※※※※※※※※※※※※※※※※※※※※※※※※※※※※※※※※※※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六年六月二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五五三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606A) ∼∼∼∼∼∼∼∼∼∼∼∼∼∼∼∼∼∼∼∼∼∼∼∼∼∼∼∼∼∼∼∼∼∼ 【西線論壇】民粹和公投                    細柳營       兩岸之間的“切香腸”策略             俞力工       中國政治改革其實正與經濟改革同步進行       細柳營       是不是真到了非得“大卸八塊”的程度?       黃光銳 【人生之旅】搬家--“文革”的回憶              幼 河       我的三個媽媽                   寄 北 【游子生涯】憐子如何不丈夫                 東海一梟 【小說連載】晨曦初露(8)                  李建華 ※※※※※※※※※※※※※※※※※※※※※※※※※※※※※※※※※※ 【西線論壇】 目錄               民粹和公投               -細柳營-   對中國而言,國內事情還是最主要的。聽我家人和同學朋友說,胡錦濤上台後 政策確實親民,體現在這几年公務員的工資沒有什麼長進,而下崗職工為主體的退 休人員的每月補貼金得到大幅度增長。我和愛人都是上山下鄉的老三屆初中生,後 來能夠上大學的寥寥無几,大多數都是回城進入工廠工作,由於年齡和學歷關系, 大多數都是先下崗,而後轉為提前退休。胡錦濤此舉絕對是高策,同時也是在削減 以至取消鄧小平留下來的行政人員特權,縮小兩極分化,還政還利於民,是實現和 諧社會的重要步驟和手段。河北最近被注射處死的大貪官,無非也就是受賄出售了 几千輛汽車的進口權。這種司法案件今後應該會更多。如此下去,中國過去鄧小平 搞出來的特權階層會越來越受到打擊和抑制,而隨著中國廣大民眾的平等權益越來 越提高,中國最終走向社會民主化的時間不會再長。這絕對不是陳水扁和民運所判 斷的,在可見時間內沒有實現可能那樣的說法。陳水扁其實是不懂民主,他擅長的 實際上就是民粹操作。什麼是民粹呢?大陸電視劇《美麗的田野》中的一個情節非 常形像,可以解釋這個問題。當時鄧小平專制時代,還是任命產生的一個村長,一 天村長廣播召集村民開會,宣布村辦磚瓦廠不賺錢,還持續虧本,要實行“股份制 改革”。他說由他數到十,愿意參股的村民舉手。村民以為他又要來搞集資搜刮, 沒有人想舉手也沒人敢舉手。結果當他數到十時,只有一個副村長和會計舉手,而 他自己卻同時舉出了兩只手。按這樣的結果,他就宣布原屬村民集體的磚瓦廠,他 就擁有了一半股份,是最大的股東,而副村長和會計分別擁有各四分之一股份,也 是股東,而其他村民們就從此再沒有份了。而且還說這是全體村民集體通過的。其 實他這個操作是絕對不合法的,他就是利用的民粹。所謂民粹就是將少數所謂的精 粹分子的意志通過炒作手法強加給廣大民眾。他們三人舉手確實不錯,但那些沒有 舉手的絕大多數村民絕對不是同意他們這樣的作為。這樣的行為將不能作為中國現 有法律合法的依據,也不是體現中國現今民主和法制的進步之處。同樣的道理,台 灣的統獨這個巨大的議題,不能只是2300萬台灣居民能夠確定的,而是必須由全體 中國人民來確定。中國領土以及附著其上的主權,將不能因為歷史上受到列強入侵 被強行割奪便改變屬於中國的國際公理和法理的根本屬性,尤其是在中國無可阻擋 地崛起和發達的今日。中國的憲法和反分裂法也是絕對符合國際社會公認的公理和 法理法則,因此也是得到世界絕大多數國家和人民的認同,沒有人能改變這個中國 終極統一的趨勢,以及其國際法的合法屬性。而隨著中國發展,中國也正在越來越 有實力來完成這個統一大業。   民進黨在台灣善於選舉,其實他們的選舉也是煽動少數深綠民,特別是將他們 收買來的那些人聚集在一起虛張造勢,然後利用台灣大多數民眾對政治的冷漠,而 實質上讓實際只獲少票數的陳水扁去當選。所以說在投票率特低的狀況下,這種選 舉結果絕對應是法定無效的。世界很多民主國家的選舉法都明文規定投票率過低的 選舉不視為合法而是無效的。如果台灣的選舉法民進黨不肯更改,國民黨其實也可 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動員泛藍民眾也來搞一次民粹,可以肯定國民黨鐵 杆選民比民進黨還要多。就在今年北高市選舉中,國民黨在台北應該沒問題,在高 雄可以搞選舉綁三通直航的公投,給民進黨也來一個攪局。如能將高雄市長爭奪過 來,那麼今後無論什麼選舉也就不會輸於民進黨了。在台北也可以搞小朋友的歡迎 熊貓公投,跟小朋友玩,自小提高他們真正的民主意識不說,實際上還就是爭得了 他們父母家長,以至爺爺奶奶們的選票,實際上是進一步穩定了國民黨的基本票盤 。   選舉是要花錢,但不是一切都在錢上,不然比爾蓋茨早成美國總統了。花錢其 實還就是一個廣告造勢問題,或者最多還包括不合法的走路工。然而勢造得再大也 不如實際執政能力來得重要。台灣選民是被民進黨騙了兩次了,這次再上當恐怕怎 麼都不會再實現。當然,如果一個人有實際創新,能夠造福於萬民,名聲也會是不 錯,民眾就會自然擁護。例如對癌症的治療,據說最近北大繼王選教授因癌症去世 後,又有一位陽光教授孟二冬患癌症不幸去世。北大同學在網上征集對癌症的治療 方法,但最後沒能挽救他生命。可見癌症對人類的危害太大,而能治療癌症應該是 最大的對人類的貢獻。憑這資本政治參選,應是更能獲得更多的選票,并得到各方 面支持。現在是今日長纓在手,何時縛住蒼龍?其實在美國要融入主流社會,也是 要靠這個來提高華人的地位,以至提高中國的國家地位。要使你的成就別人不得不 來尊重你,你才是真正地融入了這個國家的主流地位。在加拿大或其他國家也都是 如此。移民問題是布什目前的一個大難題了,弄不好會造成新一波的民權運動,馬 丁-路德-銀恐怕就會涌現。其實墨西哥人大多數都是印地安人與西班牙移民的後裔 ,有些甚至直接就是印地安人後裔,現在印地安人反而成了非法移民,而後來的白 人殖民者倒成為決定他們命運的主人,這個道理很難說得通。美國面臨著印地安人 要求將權益還給他們的挑戰。總之,任何一個政治實體,包括民運,要建立實現民 主實際指標體系時,應從客觀出發,而不能單純從主觀的臆想出發,搞脫離客觀現 實的指標和標准。 ∼∼∼∼∼∼∼∼∼∼∼∼∼∼∼∼∼∼∼∼∼∼∼∼∼∼∼∼∼∼∼∼∼∼           兩岸之間的“切香腸”策略              -俞力工-   六年前,北京當局曾對台灣提出了三個“動武條件”,即在台灣“實施獨立” ,“外國侵占”,以及“台北當局無限期拒絕解決統一問題”情況下,北京將采取 軍事行動……   彼時,筆者即提出質疑,是否有如此具體“談條件”的必要?。就一般情況, 采取軍事行動與否,主動權應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會預先設定被動地位。此外,攻 擊也要趁人不備,預先通告時機也似乎犯了兵家大忌。鑒於此,筆者曾以“實施獨 立”狀況為例,設想一旦陳水扁悴死,台灣依據“憲法”規定,必將由副總統呂秀 蓮繼位。事態發展果真如此,則這位精神狀態極有問題的女士,哪天甚有可能出人 意表地作出“宣布台灣獨立”的驚人之舉。此時,即便台灣絕大多數老百姓對此極 端行動毫不認同,北京當局是否會囿於“用兵”承諾,為了一個“瘋女人”的舉措 ,把國家前途、台灣的眾多性命孤注一擲?   如今,阿扁盡管死皮賴臉地戀棧不去,但其政治生命已基本死亡。於是乎,“ 呂秀蓮接任總統職位”的假設就完全可能成真。萬一民進黨在呂秀蓮治下地位繼續 滑落,則與其坐視2008年丟失政權,忽地宣布獨立、借以誘導中美沖突并非不能想 象。屆時北京當局進退失據,處境必定尷尬無比。政策如做人,凡事留有餘地,方 能從容應對各種意外狀況。   一年來,北京方面頻頻接觸泛藍上層人物,在國內多少可取得“眾望所歸”的 宣傳效果,但是,顯然忽略的是,這批往大陸走得勤快的人物,在李登輝執政期間 ,俱是“兩個中國”的旗鼓手。對比之下,反倒是目前備受猜忌的馬英九,几乎是 當時唯一敢於公開表明自己是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的泛藍派政治人物。   如果台灣的現有條件不變,2008年馬英九又能夠順利通過選舉、領導國民黨再 次執政。此時,上述的釣魚台座上賓恐怕多數不會遵循北京的棋譜,推行國家統一 ﹔更加可能的發展是,在承認“九二共識”的基礎上,轉而要求兩岸當局仿效“德 國模式”,先行互相承認為獨立國家,而後再伺機統一。換言之,2008年選戰結束 後不論由何黨派執政,只要美國影響仍舊存在,“兩國論”勢將永遠陰魂不散。屆 時,大失所望的國內同胞,或會怒斥“國家當局一廂情愿”,“泛藍政客表里不一 ”。其實,處理台灣彈丸之地也必須顧及大端,如果光顧著一時的鎂光效果,結局 必定自討沒趣。   何為大端?直率地說,不外是拿出大氣派,確保物權法,把早期任意充公的房 產、地產直接歸還或折為股份交還人民。如此一來,即能促進社會安定與發展,又 能讓台灣人民對共產黨的統治目的消除疑慮。對台灣政策方面,也似有必要更改以 往的“切香腸”做法,一點一滴地開放對岸的物資流通﹔而采取大刀闊斧、一視同 仁的辦法,給予中國人之間的平等待遇。如果此岸不大幅革新,則對岸政府與人民 必然以“切香腸”的態度與速度,小心翼翼地投石問路。政治領域里,一個屢見不 鮮的現象是,權與利,往往取於一夜之間﹔權與利的下放,則點點滴滴。兩岸領導 俱為中國人,“施於人”的手段不幸也別無二致。 2006/5/30 ∼∼∼∼∼∼∼∼∼∼∼∼∼∼∼∼∼∼∼∼∼∼∼∼∼∼∼∼∼∼∼∼∼∼            中國政治改革其實正與經濟改革同步進行                 -細柳營-   4月22日胡錦濤在耶魯大學進行講座,當耶魯校長提問到有人認為中國自78年以 來經濟開放成績顯著,但政治改革一直沒有任何松動。這樣的經濟開放而政治的緊 縮,會否造成一些意想不到的矛盾,甚至會影響到中國今後發展的遠程前景?胡錦 濤的回答是:自從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得到長足發展,中國的綜合國力 能有如此發展,經濟發展形成如此成就,如果說這只是經濟改革的成果,而不包括 任何政治改革的成份,這是不符合社會發展科學理論的,同時也完全是與客觀現實 不相符合的。中國在經濟改革的同時,政治改革應該說也在同步進行,沒有一刻停 頓。其實我們應該說也是可以看到和感覺到的,只是胡錦濤講得還不夠全面。在鄧 小平的時代,89年64前後是一個轉折點。在這以前鄧小平還能聽進一點政治改革的 建議,而在這以後鄧小平完全就喪失了任何民主的理智。直到他死後,情況才扭轉 過來。江澤民朱□基繼續實行改革開放國策,包括政治改革和開放的實際動作。現 在的胡錦濤溫家寶其實是繼承了江朱的政策,繼續推動中國走向強盛,當然也是走 向完全的民主。   胡錦濤還說中國現在雖然得到發展,但是還是一個發展中國家。中國有13億人 口,任何一個大數字,用13億來除就變成一個小數字。中國還存在著社會和經濟許 多大的矛盾和問題,需要未來努力去解決。這話是一種謙虛,也是對美國人,特別 是認為中國崛起是對美國威脅的少數人來說的一種寬慰﹔同時也是一種策略。中國 是存在問題,但任何問題只要是存心去解決就不會是永遠解決不了的問題。而中國 的人口正是中國改革開放的強大動力。中國人只要思想和行動一旦開放,就會轉換 成為震驚世界巨大成就的最大動力。鄧小平之後,解開束縛的中國馬上快速崛起。   我多次說過那些民運分子,一天到晚要民主選舉,似乎只要選舉了他們就絕對 能夠當選。其實就算如此,他們還真有執政的能力和本事沒有?包括對軍隊的控制 ,對經濟發展的調控能力,對人民生活的改善,如何解決下崗失業問題,如何處理 三農問題,甚至如何處理這些類外交突發事件問題。我看魏京生,王丹,王希哲等 都沒有這些個本事,達賴喇嘛也沒有,但他有自知之明,難能可貴的。民運分子只 能以貶低中國,抹黑中國人民來乞求某些人的同情,然而這種同情也是一錢不值。 更有甚者是投靠世界上包括台獨在內的反華分子和反華勢力,出賣自己的祖國以換 取個人私利。這些人當然被人民唾棄,被歷史所淘汰。胡錦濤說他也喜歡民主,很 早就立志一定是要在中國實現民主,但是我們絕對不會照搬任何現成的所謂民主模 式,而是會在創新中實現中國的偉大民主! ∼∼∼∼∼∼∼∼∼∼∼∼∼∼∼∼∼∼∼∼∼∼∼∼∼∼∼∼∼∼∼∼∼∼            是不是真到了非得“大卸八塊”的程度?               ----評農行“分拆式改革方案”                 -黃光銳-   凡是對計划經濟時代的中國還有些記憶的人們都會對中國銀行系統“專業化” 的布局多少有些印象:中國銀行是負責外匯業務的“專業化銀行”,建設銀行是負 責基本建設的“專業化銀行”,工商銀行是負責城市工商業的“專業化銀行”,農 業銀行是負責“農口”的“專業化銀行”,而作為股份制試點恢復建立的交通銀行 是唯一的“非專業化”銀行,或者說當時的交通銀行就是作為股份制改革試驗點的 “專業化銀行”。倏乎二十年光陰,中國銀行系統的“專業化”日漸褪色。隨著交 行建行中行相繼在香港上市,公眾已經對銀行“商業化”的稱謂漸漸有些習慣了。   然則,2006年的5月中,一枚“農行分拆式改革方案”的重磅炸彈驟然擲出,頃 刻間就吹皺了中國金融改革的一池春水。這份據稱有央行背景的改革方案主張:撤 消設於北京的中國農業銀行總行,以省為單位把現有的農行分拆成30餘家,并由中 央和地方共同承擔農行改革的成本。一言既出,坊間嘩然,拍手叫好者有之,激烈 反對者亦有之。用新聞報導當中的話講,“盡管這個方案目前還沒有得到官方的任 何確認,但已經引起了市場的廣泛關注”。顯然,盡管相關部門和農行發言人一再 “辟謠”,市場卻并不認為這則消息是空穴來風。   在筆者看來,“分拆式改革方案”出台最重要的意義,就在於印証了直到今天 中國的國有銀行體系仍然與真正意義上的商業銀行相去甚遠。如若不然,就根本沒 有必要考慮在金融改革當中動用如此激烈的手段。正因為直到今天中國的國有銀行 體系仍然與真正意義上的商業銀行相去甚遠,筆者才會認同對農行進行“分拆式改 革”的必要性。不僅如此,在筆者看來,需要“分拆式改革”的恐怕還不僅僅是農 行一家。               “全國性”規模成焉敗焉?   在反對“分拆式改革”的聲音里,餘丰慧先生的觀點頗具代表性。在《讓人看 不懂的農行改革分拆方案》一文中,餘先生表示:“在匯兌方面,縣以下為農村商 品流通進行資金匯兌服務主要依靠農業銀行,其他金融機構匯兌功能基本上出不了 省,全國性資金匯兌基本上由農業銀行進行或代理。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需要強 大的金融服務,這個時候卻要分拆農業銀行,筆者難以理解”﹔“應該把農業銀行 定位於支持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主要金融力量,大力支持農村城鎮化建設、農村 工業發展等,然後如果條件具備,再實行股份制改造”。在餘先生看來,“大”本 身就是農行最主要的優勢,而由此產生的全國性匯兌能力更是農行一張關鍵性的底 牌。但由此卻產生了兩個問題:一、農村“其他金融機構匯兌功能基本上出不了省 ”是市場競爭的結果,還是人為制造的行業壟斷?二、匯兌功能固然重要,但相比 儲蓄與信貸終究是銀行的“副業”,為了匯兌上的收益,是否值得支付如此高昂的 不良資產代價?   到2005年底,農行積累的不良貸款已高達7400億人民幣,壞賬比例超過四分之 一。據推算,農行的重組改造需從國家外匯儲備注資600至700億美元,超過已實施 的國有銀行外匯注資的總和。但是,這里的關鍵問題倒不在於注資規模----以接近 萬億的央行外匯儲備,向農行注入千億美元的資金是可以辦到的。關鍵問題在於產 生如此龐大的不良資產究竟原因何在?換言之,造成大量貸款成為壞帳的“病灶” 能否不通過份拆而切除?不解決這個問題,再大量的輸血也只會造就一個資金黑色 流動的無底洞。   而在筆者看來,餘丰慧先生一再強調的農行“全國性”正是其不良資產問題無 法逾越的障礙。當然,這是一個在國有銀行里具有普遍性的問題。但由於農行特殊 的處境,這個問題在農行最為嚴重,也最難以得到解決。歸結起來原因其實很簡單 :農行“全國性”的官僚體系給地方當局的權力尋租活動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在農 行龐大的壞帳背後,游蕩著中國經濟轉型時期“地方政權公司化”的幽靈。   我們可以實地考察一下:一個地方財政入不敷出,來自中央的財政支持又十分 有限的縣官或者市長,卻又非常想在任內搞几個“像樣”的政績工程----不外是蓋 個樓房鋪條公路上個工業園修個大廣場之類----到哪去弄資金來搞這些項目呢?呵 呵,不難辦,找銀行嘛,領導寫個條子打個電話,銀行行長總得給個面子吧(當然 了,給面子就往往意味著“里子”是有回報的)。於是乎,一筆筆銀行貸款就投到 了未經充份論証,甚至毫無投資回報可言的項目上去了----建成的公路沒几輛車跑 ,開發區的土地平整了卻不見工廠,漂亮的度假村別墅區成了領導們吃喝玩樂的“ 御花園”,貸款根本收不回來,領導的關系戶小舅子姨太太們還有銀行里的關鍵人 物卻通過項目承包和吃回扣發了財,這樣的事情我們難道見得還少嗎?             銀行壞帳竟然成了“扶貧幫困”的渠道   對於任何一家真正的商業銀行,提供貸款的目的就是為了獲取利潤。如果申請 方無法充份論証其項目的投資回報并提供必要的風險抵押,那貸款不用說是免談。 在資本市場高度發達的成熟經濟體,銀行業務逐漸向証券投資傾斜,原因之一就在 於証券市場的公開性和流動性為銀行提供了貸款業務難以提供的風險管理與快速退 出機制----投資銀行覺得哪家公司不對勁完全可以把股票一拋了事,沒必要為了還 貸問題而沒完沒了的開會。至於那些可能沒有几輛車跑的公路、可能沒有几架飛機 起落的機場、可能沒有几個車次的鐵路,如果出於國家安全或者社會福利要投資建 設,那是稅收與財政的事情。“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財政投入是沒有還本付息 問題的,需要的是代表共和國納稅人的立法機構認同這筆投入的必要,并明確無誤 地通過相應的法令。   可是,作為中國轉型經濟的特有現象,需要還本付息的銀行貸款和不需要還本 付息的財政撥款常常是到了地方上就被混為一談。在許多地方官看來,工行農行建 行簡直就是他們隨時隨地可以伸手去拿的不上鎖的“錢庫”。條子電話出去,銀行 貸款進來,權力的尋租把經濟活動的成本降到了不能再低的程度。由於相當一部份 國有銀行體系至今仍未擺脫“專業化”時期遺留的官僚色彩,對貸款項目最起碼的 評價認証嚴重缺失,導致存款缺乏最基本的安全保障。由此,一方面造成中國經濟 的投資規模長期過大而投資回報率持續過低,不利於整個經濟的平衡發展﹔另一方 面造成了大量的腐敗,廣大存款人的法定財產權形同虛設,儲蓄在銀行里的錢儼然 成了貪官奸商大肆狂飲的酒壇。   這些問題的嚴重程度隨地區的不同而有很大的差異。一般地說,改革開放得早 經濟較為發達的地區,銀行的“商業化”程度也較高﹔而越是改革不徹底經濟較為 落後的地區,銀行運作里頭舊體制的色彩也就越明顯。而農行由於當年“專業化” 分工的歷史原因,在那些舊體制影響比較大的地區保持著特別多的網點。正如農行 研究室主任李志成先生所指出,農行是一個“在每個縣都保留支行建制”的龐大官 僚組織,經營網點數量占到全國銀行業金融機構總數的三分之一,員工的數目也是 四大國有銀行中最多的。可想而知,相比在網點設置“選擇性”強得多的中行交行 和股份制商業銀行,農行有高得多的機率成為權力尋租活動的對象,而農行龐大而 分散的組織結構也使得其各地分支行關鍵位置上的負責人更容易被拉下水,成為權 力尋租活動的“內部人”。   當然,農行有這些問題,其他國有銀行同樣有,不過由於上面所說的原因,這 些問題在農行更集中更明顯罷了。就是在几近肆無忌憚的權力尋租活動之下,中國 出現了相對富裕地區通過“全國性”的銀行體系“無償援助”相對貧困地區的奇觀 :即使是再貧困的地區,也不乏地方官一拍腦袋就上大項目的現象,而各路諸侯的 “膽氣”背後就是被權力尋租所左右的國有銀行源源不斷的貸款。相對貧困地區的 分行支行被成堆的不良貸款壓趴下了,就得通過“全國性”的銀行系統,從相對富 裕地區調來資金平帳。如此一來,盲目亂貸款竟成了“扶貧幫困”的一大資金渠道 !這樣的“扶貧幫困”留下的除了形像工程面子工程政績工程之外,還有堆積如山 的銀行壞帳和觸目驚心的貪污腐敗。難道,這就是李志成先生所說的通過“全國性 大型商業銀行”來“以城哺農、以城帶鄉、以東部沿海帶動中西部貧窮地區發展” 嗎?             探索新農村建設資金來源的新路   在反對“分拆”的聲音當中,沒有農行提供的“全國性”網絡就會影響農村金 融服務,進而拖累新農村建設的論調可謂異常響亮:“目前在農村金融機構中,農 村信用社是區域性的,但缺少城市網點﹔郵政銀行網點多,但儲蓄功能不夠完善﹔ 農業發展銀行是政策性的,縣以下沒有機構。只有農業銀行觸角遍布全國甚至海外 ”。言下之意,顯然是說農業銀行是萬萬不能拆的,拆了就是不向農村提供金融支 持了,就是和新農村建設背道而馳甚至對著干了。   然而,農行“觸角遍布全國甚至海外”所造成的資金流向對廣大農村地區的經 濟發展起到了積極支持的作用嗎?請看《中國經濟時報》“信用中國”專欄的評價 :“農業銀行在深化國有商業銀行體制改革的過程中,進行了以業務流程為核心的 資源重組,收縮了經營范圍,撤并了大量的基層分支機構。同時,農業銀行把經營 的核心也轉移到金融資源聚集的城市,將業務對象放在開發大城市、大企業上,對 農村的放款也限於大型基礎設施、國債配套資金和生態建設等大型項目,對農戶農 業生產和中小企業的金融服務處於萎縮狀態,使得農村資金通過商業銀行大量外流 ”。真正對農戶雪中送炭的常常是那些看上去不起眼的農村信用社,可是這些農村 信用社卻屢屢因為經營規模偏小又沒有得到有力的扶持而陷入無款可貸的困境,一 旦貸款不能按期收回又會因為風險規避機制的缺位而進退兩難。   說得不客氣一些,喊得再響亮的口號也不能遮掩實踐當中的真實:把城市的錢 搬到農村搞了沒有投資回報的大項目政績工程,又把農村的錢搬到城市里為各路炒 房團撐了腰,真正需要支持的農村信用社與合作銀行卻被晾在一邊,籌不到儲蓄也 得不到撥款,這種“遍布全國甚至海外”的“觸角”,恐怕還是少些更好!究其根 本,銀行作為金融機構永遠是追逐廣義性質的利潤:商業化銀行追逐的是投資回報 ,而“專業化”銀行的官僚們追逐的是權力尋租的回報。無論是哪種,銀行都不可 能愿意大量投資獲利少風險高的農戶貸款。在農村金融體系相對完備的成熟經濟體 ,滿足農戶資金需求的向來是政府與鄉村金融機構的聯合,從沒聽說過“全國性大 型商業銀行”能解決農村金融問題。作為大國國本,農業對於任何負責任的政府都 是重中之重,在選舉制度下還有執政者爭取農民選票的“現實利益”,因此縱觀世 界各國,相對發達的農村金融體系無一例外是政府大量的財政撥款“喂肥”的。要 解決新農村建設的資金來源,其根本不是銀行信貸,而是財政政策,這是任何關於 農村金融問題的討論必須首先明確的。   在中央政府全面減免農業稅,并加大對農村的財政投入之際,新農村建設的政 策環境已開始形成。為了補充預算內資金的投入,還可以考慮發行適當規模的新農 村建設專項中長期國債來籌集社會資金。作為國家政策性銀行,中國農業發展銀行 的分支已基本涵蓋縣級以上城市,其糧棉收購專項資金業務覆蓋鄉村,可以擔負資 金分配渠道的職責。把國家的財政撥款和國債資金通過農業發展銀行實行監管,把 款項直接分配到基層農村信用社與農村合作銀行,為這些最貼近農戶的農村金融機 構提供資金支持和風險規避。這才是解決新農村建設資金來源的有效途徑。   此外,農行一旦實施分拆,郵政儲蓄在農村的重要性就會立即凸顯出來。當前 ,中國郵政儲蓄的營業網點超過3.5萬個,其中79%分布在縣及縣以下地區,提供儲 蓄匯兌等各種金融服務。“村村通郵”,原本就是社會發展的基本要求,如果在此 基礎上還“匯兌出不了省”,那只能說明郵政系統作為國家主辦的公共服務機構是 不合格的!就在前不久,中國郵政儲蓄銀行已獲國務院批准成立,其使命就是面向 城市社區和廣大農村地區提供基礎性的金融服務。多年來,郵政儲蓄“只存不貸” 導致大量資金從農村回流央行一直是金融體制改革的空區。而此次郵政儲蓄銀行的 成立,正是運用政策導向與稅收杠杆,促使郵政金融系統積極開展小額貸款與資金 批發業務,從而以直接與間接的方式全面支持新農村建設的良機。   總而言之,農行積重難返的壞帳和貪腐已經使其“全國性”組織結構產生的弊 端遠遠大於收益,且其作為商業銀行的逐利本能與支持農村建設的政策職能間業已 產生無法調和的內生矛盾。如此兩條足以決定農行已經完成了其特定的歷史使命, 實無必要作為一家全國性大型銀行繼續存在。如果說農業銀行還有什麼“餘熱”可 以發揮的話,那就是通過震動相對較小的農行分拆式改革,可以為將來有必要時對 規模更大問題更復雜的工商銀行實施類似改革積累寶貴的經驗。 ※※※※※※※※※※※※※※※※※※※※※※※※※※※※※※※※※※ 【人生之旅】 目錄             搬家──“文革”的回憶                -幼 河-   1969年早春我們搬家了,有“掃地出門”的性質。但不同於1966年“ 紅八月”里,北京市的“紅衛兵”驅趕成份為地主、富農、歷史反革命等等的人們 返回農村。我父親本來就是條“死老虎”--“摘帽子右派”,當時“革命的紅衛 兵小將”對整治我父親這樣的臭知識分子沒興趣。但在1968年底,在機關正干 體力活,“思想改造”的父親忽然告訴我說要搬家,而且地方也被指派好了,是臨 近他所工作的科學出版社附近的一個雜院里。我們還去看過那院子公共廁所邊上的 兩間小房子。當時我想,既然我“出身”不好,就不應該住在這所謂的“科學院第 一宿舍”里了。   父親過去是上海地下黨員,解放初期做過不小的官。組建科學院後,父親調往 北京,家也就此從上海搬來了,當然就住進“科學院第一宿舍”。這里最早是個清 朝王爺的宅院,後成為美國駐中華民國大使司徒雷登先生(他曾是北大教授)的別 墅。組建科學院後,有關部門看中了這套別墅,在大花園中建起了三套洋房,連同 原來的深宅大院分別住進科學院副院長和所長們。那時我們家住在一個四合院的西 廂房里,居住條件不錯。   像父親這樣的理想主義知識分子是不會為官的。1957年成為“右派”簡直 是必然。他到安徽某地“改造思想”三年。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家那時竟然還可以 住在“第一宿舍”里。看來那時“反右”并沒有像“文革”那麼嚴酷。所以“文革 ”我們家就得被“掃地出門”了。   但為什麼到了1968年底,科學院房管處才想起我們家不應該住在“第一宿 舍”呢?很多年之後,知情者告訴我,是當時房管處的一位“造反派”頭頭看中了 我們家的房子。所以我們必須搬家。原來如此。   得知要搬家後,我開始著手准備。當時我十五歲,成了家里最有發言權的人。 妹妹小,對如何進行准備毫無概念,家里還有個老姑姑,也是毫無主張。父親早出 晚歸,每天重體力活把他累得只是靠在床上一只接一只地吸煙。媽媽是遠郊區一所 中學的教師,已經屬於“牛鬼蛇神”住進“牛棚”隔離審查,平日不能回家。大我 五歲的哥哥“上山下鄉”到內蒙農村“插隊落戶”去了。我那時把書架上的書都用 結實的繩子捆好,也只能干這件事情。一見三間屋子里那麼多的家具,真不知道如 何搬運。   我現在也搞不清楚為什麼通知我們搬家,卻過了几個月毫無動靜,而在一天早 上房管處來人(就是那個“造反派”頭頭)突然命令我們當天就得搬走。在這“毫 無動靜”的几個月里,發生了一件對我來說是五雷轟頂的事。1969年春節前夕 ,科學出版社“文革”專案小組的人忽然來到我們家里,很肯定地告訴我,父親的 歷史問題“已從人民內部矛盾轉為敵我矛盾”,他已經被“隔離審查”,讓我立刻 預備被褥送去。我清楚記得自己把被褥捆好,坐公交車送到出版社。到了專案組辦 公室,我還斗膽問了句“我父親到底是什麼問題”。專案組一個人打著官腔,意思 這是個“機密”。   後來得知,父親過去在上海做地下工作時,曾被中共地下黨派入一個國民黨特 務組織。這事情在“文革”“清理階級隊伍”的階段被“揭發”出來後,父親就成 了“國民黨特務”。此是後話。   父親被“隔離審查”後,“第一宿舍”里的鄰居們對我的態度有很明顯的轉變 (對我妹妹和姑姑也同樣,只是我沒有問過妹妹)。父親這“摘帽子右派死老虎” 開始被“審查”階段,在機關干體力勞動,但每天都可以回家。那時院子里的小夥 伴們還都和我在一起玩兒,鄰居的老奶奶們會在沒人的時候悄悄問“你爸爸沒事情 吧”,有時還會給我點好吃的。但自從父親被“隔離審查”,我就成了大院里的“ 瘟疫”,大人孩子都躲著。我想大概他們知道我父親成為“敵我矛盾”的人了。   記得那是個寒流過後的日子,天空很晴朗。大清早那房管處的“造反派”頭頭 出現了。他命令“立刻搬家”。我簡直懵了,問“怎麼搬”。他說“那不是我的事 ”。接著他進了屋子,手里拿個單子,仔細查找各個家具上的一個鐵制的小標簽。 他說,凡是有這種標簽的都是公家的家具,不能搬走。這下我才發現,家里几乎所 有的家具都有這樣的標簽。原來屋子里的床、沙發、椅子、凳子、柜子等等都是公 家的。啊哈!這下好了,我可不用擔心家具搬不走了。   因為這位“造反派”命令我們今天必須搬走,我和妹妹只得把被褥、衣物和大 量的書籍等搬到院子里。我那老姑姑也瘟頭瘟腦地往外搬東西。記得我們只有個非 常破爛的雙人床和几個皮箱,我那老姑姑有個單人床和一個小柜子。我一看,搬了 家我還需要個床睡覺。於是求“造反派”給個床。他開恩給了副床板,另外給了個 破桌子(都是公家的)。   忽然,“造反派”告訴我說,在這宿舍中的公家的鐵制單人床少了一個。我茫 然地搖頭,表示真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他也沒說話,穿上他的軍大衣走到四合 院的走廊里抽煙,冷漠地看著我們狼狽地從屋子里往院子里搬東西。這單人床的“ 案子”是後來父親告訴我的。在父母剛剛搬進“第一宿舍”時,父親的好友許良英 先生常來我們家作客。他是個率真又有些不管不顧的人,一天說到自己家里少張床 ,於是就來搬我們家里那沒人睡的單人床。父親說那是公家的。許良英先生說“不 要管是誰的,物盡其用才對”。就這樣“強行”把床搬走了。我那時根本不記事, 當然不知道這情況。   在妹妹和我,還有老姑姑往院子里搬東西時,大院里沒有一個人出來幫助。這 麼說也不確,鄰居一位三歲的小丫頭過來幫我們搬東西。她不知怎的在院子里把我 老姑姑泡灰指甲的藥湯--就是醋和姜泡在一起--弄撒了。頓時小丫頭胸前全是 醋,整個院子里都是酸溜溜的氣味。她的小姐姐立刻從自家屋子里沖出來,大聲斥 責小妹妹,然後牽著嚎啕的小姑娘回了家。   小小的搬家插曲剛結束,我忽然看見妹妹搬出來的一個鞋盒子里沒有鞋,而是 一窩剛生下來的小老鼠,大老鼠已不知去向。她根本沒注意到自己搬出來的是什麼 東西。“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默默地把小老鼠放在院子的角落里。對不起, 自生自滅吧。   整個四合院里攤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忽然我醒悟到,我得去找車搬家呀!我 又去問那“造反派”。他還是那句話--這不是我的事。   我深呼吸著,極力鎮靜著自己。想起來了,街道附近有個平板三輪車運輸站。 當我上氣不接下氣跑到那兒,把搬家的事情說了之後,那几位五十上下的工人相互 看了看。其中一位微胖的大漢子只簡單地問了我住在哪兒,往什麼地方搬後,跟其 他三位說:“怎麼樣?咱們都去吧。”又跟我說:“孩子,別著急,搬家的事情交 給我們了。”我一聽就哭起來。他摸著我的頭道:“這麼大了還哭呀。要經得住事 兒啊,小伙子。男兒有淚不輕彈。”現在想想,他們心里什麼都明白。   四個工人蹬來四輛平板三輪車。他們什麼都不問,很利索地把攤了一院子的東 西往平板車上裝。我還在別的四合院里找了個破舊的大木箱,很多書都裝進去。工 人們來抬這木箱時,我也要搭把手。他們阻止了我,“你身子骨嫩,不能抬這麼重 的東西,傷了身體可不得了。”他們還幫著我把我們自己蓋的小廚房拆了,拿走了 些可以用的木料、油氈和磚頭。   搬家共拉了七平板車東西。裝好車他們就仔細地用繩子把車上的東西捆好。到 了地方,又幫我們把東西搬進屋子。搬完家都下午了,這才想起來他們工人還沒吃 飯。工錢一共是28人民幣(相當於當時一個工人半個月的工資)。那微胖的漢子 說“有就給點兒,沒有就算了”。好在我當時還有三十几塊錢,把工錢付了。那微 胖的漢子什麼也沒說,只是拍拍我的肩膀,接著又使勁拍几下,盯著我看。我記住 他說的話,“男兒有淚不輕彈”,淚水在眼睛里打轉,就是沒讓流出來。   搬完家的第二天,我就用搬來的那點木料、油氈和磚頭,在房門邊搭個非常簡 陋的小廚房。雜院里的鄰居們都圍著看,說“這孩子真能干”。嗨,干什麼只要一 逼,硬著頭皮也就撐下來了。   我們家後來在這雜院里住了十四年。鄰居之間關系都挺不錯的。真是“柳暗花 明又一村”。 ∼∼∼∼∼∼∼∼∼∼∼∼∼∼∼∼∼∼∼∼∼∼∼∼∼∼∼∼∼∼∼∼∼∼               我的三個媽媽                -寄北-   說起來我有三個媽,一個是我自己的母親,一個是曾經的婆婆,一個是加拿大 的洋媽媽。是她們,將愛心和勇氣撒到了我的心里﹔是她們,將溫馨和美麗鋪在了 我的路上。                母親   江西臨川自古就有“才子之鄉”之美稱,出過不少名人,包括王安石和湯顯祖 。我的母親就出生在那里。我至今仍不知道父親和母親是怎樣戀愛結婚的,只知道 年青時的母親心好,人美,又能歌善舞,走到哪都受歡迎。母親和父親結婚後,我 們姐妹几個就接二連三地生了出來。母親既要教書,又要照顧我們,整日忙得不亦 樂乎。   然而母親卻非一般的賢妻良母,她的睿智和勇敢很多男人都不能比。      最記得那一次,我跟著鄰居戴大媽上山砍柴。刀還沒下去,伏在樹從里的一條 毒蛇突然就昂起頭來在我左手背上咬了一口。“蛇!!!”我魂飛魄散地喊。戴大 媽立刻趕了過來,撿起一快鋒利的石塊拼了命往我手背上刮。我眼前一黑,暈了過 去。      醒來時卻見一位老婆婆拿著一個藍手帕包著的小酒杯在我額前晃來晃去,口中 念念有詞。母親見我睜開眼睛,緊緊把我抱在了懷里。“醒過來就好了,醒過來就 好了。”眼里早已淚光瑩瑩。   原來母親在我床旁不眠不休的守了三天三夜。那几天來我們家的人特別多。好 心的村民拿著各種各樣的偏方來治我的蛇毒,我卻不理不睬,整日昏睡。最後戴大 媽說有一位老婆婆會“喊魂”。母親不信鬼神,卻沒敢放棄這最後的希望。而我真 就奇跡般地活了過來。“謝天謝地,你的小命總算揀回來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 母親流淚。      母親卻仍讓我上山砍柴。“孩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不用怕。”母親鼓 勵我說,一邊摸著我手背上被蛇咬後留下的疤。   “你看那小鳥,它要是老呆在窩里,怕這怕那,就學不會飛了。”母親指著屋 檐下的小燕子,又對我說。   那一年我剛好六歲,文化大革命還沒有完。父母雖只是普普通通的教師,卻未 能逃過這場浩劫。先是父親被莫名其妙地關了牛棚,後是母親被發配到離城六里路 遠的一個小山村去勞動改造。母親一人帶著我們姐妹四個,每天都要下田勞作,賺 來的錢卻只夠買米吃。生活的艱辛可想而知。“不要急,人活著就會有辦法。”母 親卻鎮定地說。   辦法不久果真就想了出來。母親小時候常跟外婆去采草藥,認識不少藥草。她 一一教我們認了,居然山里面不少。這樣我們不上學的時候便常到山中去,采來草 藥後晒乾,然後扛到城里去賣。平時我們自然是很節省的,一分錢都不敢亂花,醬 油炒飯曾是我的最愛。我們自己還開荒種菜,種出來的南瓜也總比別人的大。這樣 ,我們居然還有些節餘。山下有一座果園,種了許多桃樹。母親這天下工回來,帶 回八個大桃子,給我們姐妹一人一個,剩下的四個,母親用手帕包了,叫我送到城 里給父親吃。   母親送我到山頂時,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母親的影子豎在緋紅的晚霞里,異 樣的柔和,異樣的美麗。後來的許多日子,尤其是在困苦不堪里,我都會想起這一 刻的母親,心里充滿了溫馨和力量。   下山穿過果園的時候,卻被一精瘦男子攔住。大概看我衣服破舊,硬說我的桃 子是偷的。他一再威脅說要把我抓到派出所去,如果不老實交代的話。我氣得恨不 能變成一個力大無比的怪物把他一口吞下去。“我沒有撒謊,我沒有撒謊,桃子是 我媽媽買的!”我卻只能扯著嗓子喊。拉扯了半天,那人確實找不到証據,才放了 我走。到現在我還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對一個六歲的女孩如此殘忍,而最痛恨的 也是那種把別人想得很壞的人。真是禍不單行,後來在路上又遭到一群頑童的突襲 。這些吃飽飯沒事干的小孩看我一個人,紛紛朝我扔石頭玩。我拼著命往前跑,跑 不動了才停下來。那時天已經很黑了,月亮冷清地照著我的影子,四周靜得怕人。 我終於坐在路旁大哭了起來。   將經過告訴母親,她沉默了許久,才對我說:“孩子,這個世界上雖然有不少 壞人,但還是好人多。我要你記住這一點,好人總是比壞人多。你要相信我說的話 。”我固執不響,但還是記住了她的話。   朋友們常詫異於我依然天真勇敢的心,沒人相信我也受過不少苦。這個時候我 就會在心中默默對母親說:“謝謝你,媽媽。”                婆婆   雖說跟她的兒子離了婚,每次打電話,我還是喜歡叫她媽。這個讓我敬愛的女 人就是我曾經的婆婆。第一次見到她,我就被她一桌香噴噴的飯菜給俘虜了。婆婆 卻沒有半點“英雄識英雄”的感覺。她的第一印象是:這女孩根本不是一付能干的 樣子,怎麼可能照顧好她兒子?後來她兩次來加拿大,在一起住久了,發現我沒有 很多優點,可也沒有很多缺點,就佩服起兒子的眼光來,而且越看越覺得我可愛, 最後竟到了她兒子也要吃醋的地步,因為他若跟我拌嘴的話,婆婆十有八九是站在 我這一邊的。   於是只要她在,每天早上下樓的時候,飯菜早就在桌子上擺好了,小孩也吃得 差不多了,大家的午餐袋也都放到了各自的包里。我們三下兩除二吃完,什麼都不 用管就可以拔腳就走。晚上回來,遠遠就有香味傳來,不用猜就至少有三菜一湯。 吃完聊完,還有時間帶兒子們出去騎車溜冰吹風看夕煙西下。回來,想聊天聊天, 想看電視看電視,想看書看書,日子不能更愜意了。   但婆婆的好處遠不止她的愛心和能干。她首先是個非常有趣的人。我最喜歡的 就是聽她講故事。她渾身都是故事。這話很可以從字面上來理解,一點也不夸張。 有一天她對我說她背後有個痣,這几天感覺不大對勁,讓我看一下。我趕緊瞧了瞧 ,發現沒有什麼特別的,但因為是醫生出身,就說:“這個小東西很容易切除,乾 脆到醫院去把它割了吧。”“不行,不行。”她連連擺手。我奇怪了:“為什麼? ”   她拉著我在床沿坐了下來。我一看這架式,知道又有好故事聽了。   “我八歲的時候,跟我媽一起去一個親戚家喝喜酒,看到一個光頭和尚。這個 和尚很奇怪,親戚給了他几塊錢,他堅決不要:‘我只要兩勺飯,多了不行,少了 也不行。’親戚有點不高興,但因為是大喜日子,還是到廚房去了。和尚自己找了 一張凳子坐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媽,說:‘施主,你的這朵花很不錯啊,將 來兒子靠不住,送終還靠她。你自己的命很苦,七個蓋八個瓶,蓋來蓋去都蓋不住 ,而且福還沒享就要去了。’我媽說:‘真的呀?您再給我女兒多說兩句吧。’和 尚轉過眼睛,說:‘你背上應該有顆痣,應在夫家。以後幫夫幫子,日子先苦後甜 ,會越過越好的。’”   我一疊聲問:“算得准不准,准不准?”   “當然准了。” 婆婆斜了我一眼:“我爸爸是個船員,舊社會經常失業,所以 家里根本沒什麼錢。我五歲起天不亮就起來到前面的街上去占攤位,一個攤位換五 個銅板。我媽更是起早貪黑,忙里忙外,結果三十六歲就得癌死了。死的那天我爸 還在船上,我弟弟嚇得要命,第二天就躲到親戚家去了。買棺材,通知親戚族人, 出殯,全是我一個人做的。我那時還不滿十五歲呢。後來爸爸回到家,說他那天夢 到我媽,說她要上路了,然後就不見了。”   我聽得呆了。誰能想到一顆小痣有這麼多的淵源?   經年不見的大學同學來家里作客,看我居然賢賢惠惠的樣子,菜做得挺可口, 話也多了不少,把眼睛瞪得比雞蛋還大,我就說,“你不知道吧?我有一個好婆婆 。”                  洋媽媽   加拿大洋媽媽的名字叫瑪潔蕊。她是個渾身是勁的退休小學老師,長得比她丈 夫還高半頭。她那時是“主人家庭”協會的會長,前夫和我正巧給分到了她名下。 她自己有三子二女,三個大的已經結婚,兩個小的還在念書。見面時她緊緊地擁抱 了我,半天才放開:“我真高興見到你。現在我就是你在加拿大的媽媽了,我的家 就是你們的家,什麼時候都可以來玩。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好嗎?”我 開頭還很不習慣多出一個陌生的外國人做媽媽,加上上課做實驗學習也很忙,所以 很少跟瑪潔蕊主動聯系。可是到了周末她常常就有電話來,問問長問問短,親切溫 暖得真有點象媽媽。有什麼活動了,或是要去哪里,她也喜歡叫上我,一邊開車一 邊給我介紹當地的風土人情。每逢節假日,他們家更是我們的必去之處。記得第一 個聖誕節,她一早就叫了她丈夫來接。她家的房子不大,里面卻乾淨悅目,尤其是 廚房,牆上有很多漂亮的小工藝品,錯落有致地挂著。瑪潔蕊頗驕傲地告訴我那些 工藝品大部份都是她小女兒做的。女兒也是個老師,業餘時間喜歡捏捏弄弄,做些 東西,現在已經很有些名氣了。我跟在瑪潔蕊的屁股後面東幫一把,西扶一把,她 也不客氣,一邊讓我干活一邊跟我拉家常,好像我真就是她遠嫁才回的女兒。一會 兒桌子准備好了,火雞也端了上來,她的一個兒子,兒媳,一個女兒,女婿,還有 一個小孫子也全部圍著坐了下來。“過來,坐這里!”瑪潔蕊拍著身旁的座位叫我 。望著一桌的人和熱氣騰騰的飯菜,我的眼淚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還是瑪潔蕊眼 尖,趕緊伸出手來,摟了摟我:“想家啦?沒關系,沒關系。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   後來我們有了小孩,她更是張羅前張羅後的,BABYSHOWER啦,小孩 吃的啦,穿的啦,忙得比我還利害。轉眼四年過去,學位終於拼到了手,瑪潔蕊和 她丈夫坐在父母親的席位上參加了我的畢業典禮。當我穿著博士服迎向他們的時候 ,瑪潔蕊的眼角閃著晶瑩的淚花:“我真為你驕傲!我真為你驕傲!”我的眼睛也 濕了: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媽媽。”   離開NEW BRUNSWICK已經十多年了。除了父母之外,每年聖誕一 定給我寄卡,并在上面密密麻麻寫滿祝福和問候的就只有瑪潔蕊了。   回國的時候每每有人問:“這麼多年在國外,變了不少吧?”我就會說:“是 的,變得更好更有愛心了。”   一路走來,雖然風風雨雨都受過,卻一直覺得自己異常幸運。確實,世上几人 有過三個好媽媽呢? ※※※※※※※※※※※※※※※※※※※※※※※※※※※※※※※※※※ 【游子生涯】              憐子如何不丈夫              -東海一梟-            梟鳴天下之八:憐子如何不丈夫   近几年來,親朋好友們包括老妻都說我變化太大了,脾氣變好了,膽子變小了 ,出手小氣了,從一個粗暴急躁、大手大腳、自我中心、自以為是的楞頭青脫換成 了寬容、和平、快樂、節儉、溫文的家伙,跟換了一個人似的。我自己也有脫胎換 骨的感覺。這當然與我的年齡有關,年屆不惑了嘛,對於人情世態,萬事萬象、對 於自己,都有了比較正確的認識和深刻的洞察,逐步學會了“微笑著面對一切”, 包括腳下的泥濘頭頂的烏云。同時,我覺得更重要的,是因為有了兒子。   兒子屬鼠,降生於一九九七年一月一日。記得當時我與岳父等人守候在醫院產 房外,几個小時仿佛几十几百年一樣漫長,當醫生告訴我孕婦難產,問我,如有萬 一,是要大的還是小的,我一片暈眩几乎喘不過氣來,好久才下決心回答保住大人 罷。終於聽到了響亮的啼聲,終於得知母子俱平安,那種塞滿了胸腔的大喜悅,非 語言所能形容。沉靜下來後有詩志喜:"千回百折痛肝腸,啼鬧聲傳喜欲狂"、"多年 美夢竟成真,天地秀靈鐘此身"、"狂奴父態宜改革,俠士家風待發揚"…。   然而又耽心起來。我是個無酒不成歡的大酒鬼,怎麼也回想不起來,老妻懷上 小家伙的那天晚上,我喝酒了嗎,喝了多少,喝的會不會是高度酒,會不會影響孩 子智力什麼的。據說歷代好酒的大詩人藝朮家的後代,往往十分平庸,甚至弱智。   眼看他一天天增重增高,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會笑了,會叫媽媽,叫爸 爸了,會走了,會唱歌、背詩了…,一年、兩年、三年…,一切正常,半空中懸著 的心才漸漸放下來。   然而日常生活中的耽心卻是沒完沒了的,如老妻帶他出去玩,回來遲了,就會 莫名地不安起來:會不會摔倒,會不會突然病了,會不會出啥意外,甚至被人販子 偷拐了?直到傳來"老爸,開門"、"老家伙,我回來啦"的叫聲才踏實。出門時總是 叮囑老妻:要注意安全啦,有事要及時打電話啦。   記得他三歲時,有一回老妻離開一會兒,放他自個兒在床上玩,他竟然從床上 往下跳,小腦袋撞在了柜子上,眼看著頭上大包愈鼓愈大,嚇得我們魂飛魄散,我 立馬抱起他往隔壁醫院跑,力氣甚大武功不錯的我,抱著十几斤重的小家伙飛跑几 十米的路,卻仿佛抱著一座山,手直顫,腳發軟,見到醫生,嗓子也啞了,氣也喘 不過來。醫生接過去看了看摸了摸說,不要緊,一點外傷。   時間過得特慢又特快,小東西轉眼至今六歲了,馬上要上小學啦。比老爸小時 候聰明多了,喜歡聽故事,畫畫,背詩,學英語,學什麼象什麼,還喜歡"巴結、討 好"媽媽,逗爸爸"生氣"…。   聽他奶聲奶氣的喜樂和哭鬧的聲音,聽他"老鬼吃飯啦"、"老家伙快陪我玩"、 "我要聽故事"的命令,聽他"老爸只會看書上網喝酒,真沒勁"、"媽媽最好、爸爸最 壞"等評議,見他認真地寫字、畫畫、聽錄音機、看電視,認真地玩樂,既使有什麼 氣什麼煩惱,還沒生長起來就消化了﹔想到要把這個小家伙拉扯長大,從小學、中 學、大學、留學直到自立,花起錢來還會大手大腳、為了自己享樂動輒一擲千金嗎 ,做起事來還能不深思熟慮嗎,在非原則性問題上還敢輕易犯難涉險嗎------孩子 需要父親呀。   人們說慈母嚴父,中國父親的形像自古以來一直以威嚴、嚴厲為主。嚴是必要 的,關鍵在於怎樣恰到好處,嚴到點子上,根本上,嚴其所當嚴,寬其所當寬,才 有利於孩子的正常成長。對於孩子的教育,我將實行抓大放小的政策,把握大的原 則性的方面,涉及品格優劣的問題,那是毫不留情,如不許撒謊騙人,不許恃強凌 弱,不許偷偷摸摸等﹔學習方面則嚴中有寬,寬嚴結合,誘導為主,對症下藥。其 他,則順其天性之自然可也。   無論走什麼路,從事什麼職業,都不求孩子將來干大事業成大氣候,不希望他 大富大貴大功大名,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快樂樂地生活,只希望他成為一個正直、真 誠、高尚的人,一個自立自主自由自尊的人,希望他平凡而不平庸、善良而不鄉愿 、勇敢而不蠻撞、信義而不迂腐,不必太聰明而具有大智慧。   我變了,但也有不變者在,我的真誠、正直、疾惡如仇、見義敢為的秉性不但 沒變,反而變本加厲了。所以我拍案而起,呼吁民主,橫眉怒目,直斥時弊!也曾 中宵捫心自問:算了吧,何必呢,萬一觸怒"有關部門",自己受罪事小,孩子離開 甚至失去父親事大!但我立即否決了自己。   首先是我相信正高呼與時俱進的執政黨,不會也不可能再走回頭路,再過份地 顛倒黑白以善為惡,把不同意見者划為"敵人",進行專政。大不了,暗中監控,阻 我發展而已。其次,既使有個三長兩短,父子分離一陣子,我的兒子長大後會理解 會為我而自豪的,因為他有一個勇敢頑強、富有良知和正義感的好父親。我相信, 他不會愿意自己的父親是個唯唯諾諾的爬虫和臨陣脫逃的懦夫!   同時,我這樣做,是為了他長大後,再不用像我一樣在屈辱、恐怖中生活,為 官場腐敗、社會不公而憂心,為弘揚自由觀念、追求民主理想而害怕,再不用象民 主斗土、民運前輩們那樣為了正義的事業而逃命,再不用象底層民眾那樣受盡壓迫 凌辱,再不用象大多數"精英人士"為了"成功"而付出道德、尊嚴和靈魂的代價!   希望他與他的那一代人,不論貧富窮達、出處行藏,都可以在一個比仁義不比 厚黑、有競爭沒有斗爭的高尚社會生活,富有自由和尊嚴地生活在祖國偉大溫暖的 大家庭里。   我堅持民間的、知識分子的立場,秉持強烈的批判精神,以鞭撻假惡丑為已任 。有人問我,你不要命了嗎。我說過了,大不了暗受監控,發展受阻而已。為此付 出些時間、精力、世俗的享受,那怕失去暫時的自由,我都認了。如果真要為此獻 出生命,為了國家也好,人民也好,我倒會猶豫、會不甘的。呵呵。但是,如果是 為了我的孩子,既使死上一萬次,我也不會皺一皺眉!   媒體上報導過一則父子情深的真人真事:一個年青的父親攜小孩出游,在坐攪 車上山時事故突發禍從天降,車從空中直墜而下,父親把孩子高高舉起,結果自己 摔死了,孩子得救了。這個故事深深感動了不少人也感動了我。我當時就想,如果 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也會毫不猶與地象那位父親那樣,把孩子的生命高舉在自己 的生命之上。   現在大都市流行丁克家庭。調查顯示,近七成的人認為不要孩子的家庭會越來 越多,且高學歷者中有更多人相信Dink家庭會增多。“丁克”是英語“DOU BLE WORKING NOKIDS”的翻譯,意謂新結婚的一對夫婦都在外 工作而沒有孩子。這類夫妻往往聲稱,不要孩子照樣可以過幸福的生活,甚至將孩 子的存在視為幸福生活的大敵。這真是“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呀。   在我而言,養孩子不是為了老有所養,不僅為了傳宗接代,也不是當作維系夫 妻感情的紐帶,而是出於一種相當純粹的愛,是為了愛有所寄、生有所樂。我覺得 父子天倫之樂,是性樂、情愛、物質享受、功業成就以及自由等任何快樂幸福都無 法代替的,缺乏父子天倫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如果蒼天有靈,我祈求:什麼苦難我都愿意承受,只要讓我與老妻能親眼看著 親自陪伴著我們的孩子平安順利、快樂無憂地成長并成家立業,直到我們皺紋滿臉 、白發蒼蒼。那麼,我們就是世間最幸福的人! ※※※※※※※※※※※※※※※※※※※※※※※※※※※※※※※※※※ 【小說連載】 目錄         晨曦初露         ──青年小提琴家陳曦母親回憶兒子成長的經歷 們              -李建華-           (8)媽媽的決心之痛   1992年春天,郎朗父子開赴京城,備考中央音樂學院附小。照郎國任的話說是 給我們先□路子去了。我們家誰去北京陪讀也成了一個必須面對的選擇題。為了這 個決定,我的思想足足斗爭了兩年多的時間。   人沒有私心是不可能的,即使母親也一樣。每個人來到世上都有權利追求個人 幸福和自己所喜歡的事業,我天生又是一個爭強好勝的女人。八七年我承包了廠里 的托兒所,我把它改制成幼兒園,辦得非常成功。我喜歡園里的所有孩子,每年送 走一批孩子上學,我都要悄悄地哭一場。有一次,我因為生病兩天沒到園里去,第 三天我一進廠子大門,几十個孩子們一下子趴到了教室的四個窗台八個窗口沖著我 大喊起來:“李老師好!我們想你啦!”那時我的心中充滿了幸福感和成就感。九 一年廠里不同意續簽合同,考慮到在家辦幼兒園能兼顧兒子練琴,我就辦了停薪留 職,在家里開了個小幼兒園。有了三年半的辦園經驗,操作自家的小幼兒園自然駕 輕就熟,我的私人幼兒園僅一個月就紅火起來,而我的愿望是辦一個正規的有特色 的藝朮幼兒園,我希望幼兒教育成為我的終身事業,而去北京陪讀就意味著我的幼 兒園要停辦,我的事業要終止,我……   當時我還有一個不愿意講出來的擔心。雖然在對待孩子的問題上我和陳康的立 場基本上是一致的,但僅就兩個人的關系而言,我們談不上是一個很溫馨和睦的家 庭。兩個人的個性都很強,彼此之間的爭吵時常發生。如今社會上婚姻早已變得比 紙還脆弱,我如果辭掉工作去陪讀,等於斷了自己的後路,萬一……。陳康是部隊 干部,有著很強的活動能力,經常在外面有應酬。(不過,有一點讓我很佩服,他 無論什麼時候在外面有應酬,都要從酒桌上偷偷的溜出來,回到家里檢查陳曦的練 琴,哪怕是十分鐘,然後再回到酒桌上,他的心時刻都放在兒子的琴業上。)而我 的活動范圍僅僅是三尺門里五尺門外,哪還談上什麼交往啊!萬一有一天兩人撐不 下去分道揚鑣,孩子成功了算是值了,沒成功我豈不是一無所有,竹籃打水一場空 嗎?像我這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女人又是絕對不會委曲求全的。我一次次地問自 己,為了孩子丟掉工作,放棄自己喜歡的事業,還要冒著家庭破裂的風險,去做一 件沒有十分把握的事情值嗎?可要是陳康去,他同意與否先不說,他那脾氣,把兒 子放在他身邊我根本放心不下。眼看著陳曦一天天進步,我的心也跟著几多歡喜几 多愁。周圍的朋友也不理解我們,為什麼偏要去北京?搞得兩地分居兩頭牽挂家不 像家,人像你們這樣活著是何苦呢?多累圖個啥呀?   很長時間里這種困擾無時無刻不折磨著我,我常常整夜的失眠。睡不著的時候 ,我借著月光看著熟睡的兒子,滿腦子都是他拉琴的影子,想著他拉琴時流下的淚 水﹔想著他斷指舉琴拉空弦﹔想著他發燒39度還要堅持練琴……他吃那麼多的苦為 的就是那一天──考上中央音樂學院附小。我一次次在心里對兒子說,媽媽不是怕 苦,不是懦夫,媽媽是想干點事業,將來,你要在社會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實現自 己的人生價值,媽媽也有這個心愿啊,轉眼已是四十,再不干一輩子也就沒有機會 了,一輩子都是遺憾哪!你的人生還沒有起步,而我的人生已走過一半,兒子,你 叫媽媽好為難哪!   然而,兩個女人改變了我。   一個是我從報紙上看到的。一位目不識丁的農家老媽媽憑著一雙手供養了五位 大學生,這五個親生骨肉她完全可以留下三個在自己身邊務農,為她分擔生活的壓 力,可是她沒有。她一把子年紀卻整年耕作在田間,靠耕作土地來供養大學生,我 簡直無法想像她是多麼的艱難!她渾身能有多大的力氣?她是怎麼熬過來的?她如 何教養了這麼多優秀的孩子?我驚詫不已,許多天沒有找到答案,心里放不下這個 真實的故事。   另一個是我的三嫂。正是她令我茅塞頓開痛下決心。我的三嫂嫁給我三哥時還 是個秀麗端庄的女孩子,家中嬌貴的獨生女。在我們家孩子一年四季都是穿綠軍裝 的時候,她是夏穿絲綢冬穿呢料,白嫩的面頰粉里透紅,迎面一股香粉味兒。老天 偏偏讓她生下個痴呆兒,生下時就被診斷為大腦萎縮,先天性心臟病。她和三哥几 乎年年花盡積蓄為兒子看病,明知是不治之症還是痴心不改,他們企盼的是奇跡的 出現。小侄兒十几歲的時候還大小便失禁,不會說話,走路趔趔趄趄,時常鬧病吃 藥不斷,在外玩時不是推倒全院子里的自行車,就是抓壞人家的東西,小孩子們罵 他是大傻子,甚至推他打他,善良的三嫂只是淡然一笑,默默地領回自己的兒子。 幸好八四年初她又生了一個聰明可愛的漂亮女兒,几年來缺少生氣的小家這才又恢 復曾有過的溫馨。   那天,我出門辦事,順路到三哥家里看看。剛一進門,一股刺鼻的屎尿味兒扑 面而來,就見三嫂穿著破舊的衣服,蹲在地上正在給小侄兒收拾糞便擦洗地板。十 几年來她都是這樣子,一天不知要換上几套衣服不說,就是喂頓飯都要換三四個圍 嘴兒,很怕兒子不舒服。   我心疼地說:“三嫂,你這樣累下去啥時是個頭啊?差不多就行了,別太要強 了,這個家全指望你呢!樂樂(小侄兒的名字)能熬到哪天算哪天吧,你們對得起 他了。”   三嫂邊干活邊認真而平靜地對我說:“建華,你不能這麼說,樂樂這孩子來到 世上一天福都沒享過,沒上過幼兒園沒上過學,整天頭疼得撞牆,牙也不好,吃啥 嚼不爛,他可太遭罪了。他本來應該是一個健康的孩子,就怨我們不懂常識懷孕期 間亂吃藥,造成他今天這個樣子。咳!這都是我當媽的錯啊。”她起身換了盆乾淨 水繼續擦,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她忙里忙外,她是不許別人插手干活的。   她忽然眼睛一亮,用手指著躺在床上的小侄兒高興地對我說:“你看咱家兒子 眉眼多好看,腿還挺長呢,要不有病他一定是個大高個兒,現在該上中學了。”三 嫂夸兒子的這些話我不知聽過多少遍,可她說起來依然興致勃勃。她忽然停下了手 中的活兒,仰面笑著問我:   “噢,對了建華,小曦子琴拉得不錯,聽說以後還得往北京考是嗎?是你陪還 是陳康去陪?”。   我本來一直在猶豫之中,她突然的一問,我有點不好回答,結結巴巴地說:“ 還,還沒有最後定。”   “哎喲,咋還沒定呢?你要不去你能舍得嗎?咱這樂樂算是完了,啥也學不了 ,這輩子就跟我這麼混吧。”說著,她有點不高興起來。   “建華,你去,你一定得去,孩子都離不開娘,寧可咱們當媽的受苦,也不能 讓孩子屈著,我就夠對不住樂樂了,我一輩子都對不起他,如果我有來世,我還要 伺候他,我伺候不夠。我要有你這麼好的孩子,不用合計就得去,可惜呀!咱想去 還不是那塊料呢。”她說著說著聲音有點抖,轉身看看床上的兒子,一行眼淚扑簌 簌的滾落地上。   看著躺在干乾淨淨的床上的胖胖的小侄兒,再看著屋外一堆沾著糞便的贓衣物 ,屋里不是味道,心里更不知是個什麼滋味。我的心被她的話她的行動深深地感染 了,從前在我眼里平凡普通甚至談不到作為的女人,現在卻是一位讓我敬佩的了不 起的母親。吃盡了千辛萬苦的三嫂能有回報嗎?沒有。她沒有美好的追求嗎?她沒 有美好的向往嗎?她曾經不也是一個喜歡穿戴打扮的女人嗎?可她為了孩子,她放 棄了自我,放棄了一切。她和丈夫為了給樂樂治病做服裝生意拼命地掙錢,五愛批 發市場曾有她的攤位,(賣貨時她的媽媽為她照看孩子)她難道不是有作為的女人 嗎?   “三嫂,你真了不起!我太敬佩你了,如果我是作家,將來一定寫你。我相信 你的付出一定會有回報,你一定長壽。”我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三嫂用衣袖抹了下眼淚“咯咯地”笑了,笑得爽朗燦爛。“寫我啥呀?我有什 麼可寫的?誰讓他有病呢,當媽的不照顧誰還能管呢?回報,我哪敢想回報啊,建 華你真會說,謝謝你!”   我起身要走了,她把我送到門口,拍拍我的肩膀說:“建華,北京你一定得去 呀!啊?”   “嗯,肯定去,再見三嫂。”我離開了三嫂的家,心里開始翻江倒海。一個是 從報紙上看到的母親,一個是我的親嫂子,她們的行動讓我感受到了什麼叫母親, 什麼叫母愛。從母親心底迸發出來的愛的能量如此巨大。文化是衡量人知識的尺子 ,心靈是映射人品質道德高貴低賤的鏡子。我比她們文化高,我的心靈不及她們那 麼透徹明亮,我自覺慚愧,不該對陪讀沒有信心,不該去想那些沒影的事,我要做 一個稱職的母親,我要去北京陪讀!   1994年8月,郎朗獲得德國埃特林根青少年鋼琴比賽第一名和特等獎從德國回來 ,我到他家里道喜。周秀蘭邊給我看照片邊不停的夸贊兒子和郎國任,把我說的心 直痒痒。看著郎朗站在領獎台上,在大音樂廳里演奏,我因為太過羨慕而忘乎所以 地舉著雙拳喊起來:“這要是我兒子該多好!” 周秀蘭捂著肚子哈哈大笑,:“哎 呀媽呀建華,我還是頭一次看你發瘋呢,怎麼樣?知道著急了吧?那可是一滴滴汗 水換來的,這爺倆在北京的兩年是連滾帶爬□轆出來的,他們是怎麼過的你知道嗎 ?郎國任不會做飯他也得做,你忘了以前我上白班他竟帶著亮亮到你家噌飯去。現 在,不會洗衣服也得洗,還得跟居委會老太太們搞好關系,咳,那兒的亂七八糟的 事都得應付。看琴是最辛苦的,得動腦筋哪,反正他們可太不容易了。”周秀蘭的 性格特爽快,說話好激動,激動起來大嗓門,有逗號沒句號連頓號都沒有,兒子拿 了國際大獎,她當然比任何人都興奮。   我忙說:“我知道,我知道,我和曦子到北京去過他們家,家里拾掇的可乾淨 啦,我一進小區就看見郎國任啦,你猜他在干什麼?把我可樂夠嗆,他正在一大群 老頭老太太的排里晒太陽做廣播操呢。”   “怎麼樣?去北京你倆誰去定沒?”周秀蘭關切的問,   “什麼定不定的就我去了,我去陪,也像郎國任似的,給兒子捧個大獎回來。 今天看到你們這麼輝煌,我心里直痒痒,羨慕死我了。我就向郎國任學了,陪就陪 出個樣來,老周你瞧著吧!”我說著說著,自己跟自己叫起板了。   “行,建華你行啊,好樣的。咱們小曦子將來錯不了,你就好好干吧。”周秀 蘭鼓勵我。   打那兒以後,我再沒有動搖過去陪讀的決心,而且在家里就把精力轉向了看琴 。 (未完待續) 作者電郵:huakangxi@hotmail.com ※※※※※※※※※※※※※※※※※※※※※※※※※※※※※※※※※※   本期 責任編輯:北國雪             主 編:康 樂      校  對:康 樂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陸建平           技朮主管:古月思嶺      讀者服務:康 樂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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