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六年六月九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五五四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606B)          ∼∼∼∼∼∼∼∼∼∼∼∼∼∼∼∼∼∼∼∼∼∼∼∼∼∼∼∼∼∼∼∼∼∼ 【各抒己見】俞力工回復“尚方劍”               俞力工       當正義的化身觸犯了正義              顏敏如       讓我們站在歷史的角度               東方昊       陳水扁的兩種結局                 周 晉 【楓園聊齋】“鐵蝴寓言”30則                鐵 蝴 【百草園】 殺豬                       懷 義       這到底算不算藝朮?                老 穆       有關放屁的故事                  賈 攸 【人生之旅】我的中學老師                   幼 河 【小說連載】晨曦初露                     李建華 ※※※※※※※※※※※※※※※※※※※※※※※※※※※※※※※※※※ 【各抒己見】         俞力工回復“尚方劍”           -俞力工-   建國以來,外交指導思想從世界革命、革命輸出,演變到反修反霸,到“聯合 第三世界,團結第二世界,打擊第一世界”,到聯美抗蘇,到韜光養晦,到如今的 充份利用戰略機遇……內政方面,由鎮壓反革命到三反五反到反右到文革和嗣後的 翻案,由新民主主義到集體化到大躍進到糾偏,而後再到解散公社、責任制、承包 制和摸著石頭過河的中國式社會主義……對台灣政策方面,由“我們一定要解放台 灣”,到和平統一到一國兩制和非政治化……列舉上述不同政策領域的崎嶇發展, 反映出國家政策的反復多變,以及,經常互相抵觸甚至互相否定的中國特點。   有的人認為這是“難免的學習過程”﹔有的人會拿“受外因影響”來辯解。這 些,都無傷大雅。最讓旁觀者感到心寒的是,任何時期的主張,都是振振有辭的, 都是排他的,都是不留餘地的,甚至,都是自以為真理在握,尚方寶劍可以任意劈 刺的。筆者以為,所謂“民主”,或說“民主文化”、“民主習慣”,最核心的內 容就是對這種“自以為是”的鄙視﹔而絕對不是手持“尚方寶劍”去助其聲勢。就 全球范圍,憑學問,憑見識,憑能力,憑政績、政綱,當家的不過就這點底子,實 在沒有太多值得恭維之處。   “尚方劍”似乎沒聽說過,據民調揭示,九成以上民眾主張對台用兵﹔似乎也 不了解軍方摩拳擦掌的情緒﹔似乎也沒察覺這些年愛國教育所滋生的民粹主義泛濫 。設想一旦台灣宣布獨立,中央又早已明確作出動武的承諾,屆時當局對人人喊打 的壓力如何承擔?   “尚方劍”亟亟於護著公司路線(companyline),以至於連筆者 的文稿都來不及看懂。其實,我不過是提示“泛藍執政後,極有推動德國模式的可 能”,而不是自己對此主張有任何一廂情愿的期許。相反的,數年來甚至還再三為 文勸告泛藍的朋友,這是一步“擴大隔閡”的臭棋。“尚方劍”護航地如此不敬業 ,說明護官者往往比做官的還糟。   最後,“尚方劍”又誤以為我是在主張“把土地還給隨國民政府退守台灣的人 員”。實際上,筆者關注的是大陸更廣泛的民眾及其處境。據官方機構透露,目前 每年為爭地而引起的沖突事件高達上萬起﹔改革以來,經官商勾結、“圈划土地” 所導致流離失所的農民人數已在四、五千萬之間。筆者不過是強調,如果動輒支配 人民私產的習性不改,別說是台灣老百姓看在眼里,全世界人民也瞧你不起。這, 才是問題的大端。   又,近來,有關所有制問題,或說恢復土地私有及制訂物權法問題,國內學朮 界正在進行熱烈討論,其內容也涉及筆者1980年前後的論文主題。當時,筆者 已作出如下結論:1、推行農村勞動集體化和推行土地、房舍公有化,是個蘇聯早 期所放棄的錯誤政策,也是列寧曾經批評過的“瘋狂行為”﹔2、推行這種必然失 敗的有違農民利益和違反科學的政策,需要依靠一個龐大的、麻木不仁的農村官僚 集團充當推手﹔3、這個新產生的官僚集團將是今後任何改革的最大阻力。   如今,看看79年改革以來的方興未艾的“圈地”行為,以及該罪惡行為所造 成的嚴重問題,正好說明筆者七十年代的潛心鑽研沒有白費功夫。   尚方劍試圖說明今非昔比。筆者不完全否定,但卻要提示,今天國內貪贓枉法 所憑借的主要手段,正是五十年代公有制下充公的房地產。   以下,不妨給讀者摘一段文字,內容中包括中央文件所透露的國內部份實際情 況: 2.2 現行土地制度日益浮現的弊病正加劇城鄉矛盾   現行土地制度雖然在改革初期發揮了積極作用,但是隨著改革的深入,現行土 地制度的弊端日益暴露。主張堅持現行土地制度者所能舉出的唯一令人動容的經濟 學理由,是這種制度能夠保障社會公平,避免土地兼并,防止無地貧困農戶的大量 涌現。因其崇高,大家也愿意讓這個理由有試驗機會。實踐結果究竟如何,最權威 的評價自然來自能夠動用全國資源深入調查、跟蹤全局的中央一級的權威性文件。 在事隔18年後中共中央和國務院的又一次面向農村的一號文件(2004)中, 第二段開門見山地指出,“全國農民人均純收入連續多年增長緩慢,糧食主產區農 民收入增長幅度低於全國平均水平,許多純農戶的收入持續徘徊甚至下降,城鄉居 民收入差距仍在不斷擴大。”該文件作出如此嚴重的判斷,當然不是空穴來風。如 果農村形勢僅有局部和暫時的問題,中央自然沒有理由將問題自我夸大,自我抹黑 。中央這個文件証實了此前眾多學者的調查結果。這一切,都發生於現行土地制度 之下。   現行土地制度不但無法避免農民相對收入日益惡化,而且也未能避免無地農民 的大量涌現。由於土地所有權和分配權掌握在村鎮干部手中,如果他們作風不正, 胡作非為,農民除上訪或聚眾抗爭外,別無辦法。   由城市化帶動的一波又一波的‘圈地運動’中,地方官員和承包商大發其財﹔ 本來應該是土地主人的農民,卻無權參與有關土地征用的談判,常常面臨任人宰割 ,流落失所的淒慘命運。到2004年為止,失地農民累計已達4000萬到50 00萬。“2005年農村經濟發展綠皮書”(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和 國家統計局農村經濟調查總隊,以下稱綠皮書)指出,“失地農民中,生活水平較 征地前提高的不到10%,而失去收入來源,生活水平降低的失地農民占60%。 ”同一文件還指出,“被征用土地的受益分配格局是,地方政府占20%-30% ,企業占40%-50%,村級組織占25%-30%,農民占5%-10%。” 可見名義上屬於農民的土地,几乎被無償剝奪,真是對土地集體所有的最大諷刺。 難怪農村群起抗爭事件越來越頻繁。在近年來每年好几萬起的群眾性抗爭事件中, 60%左右都和土地糾紛,特別是土地征用過程的不公有關。隨著城市化的加速, 若不改變現行土地制度,群眾性抗爭事件只會進一步上升,卷入的人數只會越來越 多,沖突的規模也只會越來越激烈。   摘自《解決三農問題不能回避農地私有化》文貫中 http://guancha.gmw.cn/show.aspx?id=8 905 附:       評俞力工先生“兩岸之間的‘切香腸’策略”             -尚方劍-   兩岸之間的歧見不僅表現在政治上、經濟上、文化上,而且表現在對問題的理 解和判斷上。即使像俞力工先生這樣在奧地利有很多大陸朋友、諳熟兩岸事務的評 論家,在對兩岸事務的理解和判斷上也與大陸人士的理解和判斷有較大的距離,他 的“兩岸之間的‘切香腸’策略”一文(以下簡稱:俞文)就是一例。   首先,站在中國人的立場,為人處事講究的是“有理,有利,有節”。談到大 陸對台灣動武的三個條件,即在台灣“實施獨立”,“外國侵占”,以及“台北當 局無限期拒絕解決統一問題”情況下,北京將采取軍事行動。其實,這不能按俞文 理解成大陸在與台灣“談條件”,就像家長教育孩子說“別玩火,玩火打你”,也 不能理解成家長在與孩子“談條件”。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宣示,是在向台獨發 出的懸崖勒馬的信號。俞文說,“北京當局是否會囿於‘用兵’承諾,為了一個‘ 瘋女人’的舉措,把國家前途、台灣的眾多性命孤注一擲?”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須知,在大陸有眾多的專家學者在分析、了解、判斷台灣社會的各種信息,大陸對 台灣的了解遠遠超出台灣對大陸的了解。所以,如果深入分析、了解、判斷大陸社 會的各種信息,就會知道大陸是會“有理,有利,有節”地處理台灣問題的,大陸 只是宣示了動武的條件,并沒有說在這三種情況之一出現時“何時”動武,所以不 存在俞文所說“北京當局進退失據,處境必定尷尬無比”的情況。   俞文提到北京頻頻接觸泛藍上層人物,而這些人物“在李登輝執政期間,俱是 ‘兩個中國’的旗鼓手”。這個問題,我覺得大陸更大的用心是在於對台灣同胞表 現出一種大家風度,表現出一種“重視現在,不咎既往”的胸懷。我相信,沒有, 或者說很少有大陸人士會認為,“泛藍執政,天下一統”。還是那句話,大陸對台 灣的了解遠遠超出台灣對大陸的了解!   至於俞文說到,泛藍執政後,“更加可能的發展是,在承認‘九二共識’的基 礎上,轉而要求兩岸當局仿效‘德國模式’,先行互相承認為獨立國家,而後再伺 機統一。”這就是俞先生對大陸、對大陸當局沒有任何了解的一廂情愿了!先生可 以在北京王府井大街,把這句話說給任何一位知道台灣為何物的人士,我相信,任 何人都會說:“痴人說夢吧?”試問,台灣准備作“德國模式”中的東德還是西德 呢?大陸人士會認為這樣說本身就是天方夜譚!   俞文結論中說,“處理台灣彈丸之地也必須顧及大端”,這個觀點我是同意的 ,但是內容上有別於俞先生。俞先生說的大端“不外是拿出大氣派,確保物權法, 把早期任意充公的房產、地產直接歸還或折為股份交還人民”,其實我覺得這還是 對少數人的大端,盡管是需要的!但是,我更欣賞俞先生說的“對台灣政策方面, 也似有必要更改以往的‘切香腸’做法,一點一滴地開放對岸的物資流通﹔而采取 大刀闊斧、一視同仁的辦法,給予中國人之間的平等待遇。”這確實是大端!但俞 文是在說大陸“對台灣政策方面”,我覺得應該改為兩岸當局“對兩岸政策方面” 。我認為,無論大陸還是台灣,都應該反省自己了,都應該擯棄“切香腸”策略了 ,都應該以更寬闊的胸懷,更長遠的視野做出無愧於當代、無愧於後世的抉擇了! 如此,則天下甚幸!兩岸甚幸!   原文載於http://www.achina.at/hom-shang fangjian/01.htm ∼∼∼∼∼∼∼∼∼∼∼∼∼∼∼∼∼∼∼∼∼∼∼∼∼∼∼∼∼∼∼∼∼∼         當正義的化身觸犯了正義            -顏敏如-   據聞,美國“涉世甚深”的原因之一是,羅斯福總統(Thodore Ro osevelt,1858-1919)在1905年成功調停日俄戰爭所致。這 不但讓他成為美國史上第一位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也使得美國自此高高站上國際舞 台,時而優雅、時而粗鄙地揮舞著象征光彩與權勢的指揮棒,至今已有百年的時間 。她積極干預世事、維護自己的權益、輸出美式價值,宣稱鼓吹民主、打擊恐怖主 義、尋求穩定、捍衛人權、致力和平,并自詡為正義的化身。   如同其他國家,美國必然有基於任何理由的,不得不為、遮遮掩掩的污穢行為 。然而2001年9月11日第一個在美國本土發生的“戰爭”,卻讓她急躁冒進 ,赤裸得無法收拾。而關塔那摩便是事發的場景。   在布希政府一聲反恐令下,執行者為了滿足期待的業績,“寧可錯殺一百”便 成了行事的座右銘。從四處搜集而來羈押於關塔那摩的數百名囚徒,只有極少數確 定有罪而將交付軍事審判之外,其他的只能等著美國來派他們的不是。   National Journal記者Corine Hegland詳閱 了檔案資料後確定,大多數關塔那摩的囚徒不是阿富汗籍,他們遭逮捕的地點亦非 阿富汗戰場,而是巴基斯坦﹔許多人既不是賓拉登基地組織的成員,也不是塔里班 的赤腳兵。他們的罪名是“與塔里班或基地組織有關聯”,亦即,認識了“有可能 是塔里班成員”的人,曾經和他們一起生活過,或在基地組織的慈善事業中做過事 。而有“作戰經驗”的,也只是被美軍的炸彈所傷,更有些是被阿富汗軍閥逮獲交 給美軍(以領取高額報酬),在錯誤時間去錯誤地方的人。   這些人被假設為有罪,除非能証明自己的清白。他們沒有辯論律師,也不清楚 不利於自己的証據究竟有哪些。有個被控曾為賓拉登保鏢的也門人,經無數審問後 “承認”看過賓拉登五次:三次在半島電視台(al-Jazeera)的節目里 ,兩次在也門的媒體上。他的檔案記錄是:囚犯坦承認識賓拉登!   新紐澤西州法律教授Mark Denbeaux所做的研究顯示,86%的 囚徒是在美軍提供優惠報酬的那段時間,由阿富汗北聯軍或巴基斯坦所擄獲。美軍 轟炸阿富汗時,從天而降的不僅是鋼硬火爆的炸彈,更有令窮苦大眾愉悅歡騰的傳 單,上面寫著:你會得到連做夢都想不到的財富與權利…只要幫助“反塔利班”的 武裝力量、抓到基地與塔里班的殺人犯,你就可以得到數百萬美金。這些錢足夠你 一輩子照顧家庭、族群以及你的村子﹔可以讓你付得起生活費,有錢看醫生,也可 以為孩子買學校的教科書。   聯合國的人權委員會根據部份已釋囚徒或其家人、律師以及國防部資料,對關 塔那摩的人道情形做了十八個月的調查,總結為:美國政府觸犯許多人權法規,包 括虐待、任意拘留以及剝奪公平受審的權利。對絕食抗議者強迫進食及審問的手段 (延長單獨囚禁時間、將囚徒暴露在極端的溫度、噪音與光線中,或強行剃掉胡子 )竟出於美國如此現代化的國家,更是令人震驚!華盛頓應立即關閉關塔那摩的囚 禁設施、釋放囚徒或讓他們受審。   國際社會雖交相指責,布什政府硬是不退讓的理由是:這些人具有情報上的價 值,可問出更多有關九一一事件的訊息。然而根據Hegland報告,早在20 02年秋,“只有不到10%的囚徒是恐怖行動執行者”已是華府上下的共識,而 今,几乎對每個人數百小時疲勞審問的結果,只得到些笑話般的供詞,以及累得只 想把指頭伸向“同謀夥伴”,以期得到休息的“罪犯”。   美國的另種官方說法是“留下他們是要避免這些人再加入傷害我們的戰爭”。 事實上,只有長期拘禁而得不到審判,會使人變得激進并不擇手段。長此以往,每 一個離開關塔那摩的人都會是美國制造出來的潛在恐怖份子。   一個“非地方”(注)的“隱形人”面對“非審判”而必須防衛“非指控”的 情況下,根本不構成“事實”,又怎能形成錯誤?美國政府當然也就不需要承認其 “不存在的錯誤”了。 注:   關塔那摩,位於古巴東南部,為世界最大、屏障最佳的海灣之一,可容納大型 船舶,靠近連接大西洋和加勒比海的向風水道,戰略地位重要。百多年前,美國為 支持古巴脫離被殖民的命運而與西班牙大動干戈,并贏得了自此能將拉丁美洲視為 自家後院的一戰。根據一項租借條約,美國在此建立了一個大型海軍基地,後又增 建要塞和機場。1934年的附加條款規定,租約只能在雙方同意下才能解除,亦 即,即使古巴不愿意,美國硬要霸占,租約仍有效維持。1959年古巴革命以來 ,卡斯特羅將美國對關塔那摩的強占視為肉中刺,并拒絕接受每年區區4085美 元租金的屈辱。 ∼∼∼∼∼∼∼∼∼∼∼∼∼∼∼∼∼∼∼∼∼∼∼∼∼∼∼∼∼∼∼∼∼∼         讓我們站在歷史的角度           -東方昊-   一直想寫篇自己對中國政治改革的粗淺認識,題目都定好了,“必須進行實質 性的政治改革”,可數年過去,卻遲遲不知如何動筆。原因很簡單,寫出來也是老 生常談,了無新意。無非是以下這些大家都清楚的內容:   一、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共黨專制政權想自我抑制腐敗無效,當前政 府各個階層充滿著腐敗現像就是例証﹔二、在上上下下腐敗的氛圍中,政府管理效 率極其低下,基層基本渙散,而地方惡勢力猖獗﹔三、貧富差距拉大,社會矛盾隨 之日益激化﹔四、地方“諸侯”坐大,中央號令難以貫徹,中央集權將會明存實亡 ,國家有地方割據的可能﹔五、軍隊非國家化成為“黨軍”,軍人干政的可能性越 來越大,軍隊左右國家政局極其危險﹔六、這點相當重要,民眾對各級政府越發不 信任,一旦發生社會大動蕩,中共政權的生存將亟亟可危,如果因此覆滅,中國社 會并沒有相對進步的政治勢力可取而代之,那麼隨後建立的政權多半還是專制強權 的。   由於政治腐敗,中國大陸經濟雖有進步,但生態破壞、環境污染得不到有效控 制,中國大陸人口增至十三億之巨,生存空間還在日益縮小﹔這是怎樣令人擔憂的 圖景!   以上這些都是向往中國民主的人們的共識。不過看到問題是相對容易的,關鍵 是能拿出什麼樣的“藥方”。不幸的是,各種為中國大陸民主的“藥方”永遠是“ 紙上談兵”,“民運”陣營也四分五裂(人們對海內外各種“民運”非議頗多,讓 我們姑且認為其中很多人還沒有墮落),在得不到民眾有力支持的情形下門可羅雀 ,如今簡直就是銷聲匿跡。做為政客,他們不夠狡詐﹔做為奮斗者,他們沒有切實 可行的目標。   就我個人而言,這些民主的“藥方”都很美好,就是不切合中國的實際。“民 運”人士聲稱與專制的中共勢不兩立,發誓推進中國大陸的民主,但在他們覺得應 該發動革命的中國卻毫無群眾基礎,其“革命學說”也早被中國知識分子否定。你 說他們還有啥鬧騰的,如今其影響力還不如走火入魔的法輪功信徒們(他們確實有 人支持并給錢)。   做為執政者的中共高層是如何看待中國大陸潛在的危機的?大陸沒有政治透明 度,不得而知。就近來的“保先”和“八榮八恥”等理想主義宣傳教育來看,自我 感覺就是哭笑不得。到現在了,仍然想靠人治。想靠理想主義教育來挽救“黨國” 是愚蠢的。這是常識。第一代打江山的人對“朝廷”還有著忠誠,理想可以支撐著 那些人為政清廉﹔後繼者只是革命的蛀虫,根本不會再有“王朝初定”時的官吏們 的忠誠了。由於這些舉動太過荒唐,我常猜測:這大概是中共上層權力斗爭的蛛絲 馬跡吧?   希望民主政治者無權,民眾尚無明確的民主意識,腐敗的當政者不可能主動政 治改革,這是否說中國大陸政權遲早崩潰,社會將陷於大動蕩中?有些人是這麼認 為的。但我想大概又是一廂情愿。實際上,歷史的發展變化總和各個政治主張的人 們的預見不同。   1989年“六四”之後,海外“民運”聲勢大振。不知有多少人相信“中共 鎮壓民主的倒行逆施很快就會自取滅亡”。對當時的中共政權來講,國際形勢極其 嚴峻,以美國為首的資本主義經濟發達國家對中國大陸實施經濟制裁。在歐洲,前 蘇聯的衛星國相繼變色,兩德統一﹔其後前蘇聯崩潰。可中共政權由鄧小平坐鎮居 然穩住了陣腳。隨後在數年後大搞市場經濟,十几年後其經濟體居全球第四。這真 讓多少預言家大跌眼鏡。預言家往往如此。   讓我們翻開中國近代史。1840年之後,故步自封,且走下坡路的清王朝日 益腐敗。資本主義引導下蒸蒸日上的列強屢屢把閉關自守的中國打得體無完膚,簽 訂一個個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一盤散沙的中國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國家的 利益被“蠻夷”瓜分。中華民族處於生死存亡的危難之中。   從那時起,中國不知有多少自強不息的知識分子發誓救國。史稱“洋務派”的 人們以李鴻章為代表人物,他們提出“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企圖在不改變中國 政體的情況下引進西方的工業圖強。因為花了重金買了軍艦和工廠,連西方人都認 為中國日後會不得了。結果中日發生甲午戰爭,貌似強大的清朝竟被日本打得慘敗 ,割讓了台灣,賠款兩億兩白銀!“洋務運動”從此宣告破產。   1898年,無實權的光緒皇帝使用更激進的中國知識分子康有為、梁啟超們 進行“戊戌變法”。這回是要改政體了。結果呢?失敗得更悲慘。康有為、梁啟超 逃亡,反攻倒算的慈禧太後殺了變法的六君子,輕而易舉地結束了短命的“百日維 新”,真是始料不及。   以慈禧太後為首的“頑固派”愚蠢之極,企圖用義和團的長矛大刀去阻擋洋槍 洋炮,結果是“刀槍不入”的義和團大叔們被屠殺得尸橫遍野。當時很多人都認為 中國會因此亡國,但列強并沒有瓜分中國,而是讓中國賠四億兩白銀,凶惡的帝國 主義者們要更狠地、毫不留情地壓榨垂死的中國,別看她已經成了東亞病夫。這就 是資本主義先進國家的先人聖賢們干的事情,視中國人如草芥,現在依然如此,尤 其是美國政客們。   十一年後,風雨飄搖的大清國在反清力量的聯合造反下滅亡了。從美國回來的 孫中山先生代表著當時“建立民國”的民主先驅們。他們草創了中華民國,雄心勃 勃地要用西方人的經驗拯救國家。孫中山先生對當時中國極端貧困落後,廣大民眾 思想意識處於蒙昧狀態是清楚的,因而提出建設民國要分“軍政、訓政、憲政”三 階段。歷史為我們留下的事實是什麼呢?事與愿違,在中華民國建立到中華人民共 和國建立的38年間,中華大地戰亂頻仍,人民水深火熱。   當共產黨在中華大地建立專制政權之時,西方陣營極端仇視,并把希望建立在 紅色中國“第三代、第四代人”身上﹔東方陣營熱烈歡呼,聲稱“以成為社會主義 大家庭成員”的中國必將迎頭趕上,成為強大國家。事實是怎樣的呢?中華人民共 和國到現在已經快60歲,既沒有發生當年西方著名政治家杜勒斯先生預言的,紅 色中國在“第三代、第四代人”徹底改變顏色,也沒有實現當時“社會主義陣營” 的豪言壯語。若不是務實的鄧小平搞經濟改革,中國的狀況恐怕比現今的北朝鮮好 不了哪兒去。   回顧中國近代史,這真是應了一句耳熟能詳的話--“客觀規律不以主觀意志 為轉移”。認清歷史後請別悲觀,也無須消極。堅信你在中國實現民主制度的信仰 ,為之而努力奮斗,這不會有錯,但要認清客觀現實,要有清醒的頭腦。記得多年 前,有些海外“民運”人士曾報怨中國大陸民眾的“義和團”情結,被狹隘的民族 主義情緒所左右,民主意識淡漠。其實這就是中國大陸不能回避的現實(本人并不 認為中國大陸的民族主義情結有什麼不對)。   在繼續往下討論之前,我想提請人們注意中國近代史中最主要的兩件事。一是 清朝的滅亡和中華民國的建立﹔二是中國共產黨人在內戰中取勝,建立中華人民共 和國。中華民國建立之時,孫中山先生是要按西方資本主義制度建立民主政體的。 結果是軍閥混戰,日本乘虛而入的侵略和國共兩黨的大拼殺。我在猜想孫中山先生 如果知道會是這種結局,是否還要拼命舉行推翻清王朝的武裝起義?為什麼會是這 種結局?應該說是孫中山民主制度的理想并沒有獲得民眾的理解和支持。看看清朝 覆滅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這38年中國的歷史,除了戰亂就是戰亂,哪里談的上 國家的建設。   抗日戰爭勝利後,國共兩黨就迫不及待地進行了全國范圍內的大搏斗。几年後 國民黨人便丟盔卸甲地逃到了台灣,大敗虧輸。為什麼是這種結局?不是國民黨人 愚蠢無能,而是民眾一邊倒地支持了共產黨人。俗話說“得人心者得天下”。腐敗 的國民黨人的失敗是必然的。可是中共建立的國家是個專制政權啊。然而很長一段 時間,這個獨裁政府有著缺乏民主意識的民眾的廣泛支持。當然,這種支持很大程 度上是建立在民族主義的意識之上的。   據此推理,中國大陸要推進政治制度的改革,推進民主,必須有民眾的支持? 如果回答是肯定的,那麼中國大陸民眾缺乏真正的民主意識,這是否意味著只能等 待?因為中國大陸都是頑冥不化的“義和團”,所以只能靠西方“恩賜”民主。如 果你是這麼認為的,以美國為首的西方政客們很受用。不過他們會說:中國太大, 得先肢解,而後一塊塊消化,使之民主化。這樣一來,“台獨”就是再正確不過的 了。我想不會有几個希望中國民主的國人會這樣認同。本人覺得,民主政治和民族 主義完全是兩回事,同時并行不悖。而且,就算西方國家肯“恩賜”民主,那也是 從完全是功利角度考慮問題,因為“利益是永恆的”,“恩賜”民主只能是打引號 的。   看來只能等待?理智地說,歷史上很多時刻確實如此,一直等到“於無聲處聽 驚雷”,但這決不是說應該消極等待。既然越來越多希望中國民主的人們都認識到 “中國什麼都缺,就不缺革命”,能做的就應該是爭取群眾。換句話說,就是做民 眾的代言人,大聲疾呼百姓最盼望解決的問題。或許有人說,那些事情只是社會矛 盾的表面現像,實質還是專制體制下的弊端。但是,你只有提出人民群眾最關注的 問題,最實際的問題,才能得到廣泛的支持。就算這是種策略,是最低綱領吧。一 旦最終形成有廣泛群眾基礎的政治力量,最高綱領--如何在中國實施民主,自然 會提到議事日程上來。   但愿我不是在編“天方夜譚”。老實講,出國已經十多年了,國內的很多情況 并不了解,再說咱也不是“職業民主活動家”。不過共產黨在政治上的控制空前嚴 厲,不同政治勢力在國內沒有生存空間這點我還是清楚。但在國外,海外華人完全 可以形成有影響力的政治力量。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海外“民運”會很快由盛到衰 ?失去海外華人支持是原因之一。   還有許多話,欲言又止。說得太多了,其實很多問題到現在還沒搞清楚﹔做得 太少了,實在是不知道該做什麼。好吧,再翻開歷史仔細閱讀。 ∼∼∼∼∼∼∼∼∼∼∼∼∼∼∼∼∼∼∼∼∼∼∼∼∼∼∼∼∼∼∼∼∼∼         陳水扁的兩種結局          -周 晉-   陳水扁治國無能,其施政方針或四處碰壁,或根本無政可施。在國際上,毫無 誠信的他已成孤家寡人。陳水扁治學無才,連“罄竹難書”都不知其意,令天下人 恥笑。陳水扁治家無方、識人不明,與“第一家庭”和陳身邊諸親信有關的多起弊 案丑聞近日在島內掀起一波接著一波的滔天巨浪,且越滾越大。陳水扁的几項民調 支持率都跌破了15%,成為不分藍綠所有各方的“負資產”,連“黃口小兒”都 在一口一個“阿扁”地指責他。但罷免陳水扁的社會成本太大,對台灣社會造成的 創傷太重。為了台灣全體人民的福祉和海峽兩岸的和平與發展,無德無能、無誠無 信、不學無朮的陳水扁應自動請辭下台,這是所有各方的最佳選擇。   但陳水扁出身“草莽英雄”,最擅於在四面楚歌時上演“絕處逢生”、放手一 搏的拿手好戲。試想不分藍綠的台灣人在某個早上百萬人齊集總統府前示威“嗆聲 ”,逼迫總統下台,突然聽到電視里報導“陳總統失蹤”,一時全島軍警特忙得雞 飛狗跳,民眾媒體的唾沫星驟然使濁水溪暴漲。此時那邊廂大陸的中央電視台卻發 布最新消息說:“台灣地區領導人陳水扁先生的專機今晨突然因‘機械故障’和‘ 燃油用盡’緊急迫降北京國際機場。陳水扁先生愿意借此機會,不附帶任何條件地 與中國最高領導人討論有關海峽兩岸的任何政治問題。”   一剎那間,全世界都將跌破了眼鏡,全世界的眼鏡商一朝暴富。全球所有重量 級的政治領袖--小布什、胡錦濤等等,下巴全都掉了下來。目瞪口呆之際,他們 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個問題是:今天是不是四月一日?   繼而,陳水扁在大陸的隆重“加持”下,一如當年“台灣光復”後進駐台灣的 國民政府般凱旋而歸。島內所有人眾統統收聲,張大了合不攏的嘴巴,“聆聽”半 年多前剛剛宣布廢除“終統”的“陳總統”宣讀愿意轉任“陳特區行政長官(陳特 首)”的特別聲明。   這是天方夜譚嗎?未必。對陳水扁而言,任何“狀況”都可能出現,“沒有什 麼是不可能的”。 ※※※※※※※※※※※※※※※※※※※※※※※※※※※※※※※※※※ 【楓園聊齋】         “鐵蝴寓言”30則           -鐵蝴-         (1)   一只禿鷲極力吹噓著自己對人類的仁慈:“盡管我很餓,但我從不攻擊人類。 ”狗熊也不甘示弱,說:“是啊,我也很餓,可我連人類的尸體也不會動。”   馬戲團的獅子拆穿了他們:“你們把本性說成是美德,太虛偽了,”它繼續說 道:“我這麼愛吃肉,可是當人把腦袋探進我的嘴里時,我都不肯咬。”   禿鷲和狗熊聽罷大笑:“你不是連本性都沒了嗎?”   禽獸的本性無所謂美德,喪失了本性的動物更無美德。例如,人與人之間的相 互幫助不是美德,那是人類從來就有的本性,而喪失了這種本性的人,就禽獸不如 。   結論:我經常是禽獸不如。         (2)   獵人捕到一只男狐狸,并把它關進籠子喂養。數天後,獵人把一只女狐狸關進 籠子。男狐高興地說:“人類變得友好了。”見女狐不解,男狐解釋說:“遠古人 捉我們吃肉果腹,後來人捉我們剝皮賣錢,可現在的人卻給我提供食物,還把你送 來結婚。”   獵人得意地說:“讓你們結婚是為了讓你們生一窩孩子。”二狐露出感激之色 。“捉籠子里的狐狸方便多了,”獵人繼續說:“往後,我不用出門就可獲得昂貴 的幼狐皮了。”   獵人殺狐果腹是為了生存,剝皮賣錢是為了銀子,養狐取崽是為了致富。如此 致富是聰明的,但該聰明卻是下流的。   結論:“善待動物”--人類永遠的謊言。         (3)   一只狡兔在挖洞穴時,被一塊天然玉石阻住去路。兔怒,棄洞而去。農夫見洞 內有異物,便大力刨出玉石,亦沮喪不已,遂棄至路邊。數年後,農夫的兒子揀到 玉石,大喜,帶回家視為玩物。几十年後,農夫的孫子棄農經商,一次,他破石得 玉并奉為傳家之寶。   玉石本身無所謂價值。該石為農夫棄,為兒子喜,為孫子奉,皆是因他們心中 預先就有的價值標准及其變化的結果。   結論:物質不變,善變的總是人心。         (4)   上帝偶讀閑書,當讀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時不明其意,遂問左右。答曰 :“人只有快死的時候才肯說實話哩!”上帝笑了,說:“呵,這家伙怎麼和我一 樣了解人類啊!”   上帝的笑決不是個好兆頭,因為這話反過來講就是“誰肯說實話,誰的死期就 快到了”。   結論:為健康長壽起見,請大家繼續撒謊。         (5)   某男子夢見棺材,醒來請大師析夢。周公一拍大腿說:“你小子要升官發財啦 !”不料,一旁惱了弗洛伊德,他不屑地說:“錯,他是想女人了。”周公胸有成 竹:“棺材乃官財,是升官發財的兆頭。”弗氏反駁道:“棺材乃容器,象征女人 生殖器。”   見二位大師爭吵,某男趕忙說:“對,對,您倆都對!”   該男子絕非和稀泥。怎麼,男人會不想女人或者不想升官發財嗎?   結論:我也是男人,故既想升官發財,也想漂亮女人。         (6)   水龍頭對水傲慢地說:“沒有我的允許,你們誰也甭想出來。”水聽了,默默 無語。   一天,有人把總水閥關閉了。水對水龍頭說:“我尊敬的上司,您的權利哪里 去了?”水龍頭聽了,也默默無語。   水龍頭確實擁有控制水的權利,只不過該權利是由外力提供的罷了。   結論:制人者必被人制。         (7)   某單身婦人養有男女二狗。每逢狗交配時,婦從旁觀之。狗通人性,遂與婦人 達成默契,即婦人不在場絕不交歡。   有一天,二狗發情,盼婦早歸。然,婦與客同歸,二狗大喜,正待行事,該婦 卻惱羞成怒,并奮力將二狗踢開。   如此忠實的狗被踢確實很冤枉,但狗們也是咎由自取﹔因為狗們的獻媚太旁若 無人了。   結論:你們可以不要臉,但你們不該公開的不要臉。         (8)   驕傲的機車常對鋼軌炫耀自己走南闖北的光榮史。鋼軌提醒它說:“喂,你的 每次旅行都依靠我的夥伴們呢!”機車聽了,惱羞成怒:“你們這些下賤的腳下之 物,生來就有義務為我的旅行服務。”“哦,”鋼軌揶揄道:“難道你每次的旅行 計划都是自己安排的嗎?”   鋼軌的悲哀在於受壓迫的宿命,但鋼軌們卻從未給予機車任意橫行的權利。   結論:沒有結論,你此時想的,也許就是我要說的。         (9)   一只老鼠為躲避貓的追殺跑到街上,在人的一片喊打聲中逃到一小巷,可它又 碰上一只多管閑事的狗。絕望的老鼠向狗的主人哀求:“仁慈的人啊,救救我吧, 我愿意聽從您的一切安排。”那人稍一思量,表示同意,并把鼠帶到上班的礦井下 ,從此該鼠過上了無憂無慮的美好生活。   人與鼠都是受益者。機警的老鼠會比人先發現井下潛在的危險,并因此提醒人 們。   結論:還是那話,--“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10)   男螳螂遇到女螳螂,說:“咱們親嘴吧。”女螳螂說:“好!”男螳螂說:“ 還有作愛。”女螳螂說:“妙!”事後,男螳螂又說:“親愛的,為了我們的生存 和繁衍,請吃了我吧。”女螳螂說:“OK!”說罷,她吃掉了男螳螂。   某人看到了這一切,他很憤慨,并決定嚴懲這只“壞”螳螂﹔於是,他一腳踩 扁了那只剛剛懷孕的女螳螂。   無知和殘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這無知的人竟以如此正義乃至高尚的姿態去實 施他的殘忍。   結論:對於某些人來說,當他越覺得像人的時候,越不是人。         (11)   一逆子常常虐待老母,其鄰義憤填膺,遂詛咒道:“這畜生會被老天爺打雷劈 死!”不久,老人在飢寒交迫中死去,其鄰切齒道:“老天爺就要動手了。”可是 ,直到該逆子無疾而終,老天爺也未出現。此時,已老邁的鄰人仰天長嘆:“老天 爺,你是不是沒看到啊?”   老天爺之所以未出現,是因為老天爺根本就不存在﹔將懲處惡棍的義務寄希望 於一個不存在的東西,其愚可恕,但他長期包容罪惡之實卻其咎難辭。   結論:警惕那些“善良”的幫凶!         (12)   一本嶄新的日歷,對另一本被人撕得很薄的日歷說:“朋友,我非常同情你。 ”舊日歷聽了,未動聲色。新日歷繼續說:“看著你每天均被人撕下一張,我實在 為你的未來擔憂,可憐的,你遲早會被人們撕個精光的。”   “可憐的?”舊日歷對新日歷輕蔑地笑了笑:“呵,我們二人必定有一個可憐 的。”   日歷的價值就在於被一張張撕光,而那本衣著鮮亮的新日歷,即使看上去活的 更長遠一些,可實際上他根本就未曾活過。   結論:yes!         (13)   火車上,旅客們透過車窗欣賞外面的景色,并不時發出一陣陣贊美:“啊,樹 林、草坪、池塘。”又一列火車行駛過來,旅客們同樣贊美道:“啊,樹林、草坪 、池塘。”   與此同時,一匹烈馬也朝那個方向飛奔著,而勇敢的騎手對景色的贊美卻是: “啊,森林、草原、湖泊。”   旅客們和騎手的贊美都是由衷的,只不過更壯觀、更真實,乃至更美的景色未 被大多數人看到罷了。畢竟這世上敢於騎烈馬、走險路的人太少。   結論:群眾的眼光從來就不是“雪亮”的。         (14)   一列火車發著轟隆隆的巨響駛過一座鐵橋。見鐵橋紋絲不動,守橋的戰士就稱 贊鐵橋好棒、好棒、好好棒。鐵橋不好意思了,說:“那列火車雖然鬧的動靜很大 ,其實它并沒什麼份量,因為那是一列空車。”   果然,當一列滿載貨物的火車駛上鐵橋時,其聲音盡管很沉悶,但鐵橋卻忍不 住地抖了起來。   鐵橋的話碰巧與“會說話的鳥兒飛不高”這句名言相映成趣,即:越喜歡鬧動 靜的人,越是沒有份量的家伙。   結論:是這樣的。例如,張三李四王二麻子,朱五楊六許大馬棒之流。         (15)   獵狗有抓雞的本領。狗的主人就開發一種名曰“狗抓雞”的特色菜肴,即客人 選中某雞,由狗將雞逮住,再去烹飪。該菜一經推出,倍受食客們青睞。   一天,獵狗病。慕名而來的食客大失所望,主人自告奮勇代狗抓雞。客人拒絕 道:“狗代人做事倒也難能可貴,若人代狗做事,何奇之有?”說罷,揚長而去。   該食客頗像個干部。因為這類人身邊向來不缺像狗一樣的人,常見人行狗事, 他也會厭倦﹔反之,他若不厭倦,則與狗無異。   結論:嗯,該食客還真不是一般干部哩。         (16)   從前,有位德才兼備、心地善良的國王,他把王國治理的很好。百姓們就向上 帝祈禱:“請賜福給我們的國王吧。”上帝答應了--允許國王活到200歲。   許多年過去了,國王的獨生子老死了,臨終前對國王說:“親愛的父親,我雖 然不責怪您的長壽,但我不能不憎恨上帝的越權。”國王聽了,幡然醒悟。   這事兒,連同上帝和老百姓們都沒錯兒,錯就錯在那位有望坐上國王寶座的王 子的耐心,實在抵擋不住死神如期而至的腳步。   結論:嗨,老家伙,一雙雙年輕而又飢渴的眼睛在盯著您呢!         (17)   傍晚,一只自鳴得意的蟬對一只急於蛻皮的幼蟬說:“喂,你是哪里來的小丑 ,快離俺遠點。”幼蟬吃驚地說:“大哥,您不認識俺了嗎?我們昨天還是兄弟呢 。”   “嗯?”蟬似乎很疑惑,說:“俺以前也像你一樣的丑陋嗎?”見他這麼說, 幼蟬索性笑了,說:“嘿嘿,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健忘症并不是什麼丟人的毛病,但如此的健忘……嘿嘿,大家也只有抱以輕蔑 的冷笑了。   結論:“嘿嘿。”         (18)   世上是先有了雞,還是先有了蛋?帶著這個問題,上帝來到人間。   他首先問一位哲學家,答曰:“談該問題,一定要從宇宙的起源談起,而談起 宇宙的起源,可謂是眾說紛紜,比如……”上帝才聽了十萬分之一,就搖頭離去。 他找到一名中學教師,教師很嚴謹地說:“據我掌握的知識和有關資料來看,先有 蛋的可能性很小,但先有雞的可能性也不大……”上帝失望極了,便去了幼兒園。   一個5歲的男孩肯定地說:“一定是先有了雞。”“為什麼?”上帝喜出望外 。“你從天上把蛋和雞往下扔,蛋早摔碎了,”男孩繼續說:“雞有翅膀,當然不 會被摔死呀。”   小男孩的話不足為信,但這小子的想象力卻遠遠勝過那些掌握了知識的大人們 。可惜,孩子遲早會長大,遲早會變得像大人們一樣無趣無味。   結論:知識啟人心智,也會復制一批批迂腐的蠢材。         (19)   森林王國的內閣會議上,獅子在聽取各方面的報告。鼴鼠說,近年來,王國的 木材銷售和收入情況一片大好,不僅國庫充盈,臣民們也都富得流油。獅子聽了很 滿意。但啄木鳥提醒道:“大王,我們的森林面積已較10前減少了一大半,鳥類 臣民平均10戶才擁有一棵樹。”黑貓說:“公民素質每況愈下,如今犯罪率越來 越高,監獄都住不下了。”獅子有了緊迫感,它大手一揮:“我們要植更多的樹, 還要投資教育火速提高一下公民的素質。”   如果使用金錢就能換回破壞掉的生態環境,那麼,這筆金錢的數量至少是獲得 時的一萬倍。至於靠投資教育來提高公民的素質,更是無稽之談。   結論:上帝作証,天真并可愛。         (20)   深夜,床對鞋子得意地說:“瞧,主人又回到我的懷抱了。”鞋子說:“哦, 那是因為此刻主人正需要你,而不是你擁有更多的魅力。”床很不服氣,說:“你 該不是嫉妒我吧。”   “不,我此時的寂寞,就如同你明天的寂寞,”鞋子輕描淡寫地說:“難道走 在大街上的主人依然會惦記著你嗎?”床聽了,大為尷尬。   走路的人當然不會惦記著昨夜供他睡覺的床,就像睡在床上的他不再理會鞋子 一樣。這非常合理,故該“理”被很多人奉為處世哲學。   結論:聰明的,知道麼,--你我皆是別人的床。         (21)   一只狼患急病住進了狼醫院,經檢查,是胃穿孔。狼大夫決定立即實施手朮。 狼護士提醒道:“這只狼還沒有交住院押金呢。”豺狼大夫說:“沒關系,救狼要 緊。”狼護士說:“可是,萬一……”   “別說了,”狼大夫堅定地說:“難道我們不應該發揚些狼道主義精神嗎?”   這實在是件令全體人類均感到沮喪的事兒,咳,不說也罷。   結論:狼亦有道,狼道,即“豺狼當道”。         (22)   清晨,有一群麻雀在路邊覓食,遠處來了一個人,麻雀的首領一邊加快啄食的 速度,一邊冷靜地說:“夥計們,大家一定要沉著,等這混蛋走近時再躲也不遲。 ”可是,那人卻忽然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有一群正在吃食的麻雀--這位好心人 不想打擾這群可愛的鳥,就在老遠喊道:“嗨,早餐愉快。”   麻雀首領又發話了,他機警地說:“不好,這丫恐有詭計,大家快撤。”   人的形像在麻雀看來無疑是極度危險的,曲解人意應在情理之中,因為它聽不 懂人類的語言(或許聽得懂,只是不肯相信)。故,人對麻雀的友好几乎是徒勞的 。   結論:有的人就像麻雀,因為他的心臟像麻雀的心臟一樣小。         (23)   某男屢戀不成。其父教導他說:“你再去見女友時,要帶些糖塊,最好是奶油 的。”小伙子說:“俺帶了,俺還帶了巧克力。”該男的母親大為不屑,說:“你 再去的時候,乾脆帶上電棍。”父子二人大驚。   “如今的男人不是奶油,就是巧克力,實在乏味的很,”該男的母親說:“變 換下口味,至少能使你顯得像個男人。”   這位母親不僅是個美食家,還是個出色的心理學家。作為女人,她最知道女人 的潛意識里的理想男子是怎樣的。   結論:與其琢磨女人想吃什麼,不如親自打造她的胃。         (24)   某文化人愛講衛生,有飯前便後洗手的好習慣。可他的膀胱太小,一頓飯的工 夫也要洗三五回。這讓老婆很看不慣,她抱怨說:“你整天洗呀洗,到底洗個鳥呀 !”   “寶貝兒,”該文化人說:“我不是洗鳥,而是洗手呀。”   “靠,”老婆說:“那你為什麼不洗洗鳥呢?”   “靠?對對,”文化人說:“吃飯要靠嘴和手,所以不用洗鳥……”   該文化人的老婆忒不文明了!不過她的質問卻蠻有道理。假如文化人事前先把 小鳥徹底洗乾淨,便後不洗手也無所謂嘛。   結論:衛生新概念,僅供小膀胱的文化人參考。         (25)   一頭豬發表了篇散文。其中一句是這樣寫的:“彎彎的月亮很好看,就像個香 蕉似的挂在樹枝上。”   一只鸚鵡評論家對此大加贊賞,說:“該豬的文筆和想象力都很好,一個美妙 的夜晚就這樣被他勾勒出來了。”“嘁,”豬作家發怒了,罵道:“你這愚蠢的鸚 鵡,你怎麼知道我寫的是夜晚?”“可是,那月亮……”鸚鵡小心翼翼的問。“快 給我閉嘴!”豬作家嘲笑道:“難道只有晚上才有月亮嗎?”   這頭豬作家簡直酷斃了!而那只可憐的鸚鵡純粹是人類的慣性思維模式的犧牲 品,他大白天說黑話,被罵也是活該。   結論:你可以拍人的馬屁,但絕不要拍豬的□。         (26)   這是你所熟悉的那個“狼來了”的故事。   放羊的孩子騙人說狼來了,第一次人們上當了,第二次人們又上當了,第三次 人們不再上當,結果狼真來了。問題是,狼真的吃了那孩子嗎?沒有,--因為那 放羊的孩子是我老爸。   狼之所以來,是因為它非來不可﹔它之所以沒吃人,是因為它壓根兒就沒有吃 人的心。人們總宣傳狼會吃人,那是因為他早就有了吃人的心。   結論:撒謊固然不對,教唆(或暗示)孩子吃人就更不對了。         (27)   這依然是你所熟悉的那個“狼來了”的故事。   放羊的孩子騙人說狼來了,第一次人們上當了,第二次人們又上當了,第三次 人們不再上當,結果狼真來了。問題是,狼真的吃了那孩子嗎?沒有,--因為那 匹狼一點都不餓。據說,那匹狼還與那孩子成了朋友。   狼在不飢餓,并有了安全感的時候,也會像人一樣需要友情﹔或者,人在不飢 餓,并有了安全感的時候,就像是披上了人皮的狼。   結論:我就是一匹披著人皮的狼。         (28)   十塊煤與一堆正在燃燒的煤在爐子里相遇。這十塊煤被燒得難受極了,齊聲哀 求:“兄弟們,看在同胞的份上,快饒了我吧。”“NO,NO,NO!”更大的 聲音充斥在爐子里:“燒的就是你們……”   過了一會兒,這十塊煤就被燒得赤亮,它們將刻毒的目光交織在爐口,果然, 又有一些煤跳了進來。新進來的煤也痛苦極了,紛紛哀求:“兄弟們,快饒了我吧 。”但是先進來的煤卻齊聲咆哮:“NO,NO,NO!”   這些煤都被人愚弄了,它們燒來燒去,最終的結果只能是讓人獲得溫暖,而自 己卻化為灰燼。   結論:在大人物以及大明星的眼里,我們大家都是煤。         (29)   桌子常常嫉妒抽屜,因為主人喜歡把貴重的東西塞進抽屜。   一天,桌子對抽屜說:“你這縮頭縮尾的小丑,把好事都占去了。”“哦,老 大,”抽屜說:“你我本是一體,我的好事就是您的好事嘛。”桌子不耐煩了,說 :“狡辯,我這就打發你滾蛋。”說著,它拎起抽屜的耳朵將其扔到窗外。   第二天,丟失東西的主人氣壞了,他立刻把殘缺不全的桌子送進了柴房。   嫉妒心并不是太大的毛病,弄成一損俱損的局面就不好玩了。   結論:看吧,桌子、抽屜和人都是倒霉蛋兒。         (30)   魯濱孫教導土著人說:“你們別再吃人肉了,那是惡的行為。”土人不理解, 說:“人肉很好吃,我們一直就喜歡呀。”“文明人是不吃人肉的,”魯濱孫繼續 說:“你要向大多數文明人看齊,要棄惡行善。”   “哦,”土著人問:“符合大多數文明人的想法就是善嘍?”   “是的!”魯濱孫說。   “據說,文明男人都想睡別人的老婆,是不是?”   “是的。”魯濱孫承認了。   “那麼,睡別人的老婆,在男人們看來是善的行為了?”   “是的。”魯濱孫同意了。   魯濱孫很欠揍,他萬萬不該承認文明男人都想睡別人老婆這件事兒,我打賭, 這土老冒一旦穿上西裝,就會去做善事。   結論:好,你現在知道什麼叫棄惡行善了。 ※※※※※※※※※※※※※※※※※※※※※※※※※※※※※※※※※※ 【百草園】         殺豬        -懷義-   我指的是中國傳統的殺豬方法。春節一到就會連想起過去在鄉下殺豬時的情景 ,豬被殺前的陣陣長嚎增添著節日的喜慶氣氛。這會兒農村是否還是傳統方法殺豬 不太清楚了,反正几十年前那是個手藝活,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干得了的。要住在大 城市,恐怕根本就沒見過殺豬師傅如何玩兒他們的手藝。   殺豬人先將要殺的肥豬放出圈。那死到臨頭卻絲毫不知的胖家伙正高興呢,剛 往前扭了几步,殺豬人在後面搶上几步,一貓腰,順手拎起豬的一條後腿,順勢狠 狠地那麼一扭,肥豬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殺豬人先不理會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的肥 豬怎樣地嚎叫、掙扎,只是用隨身攜帶的非常結實的小麻繩將豬的兩個後蹄子緊緊 地綁在一起。綁豬後蹄子可不是隨便怎麼捆都成的,那是專門的一種扣,捆上後絕 對不會被掙開。   捆好豬的後蹄子,殺豬人手一松,那兩個後蹄子被綁在一起的豬根本無法站起 來,只能坐在地上哼叫著扭動。這時,只見殺豬人一個健步上去,就勢一推,豬立 刻倒在地上。他用手按著豬頭,拿個不到一尺長的小木棍往豬的長嘴里一卡,那豬 正是急得見什麼都要咬一口的時候,立刻死死地咬住那小木棍。殺豬人從容不迫地 再用小麻繩將豬嘴牢牢地捆住。有豬嘴里那根小木棍,豬嘴巴能被捆得緊緊的,不 用擔心會脫落。   下一步就是把豬的兩個前蹄子也捆起來緊緊拴在一起,然後再將拴好的前蹄子 和後蹄子綁上。得,大杠子中間一穿,兩個人把抬到殺豬的地方去吧。   殺豬的現場燒著口大鍋。那大鍋一般是直徑一米,里面燒著熱水。春節前天寒 地凍,空場支鍋一燒,煙霧騰騰、蒸氣滾滾。穿得圓圓的孩子們都跑來看熱鬧,打 打鬧鬧、歡聲笑語。   嘶叫的豬被抬來便放在一個木架子上。殺豬人把豬擺好位置就亮出殺豬刀,窄 窄的一尺多長,明晃晃、亮光光。豬頭前木架子下面放個大盆,里面是加了些鹽的 溫水。這是干什麼?豬血就放在里面,豬血是好菜呀。攙上些水,豬血就顯得嫩, 鹽當然是調味兒。      殺豬人在豬脖子下面,兩條前腿中間上面一點的位置摸了摸,准備下刀。這是 殺豬最技朮的活,這一刀下去一定要直接扎到豬心上,讓豬血在最短的時間內從身 體里都流出來,沒放乾淨血的豬是不好吃的。我到了美國之後總覺得豬肉不好吃, 有人說那是因為殺豬時沒放血,或許有這方面的原因?   “嗤”的一刀從豬脖子下面插了進去,殺豬人几乎把殺豬刀都捅進豬的體內。 他不會殺第二刀的,一來有失殺豬人的身份,二來多扎一刀會“漏氣”,等會兒我 會談到這一點。刀一拔,豬血便噴出一、兩尺遠。趕緊用那預備好的盆接著。豬顫 抖著不在嚎叫,一、兩分鐘內便去了另一個世界。   殺豬人看看不再動的豬,先用筷子把盆里的豬血攪和勻了,交給養豬人拿走。 然後將捆豬蹄子和豬嘴巴的麻繩用刀挑開,准備退豬毛。他先將豬的一個後蹄子中 間橫著輕輕割一刀,也就是割開一個口子。然後用預備好的一米多長的鐵通條從這 個口子插進去,順著皮下往豬的各個部位走,四條腿和豬頭的皮下都要通到。殺豬 人會很小心,盡量不把鐵通條插到豬脖子下的那個刀口邊上。為什麼?別著急,很 快會講到。   待到豬全身皮下都被鐵通條插到了,殺豬人就用團破布什麼的把豬脖子下的刀 口堵住,跟著從豬後蹄子那個通鐵通條的口子往里吹氣。這時你會看到豬皮下被鐵 通條插過的地方都一條條的鼓起。在殺豬人吹氣的時候,邊上一個幫忙的就用棍子 輕輕拍打豬的各個部位,把氣“趕”到邊上去。豬脖子下那個刀口的地方是不能拍 打的,否則會在那個刀口的地方漏氣。如果殺豬時多捅了兩刀,那漏氣的可能性就 更大。   漸漸地,豬被吹得各個部位都圓滾滾的,樣子比原來大了許多。為什麼要吹豬 呀?為的是好退毛呀。吹好了豬,殺豬人就把吹氣的那個後蹄子捆上,免得漏氣, 然後用大鍋里的熱水往豬身上澆。這水不能太熱,不然會把豬皮燙壞﹔也不能不熱 ,那樣豬毛就退不下來。在吹鼓個豬的身上澆好熱水後,殺豬人就用個鐵片一樣的 東西--我們叫“刮子”--“刮”豬毛和豬鬃。可不是把毛刮斷啊,是拔出來。 把豬吹得鼓鼓的,豬皮表面就緊繃繃的,毛和鬃就好“刮”。通常我們把這個動作 讀成“夸”。   很快,整個豬的毛和鬃就被“夸”淨了。當然,豬頭上不能退得很乾淨,四個 豬蹄子和豬尾巴也沒辦法。所以那時吃豬頭、豬耳朵、豬蹄子和豬尾巴少不得用燒 紅的火通條燎毛。真要吃上毛都去掉的豬頭蹄等物還得費番功夫呢。   退完毛當然就是肢解豬清理“下水”(內臟)了。先開膛,把豬從脖子那兒往 下切開。胸腔用斧子砍一砍弄開,切開肚子時要小心點,別把腸子挑破,不然豬糞 就流出來了。好,豬的內臟都摘出來,豬腹腔里的板油弄出來,都放在不同的盆里 。豬腸子和胃要單弄。清理腸子有點小技朮,先是把腸子上的網油大體上摘乾淨, 再小心地把腸子的肛門翻卷過來,然後不斷地往上翻,這時糞便就都倒了出來。糞 便、食物清乾淨的腸胃還得再仔細清洗,那就不是殺豬人的事了。   最後的工序是把豬頭砍下來,四條豬腿從肘子部位砍下來。去掉頭蹄下水的豬 用斧子從脊椎那兒砍開,把豬砍成兩片。這時殺一口豬的工作就算完成。一個動作 麻利的殺豬人如果連續不停的干,一天能殺六、七口大豬。殺豬工作很辛苦,他會 得到較好的報酬。有時養豬人會拿豬肉抵工錢,比如從豬脖子上割下一塊肉(俗稱 “血脖”)給殺豬人。   嘿,你看我說得頭頭是道,好像我真的殺過豬似的。其實我就喜歡看個樂子。 中國傳統的春節可真熱鬧啊。 ∼∼∼∼∼∼∼∼∼∼∼∼∼∼∼∼∼∼∼∼∼∼∼∼∼∼∼∼∼∼∼∼∼∼         這到底算不算藝朮?           -老 穆-   早上剛上班,在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老柳就匆匆跑來匯報,“生產線上老王 和小周又吵起來了,吵得很厲害。你去看看吧。”   所謂“生產線”就是辦公室後面倉庫里組裝電腦的地方。那用長條桌子接成一 長溜,組裝電腦時,前一個干活的人干完份內的活,就把電腦傳到下一位置,讓那 兒的人干自己份內的活。根本算不上什麼“生產線”,不過確實有生產線的味道。 IT行業景氣時這“生產線”上有七、八個人干活,現在不死不活的有三個人。活 少了嘛。   可這活一少,是是非非不知怎的就多起來。老王是“生產線”小組長。自打這 個中國人成立的IT小公司一開張他就來了,比我在公司干得年頭都長,元老啦, 一干十几年。是不是正是因為如此,才覺得誰也不能冒犯他?好像不應該這麼說。 他人還是很隨和的,沒什麼架子。移民美國前在台灣一個大公司里做事,級別還是 挺高的,聽說還是有名的成功大學畢業的呢。到美國來什麼都干就說明他很現實。 老王常說“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到哪里都要混飯吃”,干活也確實踏實。現 在公司勉強維持,干得年頭長的人好几年都沒長工資了。可老王從來沒說過什麼( 話說回來,他到別的地方也不好找工,英文太差)。所以他一貫和小周有矛盾讓人 有些不可理解。   小周老實人,四十出頭,是大陸來的移民。這兩、三年公司很少招人。除非有 人辭職才招收一個。兩年多以前,阿亮考上郵局辭職走了,小周來頂替他的位置, 還是我介紹進來的呢。可不是因為我們都是大陸來的,瞧著順眼。在美國熬了快2 0年了,不會再有哪兒的人好,哪兒的人不好的概念了。告你說吧,每個人都覺得 自己是天底下的大好人,要是那樣我們還要上帝干什麼?此前我和小周在教會認識 好几年了。他一直在個小裝修公司當夥計。我觀察了好久,他這人比較老實。當然 ,是人就有毛病。小周愛耍小聰明,耍小心眼……哎喲,別跟這磨牙了。趕緊到“ 生產線”那邊“救火”。公司有不成文的規定,如果員工在工作期間動手打架,甭 管什麼原因,參與者都得“走路”,意思就是被公司開除了。當然,公司會很客氣 地說你被LAYOFF(解雇),而不是FIRED(開除)。所以在公司里再有 理也不能動手打架。老實說,老王和小周我哪個也不希望他們“走人”。這二位可 以說是公司最有主人翁精神的人,干活積極主動,也沒有居心叵測的壞心眼(至少 我現在還沒看出來)。   老柳跟我這兒說了一聲又趕緊跑回去勸架。我又坐了一分鐘,想著到“生產線 ”那兒話該怎麼說。   “大家都是來討生活的,混飯吃的,有什麼好吵的?都少說一句就過去了…… ”老遠就聽見老柳的勸解的聲音,比吵架的聲都大。“好說好商量,大家和和氣氣 ,干活上有些誤會別往心里去。成天這麼相互賭著氣干活可太不對了。公司挺到現 在剩下咱們這些人(這話講得多不吉利),這應該是我們的緣份哪。彼此都應該以 朋友相待,這樣就沒那麼多不高興的事啦。”   大好人老柳。可惜他這勸解說得有些不著邊際,解決不了問題,哼,甚至還有 點拱火的味道。你聽老王怎麼講。“你(小周)也太不尊重人了。我跟你說話,你 怎麼連頭都不抬。”   我一聽就知道個八九不離十。昨天老王和小周因工作上的事就嚷嚷了一回。當 時我裝沒聽見,事後找老柳問了問。老柳羅唆了半天,具體細節我也沒搞明白。簡 單地說好像是這麼回事,小周干活時就組裝電腦請教老王點問題,老王當時就發了 火,說此類問題早有明確的規定。小周這是故意刁難人。但小周則說他提出的是新 問題。一個說對方故意為難人,一個辯解自己從來都是尊重對方。老柳站在中間“ 好啦,好啦”地勸。   老柳說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兩位總吵架”。他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他不 知道兩個人是心照不宣地斗氣?可為什麼斗氣?誰知道。大概就是互相看著不順眼 吧。中國人特講究看人是否“順眼”。這點讓人膩味。到什麼山唱什麼歌,到了美 國不興這套。到這兒是干活掙飯吃來了,不是來交朋友的。把個人好惡攙雜日常工 作中。這是咱們中國人在美國社會中的一個問題。   “跟他(小周)說話,這人頭都不抬,跟沒聽見一樣。我跟他說好几句,理都 不理我。”老王見我來,馬上就告狀,那臉通紅、通紅的。看來真是被氣壞了。“ 就這麼瞧不起我嗎?其實我早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了。我也就是想著咱們都是華人, 所以一直忍著。”   這老王也真是,在華人面前找尊重來了。人家“老美”什麼時候尊重過你?人 家就認錢。你是個大闊佬誰都尊重你。在這兒干活還想讓誰認為你是個“體面人” ?就算是個“老美”,人家一說是個藍領打工的,每小時不到十美元,那也是個下 等人。湊合活著吧。唉,真不懂為什麼很多中國人到了美國這麼多年還不明白這點 。   “我不說話是因為不想和你吵。其實我是在忍。你說話時我都聽著哪,根本沒 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小周皺著眉頭。“你不就是說大家一起干活應該相互坦誠, 相互合作嘛。這道理是人就懂。”   “我下面還有話呢。我說‘你用不著總要刁難我’。你總提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干什麼?是不是顯得你很聰明?”   “我怎麼會難為你呢?遇到問題向你請教都不行嗎?”   “你還嘴硬,你還嘴硬!你如今有靠山了是不是?好,咱管不了你,就讓別人 來吧。”老王指著我,“你來得正好。以後你給小周派活,我反正是管不了他啦。 ”   這老王,越說越不像話,怎麼把我也給捎進去了?好像我成了小周的“保護人 ”了。情緒失控,情緒失控。“哎呀,哎呀,等會兒再解決這個問題怎麼樣?”我 開了腔。“我馬上得出去一趟,到一個客戶那里去一下。老王,你到我辦公室替我 一個上午。來,老王,我給你交代點事。”   真有那麼回事似的。我這會兒哪兒有什麼客戶的事情呀,這是給他們體面地勸 開。老王跟我到了辦公室,門關上後我立刻小聲說:“老王,你怎麼能這樣生氣呢 ?快六十的人了,身體怎麼受得了。看你臉氣得通紅,血壓又上來了吧?小周有做 得不對的地方,到時候我去和他談。現在你們倆都在氣頭上,矛盾會越弄越僵。” 我假模假式地看了看表。“得趕緊走了。這里的事情你全權處理了。如果有要緊事 要通知我,打我的手機。”看著老王很受用的樣子,我心里松口氣,說著話急匆匆 出出門開車走了。   我這樣做的用意無非是讓老王明白:您是“生產線”三個人的頭兒。都可以代 替我行事怎麼還不是頭兒呢?看,老王你說小周“如今有靠山”了我都不在意。這 不但是諒解,簡直可以說是絕對信任你。我得把這老王穩住,并非他是個什麼人才 ,而是現在找個踏實干活的人不容易。他呀,太“中國人”,有點兒死要面子。可 你改變不了他,因為他“中國人”的勁頭是從骨子里來的。說真的,他這號人在美 國,就算英文呱呱叫也吃不開。美國人最笑話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兒。不過現在他 是在華人辦的公司里干活,這里興中國人這套。在美國時間久了會覺“這套”東西 很讓人煩。可在這小公司里就得玩兒“這套”。沒辦法呀,沒辦法。   我這是上哪兒?到附近商店逛逛唄,再想想怎麼勸解小周。這家伙實際上就是 暗地里整老王。這個腦筋越來越不好使的老頭兒一天到晚地支使他,換上誰也氣悶 。何況兩年下來,“生產線”上那點活也都會了,所以他就漸漸不服管了。說不定 他現在就不想在這兒“受氣”(老柳“小匯報”過小周,說他有這個牢騷)。我可 不想讓小周走人。你想呀,老王快六十了,小周才四十多歲,當然更要穩住小周才 對呀。前邊說了,他可是干活踏踏實實,從來不偷懶。看來我只能給他點“甜棗兒 ”(意思是許點兒愿)。   中午一回公司,我先把小周叫到外邊停車場,馬上對他發火,“為什麼不給老 王面子?!他說‘你如今有靠山了’你聽見了沒有?咱們這家公司的大老板是誰? 台灣人開的。我不過是個生產主管,跟你差不多,同樣是個打工的。老王說的雖然 是氣話,但還是話中有話呀。到時候因為這事,大老板起了疑心,我這個生產主管 干不成,你的日子就好過啦?”   几句下去,我明顯地看出小周有點傻了,這才話鋒一轉。“就事論事,老王沒 什麼道理。你活都干了,只不過提個他不好回答的問題罷了。但大老板這麼想嗎? 聽我說。老王快六十了,干不了几年了。到時候他那攤活還不是你接?你現在怎麼 也得和老王把關系搞好,關鍵時候我也好給你使勁呀。”   中國人這套真俗,說完這些我都有點心虛。你看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把個 几乎沒影的事說成得活靈活現。誰讓小周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呢,他信。   “可老柳應該排在我前邊吧?”小周指的是“生產線”小組長的位置(弼馬溫 的官兒)。   “我告訴你說,老柳能在咱們這兒干多久還很難說呢。咱們這些人只有他有( 計算機科學)碩士學位。IT行業不景氣後他被原來的電腦公司解雇了,沒辦法才 在我們這兒干。這以後他要找到美國人的電腦公司,說走就走了。我們這兒的工資 對他來說也太少了。”我說得大致沒錯。不過老柳雖然有學位,但英文不好,年紀 五十出頭,到美國人的公司找活干可不容易。   如果到時候老王退休,老柳還在這兒,讓小周當“弼馬溫”不成“搶班奪權” 啦?沒關系,我到時候給老柳提點工資,在給他安個業務部經理的頭銜,印名片。 嗨,想那麼遠干什麼,現在主要是讓小周相信我。   “行,看你的面子上我不會再和老王吵了。”小周點點頭。   看咱這思想工作做得怎麼樣?然後我告訴小周,快下班時我會叫老王和他都到 辦公室來。當著老王的面我要給足了他面子,也就是狠狠地批評小周,因為他不尊 重老王。老王我當然也得批評,說他以後肚量也要大些,不然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這叫“各打五十大板”。   小周怏怏地回去干活去了。我仍然站在停車場里使勁抽煙,心里不痛快。你會 問“事情不是擺平了嘛”。是的,老王和小周之間的問題算是告一段落了,可這點 小事值當這麼費心思嗎?我為什麼不能說“不想在這兒混飯吃了可以走人”?我為 什麼不能說“到這兒干活不是為交朋友,管別人什麼態度呢”?我為什麼不能說“ 請別把對他人的好惡帶到工作當中來”?嗨,這不是在中國人的圈子里嘛。慢著, 難道美國人的圈子里就沒這些問題?當然有,只是我們中國人更甚。 ∼∼∼∼∼∼∼∼∼∼∼∼∼∼∼∼∼∼∼∼∼∼∼∼∼∼∼∼∼∼∼∼∼∼         有關放屁的故事          -賈 攸-   牛馬國邊遠地區有個小村子,那里有個小母馬長得不錯,也能干,但過了婚嫁 的年齡很久還是出不了閣。為什麼呢?她的屁太厲害。不就愛放個屁嘛,最多是消 化不良,會耽誤了出嫁?你說得也太蠍虎了吧。嘿嘿,你不知道,這屁實在是厲害 呀。誰感娶呀?   小母馬家里愁啊,到處托媒人說親,最後終於說成了一戶人家。那家有頭小公 牛老大不小了,正急著找媳婦兒。那是隔著很遠的一個村子,誰也不知道這姑娘放 屁厲害的事兒。出嫁的時候當娘的千萬囑咐,“到了婆家可千萬別放屁呀。”   那姑娘就這樣給人家做了媳婦。小母馬和小公牛雖從未某面,但似乎有著前世 姻緣,二位一見面就像是認識,結婚後感情越來越好,但新媳婦老得憋著屁,所以 身體就不是那麼太好,臉顯得很黃。原來跟“白雪公主”似的,現在成“超級女聲 ”啦。脖子上的鬃毛都憋黃了。老母牛婆婆見兒媳婦臉越來越黃,就問怎麼了?小 母馬起初不肯講,但婆婆總問就說了實話,“我這是屁憋的。”   “有屁就放唄。”婆婆笑起來,“乃人生命之氣,哪有不放之理。我們牛呀, 馬呀,就是愛放屁。放吧。”   “我這屁…我這屁很厲害呀。”   “能有多厲害?很臭?很響?不行就當院放去。”   “最好能找間空屋子。然後把門窗都堵嚴實嘍。我在里面把屁放了。”   “不是開玩笑吧?”   “晚輩不敢。”   好吧,老母牛婆婆就把放工具的房間騰了出來,讓兒媳進去放屁。門窗都堵好 ,那新媳婦進去就放起屁來。一下子就聽到工具房里“叮□”亂響,婆婆在外邊聽 著都傻了。放屁怎麼會“叮□叮□”的?趕緊拉開門看。沒想到一個鐵鍋飛出門來 正打在老母牛頭上!原來剛才騰空屋子時,有個鐵鍋在牆角沒注意到。這屁一放, 鐵鍋就被屁流吹了起來,并在空屋子里團團亂轉,上下亂飛,不斷地撞擊牆壁,因 此發出“叮□叮□”的響聲。   老母牛被這迎面而來的鐵鍋砸死了!性命關天呀,小母馬被抓到衙門里來過堂 。這判案子的是頭超級老公豬,胖得足有一噸半。豬老爺聽完原委認為太離奇了, 怎麼也不相信,於是命小母馬當場放屁驗証一下屁的威力。有危險怎麼辦?說得也 是,超級老公豬就把她領到一間空房子里來,四下讓猴子兵們給堵得嚴嚴實實。小 母馬正要放屁,忽然發現豬老爺還在屋子里,便請他出去。超級公豬說:“本官要 親眼看看放屁呀。不然怎麼知道屁的厲害?”小母馬再三讓他出去,說別看他是只 一噸半的豬老爺,就是來一頭五噸重的大象都經不住她的屁。“好,那我就更要親 自體驗一下。老百姓的父母官還怕危險嗎?”老公豬一臉誠懇。   沒辦法,小母馬只好准備放屁。豬老爺忽然靠近問小母馬是否應該把衣服脫下 來,不然被屁崩破了,熏黃了豈不可惜,弄得小母馬大窘,看著超級老公豬的猥褻 的眼神不知如何是好。豬老爺接著色迷迷地說:“屁就別放了。咱們共結秦晉之好 吧,魚水之歡之後,你用屁殺人之罪就免了。我是你的父母官,一言九鼎。”   小母馬確實該好好想一下,可屁這時卻控制不住,一下子打開屁門。哈,一股 屁流噴發出來,在屋子中猛烈旋轉,豬老爺一下子就飛了起來,貼在頂棚上下不來 了。他大叫:“姑娘,姑娘你歇歇屁,快讓老爺我沾沾地。”可是小母馬這屁哪還 收得住呀。門外的猴子衙役們聽著不是事,趕緊開門想沖進去救他們的豬老爺。沒 想到門一開,超級老公豬“嗖”的一下子就飛出了門,帶著風聲飛得無影無蹤。猴 子們傻了會兒,馬上爆發了爭吵,他們為誰能“代理”豬老爺要你死我活。可超級 老公豬還不知道死活呀?所以要先爭“代理”嘛。   老爺飛哪兒去了?超級老公豬自己應該最清楚。可惜他很快就昏迷了。在猛烈 的屁流里上下翻騰著真成了騰云駕霧。他平日欺壓百姓作威作福,所見之處都是俯 首帖耳、畢恭畢敬,飄飄然的感覺總是伴隨著他。可真的上了天,翻了几個跟斗就 沒了知覺。他是兩天之後十里地以外的一條河下游河灘發現的。衣服全無,尸體赤 裸,已經開始腐爛,大群的蚊蠅像黑云一樣包圍著這死去的超級老公豬,歡天喜地 地在那腫脹、惡臭的尸體上開著沒完沒了的宴席。   問題極其嚴重,父母官遇刺!不折不扣的遇刺。小母馬以極其險惡的用心“誘 敵深入”,先將超級老公豬引誘到空屋子里來,又以色相勾引豬老爺到了她性感的 屁股邊上,然後就“行刺”,一屁驚天,我們的父母官竟然被崩出20里地,摔死 在河灘後兩天才被發現。赤裸、腐爛的軀體極大地損害了“公仆”的形像。這是個 典型的政治案件!這樣的“女刺客”應該被公審,然後處以極刑!此小母馬其實就 是個道德一貫敗壞的畜生。用屁居心叵測謀殺自己的婆婆就是例証。   冤枉!小母馬能不喊冤嗎?自己的屁確實厲害,但放之前都是事先聲明過的, 并強烈要求進行保護措施,也確實做了保護措施。老母牛婆婆也并非被屁直接崩死 ,她是被屁流吹起的鐵鍋砸死的。如果牽扯到小母馬的責任,頂多算個誤傷,真的 不能算預謀。至於豬父母官之死也只能算誤傷嘛。他的直接死因是淹死,昏迷狀態 下直接隨減弱成低氣壓的屁流掉到河里,而且還是極其污染的河。當然,他很快就 死了。“損害公仆形像”的赤身裸體其實還得賴超級老公豬自己。他在勸說小母馬 脫衣服時自己已經寬衣解帶了。所以被屁流卷到天上,松開的衣服很快就脫下來了 。   胡說,一派胡言!這樣的政治案件,又是這樣道德敗壞的小母馬,只能嚴判。 特別是現在,牛馬國當前正在搞愛國衛生運動,著重強調個體衛生、心靈衛生。好 家伙,大家都在搞衛生,她故意放這樣惡毒的屁。公審,判刑要從重從速!   且慢,忽然“上面”破天荒地,并且是極其迅速地干涉了這起“政治案件”。 獅虎國總統獅虎獸馬上就要到訪問,不知為什麼他們消息那麼靈通,說牛馬國違反 獸權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竟然不許馬放屁!小母馬有屁不能放,可那是能憋的事 嗎?屁乃生命之氣嘛,必須不斷地放。所以她老母牛婆婆和豬老爺的不幸遇難確實 令動物界遺憾,但事出有因。這屁不能放,攢得多了來個總爆發,那還能不出亂子 ?圍堵是不行的,必須疏導,就是有屁就得放。否則早晚像筑大堤堵懸河,決口是 早晚的事兒。   這是哪兒跟哪兒呀?真像那麼回事似的,簡直是捕風捉影,針尖兒大的小眼兒 說成口井。嗨,難怪,獅虎國和牛馬國差別太大,相互間的很多事情需要平心靜氣 地仔細了解,才能明白個一二。可要是雙方都認為自己絕對正確,那永遠是對方謬 誤。   啊…是啊,既然如此,那“政治案件”改成“刑事犯罪”吧。什麼罪呢?“風 馬牛不相及罪”吧。牛和馬本不應該湊在一起,但“科盲”小母馬硬是嫁給了老牛 家,結果造成放屁的誤傷,傷害了老母牛的性命。鑒於小母馬認罪態度好,法院決 定從輕發落,判有期徒刑十年。因小母馬身體有嚴重疾病(特別是放屁),相對貧 窮的牛馬國醫療條件有限。小母馬可以保外就醫,去獅虎國養病。   松口氣,獅虎國提出牛馬國嚴重違反畜權的事兒算是擺平了。獅虎獸可以順利 訪問牛馬國了。可是…可是“風馬牛不相及”是罪嗎?再說這“風馬牛不相及”應 該指小母馬和小公牛之間不能“那個”呀?怎麼能說老母牛因小母馬發屁而死是“ 風馬牛不相及”呢?別問那麼多為什麼!現在科學發達了,“風馬牛”能“那個” 了。你看人家獅虎國總統獅虎獸,跟“風馬牛”“那個”了差不多吧?獅子老虎“ 風”出來的主兒。但…但小母馬和老母牛能算“風馬牛”嗎?住口!人家是同性戀 ,想著克隆什麼沒成功,因而引起過失殺生。還有,聽說小母馬和小公牛結婚後感 情很好,說明他們能干“那個”,說明牛馬國的科技不差,“風馬牛不相及”已成 為過去。這“風馬牛不相及罪”又從何說起呢?那個、那個…你要想在牛馬國多活 兩天就別提那麼多問題。   還有個問題掉腦袋也想知道。對豬父母官的死最後是怎麼處理的?噢,這個可 以明確答復。他的死不算“政治案件”,算“因公犧牲”。你可以讀一讀過後報紙 上有關豬老爺“因公犧牲”的報導中關鍵一段:   “超級老公豬同志(不是同性戀的意思,其實他性亢進)在極其危險的情況下 ,挺身而出,走在了最前面。他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犧牲,猴子同志們都被擋在門外 的安全地帶。他生死置之度外,心里裝得都是牛馬國的事業。然而,就在這個時刻 意外發生了。超級老公豬同志不幸以身殉職,光榮地犧牲在工作崗位上。”   小母馬立刻去獅虎國“保外就醫”,獅虎獸順利地訪問了牛馬國。事情告一段 落後,牛馬國下達了中央紅頭文件,關鍵句是:以後全國有異常屁者要經過嚴格審 查,要堅決杜絕惡屁事件的再次發生。   事情在牛馬國算是告一段落,議論漸漸平息了,但在獅虎國卻沸沸揚揚起來, 主要是“食肉兔”上竄下跳,嚷嚷著“專制的牛馬國沒有一點獸道,而且是越來越 沒有獸道,現在放屁都不許啦”。其實這些食肉兔原本就是牛馬國的臣民,和最一 般的吃草兔子沒區別,後來他們是到獅虎國謀生,并定居在那里了。   不言而喻,兔子們是向往獅虎國的好日子才去謀生的。他們到了那里,靠著自 己在牛馬國慣有的勤奮,絕大多數日子過得都相對不錯。但極少數的兔子心理逐漸 變態,他們居然不再吃草,改吃獅虎國的肉了。有別的動物說,他們是被獅虎國的 老狼們抓去麻醉後進行了某種藥物注射(洗腦劑),醒來後就不正常了。或者你也 可以說他們一下子就不清醒了。但多數動物都不相信這個傳聞,“兔子中總會有几 只不正常”是他們的根據。   這些吃肉的兔子自命不凡地命名為“食肉兔”,對獅虎國百分之百地頂禮膜拜 。但絕大多數到獅虎國謀生的兔子不認同他們,說他們連老狼們的“肉兔”都算不 上。老狼們不想吃這些土腥味重的兔子,他們喜歡吃鹿。獅虎國周圍的鹿國里有的 是鹿。老狼們對“食肉兔”的□症先是有些不可理解,然後便是很受用的感覺,畢 竟是贊美之詞嘛。老狼們高興起來還送“食肉兔”些肉(又有傳聞說那些肉里有興 奮劑),算是鼓勵。   小母馬因屁几乎喪命。要不是獅虎國總統及時干涉,起碼也得牢底坐穿啦(當 然,如果她能忍住屁做超級老公豬的“二奶”,生活會是另一個樣)。她“保外就 醫”剛到獅虎國,異常興奮的“食肉兔”就把她包圍了。他們簇擁著她到獅虎國一 次次地進行報告會,控訴牛馬國不許放屁,沒有獸道的罪行。他們還從獅虎國那兒 得到些“捐款”,馬上為小母馬造了玻璃鋼“放屁窩”。   為什麼是玻璃鋼的呢?這里有理論根據:放屁應該大家共享,鑒於小母馬屁之 特殊,為了防止誤傷,她只能在結實的房子里放。然而在房子里大家就不知道小母 馬如何放屁。為了“共享”,造個玻璃鋼房子讓小母馬在里面放屁,外邊的動物們 也都能看到。起初小母馬反對在眾目睽睽之下放屁,因為她放屁的架式不雅觀,畢 竟還是個姑娘嘛。但“食肉兔”們正色道:“這是關系到獸道主義的大是大非問題 。必須如此!”   “食肉兔”借小母馬放屁事件向牛馬國民眾展開了強大的宣傳攻勢,號召不能 隨便放屁的牛馬國百姓起來推翻腐敗的、性亢進的獨裁統治。但很長時間過去,牛 馬國的牛馬們并不怎麼理會“食肉兔”的慷慨激昂,反倒認為“食肉兔”是歇斯底 里。他們說牛馬更關心的是有多少吃的。“食肉兔”有些氣餒,“看來牛馬生來就 是牛馬,放屁都不讓放了也不反抗。劣等!”   事實上,“食肉兔”們已經把原來他們在牛馬國很少放屁,就是放屁也是無臭 無聲這回事忘得干乾淨淨了。他們似乎覺得自己生下來就是放屁如雷,惡臭熏天的 主兒。也難怪,吃了肉經常消化不良,不但放屁,而且還常拉肚子,有時還拉褲子 。   (根據兒時故事改編) ※※※※※※※※※※※※※※※※※※※※※※※※※※※※※※※※※※ 【人生之旅】         我的中學老師          -幼河-   1966年初夏“文革”開始時,我是北京市六年級小學生。後來學校都在“ 天下大亂”中停了課,我們都成了街道上的“野孩子”。大概是1967年底或者 1968年初吧,搞“文革”的人們才想起該“復課鬧革命”了。   當時北京所有1966年五、六年級的小學生都就近上了中學。六年級進校算 初二,五年級算初一。我家附近是地安門中學,當時改名叫“東方紅一中”。新進 校的初二學生組成“三連”,初一是“四連”。“全國學習解放軍”嘛,所以就這 麼稱呼。   孩子們在社會上野了一年半,又趕上那會兒的“革命形勢”,校園里的混亂可 想而知。那時校園里天天都是男孩子們相互毆斗。簡單地說就是根本無法正常上課 。我記得每天的第一堂課是“天天讀”--讀當時的報紙和毛澤東選集,或者“大 批判”什麼的。在上課前得“早請示”--“敬祝毛主席萬壽無疆,林副主席身體 健康”的形式,高唱“東方紅”。然後是政治課和專業課,內容看情況而定。中午 最後一堂課後要全體起立,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上午有課間操,就是跳“忠 字舞”。   記得那時總是開全校批判大會。每次都把學校的“牛鬼蛇神”示眾一遍。難以 想像的是,一所中學里,竟有好几十“牛鬼蛇神”,其中“走資派”到“地富反壞 右”應有盡有。老師什麼地位不難想像。   我所在班的班主任姓田,是位三、四十歲的中年婦女。她最初給我的印象是很 “左”,挺厲害,也有心計。根據學校“革命委員會”的要求,她先在班上組織“ 班文革”--相當於過去的班干部,依靠他們維持班上很有限的秩序。平日她覺得 可以管,并且能有效果的事情她就管﹔如果管了沒人聽,她也就裝沒看見,免得下 不來台。   那時我們這些所謂中學生要下鄉勞動,夏天、秋天都要去,為期半個月左右。 去的地方往往是遠郊區,到那里無非是幫助割麥子、稻子,或者在場院上干活等等 。   我們這些學生是分配在老鄉家里住的,一般是住人家的倉房里,地上鋪來稻草 ,把行李鋪在上面就行了。一個房間里要睡十几個人。做為班主任,田老師是要負 責管理學生們的日常生活的,責任不小。她最怕的就是我們這些男孩子偷著跑出去 游泳,淹死人可不得了,而這也正是我們最想干的事情。在我們利用中午休息時間 偷偷跑到河里戲鬧了兩次後,她來個“突然襲擊”。剛吃過午飯(窩頭和棒子面粥 ),我們這個屋子的男孩子們都跑回房間換游泳褲衩,正要興高采烈地跑出去,有 人大喊:“田老師來了!”這時她已經在門外了。   我們跟著大叫“哎呀,我們都沒穿衣服,別進來”,她一挑帘子就進了門。見 我們都只穿著游泳褲衩站在地上,大喝一聲:“都給我脫了(游泳褲衩)!”   “田老師,你得出去一下。”有人道。   “我兒子都和你們差不多大!我現在代表你父母要你們把游泳褲衩脫了!不然 我就報告學校革委會,讓你們都受批判。”   大家面面相覷,只得轉身換下游泳褲衩。有個家伙還在磨蹭,她過去就說“還 要我給你脫嗎”。   等大家都換好衣服,她說:“就這一次。今天就當我什麼也沒看見。現在你們 給我老老實實地躺下睡午覺。”說著,繃著臉轉身走了。   我那時“出身”不好,她總讓“班文革”的來“幫助”我,常要我寫“思想匯 報”。對此我對她印象不佳。轉眼1969年夏天到了,我們這些所謂初中畢業生 都得“上山下鄉”。我“出身”不好,黑龍江“軍墾”(農場)不接受我。我就報 了云南“軍墾”。   那天我去學校,因為大部份同學都已經走去了黑龍江“軍墾”,“三連”的那 些教室里冷冷清清。正想著到哪兒去探聽一下自己“上山下鄉”的消息,迎面碰上 田老師。她說“我正要找你”,把我拉到一邊說:“我給你報名去云南‘軍墾’的 申請撤了,給你報了黑龍江山河農場。”   我有些意外,好像還有點不樂意。因為“軍墾”聽起來比農場要光彩些。田老 師想想說:“云南太遠了,條件也不夠好……我打聽了一下,黑龍江還近些,生活 條件也相對好……你不會不同意吧?”   就這樣我去了“北大荒”山河農場。   1980年我考上大學,特地去找田老師。她還在地安門中學任教,知道我上 了大學非常高興。并說要告訴她的學生們,“當年學習條件那麼不好,我的學生後 來下鄉九年多,回來照樣考上大學。你們(她的學生)都得向他學習,給你們自己 爭氣。”   楊老師是經常給我們上專業課的老師。具體什麼專業我記不清了,這不能怪我 記性不好,是因為那時候上學很少上數理化。他是條相貌堂堂的漢子,三十多歲, 是印度尼西亞歸國華僑,1960年代初印尼排華時回國的。在印尼,中國人都會 打羽毛球。他怎麼樣?不但會打,而且是健將級水平呢。有時我們會看到他在學校 體育館里練羽毛球,那劈殺動作真漂亮。   我們在學校几次下鄉勞動他都是在田頭組織學生們干活的。楊老師干活相當認 真,拿著學生們挑剩下最破的鐮刀割麥子,渾身都是汗,手上打著泡,氣喘吁吁。 有人開玩笑,說“割麥子顯然沒有打羽毛球能提高競技狀態”。他趕緊說“別這麼 講,別這麼講”。   1969年他們全家又返回了印尼。楊老師和學校的同事道別的時候,和一位 校革委會成員半開玩笑:“……今後我們可是‘兩股道上跑的車’了(“革命樣板 戲”台詞)。”   當年他給我的印象是那麼的溫文爾雅。一位在印尼飽受歧視、迫害的華僑青年 舉家回到祖國,卻又不得已重新回到排斥他們的地方,那是什麼樣到一種心境啊。 他現在在哪里?   馬老師是教我們語文的,“文革”剛開始時,剛剛從師范學院分配到地安門中 學一年,是個四川姑娘。她個子比較矮小,但很漂亮,有雙特別好看的大眼睛,班 上的男孩子們都叫她“馬麗小姐”。   “馬麗小姐”毫無教學經驗,可又非常的認真,這讓她飽受學生們的戲弄,尤 其是我。每當她來上課,我就要繪聲繪色地用四川口音重復她的話。班上哄堂大笑 不止,我也格外快活。她來上課的課堂紀律是最亂的,教室里像開了鍋。   說老實話,我總盼著她來上課,那樣我可以出風頭。有時她會怒視著我,有時 又好像裝沒看見。不管怎樣,你都會一眼看出她非常在乎自己的教學質量。可那個 時候……   一天她來上課,我學她說話又惹得全班同學笑得東倒西歪。我則一臉嚴肅地裝 傻。忽然,“馬麗小姐”徑直朝我走來,并一屁股坐在邊上(我邊上的位子總是空 著),看著我說:“你對我有什麼意見可以說,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為什麼?” 說著就哭起來,并且是嚎啕。   一下子班上就安靜下來。我不再裝傻,而是真的有點傻了。正在尷尬,馬老師 站起來走出教室,大哭的聲音在很遠都能聽到。   是啊,是啊,我怎麼會這樣?我母親就是位中學教師嘛。後來我想她來上課時 不再戲弄她了,可她也再沒來我所在的班上課。   現在我也不知道當年的馬老師在哪兒,連個道歉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學校里有個老師曾教訓了我一頓。他姓陳,妻子在外地,所以就住在學校 里。陳老師有些神經質,敢和男學生動手打架。調皮的男孩子們尤其愿意拿他開心 。比如他不在時悄悄鑽到他宿舍里,把上生物課用的人骨頭架子塞到他被窩里,在 他背上悄悄貼取笑他的紙條,在他吃飯的飯盒里放毛毛虫,把他燒火取暖的爐子煙 囪堵上等等。   陳老師最惱怒的是被稱為“神經病”。“神經病”和他的名字的發音接近。所 以他發現有男同學叫他“神經病”,惡狠狠地扑過去時,人家就說是在叫他真正的 名字。我當然也總干這把戲。   可有一天,我在背後叫“神經病”,他猛地轉身,撥開眾人死死地卡我的脖子 !我一下子都透不過氣來,可又掙扎不得。好在周圍人多,男孩子們沖上來又推又 搡,大家都滾倒在地上,我才有機會在塵土飛揚中逃脫。以後我再也不敢叫他“神 經病”。看來真要碰上玩兒命的,我也就老實了。但陳老師成天和學生打斗又哪還 像個老師?   這些啼笑皆非的事情一晃就快四十年了。那個人性扭曲的時代。 ※※※※※※※※※※※※※※※※※※※※※※※※※※※※※※※※※※ 【小說連載】       晨曦初露          --青年小提琴家陳曦母親回憶兒子成長的經歷            -李建華-       第一部 稚子學琴 一波三折寫傳奇      (9)不會忘卻的往事與系在心上的結   其實,讓兒子學習小提琴不僅是陳康多年的企盼,也是我珍藏多年的心愿。我 們雖不是音樂世家,但和小提琴也算得上淵源深厚。說起來,這還得追溯到我的童 年時代。   1955年12月,我出生在一個軍隊干部的家庭里,父親戎馬一生,是個堅 定的革命者,也是一位好父親。媽媽出身名門,是個有教養、有文化的賢妻良母, 也是一位老干部老黨員。兒時的記憶甜蜜而幸福。我們在媽媽溫暖的羽翼下享受著 富足優越的生活,除了怕嚴厲的爸爸發脾氣以外,可以說,我們兄妹几人就沒有什 麼不愉快的地方可言了。   我的母校是沈陽八一小學。這是一所部隊的子弟學校,學生全部住校,每周有 兩次課外活動。學生們分為美朮組、唱歌組、舞蹈組、樂器組、體育組等等,我報 了樂器組,在分配樂器時,老師讓學生們舉起左手,我的手被選中拉小提琴,又因 為我個子小,分到一把四分之一的小琴,淺黃色的琴又新又亮,讓人看著就喜歡。 那年代大家都不認識樂器,小提琴就成為我生平認識的第一件西洋樂器。遺憾的是 後來我因為生病缺了兩周的課,再上課就跟不上進度了。   史無前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改變了我們的生活。學生們不上學,造反的造 反,在家閑呆的閑呆,小學里也有了像紅衛兵、紅後代這樣的組織。我是積極分子 ,很愛“造反”,跑到公共汽車上背誦毛主席語錄,交通崗樓里念傳單。後來,中 共中央下來文件,部隊家屬子女不許參加文化大革命,爸爸為了拴住我們的心,答 應每個孩子買一件樂器。我們家兄妹六人,五個哥哥,我是最小的,哥哥們買的都 是几元錢的口琴、笛子、二胡,四哥是個萬斤油,什麼樂器都會點,他買了二胡, 就鼓動我買小提琴。我是獨生女,爸爸當然不在意給我多花點錢啦,於是我就擁有 了一把二十六元錢買的小提琴。在那個年代,即使對於我這樣家庭出身的孩子這也 是一件奢侈品。這把琴我一直小心地收藏著,沒事時拿出來拉几下,當然純屬胡拉 。   十三歲那年我上了沈陽二中,又參加了學校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我因為天性 活潑愛唱愛跳,嗓音條件又不錯,被選為學校的廣播員,整天在學校的大喇叭里喊 口號,打倒這個打倒那個,出盡了風頭。二中的新三屆(70、71、72屆)几 乎無人不曉李建華的名字。年少輕狂的我很有些少年得志的感覺。偏偏事態在這時 發生了巨大的轉折。1969年部隊內部為了讓子女逃避上山下鄉再次招收後門兵 ,十四、五歲以上的孩子都報了名,就連痴呆、跛腿、高度近視、個子不足一米五 的統統體檢合格套上了軍裝,身材魁梧的五哥卻几次體檢過不了關,說是高血壓。 我們家人起初沒多想,為了體檢合格,五哥沒少吃冰棍降壓,再體檢還是高。眼看 著連殘疾的同學校友都入伍了,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爸媽預感到災難臨頭了。   是禍躲不過。林彪的軍委一號通令一夜之間將五十戶老紅軍及其家屬一舉遷進 了大連金縣,我們家卻接到通知暫時不走。我們居住的沈陽軍區後勤第一干休所, 立刻變成了沈陽軍區政治部考察干部學習班。許多高級干部被關押這里,據說有人 在這里自殺了。昔日熱鬧融融的大院如今變得陰森森的。爸爸的情緒一落千丈,迅 速惡化的糖尿病直接影響到了他的視力和脾氣。每天他都會無緣無故地同媽媽發脾 氣,媽媽只好偷偷地掉淚。家里和這個大院一樣整天陰沉沉的。   1972年12月我高中畢業,二哥三哥因爸爸所謂的歷史問題被部隊處理復 員了,五哥早在兩年前高中畢業就被分配到商店當營業員,四哥依然在鄉下務農。 我不想在家吃閑飯,對爸爸提出下鄉,我告訴爸爸媽媽,“別人能去,我也能去, 十年,我就做在農村十年的打算,十年之內我一定回來。”爸爸媽媽他們哪里知道 ,如果我拒絕下鄉,學校老師會帶著學生到我的家里做下鄉動員。這種事情對有的 同學來講也許無所謂,因為他們的家庭實在是非常的困難,沒錢支付在農村的開銷 ,而對我來講卻是天大的恥辱,我因為家庭背景的關系而不能去當兵,下鄉還是符 合條件的,毛主席講,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我就不信自己干不出個樣子來。   盡管滿懷豪情,真的離開家到了農村,十七歲的我還是禁不住思鄉之情。剛去 的第五天,大家都在隊部里干活挑黃豆種,一個同學飛快地跑進屋里,上氣不接下 氣地說:“有,有輛去沈陽的大卡車,馬,馬上就要開車了,你們誰回家趕快走, 車就在大隊門口停著。”我二話沒說,穿上棉大衣,跑到大隊門口,翻身爬上車, 高高興興地回家了。車上僅有三個知青,新來的就我一個。我當時一心想回家,完 全不顧後果。評工分的時候,我几乎是理所當然地成了最低檔--每天三毛三分錢 。我沒有為自己爭辯。不是說我高干子女嬌氣嘛,來日方長,我一定要好好干,拿 到一等工分,為自己和自己的家庭爭口氣。   春耕開始了,我同社員一樣沒日沒夜地勞動在田間,累了就躺在路邊的壕溝里 睡上一小會兒。社員提醒我不要這樣睡覺,斜風能把人吹得嘴歪眼邪,我根本聽不 進去。現在想起來真有點兒後怕。種地時,一人站在一條壟上往前干,我是新知青 中遙遙領先的一個。等到春耕結束,我如愿以償地拿到了知青中的最高分。夏天挂 鋤後是農閑時期,知青們都回家了,我看隊里還有活就接著干下去,一連八十七天 沒回家,創下了青年點當時不回家時間最長的記錄。其實我下鄉在現在的桃仙機場 附近,從家騎自行車只需要兩個多小時。半年後,我被大家選為公社的先進知青, 一年後又成為大隊八十几名知青中僅有的几位知青勞模。   盡管如此,那時候回家仍是我特別快樂的事情。在家我常做的事情是拿出爸爸 給我買的那把小提琴胡亂拉一氣,拉得不得要領也覺得美滋滋的。   下鄉一年後我被調到公社擔任廣播員兼報導員工作,領導非常滿意我的工作, 可是我的心里始終不安。廣播宣傳口是黨委的喉舌,我家的成份已發生了改變,由 紅的發紫,到紫的發黑。公社領導信任我,我也要對他們誠實,不向組織匯報是不 誠實的表現。可要是向領導匯報了再讓我下鄉勞動怎麼辦?在政治運動中成長起來 的我,更愿意活得“君子坦蕩蕩”,不想苟且偷安。想來想去,我向領導做了匯報 ,并表示同意回到生產隊干活。或許是我的命運比爸爸好,我不但沒被打回農田還 得到了領導安慰:“沒什麼,你就好好干吧,回什麼生產隊。”   我沒有在農村呆十年。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我在下鄉兩年零一星期後 回城,結束了在農村的再教育,被分配到沈陽空軍第一招待所做服務員。在度過了 一年多相對平靜的日子之後,一九七六年,爸爸的一場大病使我更深切地體會到了 政治的殘酷。   大年初五的早上,我正在招待所里值班,五哥臉色異常難看地找到我。他聲音 低沉地對我說:“建華,馬上回家吧!”   “家里出了什麼事?”我心頭一緊趕忙追問,一種不祥的預感襲遍全身。   “昨天晚上爸爸突然心梗,現正在家里搶救,醫生已下病危通知書,24小時 之內是第一危險期,快回去吧!”來不及多想多問,我們騎車飛速回家。   家里一片寂靜,媽媽一個勁地抹著眼淚,哥嫂們沉悶不語,只有醫生在出出進 進地忙碌著。一家人除了看著醫生忙碌就只有默默期待著。謝天謝地,經過醫護人 員17天的全力搶救,爸爸的病情趨於穩定。令人氣憤的是,當軍區後勤門診部決 定送爸爸到沈陽陸軍總醫院時,軍區組織部指示送202醫院,與一位受迫害得了 精神病的老干部住一個病房,那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爸爸哪能休息得好,險些被 再次送回到死亡線上。   也是在這時候,我從哥哥們那里知道了爸爸發病事情的經過。初四夜里11點 鐘,爸爸突然面色蒼白呼吸急促,手按著胸部疼得直冒冷汗。媽媽當時嚇壞了。幸 虧家中除大哥在外地,四個哥哥都在家住。三哥急速跑到樓上的一位休干叔叔家想 借一下電話通知醫院出救護車,卻吃了意想不到的閉門羹(我們家的電話早就被取 消了)。為了救爸爸的命,四個哥哥兵分兩路,媽媽一人在家守護,兩個哥哥先到 離家最近的解放軍202醫院取來氧氣袋給爸爸輸氧,兩個人輪換著騎車取送氧氣 袋,另兩個哥哥直奔軍區後勤門診部值班室。   當哥哥向醫生提到爸爸的名字李明海時,值班醫生驚訝地說:“你爸爸是我們 的老領導啊,他的糖尿病最重了,活到今天都不容易呀!我們剛剛買了一台手提心 電圖機,部長(指我爸)千萬躺在床上別動,據我們的經驗,一動危險就大了。我 馬上叫救護車,帶上搶救的醫生護士來,你們先回去吧。”半個多小時後他們趕到 了,心電圖機一插上,醫生拉出一截圖紙一看,嚇得一拍大腿說:“哎呀媽呀,虧 得沒上醫院,左前臂大面積心機梗塞,馬上搶救。”   爸爸在那個有精神病人的病室也沒有住久,就被換到了普通病房。先是四人間 ,然後,又換到八人住的戰士病室,醫生稱他老李,戰士叫他老頭,我為此忿忿不 平,爸爸倒不在意,樂呵呵的和他們有說有笑,他本來就是個老戰士嗎。經歷了多 年的起起落落,爸爸的心態已經相當平靜,再說他受這種待遇也不是第一次,有一 回他糖尿病犯了,醫院還曾經把他安排在戰士病房的加床上,而那個加床其實就是 一副離地僅有半尺高的擔架。   粉碎“四人幫”後,我們終於又挺起了腰杆。在經歷了這些年的風雨之後我們 也變得成熟多了。爸爸於1986年歲末與世長辭,享年73歲。他是一位令人尊 重的老人,他的一生可謂傳奇又迭宕起伏,雖然他也曾有過消沉和痛苦的過程,但 他最終都堅強地挺住了。我熱愛他和媽媽,作為特殊年代出生的孩子,我和他們一 道品味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如果說我從媽媽那里得到了更多的愛與溫情的話,爸爸 則用自己的一生教會我深入地思考世界和人生,并最終選擇了自己的人生方向。1 980年我在爸爸的支持下,考到了中央廣播電視大學學習電子專業(那一年我認 識了陳康),七年後我又承包了廠里的幼兒園,我希望以不懈地努力來實現自己人 生的價值。   我和陳康是經朋友介紹認識的。朋友說他會拉小提琴,多才多藝(當時會點樂 器的人就叫多才多藝),這一點讓我的心為之一動。第二次見面時,我特意把自己 的琴放在桌子上,他看到琴就緊張起來。我厚著臉皮說自己十一歲就會拉琴了只是 不太好。邊說我心中暗樂,我連五線譜還不認識呢,拿出琴來是想考驗一下他的水 平。我說,你拉個《梁祝》吧,他一聽曲名很內行,以為是高山流水找到了知音呢 。他哪里知道,文革期間,二哥幫一個同學保存了一架手搖唱機和一張“黃色”唱 片,上面寫著《梁山伯與祝英台》,我們經常偷著聽,讓他拉別的經典曲目我也不 知道啊。   陳康一拉琴,哎呀!真不錯,我聽著跟唱片里一個樣(現在回想可差多了)。 拉著拉著他的頭上沁出汗來,趕緊停下來擦擦汗再接著拉。我正在一邊偷著樂呢, 沒留神,他把琴遞到我的手里:“讓我學習學習。”我被將到那里,只好勉為其難 擺好了架勢,“嗤--”。只這一聲他就明白了,眼前這位根本是啥也不會。後來 他來我家的時候常把琴帶來,拉琴成了我們談戀愛的一部份。他的琴聲總是引得爸 媽哥嫂都來聽,有時我和嫂子唱歌他還為我們伴奏。小提琴不僅讓陳康博得了我的 家人的認同,也把我的心緊緊拴住了……   陳康在音樂上很有靈性,笛子啦,二胡啦,他一學就會。他的這點悟性後來一 點不少地傳給了他的兒子。文化大革命期間,12歲的陳康在舅舅那里看到了一把 破舊的小提琴,一見鐘情,想方設法把琴要了下來。沒有人教,他就自己琢磨,他 把那把舊小提琴裝上,又買來樂譜紙抄樂譜(他沒錢買樂譜),常常一抄就到深夜 。我們相識後,我還在他家的屋棚頂上看到了用繩子打上捆的兩大厚摞樂譜,足有 兩尺半厚。最難的就是練琴了。陳康小時候住在姥姥家,姥爺年紀大了,聽不了琴 聲,他就在院里拉琴,晚上在路燈下拉,夏天還好,冬天就慘了,哈爾濱的冬天冰 天雪地,滴水成冰。陳康不是站在雪地上拉琴,就是在煤棚里拉一會兒,進屋里暖 暖手,再出去拉,兩只手全被凍傷了。後來,他被招到哈爾濱鐵路“紅孩子”宣傳 隊拉小提琴,還曾是哈爾濱市“小燕子”合唱團的隊員。   中學畢業的陳康被安排在黑龍江省樣板戲學習班里拉琴,當時部隊來招過几次 文藝兵,陳康都落選了。開始他不服氣,以為自己拉的東西不少,許多大的曲子還 獨奏過。後來才知道是因為他沒有受過系統的訓練,拉琴不正規。陳康於是找到一 位叫李華國的老師上課,學費是一節課五塊錢(在那個時候,這份學費資可算得上 不菲)。訓練了一段時間,果然大有長進,部隊再來選兵,他終於如愿已嘗。   陳康後來告訴我,他感觸最深的是在北京欣賞胡坤演奏的《苗嶺的早晨》。用 他的話說,那聲音才美呢,把他的心都拉酥了,才知道小提琴是個什麼動靜。當時 真想把手里的小提琴給砸了,覺得自己根本不配叫拉琴的。後來,文工團減員,他 和另一個老鄉被減了下來。理由還是那個:基本功不行。陳康不得不揮淚告別了自 己的演藝生涯。   如果說,小提琴只是我少女時代一份略帶遺憾的回憶,對陳康,則成了他一生 的瘡痛。這種痛苦直到我們有了陳曦後才得到釋放,他心中的結也一點點被打開。 因為了解他的經歷,我也才更加理解他對陳曦的厚望,包括他的方法,他的嚴厲。 有時候我也想,如果陳康自己有機會成為一名小提琴家,他對孩子的教育可能會有 所不同吧。   (未完待續)   作者電郵:huakangxi@hotmail.com ※※※※※※※※※※※※※※※※※※※※※※※※※※※※※※※※※※   本期 責任編輯:幼 河             主 編:康 樂      校  對:老 高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古月思嶺            技朮主管:古月思嶺      讀者服務:康 樂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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