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Ｘ≧　　　　　　楓　　華　　園　　　　　　　≦Ｘ≧　　　※ ※　　≦＼∥／≧　　二零零六年六月二十三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五五六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６０６Ｄ） ∼∼∼∼∼∼∼∼∼∼∼∼∼∼∼∼∼∼∼∼∼∼∼∼∼∼∼∼∼∼∼∼∼∼ 【楓園聊齋】請你看看這地圖　　　　　　　　　　　　　　　　　　老　唐 　　　　　　名貴海味－－魚翅　　　　　　　　　　　　　　　　陰山老饕 【各抒己見】從中英文存貯量比較談漢語拼音方案之簡化　　　　　　江　毅 　　　　　　城殤－－屠城十七年祭　　　　　　　　　　　　　　　老　鄲 【百草園】　陪女兒做作業　　　　　　　　　　　　　　　　　　　查維成 　　　　　　世界杯賽期間談裸奔　　　　　　　　　　　　　　　　周　晉 　　　　　　水到渠成　　　　　　　　　　　　　　　　　　　　　鐘　壬 【人生之旅】那是對“神”的崇拜　　　　　　　　　　　　　　　　幼　河 【小說連載】晨曦初露　　　　　　　　　　　　　　　　　　　　　李建華 ※※※※※※※※※※※※※※※※※※※※※※※※※※※※※※※※※※ 【楓園聊齋】 　　　　　　　　請你看看這地圖 　　　　　　　　　－老　唐－ 　　在我家牆上貼著幅普通的英文版世界地圖，別看普通，卻很大，長一米多，寬 將近一米，是几年前美國一家專門出版地圖的公司出的。貼到牆上後，我總對著地 圖出神，不由地會有些感觸。實際上我更喜歡歷史地圖。歐洲、亞洲的各個民族、 國家的興衰躍然於不同時期的地圖上，非洲、美洲的歷史地圖上，你能看到殖民主 義者的“開拓”和當地古老文明的覆滅，令人感慨不已。現代世界行政區域地圖呢 ？當然是盡可能准確地標識當前國際社會公認的各國地理位置、主要城鎮和首都、 地貌、主要河流和邊界等等。 　　這里特別要強調“當前”二字。比如１９９０年前，德國由於二次世界大戰後 “冷戰”的原因，人為地分裂成兩個國家－－西德和東德，并得到世界各國承認（ 二次大戰的德國分裂的這兩個國家，在聯合國都有席位）。那時的世界行政區域地 圖里，東德和西德被標成兩種顏色，在西德的區域里能看到被標識成首都的波恩， 東德當然是柏林。此後兩德合并，再出的世界行政區域地圖德國就成了一種顏色， 首都柏林。 　　再比如，１９７５年以前，越南同德國一樣，北方和南方是分裂的兩個國家（ 在聯合國都有席位），以北緯１７度線為界。南越和北越以兩種顏色標識，地圖上 各自都標識著首都西貢和河內。１９７５年以後，南越在北越的入侵下覆滅，越南 統一。在既成事實面前，此後的地圖越南就得變成一種顏色，首都河內。 　　前蘇聯瓦解後變成了１５個國家。得，世界行政區域地圖也跟著改變。前蘇聯 分裂後的這十五個國家都標上不同的顏色，并標有各自的首都。此外南北也門的合 并，捷克斯洛伐克的分裂，前南斯拉夫的分裂等等，在既成事實後，再出版的地圖 都會相應變化。一些國家名字和城鎮的名字更改後，再版的地圖也要更改，如錫蘭 變成斯里蘭卡，荷屬圭亞那更名蘇里南﹔俄國的城市斯大林格勒、列寧格勒改回原 名為伏爾加格勒、彼得堡，越南的西貢市改名為胡志明市等等。 　　但在美國出版的世界行政區域地圖上，中華人民共和國地理位置的標識卻非同 尋常。首先是台灣島的顏色不同於大陸，台北市被標上首都的符號（中國首都北京 同樣有著首都的符號）。台灣島什麼時候成為了一個國家？！ 　　讓我們再來看看這世界行政區域地圖的中國部份。上邊所有的標識都是漢語拼 音，這說明地圖的版本很新。是的，確實是１９９０年代末出版的，可出版者對中 國的概念不同於我們大陸來的中國人。其實這也是相當多的美國民眾對中國的認知 。對此，美國政府目前的態度相當曖昧，盡管在表面上還得說“海峽兩岸同屬一個 國家”﹔在“冷戰”最嚴峻的１９５０－１９６０年代，美國政府就是認為台灣是 既成事實的“國家”。那時美國的政客們雖然對中國大陸共黨政權咬牙切齒，欲消 滅而後快，但也沒有視而不見，所以地圖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以中華人民共和 國現在控制的地區為限，首都北京﹔而台灣單列出來，首都台北。 　　國民黨敗逃台灣不久，由於韓戰爆發，就得到美國政府扶植和保護，漸漸鞏固 了蔣家父子獨裁的“偏安小朝廷”。那時美國是很想讓台灣被美國托管，或者獨立 的。但蔣家父子是真正的中國人，對美國的企圖堅拒。同時台灣國民黨政權也自封 “正統”。在台灣出的地圖上，中國是個秋海棠葉子的形狀（當然包括台灣島）， 包括了外蒙（國民黨政權沒有承認外蒙的獨立），首都標在南京。 　　中國大陸中共政權由於已經承認了外蒙獨立，其出版的地圖就是包括台灣島在 內的雄雞形狀，首都北京。不管怎麼說，１９９０年代前，雖然海峽兩岸分裂，互 不承認，但都認為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國家。當然，現在台灣出的中國地圖是如何 標識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見過美國１９６１年版本的世界行政區域地圖，那時這地圖上就把中國大陸 和中國台灣島標上不同的顏色，中國大陸的首都是北京，台灣的首都是台北。老實 講，這地圖當年的國民黨人看了也會不以為然。美國一直這樣做是否太霸道了？做 為一個中國人當然這樣認為。不過美國人認定既成事實，就是說海峽兩岸長期分裂 （這美國政府就不說這種分裂是他們一手造成的了）已形成事實上的兩個國家，而 且這也是美國歷屆政府的意愿。經過半個世紀美國的輿論宣傳，海峽兩岸是兩個國 家的概念在美國可真是“深入人心”。 　　可是所有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家都表明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呀！ 台灣并沒有正式宣布獨立呀！朝鮮半島從韓戰到目前的分裂狀態是國際社會公認的 事實，聯合國同時有朝鮮和韓國的席位，地圖可以畫成不同的顏色，台灣和中國大 陸憑什麼畫兩種顏色，標上兩個首都？！可美國的地圖就這樣畫了，他們就這麼一 廂情愿，他們就這麼霸道，誰讓美國是世界超級強國。 　　從美國出的地圖上，你就能明白“台獨”是不是美國縱容的。記得當年，“台 獨”的民進黨人以美國為大本營，不斷地“闖關”（強行進入台灣）制造聲勢。他 們在“闖關”之前先通過各種渠道讓美國政客知道，一旦台灣當局扣押“闖關”者 ，美國政客知道後就大喊大叫台灣當局“違反人權”。你看看！ 　　我家牆上的世界地圖有關中國部份還有很多標識也讓我氣悶。西藏寫成ＴＩＢ ＥＴ，後面跟了個括弧，里面用漢語拼音標上ＸＩＺＡＮＧ。這是什麼用意？既然 中國地名都用漢語拼音標識，為什麼西藏偏偏用ＴＩＢＥＴ？還有，新疆用漢語拼 音寫成ＸＩＮＧＩＡＮＧ（地圖出得如此馬虎，漢語拼音都寫錯了，應該是ＸＩＮ ＪＩＡＮＧ），在這個漢語拼音的下面又寫上ＵＹＧＵＲ（意思是維吾爾），什麼 意思？內蒙古的標識沒有相應地改成漢語拼音（ＮＥＩＭＥＮＧＧＵ，或ＮＥＩＭ ＥＮＧ）而是沿用過去的英文ＩＮＮＥＲ　ＭＯＮＧＯＬＩＡ，莫名其妙！在中國 西藏與印度有爭議的地方，東線有爭議地區都畫成印度的顏色（實際上印度控制著 大部份），西線有爭議地區（為中國控制）畫出了爭議范圍，什麼居心？１９６０ 年代美國出的世界地圖上，中國的東北部份還堂而皇之地標上ＭＡＮＣＨＵＲＩＡ （滿洲）。甭管別人怎麼想，我反正不能認為地圖的出版者是無意的。既然美國人 根據既成事實繪制地圖，上面所說的又如何解釋？！事實上，到了今天，一些美國 人還認為中國的范圍應該在長城以南地區。可美國為什麼從東海岸的十三個州向西 擴展到西海岸的加利福尼亞，并一直西進到了太平洋的中心夏威夷？ 　　嗨，也別生氣了。這個世界只看實力。我是中國人，衷心祝福祖國吧。 ∼∼∼∼∼∼∼∼∼∼∼∼∼∼∼∼∼∼∼∼∼∼∼∼∼∼∼∼∼∼∼∼∼∼ 　　　　　　名貴海味－－魚翅 　　　　　　　－陰山老饕－ 　　我在漫談海鮮的計划中，原沒有魚翅，那原因很明顯，魚翅比較名貴，價格相 對也高，一般工薪族很少消費，所以，不談也罷。最近看了《北方經濟報》上的一 篇文章──《魚翅的氣質》，倒引得我想說几句。這篇文章中說：“魚翅與粉絲， 到底誰的營養價值更高些似乎也沒見到什麼權威的說法，魚翅的流行更多在於高貴 。因為得之不易，價格自高，價格高的東西，人就自然會追逐。所以呢，粉絲和魚 翅的不同在於，粉絲是溫飽，魚翅是炫耀。可我們吃了粉絲一樣的魚翅，到底它本 身的價值在那里呢？可能只因為它是魚翅，是鯊魚的翅膀而已。……可魚翅的取得 特別不成比例，殺掉的是一條鯊魚，得到的是不知與粉絲的區別在哪里的翅。” 　　這篇文章的作者也許想以魚翅隱喻些什麼，但上述這几句話，卻大有問題。 　　首先，我們清除一個錯誤概念，即，魚翅并不是鯊魚的翅膀，鯊魚沒有翅膀， 魚翅是鯊魚的鰭經加工而成。這里的鰭，又分背鰭、腹鰭、尾鰭，加工成魚翅後的 質量等級，也是以此為序排列的。這是一般的海鮮常識。需要說明的是，魚翅不僅 僅是由鯊魚的鰭加工而成，尖齒鋸鰩和犁頭鰩的鰭也可以加工魚翅，前者加工成的 叫黃肉翅，後者加工成的叫群翅和群尾翅。 　　鯊魚為肉食性板鰓魚類的通稱，我國約產７０餘種。鯊魚經濟價值高，肉可食 用，皮可制革，鰭可制魚翅，唇部可干制成魚唇，吻側軟骨可干制成明骨，這都是 名貴的食品。鯊魚肝含油量多，富含維生素Ａ、Ｄ，是制魚肝油的重要原料。 　　魚翅是“海八珍”之一，含有降血脂、抗動脈硬化及抗凝成份。資料顯示，每 百克魚翅中含蛋白質８３．５克，約為海參的１．４倍，熊掌的１．５倍，牛肉的 ４倍，雞蛋的５倍，豬肉的９倍，為各種動植物食品及山珍海味之冠，還有鈣、磷 、鐵等。魚翅性味甘平，入脾、胃經，用來補五臟，益氣開胃，補虛勞，滲濕化痰 。但魚翅的蛋白質是一種不完全蛋白質，需與其他食品配伍食用方好。 　　魚翅的一般吃法有白扒魚翅、紅燒魚翅、芙蓉魚翅、蟹黃魚翅等。魯菜里則有 扒通天魚翅、扒三絲魚翅、扒黃肉魚翅、雞茸魚翅、鴨包魚翅等名菜。這里的黃肉 魚翅不是肉和魚翅，而是我們前面所說的用鰩魚的鰭加工而成的魚翅。我市的為天 酒家的紅燒魚翅，做的還算可以。上述文章中，把魚翅和粉絲相比，則真需要一種 高超的想象力了。 　　小的時候在鄉下，吃鯊魚誰也沒單獨吃魚翅，後來几次返鄉，也吃過鯊魚，大 多是家燉的。剛參加工作時，父親曾買回兩條小鯊魚，也被鄰居要去作藥用了。但 任何事物都有它的游戲規則，鯊魚鰭鮮吃是吃不出魚翅的感覺的，這就象吃黃花菜 ，鮮黃花和干黃花絕對不是一碼事。這，我們誰都吃得出來？ ※※※※※※※※※※※※※※※※※※※※※※※※※※※※※※※※※※ 【各抒己見】 　　　　　　從中英文存貯量比較談漢語拼音方案之簡化 　　　　　　　　　　　　　－江　毅－ 　　同一篇文章用不同文字表達，其字節存儲量是不同的。比如德文因其單詞較長 ，存儲量一般會比英文的大些。這里我們關心的是中英文在這方面的比較。 　　拿本中英對照小說做樣本，算一算同一章節內中英文各自的字符數，可以看出 ，大致上８４０漢字對應１９６０英文字母（含空格）﹔由於一個漢字存為兩個字 節，故大致上中文１６８０字節對應英文１９６０字節，比率為０．８５。也即是 說，中文的存儲效率大致上比英文的好一點點。 　　從文字輸入角度看，因英文每字母敲一鍵，由上述比率可知，中文輸入要和英 文同等效率，輸每個漢字的鍵數須少於２．３。 　　以此為參照點可粗略判斷常見漢字輸入法的優劣。 　　五筆字型（單字）是四鍵一字，大於２．３。其它的形碼若按單字輸也好不到 哪去，不是每字鍵數多就是每字鍵數雖少但常需選字於是平均鍵數也上去了。 　　現在來看拼音類輸入法的情況。首先需知，單字拼音的平均長度是３．２４。 這樣，整句輸入法的每字鍵數至少是３．２４﹔若再把輸錯返回修改的情形考慮進 去，估計應在４以上。全拼詞組輸入的情形差不多。雙拼的情形好些，其單字拼音 平均長度為２﹔考慮到選詞鍵數（詞組輸入）或返回修改的鍵數，估計應在３左右 。 　　最普遍被使用的方法莫過於全拼類（詞組或整句）。由上面討論可知，很遺憾 ，這類被成億人每天使用的方法的每字鍵數大於等於漢語拼音的平均長度３．２４ ，實際上估計在４左右。 　　能否把這種情形改善一點呢？這就是本文主要想談的：漢語拼音方案之簡化。 　　這個簡化的想法很簡單：把所有的“ｎｇ”可簡輸為“ｇ”。例如　ｆａｎｇ －〉ｆａｇ，ｌｉａｎｇ－〉ｌｉａｇ，ｋｕａｎｇ－〉ｋｕａｇ．這樣單字拼音 的平均長度減為３．０４５，可省敲不少鍵。 　　從口腔聲學的角度講，這個“ｎ”其實是無必要的。比如體會一下ａｎｇ發音 的口腔變化，從ａ到ｇ中間并不經過ｎ的口腔狀態。 　　從輸入法的角度講，這樣簡化後對多字連拼的識別并沒有增加任何的困難。雖 然全拼還是趕不上英文，但是快一點算一點吧。 　　負面的問題減少了與西文發音的相似性。比如“方明強”，西人不知道“ｆａ ｇ　ｍｉｇ　ｑｉａｇ”如何讀音。不過這并非新問題，西人原來也不知“ｘｕ， ｘｉａｎｇ”等有ｘ的拼音該發何音。自己的使用效率畢竟是首要問題。 　　總之，這就是本文提出的對《漢語拼音方案》的簡化建議：將所有的拼音形式 中的“ｎｇ”簡化為“ｇ”。這有利於拼音方案的簡潔性以及增強其實用性。即使 《漢語拼音方案》短期內不好動，至少在拼音輸入領域，有關部門應推荐這一簡化 方案。 　　２００６／６ 　　作者為《漢王簡拼音》作者，電郵：ｊｉａｎｇｙｉ＠ｈａｎｗｊ．ｃｏｍ 　　參考文獻：《漢語拼音方案》是最佳方案－－呂叔湘《文字改革》１９８３年 ２月號 ∼∼∼∼∼∼∼∼∼∼∼∼∼∼∼∼∼∼∼∼∼∼∼∼∼∼∼∼∼∼∼∼∼∼ 　　　　　　　　城殤－－屠城十七年祭 　　　　　　　　　　－老　鄲－ 　　文明，只不過是暴力龍卷後，殘遺野墳上的磷火，它是那麼的微弱，那樣的飄 零，那般的無著。但是，只要有暴力的埋葬，就會有精靈的揚播，它，又是那麼的 閃爍，那樣的回蕩，那般的執著。 　　殤歌，就是這種無奈的文明的流型。從“車錯轂兮短兵接”的戰車時代的《國 殤》，到黃土地上極目不見蔚藍色出路的《河殤》，到我們民族文明的現代化高峰 頂端的和平年代間的暴力大殤，我們今天對民族弊病無除型的自戕的無可奈何，打 自我心頭上那無名墳塋的隧里，化作殘骨中極泣疾訴的磷魄，沖出死寂墳殼的束鎖 ，與開放的大氣擁抱混和，讓活性的氧，把暴力倒退僵滯的哀，點燃為文明前進生 力的火。 　　《城殤》，一曲黑云摧城後的長悼，把隱忍十七年的磷火，映射天幕，融入江 河。它在中華大地傳播，所有的城牆內外，都會有積千年以來的城戰的幽魂同泣同 歌﹔它在白山黑水蕩漾，所有的城河上下，都會重現古代和現代爭戰中的屠殺和犧 牲的烈悲絕卓﹔它在千戶萬家穿行，人神鬼的同憤把屠殺者施暴者的罪孽永志於恥 辱樁頭萬世劫磨。 　　　　　　（一） 　　近千年來，中華民族的歷史是與被征服被屈辱的弱者同列。別的弱者實屬弱小 無奈，而獨我們是弱大﹔別的民族是被先進生產一方擊潰，而我們會被落後的生產 一方所敗北。擊潰的弱大，承受著特別巨大的犧牲，敗北的繁華，遭受到更加沉痛 的文明倒退。無論是犧牲還是倒退，都是中華民族的苦難與災禍，倒退還會有迎頭 趕超的機會，唯其犧牲，卻是不可挽回的永恆失卻。 　　中國人的血，流在國恥連連的歷史頁間，中國人的命，賤到牛馬不如，任人踐 踏，任人宰割的地步。過度的犧牲，過多的屠殺，過份的暴力殘跡，這才是從《國 殤》到《河殤》一直到《城殤》的悲慘主題。 　　如果說，《國殤》祭的是“御敵於國門之外”時的抵抗中的犧牲，屬於軍事行 為的范疇，如果說《河殤》是對封閉性地域產生的自我封閉性的思想與保守性的無 為所致使的長久僵滯的長恨之歌，那麼我們的《城殤》，則是對於持守勢的軍事抗 爭失利之後，無辜的平民遭受大規模暴力屠殺的重大民族犧牲的族之哀悼。 　　城殤，是國殤式的軍事爭斗行為之後，以武裝到牙齒的屠殺專業戶為一方，以 手無寸鐵的毫無自我防衛手段的平民為另一方的單向血腥殺戮中的大規模犧牲。那 屠夫仗興恃具的屠城，是人類所有惡行中的最惡，是個體的或者集體的人所能犯下 的最野蠻，最殘酷的反人類反人道的人類原罪之最。那刀在血腥氣彌漫的空氣中飛 舞的屠，是“人為刀俎”的鋼鐵般的物質存在，在毫無保留地否定“我為魚肉”的 即將失去存在狀態的存在物質，否定我們作為人的個體的存在，否定我們作為人的 集合的民族的整體的存在。那種氣吞中華山河否定中華存在的鋼鐵意志，把中華民 族逼到了淪於滅亡邊緣的最黑暗的時刻。 　　　　　　　（二） 　　城與黑暗－－有道是“黑云壓城城欲摧”。但是，詩句中所描述的那種險惡的 形勢下，亟暗的黑云在壓城的當兒，還沒有最後壓下來，欲摧的城垣在崩潰的前沿 也還沒有最後潰頹。那單薄脆弱的城牆，還在支撐著，在做著它最後可以盡到的努 力，為我們提供隔絕敵我雙方直接格斗的最後屏障。當此之時，那依然危立的城， 就是黑云邊際處的一線光明，就是城內所有的生靈－－無論是軍是民－－的最後生 機可懸的一線希望。 　　正是這根纖弱的一線，把面對全體生命的威脅，懸挂於半空，止於未墜。可那 威脅正像那鋒利的達摩克里斯劍一般的殺人凶器，只是指而未墜，凜而未傷，其殺 生的勢能，一點亦未見消耗。一旦這最後所懸一線也被敵方暴力的驕奢所磨蝕一去 ，那末，就像失防的堤岸在洪峰的沖刷下崩潰，把狂瀉的浪濤淹入人間，放縱了那 柄啖肉噬血的劍－－它，以重力加速度的奔放，向著人身肉體的密集處，殺將過來 。 　　這時的城，是既摧之城，這時的云，不僅是黑，整個世界完完全全地陷入了暗 。黑暗時代的黑暗時刻放縱著黑暗時事黑暗世事，把人類心理中最黑暗的殘渣餘孽 ，全數施放，從物欲的濫觴到肉欲的濫觴。這時的物，已經不僅僅是財物與器皿， 也不僅僅是生物與圈廄，而是黑暗對勝者的最高獎賞－－人，人物與人身，生命與 生存，全在勝者祝其新勝的祭壇之上，全在勝者的取予選棄之中。無論他是要殺要 戮，你不能生置一辭，不管他挑選的是割是剮，你無法死於萬全。如果說，城破之 前，還有雙方軍人的肉搏，那末現在，只剩下勝者一方屠夫的“搏肉”。 　　　　　　　　（三） 　　肉與城防－－“把我們的血肉筑成我們新的長城”，這歌聲響亮嗎？當然。但 更多的是悲壯。無論是弱者的民族，還是民族的弱者，無不在奢想著高筑那能夠提 供最後防衛的城牆－－城河與垛壘，替我們抵擋刀劍的殺傷。一切物質的努力失敗 之後，還有精神的向往，即使是絕望的向往。我們那國歌，其實是在嘔唱一個“觀 聽梨園歌管聲，不識旗槍與弓箭”的被歌舞升平的緩慢環境慣壞了的和平民族，一 個必將備遭屠殺與滅絕之災的古生代最後的生命遺傳，在悲聲哀訴我們悲情城市被 圍被屠被擄被戮的一次次不厭其煩的重演與重現。除了城牆，我們所唯一的自我保 護機制就只剩下了我們打自娘胎里帶來的肉和血。 　　國歌的歌詞作者是不是在說生命有其超越屠刀的內在價值，足以令屠刀對自己 的暴行深感自慚形穢，從而達到使物質的刀在精神的生命懸留面前懺悔啟迪，自愧 自卻？答案應在兩可之間。需要肯定的是，在人類本身的歷史發展途徑上，精神借 生命而得升華，從一開始就具有對於物的超越地位，精神的內質越發達的地方及領 域，物的暴力成份及程度就必然反比例地跌落。這是我在前文中一再強調的觀點， 也是唯一可以反過來用以判斷某一部份人類成員的發展尺度的標准。不可置疑的是 ，在人的自我的同時亦是自然的選擇長河中，人對自己的智慧的認可與珍重，超越 了對自己膂力的倚仗與偏愛。而且，在精神發展的帶動下，人類成員智力的發展可 以得到空前的解放，以此促成的物質發達與丰富，把人，我是說正常的人，對物與 人之間固有排斥的迷信，推出人的認識范圍之外。以馬爾薩斯為代表的思維認為， 人類不可能共享公共資源，任何資源的缺匱，都會導致人在物與人的排斥對中，挑 選物而排斥人，甚至用消滅人的某些部份存在來提高剩餘部份的可享份額。 　　這是不是也是一種“剩餘價值”理論，與勞動與時間無關的剩餘價值理論？留 待商榷。但我們知道，一切人類內部自殘的原始動力，都是建立在以自身為剩餘部 份的一廂情愿的美妙設想的基礎上。 　　正是這種單方面的剩餘設想與排他性，或者我應當正確地稱為原始性，筑成了 屠刀刃口後的原始野蠻與血腥。這種狹隘的排他性，實際上排斥一切人類的存在， 雖然表面上它以保存人類的部份剩餘為其本身的道德基數，但是，一旦否定他體存 在的道義可以建立，那麼，否定全體（必然包括自身）存在的輕蔑，則是水到渠成 。 　　君不見，屠城的部伍中，那些喪失人類靈魂的屠夫們，仗著刀的壯膽，滿眼所 覽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只是還具有屠殺價值的肉身一塊，肢體几端，他滿心所 盤算的，是從哪里下手比較便捷，向何處入刃斃命更速－－他在追求屠的藝朮，殺 的效果，以及在殺戮比賽中奪魁的榮耀呢！ 　　　　　　　　（四） 　　屠殺與榮耀－－絕對不是只有日本軍國主義的老本行才會把屠殺手無寸鐵的平 民與榮耀二字緊緊地有機相連。屠殺帶給屠夫的那種刺激與快感，那種職業性的自 我滿足，那種以平民為假想敵的自我意淫，自我放大，是一切屠城的程序中不可或 缺的神經支柱。 　　脫離而且背離精神的神經支柱，使屠夫們步入下意識的禽獸狀況，連行尸走肉 且不如，還會有什麼人類所能共賞的榮耀與尊嚴？日本人南京大屠殺時，也會有所 謂的“八榮八恥”嗎？肯定是會有的。 　　因為在人類精神欠發展的地方與部份，人們心目中的榮，其實都是對勝利者的 欣賞與獎勵。難道在暴力奪取的框架中，奪取并占有，不正是對暴力以及施暴者的 最大獎賞嗎？那種榮耀，并不需要別人來吹捧，它自會贏得來自同一框架中的他人 或者其他屠夫的欽羨。 　　甚至也來自於不是屠戶的常人。我們常說的或者中國社會共許的“勝者王侯敗 者賊”，不就是對這種榮耀的普遍接受與認可更加以羨慕嗎？或者可以轉譯為我所 慣於吹捧的中國國人對權力對權威的崇拜，對“剩餘價值”的超值評估。盡管說法 不同，骨子里能有兩樣？這般的國人榮恥觀，不必與屠殺屠城有即時的關聯，但完 完全全地站在暴力的拍賣一方，愛暴驅良，敬強梁而貶柔弱，二者不是漸行漸近原 形原津嗎？ 　　　　　　　　（五） 　　最早的“王道”－－并不全是對那幫子“勝者”的眼紅。你想，中國的古代思 想界，要是能把某些社會常識升華到可以稱道的地步，他必然有其內在的“道”理 。常言所說的勝者而成王之道，當然也是建立在暴力致勝的基礎之上，但絕對不象 現在的常人所理解的想當然。准確點說，“勝者王侯”是一種“准描述”，只是說 到充份條件，而不是必然條件。那另外的一半，為王之道，才是王道的主要或核心 部份。它說的是，從賊到王，從匪到王，或者從藩到朝的必要轉化或轉型－－要是 平移型的從王到王，就象是歐洲王室的聯姻，非暴力征服型，那不只是老調子新彈 嗎？－－過不了意識轉化或轉型這道坎子，你小子就只不過是沐賊而冠，實在當不 得真的。 　　我們老祖先津津樂道的“王道”實際上就是那些未當過王，但是見過王走路閱 歷過王行事的人們，真心地諄諄地教誨那些才經歷暴力較量武裝斗爭，剛奪取了社 稷重權的草莽之徒們一條為王的人間正道。你以為象《資治通鑒》的那些大部頭， 只是簡單的記載史跡嗎？那書名的正確今譯，應該很接近：為一切自許可以治國的 人們所提供的普遍教程。封面上已經說透，書頁上更歷歷數說著社會賢達們所期許 的為王之道。 　　通俗地說，那就是《王道教程導論》。一切自許可以竊國治國辱國滅國的大盜 大儒大家，都會是而且應該是它的忠實讀者。其中最扎實的注腳，就是國家復興建 設階段，國共和談的高峰交會時，早起晨讀的兩黨領袖，手中所捧的啟蒙教程，不 是西方的共和思想及其實踐，而是無偶專獨的本教程原本，真正是“英雄”所見略 同，要不然能同登我所恭列以待的獨裁大榜？ 　　那麼，什麼是《為王之道》的核心？老話說起來太繞口，用現代語言可能更通 俗易解，濃縮為一句，那就是，要讓人（被王統治或專制的人們）被統治得心服口 服，而不是單純的武裝征服與暴力壓服。 　　這難道不是在暴力獎賞的物質基礎上的精神升華？老實說，這些思者們也忒放 肆，他們的心里在嘀咕：武裝取勝，你確實有了不起的地方﹔可反過來，你又有什 麼了不起的？唐太宗教誨子孫的那句話，是對我列出的這句話的高檔解讀。 　　不過唐太宗也太忠於暴力，他教育子孫也是從自己的經驗出發：你可以走武裝 奪取政權的道路，別人也一樣可以，暴力從實質而論，屬於全人類的公共財產，尤 其當你的暴力股票巨幅下跌的社會動蕩時刻，他人的暴力股同樣可以暴發。那麼， 為王者怎樣才能剝奪別人的這份公共部份？那就是在社會生活的全領域，實行對於 暴力的徹底剝奪，首先是對自己所擁有所占用的那份公共暴力。 　　　　　　　　（六） 　　教育暴力起家者“忘本”？如此“為王之道”？ 　　有點那個意思，但是比那一步更深遠。為王之道，實際上是中國思想界的古道 。怎麼個古法？至少可以從孔孟之道講起。哲人的為王之道，把王排在備受“輕” 視的地位。王只不過是以民為基礎的社稷的守護。中國人的實用主義，給以暴力勝 出，占領社會資源的王侯們以社稷之榮，就象是現代的專利。但是同時要求王們約 法三章，約束自己的暴行與奢求。這樣的約法，就是我們所說的“王法”。其西方 觀念的同比，就是“社會契約”。能與王侯們訂立契約，而且是以約束王侯行為為 主的契約，不就是很現代化的與王平等的社會追求嗎？雖然契約的表面接受與尊崇 王的“領袖”地位。 　　王道的本質，原來在於“王法”。王法的本質在於平等，在一項項公認的社會 行為准則面前平等。到什麼程度？到“與民同罪”的程度。做沒做到當然還需要細 究，但是老百姓和執法吏都敢用這一“天條”來面對血統王侯的濫行，在司法上占 盡道義上風。 　　中國的王道古矣，但是二十七次社會考核下來，竟沒有一個及格的。你對他勸 學，給他列出教學大綱，還替他作夠筆記，可他就是上不了路，你氣死，你急死， 你恨死，還不是扶他上不了架。除了空下那個架子的唯一出路，你還有什麼辦法？ 　　倒是“中為洋用”的“內銷轉出口”成了真傳。那些真正經受約束的，接受約 束的，約束成型的，才真正是我輩值得稱道的“王者風度”，成了古風的傳世。君 不見，英格蘭的“王道”不是在民主為主流的時代，繼續著家族的王風？她的子民 ，至今仍以女皇陛下的ｓｕｂｊｅｃｔ為榮，她的王法，至今仍然是現代法律系統 的基石。 　　　　　　　　（七） 　　接著前文“東方不亮西方亮”的疑義，再問一句，為什麼“東方不亮西方亮” ？還是那句話－－東方的陰氣過重，貪婪太狂，殺欲超極－－還沒有越過野蠻的樊 籬，雖然門前高挑著“東方文明”的酒旗。 　　東洋鬼子來侵略，太陽旗上竟要宣揚什麼“王道樂土”的光輝字樣。那種對王 道，對其充份條件的片面的淺薄的了解，以為勝者必能成王，胡思亂想之餘，就把 中國的國家不當國家，人民不當人民，把南京的屠城翻作它的“王道樂土”的見証 。到頭來，那前一半的了解，未能幫它走完前一半的路。 　　洋人來中國殺中國人，雖是異數，當也異在其中。只是南京屠城血債未竟的几 十年後，中國人也來中國殺中國人，也來中國屠中國城，也打著王道樂土的旗號， 也來國門前發動國亂，雖然是同族，絕對無法叫人認同其中。可惜張純如女士已去 ，要不然真應該再寫一本《北京屠城》，把同民族的內屠也開放在世界的面前，更 不然也研究一下《華倭屠京同異》，看看是誰人，殺起中國人來更有氣慨更英雄。 　　洋人來中國殺中國人，只因為洋人一方面眼氣中國的“地大物博”，另一方面 又懼怕中國的“人口眾多”，所以要來中國燒殺搶掠，要把中國變成它的暴力獎賞 ，把中國變成它的殖民地甚或新領土。就連是滿清當年的屠城，也一樣是“非我族 類”的非我之屠。（即使到今天滿人也忝列中華一分子，但是那筆對中華民族的， 對整個人類的罪孽，是無法倒退回去洗清的。）異族的貪欲，侵占欲所引起的大規 模非人性的對中華民族的侵略犯罪，以對中華國家首都的血腥屠城為其代表，都是 可以從異族的排他性理解，唯有已經用暴力占據一切社會資源的同族統治者的與彼 同等的對於國家首都的血腥屠城，使人無法找出一條可以為他們減輕罪行的邏輯本 原。 　　但是，不必借助邏輯，人性的惡內，使本族的屠城與異族的屠城，溯回同源。 異族的血腥，為的是侵占，同族的屠城，為的是把已經據公名的實際占有，借血的 濃汁，寫成新的私有的王法。人們說共產黨的私有是分兩步革命，第一部借工人農 民和知識分子的名義，把原來私有的資源實行集中，第二步是借開放改革的旗號， 把公共范疇的財產划入自己，或者太子黨的名下。這樣，革命的總的結果，是社會 的私有制回歸原狀，只是私有的巨頭，換了新主。以革命的形式完成私人暴發，這 是“中國無產階級”的現代化的暴發之路。如果在其開始就要求他們也象別人一樣 地遵循“市場經濟”的法則，這些新貴們能不能以經濟手段勝出，則大可折扣。 　　用暴力推翻社會經濟法則，是一顛翻，再用暴力推翻“計划經濟”，又是一顛 翻，誰不愿意接受他們的顛翻，無論是人是神，是典是墳，他都要跟你來個“白刀 子進，紅刀子出”。這不就是馬老頭所說的每個毛孔都流露的骯臟？ 　　只不過，獨裁專政老人家的“紅刀子”太巨，不出鞘即足可以戒嚴，一出鞘就 沒遮攔，輕而易舉、輕描淡寫地就屠了一城，共和國屠京史上，全世界也獨此一家 ，比起中國人切恨至今的日本人的軍國主義的屠性，只有過之，未肖不及。血雨之 餘，帳薄之間，他老人家能不自豪，他家族他領下的小人家能不榮耀？ 　　可我說，從政治經濟學的角度看中國的屠城，有其人性的溯源方位，但是還不 能指正歷史的必然。發生在中國首都北京的同族現代屠城，是世界整體向前大步前 進時，一個落伍的民族的自殘自傷自閉自絕。最關鍵的是，屠城的暴力，徹底撕毀 了我們原來名義上還虛存的那本“社會契約”。 　　　　　　　　（八） 　　不是說那本有名無實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真正有實際意義的，是因為 思想混亂的暴力黨在共和國歷史中千夫所指的倒行逆施，已經把那個黨的真實面目 暴露無疑，中國人民在血雨腥風中唯一的收獲，就是拋棄了在那個黨的輿論一律的 愚民渦流里被強迫接受的自卑感。真正的“中國人民站起來了”，是指人民把自己 放到了與黨平等的地位，向“黨王”或者“王黨”討一張約法三章。 　　中國如果可以有“王道天下”，那微弱的一絲可能性，也只是從這一認清民族 歷史使命的清討中映出。我們自己的歷史上，有過光緒年間的“公車上書”，那是 與當時朝廷變法圖強的部份傾向於先進思想的王侯行為相輔相成的民間行為。在歐 洲的歷史上，其相應的憲章運動，更是民間直接與王侯爭取對話，爭取平等的政治 權力的自我提升大階。在那之後，英國的平民開始作為一支獨立的自立的政治力量 登上了歷史舞台，揭開了同統治階級“咸與法王”的圍繞王權與民權平等與否的斗 爭序幕。 　　識相的英王，不管是被迫還是自愿，最終在民間的憲章思想面前低下了他高貴 的頭，但是那低頭所花的代價，卻是他的“王風長久”，因為他的妥協，換取了對 方的同等妥協，認可了王的暴力集成所得的專利或專制地位。王向人民妥協，雖然 是王的絕對權威的敗落的無可挽回的趨勢，但是，王道向人道的回歸，贏得了人道 對皈依的新王的再加冕，再承認，這又不能不說是人道的宏范，廣泛容納一切人類 社會形態，只要它拋棄了對民的殺戮專利權。 　　而不識相的中國王侯，不論他是滿清的真王，還是共和國的假王，都不能接受 民間要求與他同等探討國事的平等地位，更害怕站起來的人民會有更大更進步的政 治要求。他不會自動拋棄他的事實上的獨裁政治和屠殺之權，在獨黨獨夫的獨裁框 架中，他要裁去的，不是多年來暴露無遺的丑惡面目與霸道行徑，而是人民中自我 成長的自信與接受外界先進思想後的覺醒。為了讓中國人民重新跪下，一輪新的暴 力征服，在他看來不僅是必須的，而且是萬能的。 　　他以為獨裁是不需代價的，他以為他的快刀可以斬斷人民站立起來的亂麻 －－ 於是，他掏出了他的裁刀。 　　屠城，屠京，鮮血，僵尸，成為上一世紀中國首都再次遭屠的歷史標記。 　　　　　　　　（九） 　　城殤，成為中國人對於自己民族命運詠嘆的永久疤痕，是我們民族在被屠殺的 路上的荒碑，這是它悲歌的前奏部份﹔但它也宣告著中華民族與王權，無論是異族 的還是同族的，暴力屠殺集團的最後離異，這又是它精神超脫之結尾。我們在“城 頭變換大王旗”的城下城中遭受大規模屠殺的必然命運，也終於到了它的終結。沒 有王座的土地，才不會有准王未王草頭王的逐鹿之殺，才是民的生息之地，才是人 的樂園。沒有了王，沒有了搶奪大王旗的征戰，也就沒有了圍城筑城屠城的必要， 那才是我們城殤的真正尾歌。 　　在城還要筑，城還將屠的殤日里，我的殤歌要銘要祭的，不僅是在日本鬼子屠 刀下被迫跪倒的同胞，更重要的是在中國鬼子屠刀下試圖站立起來的我的同代與後 代。中國同族屠城中，我們不是用血肉之軀來筑起民族防衛的長城，而是用血肉的 犧牲達到可以從一個更高的民族的道義的高度，來蔑視來藐視來鄙視那些對自己的 同胞同族的手無寸鐵的血肉之軀大動干戈的法西斯。在這個意義上，那同族屠城的 屠刀，割斷的不是中華民族的命脈，而是中國人民與舊王們的臍帶，他揮了一刀， 結束了我們世世代代無償地為這個畸胎輸血贍養的義務。在這個高度上，我們不會 再跟他求同－－他已經自然喪失了在歷史上苟延殘喘的慣性，只能靠中國人民的鮮 血，只能靠中國青年的鮮血，來強心激勵 －－而一經站立，甚至一經為站立的努力 而遭逢的洗禮，我們就已經在歷史上超越了他，在精神上超越了他及他的獨裁黨， 超越了他為我們所構筑的肉體的與精神的樊籬。我們二十世紀中國青年的城殤之血 流，洗刷了在中國大地上的最後一點“王道”的歷史遺跡，如果它似曾存在。就僅 憑這一點而論，在屠城中殘遭殺害的中華民族的犧牲，沒有白白喪失。 　　有王而無道的日子，有王而無法的世道，將與王族的美夢，萬世永治的高香， 一起從東亞的大陸架，被屠城的血流沖刷一淨。這將是六四死難者們唯一可以得到 安慰的前景，它，沒有了真王與假王的陪襯，沒有了與暴力取勝者的妥協，中國的 大地將更乾淨，中國的青年將更健康。 　　　　尾歌：《城殤﹒屠京》 　　烏云暗兮蔽月輝， 　　軍旅逼兮城備摧﹔ 　　兵器精兮不御侮， 　　入京畿兮逞淫威﹔ 　　戮平民兮屠無辜， 　　洞左壁兮毀右壘﹔ 　　殺空拳兮斃赤手， 　　驅坦克兮長街追﹔ 　　血涂城兮肢體墜， 　　千帳平兮女神毀﹔ 　　廣場忽兮儼殺竟， 　　英雄碑兮彈痕累。 　　赤子心兮慈母淚， 　　萬人阻街几人回？ 　　奉血肉兮祭族壇， 　　憂國運兮何懼危﹔ 　　面強暴兮奮身擋， 　　生命殘兮心無悔﹔ 　　暴力狂兮京華毀， 　　眾尸陳列天亦悲。 　　嗟長嘆兮哀國運， 　　外強侵兮內遭賊﹔ 　　縱千年兮城屢破， 　　玉石焚兮天地黑﹔ 　　民遭屠兮社稷危， 　　國有殤兮旌旗垂﹔ 　　河嗆殤兮斷黃水， 　　城既殤兮憤歌飛﹔ 　　華夏殤兮殺氣重， 　　毀斯文兮餘長誄﹔ 　　除暴安良必有日， 　　子魂魄兮當再輝。 （２００６－六月再祭） ※※※※※※※※※※※※※※※※※※※※※※※※※※※※※※※※※※ 【百草園】 　　　　　　　　陪女兒做作業 　　　　　　　　－查維成－ 　　女兒讀七年級的時候，一天吃晚飯時，說英語課有一項作業要求家長配合她做 ：采訪家長，讓家長回答一些問題。老婆立即說她來陪孩子做，可以順便練習英語 口語。其實她是想逃避洗碗，這我心里明白。 　　吃過飯後，老婆接過女兒遞給她的采訪問題單子，在燈下認真閱讀。几分鐘後 她說她寧愿洗碗，說完便把采訪的提綱塞給我。老婆這是怎麼了，發揚風格，主動 要求干她平時最不愿意干的洗碗的活兒？ 　　我也不愿意洗碗，吃飽之後誰不想坐下來舒舒服服休息？這回撿了個便宜，只 需坐著回答女兒的提問，真是小菜一碟。 　　我拿起標題為“父母也是人”的提綱讀起來：“親愛的家長，以下的問題請不 要為你的孩子填寫答案，請讓你的孩子通過提問來練習采訪，并准確記錄你的回答 ，孩子獨立完成作業非常重要。謝謝你的配合。” 　　接著便是一系列的問題，我還沒讀完前面几個問題，女兒就不耐煩地把單子搶 過去，說了聲“開始！”接著便是“你叫什麼名字？” 　　這哪像采訪，簡直就是提審犯人。我給她指出來，請她客氣點，要學會尊重被 采訪的人，否則被采訪人拒絕采訪。她滿不在乎地說了聲“ＯＫ，”接著問道：“ 請問你的出生地是哪里？” 　　“南昌，江西，中國。”我按照英語習慣，從小到大說地名。 　　“南昌和江西怎麼拼寫？”女兒來美國五年多，漢語拼音基本忘光。我只好把 字母讀一遍，趁機叫她今後好好學中文。 　　“你在哪里讀的小學？” 　　“南昌市愛國路小學。” 　　“你兒時最常玩的游戲有哪些？” 　　“捉迷藏、踢毽子、推鐵環、跳房子、打陀螺、放風箏、抓知了，還有打玻璃 彈子。”我用中文一口氣說了一大串。女兒直呼聽不懂，要我用英語解釋。 　　“鐵環，就是用粗鐵絲做的圓環，再用一根粗鐵絲做成鉤子，套著鐵環在地上 推，速度由推的人控制，一旦停下不動，鐵環就會倒地。陀螺是用木頭做的圓錐體 ，下面尖端部位安上一個小鋼珠，陀螺在地面旋轉時小鋼珠接觸地面，游戲者用鞭 子不斷抽打陀螺，使之不停地旋轉。打彈子就是在地上挖几個小坑，趴在地上把彈 子從食指上方用母指彈出去，由一個坑往另一個坑打，打進一個再打下一個，有點 想像現在大人玩的高爾夫球，不需用球杆。” 　　“高爾夫球？那是富人的運動。你不是常說你小時候很窮嗎？” 　　“窮是窮點，沒你小時候玩具多，但玩的花樣比現在小孩的多，而且基本上都 是戶外運動。” 　　“你小時候最喜歡看什麼電視節目？” 　　“我們那時根本沒有電視機。不光我家沒有，大家都沒有。” 　　“你那時候最喜歡的電影明星是誰？” 　　“小時候看過一些電影，像《地雷戰》、《地道戰》、《南征北戰》、《打擊 侵略戰爭》等，那時候只顧看電影，好像沒人注意誰是明星。直到讀中學我才知道 有明星這個詞。” 　　“你小時候你爸爸媽媽給你零花錢嗎？” 　　“給。” 　　“那你是怎麼花零花錢的呢？” 　　“我爸爸媽媽不許我花，我也不舍得花，存入自制的存款盒子里。後來開學我 媽給我當學費交了，多餘的錢交書費。 　　“你們讀書還要交學費、書費？”女兒很驚訝。 　　“是的。” 　　“你們學校出過什麼名人嗎？” 　　“好像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你讀書時最喜歡哪門科目？” 　　“都挺喜歡的。” 　　“哪門課你覺得最吃力？” 　　“都不吃力，那時候沒學多少知識。” 　　“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零食是什麼？” 　　“任何零食我都特別愛吃，都是我的最愛，有什麼吃什麼，沒啥好選擇。” 　　“那你最喜歡的食物是什麼？” 　　“紅燒肉。” 　　“紅燒肉？”由於全家人現在都不愛吃肉，女兒有點不相信她的耳朵，然後哈 哈大笑。 　　“你小時候養過哪些寵物，印象最深的是什麼？” 　　“我們那時候糧食都要定量，許多東西都是憑票購買，誰還養得起寵物。不過 我媽買了一些小雞、小鴨讓我養。我把它們當寵物。” 　　“養大了嗎？” 　　“養大了。” 　　“那後來呢？” 　　“後來吃掉了。” 　　“把寵物吃掉了？Ｍｙ　ｇｏｏｄｎｅｓｓ．太殘忍了。”女兒實在是不能理 解我們那時的情況，大叫起來。平靜之後她接著問：“你小時候最讓你父母生氣的 是哪類事情？” 　　“我小時候其實是個很乖的孩子，沒做什麼讓父母生氣的事。” 　　“你不是說你小時候常挨打嗎？”女兒抬起頭看著我，單子上顯然沒有這個問 題。 　　“那是因為他們把打孩子當作教育手段。” 　　“你為什麼不報警？” 　　“怎麼報，家里沒有電話。即使有，也不會報的。父母打小孩，對小孩的身心 健康極為有害。你小時候我從未打過你，單憑這一點，你就比我小時候幸福得多。 好了，別再走題。” 　　“你小時候幫父母干哪些家務活？談談印象深的。” 　　“我小時候干的家務活可多了。印象深的有生爐子、替大人排隊、冬天洗菜… …” 　　“生爐子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替大人排隊？”女兒不懂，打斷我的話。 　　“我們那時候用煤球爐子，中午放學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生爐子，用火柴點 燃紙，紙把細木柴燒著，再用細木柴燒著粗木柴，然後把煤球放進爐子里，接下來 用扇子對著爐子下方的方孔使勁扇，直到煤球燒著為止。至於排隊嘛，那時候買東 西常要排很長的隊，像買紅薯、早米等。父母讓我先去排隊，等估計差不多了他們 才去。” 　　“你上學其間，有什麼歷史事件或悲劇時間發生嗎？” 　　“一年級還沒讀完文革就開始了。它既是歷史事件，又是悲劇事件。” 　　“描述一下你的第一輛車。”女兒照著問題單子念。 　　“我的第一輛車你見過，你跟媽媽來美國時，我去機場接你們的那輛，還記得 嗎？” 　　“你小時候家里沒有車嗎？出門用什麼交通工具？” 　　“有自行車，大家出門都騎自行車。” 　　“自行車？那不是小孩子的玩具嗎？” 　　“不，在中國它是大人的主要交通工具。” 　　“你們那時候汽油多少錢一加侖？”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因為我們那時候根本不關心這個問題。” 　　“談談你的第一個女朋友，或印象最深的女朋友，并談談你的第一次吻。” 　　美國的老師怎麼會出這樣的問題。難怪孩子她媽寧愿去洗碗。我現在是騎虎難 下了。“我的第一個女朋友，也就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女朋友。”廚房里洗碗的水聲 突然停止，老婆一定在豎著耳朵聽。 　　“我那第一個女朋友，不是別人，正是你媽媽。” 　　“你們的關系為什麼會終止？” 　　“這個問題不合適，你寫上Ｎ／Ａ就行。” 　　“你跟她還有聯系嗎？最後一次聽到有關她的消息是什麼時候？” 　　“你腦袋瓜怎麼這麼不開竅。不要再念那單子上的問題了。” ∼∼∼∼∼∼∼∼∼∼∼∼∼∼∼∼∼∼∼∼∼∼∼∼∼∼∼∼∼∼∼∼∼∼ 　　　　　　世界杯賽期間談裸奔 　　　　　　　　－周　晉－ 　　舉世矚目的世界杯足球賽就要於二零零六年六月在德國開幕了，它是有史以來 觀眾最多、影響最大的一次世界杯足球賽，是全世界球迷四年一度狂歡的嘉年華。 德國世足賽籌備委員會最近鄭重表示，凡在本屆世界杯賽期間的裸奔者都將被處以 １０萬歐元（約合１３萬美元）的巨額罰款。籌委會官員史伯恩對此解釋說：“我 們已與國際足總取得共識，既然商家須為其產品在電視上的促銷付費，同樣的，影 響比賽的裸奔者也需為自己的行為買單。”如今，重大體育比賽中的裸奔現象往往 “喧賓奪主”，不僅嚴重干擾、影響了比賽的進程，也成為令無數現場和電視機前 的觀眾為之瘋狂的“一道亮麗的風景”，更成為世界上所有重大體育比賽的組織者 最頭痛的問題。 　　如果你在街頭遇到一個不穿衣服的人，你會痛罵他是“暴露狂”﹔如果你在海 灘上碰到一群一絲不挂的人，你會諒解他們，因為他們是一群“天體運動愛好者” ﹔如果你在大型和重要的體育比賽中“有幸”看到有裸奔者不顧一切地沖進場里亮 相，你會被現場“Ｈｉｇｈ”的氣氛感染，和眾觀眾一起起立為他／她的“勇氣” 鼓掌、歡呼雀躍。人，就是這麼奇怪。 　　３０多年前，“裸奔（ｓｔｒｅａｋｉｎｇ）”這個詞第一次出現在英文中。 “裸奔”最初還只是一些致力於“天體運動”的前衛大學生們玩的新鮮玩意兒。他 們在校園里裸體奔跑，身上除了出生時就帶著的“物件”外，其它的什麼也沒有。 “裸奔”的英文原形詞ｓｔｒｅａｋ意為條紋、紋理等，所以在人類“裸奔史”上 “第一個敢於吃螃蟹”的開拓者那光溜溜的身體上，很可能就繪有條紋或圖案以期 引起別人的注意。 　　沒用多長的時間，“裸奔”這項“運動”就蔓延到了比賽場上。１９７４年４ 月，在倫敦西部的特威肯哈姆體育館舉行的一場英法橄欖球比賽上，邁克爾﹒歐布 林突然闖入賽場，當時他的身上一絲不挂，唯有嘴角挂著一抹笑容。維護現場秩序 的警察被他逗樂了，緊緊追上去并馬上用頭盔遮住了歐布林那“唯一能夠向人炫耀 之處”。“天氣很冷，”警察笑著說：“而且我可以告訴你，他沒什麼可自豪的。 ”雖然警察說歐布林“沒什麼可看的”，但這個稀罕的場面顯然已吸引了人們的目 光。 　　隨後，出現了鼎鼎有名的裸奔大王馬克﹒羅伯茨。這位英國利物浦人專門裸奔 於各大場，在賺取無數觀眾眼球的同時，也為一些工作大做廣告。從此，裸奔成為 他的一項職業。１０年來，馬克在各種場合上的裸奔已超過３００次，是世界上在 公眾面前裸奔次數最多的人。屈指算來，馬克平均每１２天就要絞盡腦汁地避開雙 眼如炬的警察和保安的監督，讓自己的身體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成千上萬的公眾和攝 像機前，這的確是件難事。不過讓馬克“略感欣慰”的是，他的裸奔次數得到了《 吉尼斯世界紀錄》的確認，雖然按照吉尼斯方面“不鼓勵此類行為”的說法，這項 “世界紀錄”沒有被白紙黑字地印入書中。 　　令華人“與有榮焉”的是，裸奔大王馬克﹒羅伯茨的“處男之作”，發生於１ ９９３年的香港。那年在香港的大球場舉行的七國橄欖球巡回賽上，在朋友的鼓動 下羅伯茨和另一位英國女孩一起光著身子沖進了球場，隨後和警察合演了一出“貓 捉老鼠”的喜劇。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激情場面的香港觀眾為之沸騰，全部起立歡呼 。最後，一名英籍警察抓住了羅伯茨，并抱歉地表示：“對不起，老兄，但是我必 須遮住你。” 　　再把時間撥回到今天。德國世足賽籌委會上述那項新規定的首當其沖的“受害 者”正是馬克﹒羅伯茨。為此馬克說：“籌委會的這項做法很不公平，裸奔并不犯 法，也不會激怒任何人。相反的，裸奔還能為人們帶來歡樂、笑聲，何樂不為？” 　馬克﹒羅伯茨的言下之意，是巨額罰款無法阻止他對裸奔的執著與熱愛。但不幸 中的大幸是，因為馬克﹒羅伯茨惡名昭彰，本屆世界杯賽舉行期間，他將被迫留在 英國的家中觀看電視轉播的比賽。如今每當有英國國家隊參加的國際比賽，羅伯茨 的護照就必須上繳，并向警察局報到，以証明他本人在比賽時人在英國而不在比賽 的現場。 　　１９８２年，也是在倫敦西部的特威肯哈姆體育館，英澳橄欖球（又是橄欖球 ）大賽正在舉行。中場休息時，英國橄欖球隊隊長比爾﹒比約蒙特正在布置下半場 的戰朮。突然，他發現所有隊員的注意力都從戰朮板上轉移開了。比爾的惱怒馬上 就被斯蒂文﹒史密斯的大叫打消得一干二淨：“嘿，看！一只光著身子的‘小鳥’ ！”這只“小鳥”就是艾瑞卡﹒羅伊－－一位女書商。 　　艾瑞卡﹒羅伊從此被英國人尊為“裸奔女皇”，因為她在這場橄欖球比賽中給 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香艷印象。當時她陡然沖進場中，脫盡上衣手舞足蹈，那一刻 比賽凍結，天地之間的眼睛都在向她那足有４０英寸的雄偉胸部致敬。從此以後凡 有志在英國裸奔的女子都會有壓力，因為艾瑞卡﹒羅伊的身材標准已成為英國女子 裸奔史上的喜馬拉雅。 　　而特威肯哈姆體育館和橄欖球也從此載入了人類“裸奔史”的史冊，特威肯哈 姆體育館更因同時擁有世界男、女裸奔第一人發祥地的“裸奔世界紀錄”而倍感榮 耀。更“彌足珍貴”的是這項“世界記錄”是無法打破的。保守而幽默的大英帝國 發明了很多體育比賽項目，并為人類的體育運動做出過很多貢獻，“裸奔”是英國 人的最新“體育”貢獻，雖然有點“另類”了點。 　　球場裸奔在沉寂了一段時間以後，於上個世紀的九十年代末期，隨著全世界一 股復古風潮的來臨，再一次走入了人們的視線，并一直持續至今，且“愈演愈烈” ，雖然大多數裸奔的個案仍然集中在歐洲。 　　２００４年１２月，一位大學生在中國山東省體育中心脫光了上衣“裸奔”。 雖然他只屬於“准裸奔”級，“裸得還不夠徹底”，但他已成為“中國裸奔第一人 ”。稍稍有點遺憾的是，“三十年前河西”，三十年後才傳到“河東”，時間是長 了點。 　　有點奇怪的是，各國警方對裸奔者的懲罰往往是比較輕的。或許現代社會要開 放容忍得多，或許警方也體察到裸奔者本人也“做出了很大的犧牲”。這里我不想 從道德的角度來討論裸奔現象，我想說的是，裸奔者以他們的行動極大地干擾、妨 礙了比賽雙方的正常比賽，損害了無數觀眾不可剝奪的順利觀看比賽的權利，這才 是現代民主社會最不能饒恕與容忍的。 　　在“世界百年體育史２０大丑聞”中，球迷瘋狂的裸奔行為和球員被槍殺竟同 樣“榮登榜首”，令人詫異。其實我倒認為，裸奔更像是一場意圖吸引眾多觀眾眼 球的嘉年華式的鬧劇，不要太看重它的意義。在如今“成人文化”充斥於市的時代 ，裸奔的性含義“指數”也已大大降低（不過似乎裸奔的俊男美女還是少了點）。 　　如今，由“裸奔”發展出的“裸抗”（裸體抗議）正被各式各樣的“弱勢團體 ”有樣學樣地拿來作為抗議和表達訴求時吸引媒體和觀眾注意的有效手段，最常見 的就是動物或環境保護團體以“裸抗”的形式抗議獵殺珍稀動物以制作“皮草”或 藥材，或破壞大片珍貴的原始森林、湖泊等。“裸奔”一詞也在迅速地外延。“電 腦裸奔”就是指在電腦上不安裝任何殺毒軟件，甚至連防火牆也不裝。有人高興了 或揚言若賭輸了，就要“裸奔三圈”。 ∼∼∼∼∼∼∼∼∼∼∼∼∼∼∼∼∼∼∼∼∼∼∼∼∼∼∼∼∼∼∼∼∼∼ 　　　　　　　　水到渠成 　　　　　　　　－鐘壬－ 　　結婚時他倆都三十一歲，并非歪瓜裂棗，而是趕上了“文革”。十六歲他們都 去了北大荒“上山下鄉”，十年後，几乎是最後一批從發誓要“屯墾戍邊，扎根邊 疆”的地方返回城市，跟著又考上大學。在“知青”中，這樣幸運的可是鳳毛麟角 ，可找對象總不順。他偏矮，這是“致命傷”﹔姑娘們聲稱，低於一米七以下的男 子是“全殘”，帶出去得罪觀眾﹔但他白淨，五官端正，身體健壯也不該是缺陷。 她膚色黑，這在女孩子們中最要不得的，一白遮百丑嘛﹔但她身材好，長腿、寬胯 ，雙眼皮大眼睛，只是有些過大﹔嘴也大，厚厚的嘴唇給人一種不太勻稱的感覺， 不過也可以說很性感。嗯，如果是二十歲左右應該是很漂亮的。年輕就是美。 　　找不著對象？性格古怪吧？沒有。他有點內向、敏感，但人很隨和。她外向了 些，非常好客，可熱情大方不該是缺點。家境不好？嘿，都是書香門第，很多人還 挺羨慕呢。再就是沒想找。也不對。過去在北大荒，他倆都若即若離地有過“朋友 ”﹔這里打上引號當然是說關系不一般。後來回城，上大學，親戚朋友介紹一個接 一個，見過面的足有好几十，兩人都從“排長”向“連長”發展，可連談得熱乎起 來的都沒有。真為此懊惱，“哎，只要談得來就行。”看來這個“談得來”得打個 很大的問號。 　　他們結婚前兩個月還誰也不認識。怎麼可能？不都去過“北大荒”嘛。那地方 大了。他在小興安嶺腳下，她在黑龍江邊上，你到地圖上看看去，隔著多老遠。不 過千里姻緣一線牽，雖然已想不起來誰是“紅線老人”？好像是他同學的朋友的同 學，她是朋友的同學的朋友。第一次見面還都記得。夏天的傍晚，沒人來給他倆介 紹，各自的牽線人只給了雙方時間、地點。兩人不約而同提早五分鐘，并馬上就在 人來人往的小公園門口認出對方。他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要穿透她漂亮連衣裙，直 勾勾。後來她說那眼神可以用色迷迷來形容。當然他也注意到對方那雙大眼睛忽然 一眨一眨的有些閃亮，後來一取笑她就說：那傻丫頭看見他竟激動地要大哭。 　　是的，那天晚上她情緒好，坐在公園的長凳上就滔滔不絕，哇啦、哇啦，然後 又提出走走，還專門走那些黑洞洞、路燈昏暗的小道。妻子後來解釋說，那兒人少 。可他卻注意到樹叢里都是一對對的戀人摟抱在一起，親嘴親得“呱嘰、呱嘰”。 　　他很快就認准了眼前老是看著天的她。這真一反常態，過去人家給介紹對象， 見了很多次還是猶豫不決。不過這第一次見面他沒怎麼說話，“談得來”更是無從 說起。他後來給自己找的理由是：她不容他插嘴。她承認當時話多了些，可注意到 他總是注意力很集中地盯著她。“你明明是很愛聽的嘛。”可她都說了些什麼？沒 注意。 　　認准了該怎麼辦？鄭重其事地提出結婚，認識才一個月，他自己都有些吃驚。 不過說實在的，內心并不激動萬分。他曾暗戀過一個女孩兒，多少個夜晚都失眠， 眼眶發青，差點變成熊貓。她聽到他的要求也沒想到該裝出吃驚，只是皺眉不語， 眼前浮現出初戀時那個小伙子。被那異性的大手握著的感覺始終記得，雖然那個的 身影早已淡漠。 　　“認識才一個月就……就結婚？咱們…”她有些結巴。 　　“是不是得半年以上？”他急切地說。“認識十年的人也有可能是騙子。只要 真誠，認識一天也夠了。你怕（婚姻）失敗，我還怕呢。對，這似乎是一個賭注， 可誰能知道命運呢？我們倆在天平的一邊，另一邊是冥冥之中的力量，掌握著我們 的成功或失敗。但不管怎麼說，應該冒這個險，得冒這個險。在這種事情上權衡得 失利弊沒意義。”□，雄辯滔滔，其實有點言不由衷，他的潛意識里太想把這婚姻 問題解決了，為了自己不斷產生的荷爾蒙，為了擺脫社會無形的壓力。 　　“那…那我也得問問我媽。”她汗都下來了。 　　雙方的家庭異口同聲：“既然都覺得對方不錯還等什麼？（你）對結婚談戀愛 就這麼糊里糊涂，一拖就拖到現在，人都三十一了。這次別再錯過機緣。” 　　對，知識分子家庭出身的孩子對這種事極傻，對性的認識更是一無所知。他倆 過去在上小學時都是極乖的好孩子，老師、校長的寶貝疙瘩，功課從來都是名列前 茅。兩人還有相同的一點，從不跟異性同學多說一句話。越是到了高年級就越“一 本正經”。“小流氓”才和異性隨便說話呢。做最“可靠的共產主義事業接班人” 就得“存天理、滅人欲”嘛。性知識呢？嘿，到了十几歲還不知道孩子是從哪兒來 的。 　　“文革”他倆的父母都“受了沖擊（人民日報政治朮語）”，可還是得“堅決 站在毛主席無產階級革命路線”一邊呀。他到學校主動“參加文化大革命”。“紅 衛兵”頭兒－－一個蓬頭垢面的男孩子看著他很為難，“你出身不好呀。”這真傷 自尊心，那些個過去的“小流氓”都是“紅衛兵”，動不動對他頤指氣使，所以他 很快成為“逍遙派”再也不到學校來了。 　　在家干什麼呢，渾渾噩噩，街上遛達夠了就早睡晚起。他開始對自己的生殖器 越來越有興趣，因為揉搓它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舒服。他躺在被窩里，愿意長時 間地趴在床上死死地壓住它，舒服的感覺就會越來越強烈，然後翻過身來反復捋那 已經膨脹起來的“小和尚”。有一次，正當他猛烈地捋時，產生了一種從未體驗的 欣快，跟著就射了精。當那些粘液不可抑制噴射出來時，他大吃一驚，認為自己會 死掉。就這樣惶惶不可終日地過了几天後他仍然健壯。從此他便經常性地手淫，盡 管覺得羞恥，可還忍不住干。性欲的快感是抗拒不了的。天性中的羞怯使他一直沒 有多少機會接近女性。不過這似乎不要緊，手是他最忠實的“異性”。手淫時和意 境中的情人做愛也很美妙。 　　她呢？也去學校參加“文化大革命”成為紅衛兵。然而在找紅衛兵頭兒強烈要 求時差點被強奸！那男孩兒是個“蹲班生”，四年級和五年級都留了一級，所以“ 文革”時已經十五歲。那個“紅衛兵”頭兒坐在一個破舊的行軍床上。見她進來就 站起來順手把門插上，對她逼視。她正在昏暗的小屋里發愣，那小子猛地扑上來把 她推在課桌上并緊緊地壓住。她驚駭，渾身麻木，竟喊不出來，毛頭小子的臉貼得 近，喘息中都是吸煙的臭味。她感到有只手伸到了懷里，并使勁扯她的褲子。 　　忽然，門外有人重重的敲門。毛頭小子一下子起來，低聲道：“你要是敢說出 去，我就說你被（我）玩兒（強奸）了！”門打開，擁進另几個毛頭小子，急切說 著什麼。她趁機匆匆地跑出，徑直回家，此後不再去學校。這一直是她的夢魘。 　　他和她會不會因此產生心理障礙呀？這個…不會吧。 　　既然兩個人的事已經“定下來了”，進展就神速起來。他們經常去對方家里作 客，到公園玩，到博物館、美朮館參觀。到家里來時，家里人都有意無意地回避， 好讓他倆好好單獨地在一起。培育感情嘛。這時光一到，很快就用不著“談得來” 了，從有意無意的身體接觸到擁抱。他主動，但她也不抗拒。他坐在雙人沙發上， 她就躺在他懷里。他的手伸到她懷里撫摸，柔軟的女人身體讓他沖動，屋里靜得只 能聽見兩個人的喘息。 　　這天晚上，他在她的房間里呆得很久，并讓她躺在自己的懷里。她忽然說：“ 關了燈吧，天氣很悶。”并順手關了燈。沖動又是蓄謀已久的他抱她上床，匆忙撩 開裙子扒她的內褲。她呼吸粗重，在熱吻下漸漸松了手。他忽然緊張地几乎不能呼 吸，心跳得就要從嗓子里吐出來！想不到自己竟如此地心慌意亂。糟糕！他那東西 此刻竟迅速地搭拉下去。一直硬著，關鍵時刻卻…卻是葉公好龍。慌了，他先是企 圖把那已經無力的東西插入，當然不可能。他又坐起來用手捋，想讓其重新勃起， 然而早泄了。大汗淋漓，他不知如何是好。 　　“怎麼？”她略微能自持便坐了起來。 　　“我…但我能行！剛才一直是硬的。”他冒出這麼一句。 　　她卻一下緊緊把他摟住，倒在床上。“抱緊。”喃喃道。 　　過了很長、很長時間，他情欲全無，心里不由地膽怯，“我得回家了。” 　　她慢慢松開手，坐在床邊。“咱們明天就去准備登記結婚，好嗎？我不想這樣 …這樣不正經。” 　　“結婚？……我覺得我是太緊張了，是吧？我能行。” 　　“我沒問那個。” 　　他倆第二天各自到單位開了結婚証明。周圍的人們為之高興，又有些新奇并開 玩笑地問：“這回怎麼這麼快？而且馬上就‘真刀真槍’的練了。”不過他倆在各 自的同事們面前都顯得淡淡的，甚至還有些忐忑。 　　那天約定下了班就去照相館，早上上班前他特地仔細地刮了胡子茬。他對著鏡 子愣愣的，別人都說他少性，嗯，鼻直口正，白白的臉。這以後就要和她住在一起 了，想到這兒一下子不安。出門前找了身平日上班穿的衣服，并不新，但最合身。 　　她早上也對著鏡子照，仔細地梳頭，并特意別上小小的發卡。雙眼皮大眼睛， 濃濃的黑發發著亮光，可眼角已有魚尾紋。她微微嘆口氣來到衣柜前，看著那些衣 服發愣，最後挑了件不是很鮮艷，但最合身的連衣裙穿上，以後就要和他住在一起 了，想到這兒心里也慌。 　　在照相館里，攝影師不時地過來擺弄他倆。各種各樣的燈照著，兩個人都有些 緊張。“看著這里！好！”這一剎那他覺得臉上表情很僵，她則覺得正在眨眼，當 然，兩天後看著洗出的照片都松了口氣。那是一套大大小小的好几張，他確實沒什 麼笑容，但很精神，眉揚著，嘴角抿著，有漢子的氣概，但總覺得眼神不夠堅定。 照片上她的頭略微歪向他的肩膀，頭上的發卡也清晰可見，說實話照得比本人漂亮 ，只是人顯得略微疲憊。 　　結婚証書一式兩份，大紅硬紙殼子的。里面各自貼著他們兩人的結婚照。他倆 默默地看。她忽然一下子把他摟住，“先在我家住。”他倆早就說好登記後就住在 一起，先在他父母家和她父母家輪著住，一直到自己有了小家再說。婚禮呢？他倆 不約而同地決定不辦了，到單位發發糖就算意思到了。是否旅游度蜜月？也算了。 倒是親家們覺得過意不去，半個多月合在一起上飯館吃了頓飯。 　　吃飯時，兩對老知識分子客套的寒暄，氣氛拘謹。忽然她母親對他大聲道：“ 看你精神不是太好，剛結婚可要注意身體呀。” 　　“通”，他臉脹成關公。她在邊上著急，“媽！你說的這是什麼呀！”忽然他 在桌子下輕輕拉她，馬上就不說話了。大家愣愣神，互相看看，又彼此客套。不過 話說回來了，他的確顯得沉默。 　　確實有事！他和她住在一起有半個多月了，可房事沒成功。一要干，他剛才還 硬硬的“小和尚”就軟，臨陣退縮！要是狠命地捋几下，馬上就早泄，已至到後來 ，他一想就心慌意亂，那“小和尚”就更不肯“服從命令”。 　　“別急好嗎？我今天不要干那事了。你抱著我摸摸就行了。”她閉著眼輕聲道 。說著就趴到他懷里。他心里為自己長期手淫懊悔，相信“不舉”肯定是報應。他 原本睡眠就不好，結婚之後就更差，睡得很輕，易醒，還常失眠。夜里她抱著他睡 得呼呼的，他只是把雙手枕在腦後，聞著她的香發。這時，他往往輕輕地從她懷里 退出來，被子給她蓋好，自己鑽入另一床被子，似睡非睡。 　　她不想這事？真的，從心眼兒里厭惡，她聯想到十三歲那年的那場惡夢般的經 歷，覺得男人的那東西丑，特別是硬起來的時候。但她想馬上懷孕要個孩子，她都 三十一歲了。偏偏他一次次的不行。也好，就讓這種可怕的事先拖一拖吧。 　　可是他很急。一個男人這事卻不行，自己也不是太監呀。在又一次不行之後便 氣惱，拒絕再溫情脈脈。她也來了氣：我好心好意待你，你還和我嘔氣。得，各人 鑽各自的被窩，都蹭到床邊上睡，雙人床中間的“緩沖區”有一米多寬。當然，到 了第二天早上又和好了。 　　他悄悄地去醫院看病。一位中年女大夫看過病歷，抬起眼皮看著他。“這種情 況多久了？”他緊張得有些透不過氣來。不過女大夫又微微笑了一下，“你這種情 況在新婚夫婦不少見，我只是想問得更詳細一點。別那麼緊張，我不會把你的情況 告訴別人。” 　　他知道女大夫在讓他放松下來，想了想，先把自己不舉、早泄的情況講了一下 ，猶豫片刻，又講出了自己長期手淫的情況。女大夫沉吟片刻道：“我看你主要問 題還是過於緊張。先給你開點鎮定的藥，一覺得緊張就吃兩片。可不能連續吃…… ” 　　那鎮定藥其實是些安定藥片，有鎮定的作用，也催眠。他沒告訴她去看過病， 睡前二十分鐘把兩片安定吃了下去。象往常一樣上床。“小和尚”還是不肯合作， 他抱著她覺得懷里是個大木頭，藥性發作，便很快睡著，直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還是這樣。但夜里她被凍醒。熟睡的他一翻身把他倆合蓋的被子卷走， 讓她赤條條地晾著。凍得冷冰冰的她趕緊鑽被窩抱住他熱乎乎的身體，忽然碰到那 個堅挺無比的“小和尚”，心里竟怦怦一陣跳，不由自主地拉開床頭的台燈，掀開 被子看。馬上，他醒了，猛地翻身把她壓在下面，她立刻配合。空氣緊張得要凝固 。“小和尚”沒有“臨陣脫逃”，愣頭愣腦。 　　疼！陰道口撕裂般的疼痛使她渾身的肌肉都繃緊并顫抖，臉部的表情也可怖地 痙攣。她強忍著不發出聲來，緊閉著眼，感到一個東西強擠了進去，每來回摩擦一 下都疼。 　　進去了！他感到“小和尚”插入了某個部位，很澀、很干，來回插了几下，一 陣欣快感從心頭升起，馬上就射。前後也就一、兩分鐘，他倆都大汗淋漓，象剛進 行了自由式摔跤比賽。床上是一片狼藉的“戰場”。 　　“我能懷孕了吧？”她軟軟地說，覺得自己真正地成為妻子。 　　他不說話，坐在床上，看她的胴體。真的很美！腰肢很細，臀部略微地寬了些 ，可配上又粗又長的腿還是很協調、勻稱。心又開始跳，但不是慌亂的那種。他情 不自禁地撫摸她，然後狠狠地親了她一下，覺得妻子真值得欣賞，覺得自己成為真 正的丈夫。 　　“晾著我干什麼？怪冷的。”她怪道，但還閉著眼。 　　“你很美！” 　　“瞎說！我很黑！快把燈關上！” 　　“看看我的塊兒（肌肉）怎麼樣？很棒吧？”他的肌肉很發達，隆起的，特別 是胸大肌，妻子常嘲笑象女的。 　　“嗯。” 　　他還是呆呆地看著她的身體。 　　她眼睛一睜，低聲喝道：“還睡不睡？”順手把台燈關了，一下摟著他倒在床 上。他趕緊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你行了，高興了吧？我可疼死了。當女的可 真倒霉。”她喃喃地呻吟。 　　“以後會好的。” 　　“好不了。男的都壞！我一輩子也不想這種事。摟緊點兒。” 　　她就是不喜歡干那事，只是想被撫摸。而且自從他行了以後，她就不肯兩個人 鑽一個被窩，甚至不肯脫下乳罩，說是怕冷。那小布頭能有這麼大保溫的功能？他 覺得她不愿意干，不舒服肯定是首要原因。於是他悄悄地向那些早就成家的哥們兒 取經，還看了些如何性交的書，甚至研究了性科學。 　　必須先刺激性欲。准備干“那事”前，他便有意無意地挑逗，很溫柔地撫摸妻 子的全身。有時，他會把手伸到她最敏感的地方。這時昏昏欲睡的她會猛地把他的 手拉開。撫摸哪兒都可以，就是不能碰那兒。等他要插入時，她就緊張得渾身繃緊 。他盡量地輕柔，時間弄得久了點，妻子就不耐煩：“怎麼還沒完？”或者“等我 睡著了再來好嗎？”這是什麼話。這是交歡嗎？還有更讓他沮喪的話呢。“唉，我 就是你（泄欲）的工具。” 　　她知道丈夫為此懊喪。但每次下決心好好地“伺候”，可就是不能“善始善終 ”。疼痛一來，馬上就厭惡，不由地想：你倒挺高興，一點也不體貼我。為什麼非 要干那事呢？上班的時候，結了婚的女同事們也聊些床第間的事，相互傳遞著經驗 ，神神秘秘地笑。此刻她又覺得這是人之常情，大概自己確實太冷。可誰讓自己并 不覺得這是件樂事呢。有了歉意，她便在別的事上處處體貼丈夫，家務管得井井有 條，公婆那邊也照顧得好。其實她可以用“干那事”為條件，讓丈夫多多地干家務 ，許多性冷淡的已婚婦女不都是這樣干的嗎？不過她從來沒往這方面想。 　　很快她懷孕了。那事算告一段落，妻子絕對不讓，丈夫也認為合理，為了孩子 嘛。可他的性欲怎麼解決，可以手淫，婚前不就是這樣解決的嗎？有時妻子親自用 手給他捋，忍著厭惡，并開玩笑：“我的手是你的小老婆。” 　　他去美國上學的事忽然成了。從美國大使館拿到學生簽証回家來，他默默地看 著身懷六甲的妻子。自己就怎麼一甩手走了。 　　“你放心去吧。我反正已經有了。”妻子輕聲說，一副賢妻良母的端庄。 　　“這要是沒有（懷孕）可怎麼辦？那樣我就不放心了嗎？”他想。妻子說這句 話的意思是說自己總算懷孕了，她太想要個孩子。難道我們結婚就是為了要個孩子 ？”一轉念，他又覺得對妻子很歉意，自己去美國讀書，到時候她一個人帶孩子。 　　剛到美國他讀得苦。由於只爭取到一半獎學金，下了課得去打工掙學費。妻子 和孩子怎麼樣了？他焦慮。每次電話打回去，妻子總顯得比他寬心。沒說几句就告 訴他，“沒什麼事就挂了吧，省几個錢。兩家的老人都挺好的，我們娘兒倆（肚子 里的寶貝）不錯，放心吧。你可要注意身體呀。”他的信總是寫得很長，言語間有 著很多不安、歉意和對妻子的思念。 　　妻子的來信總是很短，一行就是一段。她是個話很多卻不愿多寫的人。丈夫出 國後她并不感到很孤獨，在娘家住著，爸媽對她疼愛，再說肚子里每時每刻亂鬧的 小寶貝也是她的伴兒。兒子出世時難產，最後做了剖腹產，她疼痛、恐懼和驚喜， 嘴上總是抱怨“（你）還是呆在（我）肚子里省心”，可養起兒子來是那麼的興致 勃勃，苦累很多、很多，但樂趣無窮無盡。兒子是個白胖、白胖的大玩具，一顰一 笑都極其生動，占據了她整個的身心。想丈夫嗎？想。可有兒子在眼前就想不了那 麼多了。 　　但丈夫那邊急急忙忙地給她辦了個探親。老人們馬上催她去。“他一個人讀書 ，身邊也沒個人照應。你不能和他分開太久。”父母公婆異口同聲。她只得流著眼 淚把半歲的兒子托付給老人趕到丈夫身邊。 　　見到丈夫她就哭，每天晚上看著憨態可掬胖兒子的照片又哭。丈夫也不知該如 何解勸，坐在她身邊發愣，無可奈何。她知道自己不是個小姑娘，推一把丈夫，“ 去圖書館做你的功課去吧。我一會兒就好。”她忍著思念，剛倒過時差就去餐館打 工，當ｗａｉｔｒｅｓｓ（女侍者），有時間就到大學里補習英文。半年後她也選 修了几門課。 　　他倆的“那事”呢？很少，還是不協調。妻子剛來的第一天晚上，躺在被窩里 哭夠了，轉過身子抱住丈夫。“給你！” 　　“給什麼呀？” 　　“裝傻！”妻子把自己的內衣脫掉。“來吧。” 　　他當然非常想痛快地干上一場，自打妻子懷孕他就沒再性交過。可現在…… 　　“怎麼不來？” 　　“得避孕，我沒買避孕套。” 　　“我生完孩子不久就上了（避孕）環，（國內）已婚婦女，還在生育年齡的都 得上。” 　　“算了，我情緒也不高。” 　　“讓你來，你就來。你愿意干‘壞事’。憋了一年多了吧？我這個當妻子的也 太不像樣了。” 　　“你想干‘壞事’嗎？” 　　“我生來就是給你預備的。” 　　得，還象剛結婚時那樣，很疼﹔他也覺出來，草草地了事。 　　…… 　　時間能消化一切。漸漸的，妻子對兒子的思念淡了些。盡管每月一兩次給國內 打電話，聽到孩子稚氣的學語還要掉眼淚。她變得喜歡坐在丈夫懷里撒嬌，談在餐 館受的氣，上課時的感受，新交的朋友們和校園里的趣聞。他饒有性味饒有興味地 聽著，同時也說自己的故事。兩人哈哈笑。聊得高興時，兩個人語言都變了，嗲兮 兮，象…象兩個孩子。結婚以來他們在雙方父母家輪著住，還沒有單獨在一起生活 過，也從未有過這樣的親密。在美國使個人感情更加依賴對方，欣賞對方。這使他 倆到美國後都有了成就感。 　　“（撫）摸我！”妻子嬌滴滴。那事還是有點疼，可丈夫滿意呀。 　　他們愿意在周末借過時的，卻又是著名的美國電影錄像帶來看。一些生活片中 的男歡女愛很是逼真。他倆還借春宮片，并非想刺激性欲，而是好奇，看那些健美 的男女用各種姿勢猛烈做愛。 　　周末晚上，妻子喜歡和丈夫一起坐在浴缸里洗浴，撫弄對方沒有的部份。妻子 有些臉紅，難以想象自己也會這樣干。可他是我丈夫呀！想著，一下扑過去主動地 親吻丈夫的胸膛，然後他們就上了床。 　　“（你）有快感嗎？”丈夫問。 　　“沒有。瞎問什麼？”妻子沒有完全說實情，她確實無法達到丈夫的性高潮， 看著他那時的樣子有些可笑，身體抽搐著，好像喘不過來氣似的，欲仙欲死，還挺 讓人嫉妒，但她也不再討厭這事呀。 　　光陰荏苒，一晃十年，他倆離開大學城後便在美國輾轉，去追求、創造自己的 生活，建立著自信。現在他在政府部門做統計分析，她也拿到美國的會計執照，在 一家銀行干，生活逐步穩定下來。期間，他們有了第二個兒子。上小學三年級的大 兒子也從國內來了。倆口子的心思都用在兒子們身上，忙著帶去上中文學校，學鋼 琴、畫畫兒等等，不可開交。一切、一切都在忙碌中度過，又是那樣的興致勃勃。 　　但他倆見老，真的。丈夫看著妻子。眼角有了越來越多的魚尾紋，身上的皮膚 變得有點松弛。人雖然沒有增加體重，但小肚子存了脂肪圓起來，乳房也開始下垂 。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兩鬢已有白發，人比年輕時重了三十磅。原來是一棱棱肌 肉的地方都堆上了脂肪。“人生真快。”兩人都在感嘆。 　　可“那事”不可思議地越發有了活力！妻子生完第二個孩子後，有時會變得很 熱烈。開始是一個月內偶然的一、兩次有這種情況，以後几乎每次妻子都顯得主動 。老來俏了不成？他呢？“雄赳赳”，真覺得“姜還是老的辣”，對妻子有求必應 。這年暑假，他倆把兩個兒子都送回國度假。一來讓他們補習中文，二來也讓雙方 的老人們高興。孩子走後，平日充滿打鬧喊叫的房子里一下靜了許多，房事便“轟 轟烈烈”起來。 　　夜晚，丈夫總想把燈關上，而妻子卻要開著燈。她要看著丈夫的身體。 　　“我肥得象豬吧？”他有些難為情。 　　“象白鵝。公的。”妻子玩笑道，丈夫皮膚的確很白。 　　“我象個真正的雄性吧？”丈夫說著就有些自得，還努力收緊蘋果一樣的肚子 。 　　“哼，象某種植物的根莖。”妻子嘲笑。“我象個雌的，黑母雞。”她死命地 摟著丈夫，“（我）是不是要發瘋了？”象是問他，又象問自己。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丈夫問。 　　“那要看你怎麼想的。”妻子答。 　　“孩子們回來咱們就不能這麼壞了。”丈夫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你又來了。”妻子笑道。“什麼是‘壞’？” ※※※※※※※※※※※※※※※※※※※※※※※※※※※※※※※※※※ 【人生之旅】 　　　　　　　　那是對“神”的崇拜 　　　　　　　　　　　－－“文革”最初的回憶（二） 　　　　　　　　　　　－幼　河－ 　　大概是１９６６年的八月底、九月初吧，具體日子記不清了。我有一個星期在 北京的一所醫院里住院，動扁桃腺切除手朮。醫院離天安門廣場不遠，一天中午前 後，忽然聽到遠遠的地方軍樂團奏出“東方紅”的樂曲，跟著就是震天動地的歡呼 聲和有節奏的“毛主席萬歲”的聲音，如咆哮的洪水。我那時正和病友們在醫院門 口閑待著，聽到這聲音人們就說“毛主席在檢閱紅衛兵”。 　　午覺後，忽然聽到外邊救護車震天響，而且是一輛接一輛，便想著到外邊看個 究竟。但醫院派人把著門，不許我們這些病人出病房，說外邊來了許多需要搶救治 療的紅衛兵，怕我們出去後添亂。怎麼回事？有知情者說，毛主席“檢閱紅衛兵” 時，由於太擁擠，許多“紅衛兵小將”被擠得掉在天安門城樓前面的護城河－－金 水河里，不少人受傷。 　　第二天早上我在病床上就被外邊的歌聲吵起來了，趕忙跑到外邊，看見不少折 胳膊斷腿的“紅衛兵小將”在盡情唱歌，唱當時最流行的“戰士見到了毛主席”。 他們雖然都穿上了病人的衣服，但每個人都戴著黃色的軍帽（不一定都是真的，這 是當年最“時髦”的穿戴），并戴著“紅衛兵”袖標。人們說，昨天晚上，傷輕的 都出院了。剩下這些都是外地趕到北京“見毛主席”的，而且傷勢比較重，所以要 住院。確實傷得不輕，許多人的胳膊和腿都打著石膏。聽說還有些傷得更重，只能 躺在病房里。 　　不過他們都興高采烈。几個小伙子見我湊過去探頭探腦，就興奮地朝我大喊： “我們見到毛主席他老人家啦，我們見到毛主席他老人家啦！”幸福之情溢於言表 。但有個男孩子在那兒哭，他雙腿都打著石膏，并不是因為傷痛，而是他還沒來得 及看見“偉大領袖毛主席”，就一頭栽在河里。 　　見到毛主席的受傷的“紅衛兵”們一直在唱歌，可以說是引吭高歌，豪情滿懷 。整整唱了一個下午。但我總有些不解，掉到河里怎麼會折胳膊斷腿呢？以後知道 詳情者告訴我那天“毛主席檢閱紅衛兵”的場面。 　　毛澤東和當時的黨和國家領導人是站在天安門城樓上“檢閱”“紅衛兵小將” 的。受閱的年輕人們以游行方式，列隊通過天安門廣場。但他們太激動了，到了天 安門城樓前邊就不走了，并歡呼著不斷地朝城樓前面靠。後面來的人拼命向前擁， 前邊的人又不走，這下就形成了可怕的擁擠。其實在此之前，組織“檢閱紅衛兵” 的有關部門已經估計到了這種情形，并組織了很多人預備到時候疏導游行隊伍。可 當時年輕人如此地狂熱，疏導游行的人們根本無法擠到天安門前擁擠得一塌糊涂的 現場。 　　擁到前邊去的“紅衛兵”們，先是靠在護城河半人高的石頭牆上，向天安門城 樓上的“偉大領袖毛主席”忘情地歡呼，後面的人潮一擁再擁，牆就倒了。於是大 批的“紅衛兵小將”們就紛紛掉到河里，出現了極其嚴重的踐踏現像。送到醫院來 搶救的人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受傷的（是否有死亡我不清楚）。 　　事後現場清掃工作的人們講，天安門前到處都是各種各樣被踩掉的鞋子，難以 想像的多！堆起好多堆。 　　怎樣的狂熱呀！與其襯托的另一幕我也看到了。出院前的一個傍晚，聽說醫院 的院長和書記們都被罰去天平間抬死尸，我和几個病友前去觀看。那次從天平間里 抬出十几具尸體，都是在“紅八月”被北京的“紅衛兵小將”抄家時打死的“地富 反壞右”。由於有段間無人認領，冰鎮的尸體已經變色呈黑紫色。天平間裝不下了 ，只好拉到火葬場去火化。 　　院長和書記們面無表情地把一具具尸體扔到個大卡車上，我們這些病友遠遠地 站著看，也是表情木然，似乎這不是些尸體，僅僅是些“垃圾”。四十年後我想起 這些無辜死難的人們，讓我們為他們的在天之靈祝福吧，也深深地思索我們民族那 個時刻的愚昧吧。 ※※※※※※※※※※※※※※※※※※※※※※※※※※※※※※※※※※ 【小說連載】 　　　　　　晨曦初露 　　　　　　　　－－青年小提琴家陳曦母親回憶兒子成長的經歷 　　　　　　第一部　稚子學琴　一波三折寫傳奇 　　　　　　　　（１１）絕處逢生 　　我們認識了一位好心的外科醫生，他每天給陳曦做頸部復位，做強力刺激性按 摩。為了盡快治好病，兒子咬著牙沒掉一顆眼淚，承受著成人難以忍受的痛苦。眼 看考試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又心急又心痛，整日偷偷地流淚。 　　起初，我并沒有完全理解陳曦的病痛。有一次，我讓陳曦學點文化課，他告訴 我說寫不了字，左臂“過電”似的疼，我還以為他不愿意學習呢。這些日子以來的 樁樁件件一起涌上心頭，我不知怎的突然怒火中燒，發瘋一樣地抓起他的鉛筆先是 掰折了然後又狠狠地摔在地上，“自己端水洗臉！”我不由分說地命令他。起初， 陳曦沒有頂撞我，他默默地出了房間，又顫顫微微地端著水盆進來，艱難地放在凳 子上，此時，我還沒有停止亂吼。 　　終於，陳曦沖著我傷心地大哭起來：“你心里難受，我更難受。你只管你自己 ，你想想我嗎？我的心里是怎麼想的？考不上音樂學院我的心里是個什麼滋味？你 自私，你不是好媽媽。” 　　他邊哭邊用右手使勁地捏著左臂：“媽媽，我越哭胳膊疼得越厲害，你越說我 胳膊也越疼，我的胳膊什麼也端不動了，媽媽我求求你了，別對我喊了，我已經受 不了啦！” 　　陳曦撕肝裂肺的哭聲和哀求像一把剪子穿透了我的心，我仿佛從罪惡中清醒， 懺悔的扑上前抱住坐在凳子上的兒子的雙腿，積壓數日的痛苦此刻一起涌上心頭，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過於悲哀的心情失聲痛哭起來，這是我們母子二人第一次面對 面的痛哭。我捶打著前胸責備自己：“兒子，是媽媽對不起你呀！是媽媽急昏了頭 ，媽媽不該對你發火！媽媽錯了，媽媽向你道歉。” 　　我蹲在兒子面前泣不成聲，我的善良的兒子早已哭成了淚人，他像一個大人一 樣摸著我的頭說：“媽媽，好媽媽，你別哭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我不怨你 ，是我自己把胳膊弄壞的，都怪我，都怪我，媽媽。” 　　我們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哭了好一陣子，算做對几天來積壓在心口的痛苦的一次 猛烈的發泄，然而災難和悲哀繼續深入的演繹下去。陳曦的病情仍在惡化，整個左 臂都失去了知覺，無論我怎樣用力掐他的胳膊都沒有了痛感，肌肉也逐漸松懈下來 ，我可以清楚地摸到他胳膊上有几根筋，几根骨頭，手的握力顯示為零。我的心仿 佛墜入了萬丈深淵，擔憂和焦慮與日俱增。然而，為了讓陳曦快樂起來，我努力在 孩子面前保持著平靜。 　　令我不能理解的是陳曦的表現，已經飽受病痛折磨的他竟然常常反過來安慰我 ：“媽媽，我沒事兒，過几天肯定能好。”我無奈地望著懂事的兒子，反復地掂量 著該怎樣勸兒子放棄今年的考試，然而我的話剛一出口，他就斷然否決：“決不可 能。現在我不拉，到了考試那一天，就是疼死我也要拉。” 　　陳曦的回答其實是意料之中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陳曦這几年來為小提琴所受 的苦，當然也更了解他對小提琴的熱愛之情。兒子越懂事，我就越心痛。這樣悲壯 的回答更讓我心痛得難以自持。他是我十月懷胎又辛苦養育的兒子呵，現在我不需 要他做什麼少年英雄，更不要他承受這樣的苦難，我只要那個健康的兒子快點回到 我的身邊，起碼我們一家人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在一起，這世界不是有千千萬萬人 這樣過的嗎？早知今日，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走這條路。為什麼一定要讓孩子來 實現父母的夢想，一個孩子能承受多少這樣的沉重？在一個個不眠之夜，我一次次 地為自己赴京以來讓他超負荷的練琴追悔不已。 　　我帶著陳曦又來到北京骨科醫院，這次看病與其說我是抱著希望，不如說我是 心存僥幸。醫院的專家看了後十分惋惜地說：“我從沒有遇見這麼小的孩子得這種 病，這麼嚴重的肌肉神經損傷，一般出現在從事重體力勞動的成年人身上為多，拉 小提琴竟把胳膊拉壞到這種程度……咳！我當了几十年醫生頭一次遇見，真可惜呀 ！痛心啊！這種病沒有特效藥，如果兩個月內麻木不減輕，可能會持續一百天。如 果兩年還不好的話，那胳膊就恢復不過來了。”還有比這更可怕的結論嗎？我險些 支撐不住暈倒在地，急忙拉著陳曦的手，心亂如麻地離開了醫院。 　　“天塌下來了嗎？”我問自己又問蒼天。 　　“是的，天塌下來了，我的手好像碰到了天，”我自答，而蒼天無語。 　　“怎麼辦？你能撐得住嗎？”我又問自己。 　　“能，只有你能，你一定能！因為你是母親，母愛的力量是巨大的，是無窮的 ，我會讓自己為兒子撐起一片天。”我對蒼天對宇宙發誓。 　　回到了住所，我望著依偎在懷中的陳曦，醫生說的話仍然響在我的耳邊，每一 個字都那樣清晰，就像悲傷的樂曲里的每一個傷感的音符。兒子的眼睛一動不動地 盯著我的眼睛，黑亮的眸子流露出渴望和求救的目光，半晌不說一句話。今天醫生 的話他全聽到了，他能理解其中的份量嗎？ 　　陳曦成為小提琴家的美好愿望難道真的就是一場夢嗎？他從三歲半開始歷盡的 艱辛難道就是這樣的回報嗎？王冠老師說要放出的一顆亞洲衛星就這樣消失了嗎？ 七年的辛苦、七年的磨礪，我們共同付出的七年的青春年華，難道換來的就是這樣 一場噩夢嗎？醫生的話讓我几乎絕望了，可是，母親的責任呼喚著我，我給自己加 油、鼓勁，不能讓陳曦看到我如此絕望。他太幼小了，他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我的 身上，他只相信只有他身邊的媽媽才是他最可以信賴的人。他低聲的告訴我，他的 耳朵里總是嗡嗡的響，聽人說話都是帶回音的。這絕不是臂叢神經炎的症狀，孩子 心里不一定怎麼上火呢。這種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讓他怎麼受得了？不管他多堅 強，他總是個孩子，我絕不能再增加他的痛苦。不，我不能倒下，我必須給陳曦信 心。只有這樣，只能這樣。 　　我的勇氣來了，天是塌下來了，可我要在陳曦的頭頂上撐起一片藍藍的天，不 到最後關頭我絕不能放棄，就算他真的不能再拉琴我也不能讓兒子的人生從此一蹶 不振。從那天起，我每天帶他去醫生那里按摩治療，然後打起精神給他講故事讀小 說聽音樂，帶他踢球，帶他到別人家去串門聊天份散精力。我在陳曦面前再也不是 滿面愁容而是笑臉迎人，孩子就是孩子，看到媽媽如此輕松，陳曦也開心的笑了。 　　每當夜深人靜，陳曦熟睡在我的身旁，我總是望著他天真的小臉以淚洗面﹔每 天的清晨，我面對太陽初升的方向，祈禱上帝，求仁慈的上帝保佑我兒子的病早日 痊愈。我又跪在地上拜佛，求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保佑陳曦度過此劫。為了兒子， 我恨不得拜遍這世界上所有可能存在的神。我曾練了几天氣功，聽說意念最重要， 我就邊打坐邊在腦子里念叨：兒子的病一定能好。一定能好。一定能好。也許這一 切都是徒勞的，可這是我表達愿望的唯一方式啊！除此，我還能做什麼呢？ 　　我不得不把醫生的結論告訴了陳康，陳康後來告訴我，乍一聽到這個消息，他 就像聽到晴天霹靂在頭頂炸響，爸爸心中的陳曦是一只小雄鷹，他是那麼渴望讓這 只小鷹去搏擊長空，鵬程萬里，闖一番屬於自己的天下。難道陳曦的羽翼還未長成 ，就這樣被無情的折傷了翅膀嗎？ 　　不知是陳康掩飾的好還是我自己心里亂，總之，我沒有察覺到他所受到的震撼 。他在電話里平靜地叮囑我要冷靜不要著急，讓陳曦放松一下，多出去玩一玩，他 甚至頗為輕松地說著沒有那麼嚴重，很快胳膊會好的之類的話給我聽。他的態度讓 我的壓力小了許多。几天後他趕到北京，開始千方百計地為陳曦求醫問藥。他的到 來使我的心情好多了。 　　我們的好朋友小裴見到他的小友陳曦病成這個樣子，提議開車帶我們到世界公 園玩玩，說話間已是清明的前夕，５月初就要考試了，哪還有心去逛公園啊。可是 ，為了讓陳曦開心一些放松一些，我們還是去了，小裴和我們一起玩了一個下午。 他還為我們租了一架照相機，拍下了許多的照片。照片記錄下了我們當時復雜的表 情和心情，照片里的陳曦是那樣的天真活潑。 　　為了治療陳曦的病，我們再次找到了解放軍３０１總醫院的康復醫療科王福根 主任，把陳曦的學琴經歷仔細的講給他聽，不知是陳曦的經歷還是我們的苦心感動 了這位軍隊名醫，王主任終於同意陳曦住院治療。４月５日陳曦住進了３０１醫院 康復醫療科，成為王主任收治的年齡最小的頸椎病人。經過住院後全面系統的檢查 ，陳曦被診斷為臂叢神經嚴重損傷，前斜角肌綜合症。由此陳曦的治療也終於步入 了正軌。 　　第一次手法治療是頸椎復位，松動第五、六、七頸椎。陳曦在診室里接受治療 ，我們在外面焦急地等。陳曦出來後，眼里射出希望的光芒，“媽媽，胳膊好多了 ，麻減輕了一點。”看到陳曦臉上露出的喜悅，我的心里有說不出的高興，第一次 治療就見成效，真是絕處逢生啊！兒子有希望了。這希望給陳曦帶來的動力簡直威 力無比，接下來的吃藥、按摩、熱敷、頸部牽引，這一套除了吃藥以外，都要忍受 常人難忍的疼痛，小小的陳曦几乎是無畏地迎了上去，堅強地挺了下來。 　　（未完待續） 　　作者電郵：huakangxi@hotmail.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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