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Ｘ≧　　　　　　楓　　華　　園　　　　　　　≦Ｘ≧　　　※ ※　　≦＼∥／≧　　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五八三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６１２Ｅ）　　　　　　　　　 ∼∼∼∼∼∼∼∼∼∼∼∼∼∼∼∼∼∼∼∼∼∼∼∼∼∼∼∼∼∼∼∼∼∼ 【各抒己見】從瑞典民主、台灣民主說起　　　　　　　　　　　　　俞力工 　　　　　　大國崛起的四大要點　　　　　　　　　　　　　　　　細柳營 【歐洲漫談】描繪人類靈魂的畫家　　　　　　　　　　　　　　　　池元蓮 【百草園】　我那瘦瘦瘦女友　　　　　　　　　　　　　　　　　　於麗莉 　　　　　　漢字字根的衍生現象　　　　　　　　　　　　　　　歐陽貴林 　　　　　　夏漠綠風　　　　　　　　　　　　　　　　　　　　　峒　詮 【小說連載】晨曦初露　　　　　　　　　　　　　　　　　　　　　李建華 【史海鉤沉】監獄、勞改紀實　　　　　　　　　　　　　　　　　　老　王 ※※※※※※※※※※※※※※※※※※※※※※※※※※※※※※※※※※ 【各抒己見】 　　　　　　　　　從瑞典民主、台灣民主說起 　　　　　　　　　　　　－俞力工－ 　　最近，有兩件事相當引人注目：一是兩位瑞典女部長的急流勇退﹔一是陳水扁 的戀棧不退。先談談瑞典。保守黨政府組閣不足個把月，兩位女部長便相繼辭職， 一個為了過去１０年積欠１千歐元左右的電視稅﹔另一位則是許多年前在家里雇佣 保姆而沒有依法申報。盡管瑞典是個富裕發達國家，卻為了如此微小的差錯結束兩 個部長的政治生命，這與海峽兩岸動輒上億元的諸多貪腐事件相較，實在是令人感 到納悶，不可思議究竟在哪一邊？！ 　　歐洲聯盟一些主要國家的政治清廉有目共睹。許多人把該現象歸功於民主自由 ，筆者卻認為不完全符合實際情況。綜觀全球政治清廉榜，單單華夏文化地區，早 有新加坡、香港排行於前１５名之內，說明政黨政治、民主選舉絕非求得“清廉” 的必備條件。較不為人留意的是，該兩地一向實施嚴格的文官選拔與培訓制度。再 加上優厚薪俸相佐，使得公職人員既能回避貪腐引誘，又能全力以赴提高行政、管 理效率。所謂選賢與能，在此兩地可說是得到充份的發揮，由此讓人聯想到專制的 中國古代，只要是政治清明，也一樣可以打造盛世局面。香港回歸之後，其文官選 拔制度一度受到干擾，使得社會發展停滯不前，最終也不得不在其固有體制面前低 頭。該事實顯示，清廉政治并非歐洲社會所專美，同時也反映出兩岸當局政治藝朮 的貧困與無助。按理，既然新、港有此杰出體制與英才，就應當禮賢下士、三顧茅 廬、讓賢與能。這次讓香港陳馮富珍女士走出去、擔任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職務， 算是一個難能可貴的突破。然而從國家需要出發，更迫切的是引進人才、改良體質 。 　　歐洲的清廉政治除了上述考核制度之外，還存在著廣泛的學朮界、輿論界與政 黨間的監督，而其關鍵不在於數年一度的投票，也不在於少數服從多數，而是各社 團的人民代表系由基層開始，逐步選拔至國家最高立法、司法、行政機構。一旦其 代表涉入貪贓枉法事件，多會感受到由下而上的壓力，因而不得不引咎辭職。與其 他社會相較，歐洲最為獨特之處也剛好是廣泛的民眾參與，即無論是住宅區、所屬 工會或職業社團，均有頻繁的政治活動與社團生活。這種團體性并非外界強加的結 果，而是數千年群眾運動、階級斗爭、教會活動、同業公會、工會、兵團、政黨所 培養出來的集體意識與協作習慣。換言之，由於歐洲人始終處於集體討價還價的狀 況，出於切身的需要，必須走出家庭、透過社團來爭取更大的利益。至於不具有這 種政治文化背景的地區，基本上除了個人之外就惟有家庭可作屏障。從最近台灣百 萬紅衫軍上街游行示威看來，表面上聲勢浩大、空前絕後，實際上卻是一個個的個 人面對一個頑固的統治機器，因之“曲終人散”，政府依舊。 　　就整個華夏文化圈加以觀察，始終不存在任何可與歐洲相比擬的階級政黨。華 夏文化圈大多政黨成員多為追求仕途的知識分子，或為填補上級指派名額而入黨。 甚至連工會也都几無例外地淪為民主擺設，結社花瓶。在此情況下，盡管政府時有 更迭、閣員頻頻走馬換將，政黨的最大存在意義多在如何鞏固政權或求得勝選，而 不是提出一套系統的施政方針。 　　近年來，時有論客把台灣的民主政治當作華夏文化圈應當眾相仿效的楷模，甚 至於，即便已明確發現此體制的千瘡百孔，仍然以“民主課程”、“自由典范”來 為其鼓與舞。以筆者之見，數百年來全球的民主進程，多先從實現“民有”與“民 享”著手，而後才致力於　“民治”機制的建構。先順利求得“民治”、而後顧及 “民有”與“民享”的國家則鳳毛麟角。台灣與所有其他小龍、小虎一樣，均系按 “先經濟、後民主”軌道邁進。於是乎，展現於我們眼前的有兩種不同結果：一是 新加坡式清廉政治基礎上的經濟發展，以及，尚有待促進的民治建構﹔一是台灣式 的與貪腐并行的經濟發展，以及目前所面對的克服貪腐和完善民主機制的雙重任務 。台灣此次紅衫軍運動的最大成就，在於把人民、媒體的監督功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雖然不一定就此步入清廉國家之林，但只要檢舉貪腐成為民眾習慣，多少會杜絕 公職人員　的貪腐沖動，同時也給對岸造成壓力。至於民主、民治方面，則可能由 於上文述及的缺少歐洲社會的政治文化背景，而停滯不前。 　　按照歐洲的選舉模式，一般選民的投票行為多受政黨、政見、候選人風范所影 響。出於團隊精神，黨員多數支持自己的黨﹔其次才考慮什麼政黨提出的內政、外 交政策較符合自己的利益與理想，最後則輪到檢驗候選人的親和力與能力。近年來 ，民意調查結果逐步發展為政黨見風轉舵的憑據，因此出現各黨派政見趨同的現象 。由於黨與黨之間的區別益加模糊，由是一方面難以預測哪個政黨取得明顯優勢﹔ 另一方面候選人的個人風范反倒攀居重要地位。美國的政治文化雖受歐洲影響，但 顯著的區別在於美國的政黨缺少階級屬性﹔同時兩大政黨的黨員人數在總人口中僅 占毫無代表性的極小比率﹔黨員的“組織生活”基本不存在，有限的聚會也以社交 為主要目的。在候選人處處巴結民意、迎合民意的情況下，候選人的“次要個性” （如相貌、儀態、知名度、曝光率）便往往成為贏得選票與否的決定因素。基於此 ，美國必須動輒調動數十億的活動費用，提高候選人的知名度與曝光率。長此以往 ，其內政、外交政策必然受到金錢力量的左右。 　　台灣的文化、社會背景離歐洲更遠。政黨純粹是個為競選而發動的助選機器。 囿於台灣的特殊政治環境，每逢選舉，所有政見、政綱濃縮為一個“分與合”問題 （即一般所謂的統、獨問題）﹔所有的公共場所也蛻變為候選人獻技的卡拉ＯＫ。 選期之間唯一的變化是，時而“個人魅力”成為首要參考因素﹔時而“分與合”提 升為主要坐標。至於民間疾苦、失業、醫療、退休金、教育、勞工保障、婦女權益 、育幼、殘障、環保等等，一向都是臨時性搭配道具。換言之，台灣從歐洲社會嫁 接過來的不過是個民主程序與硬體設備，完全缺少實質內容。這樣的“民主實驗” 是否可成為華夏文化圈的楷模？是否可以從失敗中求得更新與改進？是否能夠把西 方的集體意志、團隊精神、政治倫理變成我們的習慣？我不敢說，也不想說。唯一 能說的是，一條大家較為熟悉、安全、低成本的捷徑是：先實現選賢與能、清廉政 治與“民有、民享”﹔其後當人民真正產生團隊需要與集體倫理時，再推展某種適 應國情的民主體制。或許，屆時在賢能治國、國泰民安、自由自在的情況下，即便 一個政黨的存在都是多餘和禍患。 ２００６／１２／１９ ∼∼∼∼∼∼∼∼∼∼∼∼∼∼∼∼∼∼∼∼∼∼∼∼∼∼∼∼∼∼∼∼∼∼ 　　　　　　　　　　　大國崛起的四大要點 　　　　　　　　　　　　　－細柳營－ 　　第一是制度。其實制度這個問題還是要根據各崛起國的實際情況，以及當時的 國際環境所決定。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崛起其實只是出自暴力的掠取和宗教的狂熱， 其崛起不過是曇花一現，其興也忽，其滅也忽，像几只小青蛙，扑通了几下後又歸 於平靜。荷蘭和日本的崛起雖不在一個相同的時間，卻存在著相同的機制，這就是 伴隨著海盜式的財富和資源掠奪，然而這樣類型的缺乏資源和領土縱深的小國崛起 ，其致命之處也就是不能持久，因為這種海盜　式對外擴張掠奪戰爭盡管也能屢戰 屢勝，卻最終總是會有失敗的時候，而且真正的結局就是一旦失敗就是涂地，沒有 再興的基礎和機遇。英國、法國、德國的崛起借助的是歐洲的工業革命，事實上也 就是借助於現代工業技朮促成的整個社會的財富創造和積累，以此形成了真正崛起 的基礎。列寧說這些　西歐國家的發達還建立在對殖民地的掠奪之上，有部份這方 面的因素，但不是主要的。其實還是列寧自己締造出來的前蘇聯倒是真的一脈相承 了對外占領和掠奪而導致國家崛起的實例。然而當葉利欽誤認為俄羅斯可以排除和 遺棄這些以前被掠奪的加盟共和國和衛星國，俄羅斯就可以獨享這麼多年積累的成 果時，危機就出現了。俄羅斯失去了這些加盟共和國和衛星國時，俄羅斯就象一只 掉去熊毛的狗熊，很快就在西伯利亞的寒風中貧病交加，衰落下去，而且今後復興 的希望其實非常之渺茫。說美國是與英國一脈相傳的，這話是對的。而美國至今形 成的強大還在繼續持續。為什麼？因為美國除去象　西歐那樣的現代工業技朮為其 基本外，還無可非議存在著高科技的資本。隨著世界進入信息時代，如果美國執政 當局能在內外政策執行中到位和得法，那麼這個強大的國家還是會繼續強盛下去。 相同的西歐也是一樣，至今西歐還不失是世界相對發達和繁榮的地區。 　　第二是人口變化的意義。崛起伴隨著民族人口的快速增長，人口後盾又使得崛 起變得持久。變革需要寬松的環境。影響變革環境的最重要的因素是過剩人口的壓 力。任何國家的“崛起”過程都免不了要處理：（１）中央和地方的矛盾﹔（２） 國家和社會的矛盾﹔（３）勞動和資本的矛盾。處理這些矛盾意味著劇烈的利益關 系調整，如果變革環境不寬松，就可能發生顛覆政權的事變。而現代化的過程是排 擠人口、解放人口的過程，影響變革環境的關鍵因素是人口壓力。有的國家幸運地 獲得了好機遇，有的則沒有。英國獲得了很好的殖民擴張機會，德國和日本則晚了 几步。人口是會形成對大國崛起的壓力，但同時又是動力。這在於從不同的角度看 待問題。從封建專制統治者來說，國家人口的增長總會被他們看為壓力。他們維護 統治并企求獲得國家財富積累的具體做法，萬變不離其宗：就是剝奪人民勞動生產 所得之財富積累，減少、竊取、甚至明目張膽搶奪社會基層人民的必要福利和利益 ，剝奪人民的生存必需。在這種社會體制下，也完全是不可能有大國崛起之說。人 口的問題不是簡單靠計划生育就能解決的，人口的資源也是需要調動和發揮的。地 球的資源是有限的，人口也不能無限地增長數量。人口多了也不能就擴張出去了事 。我們的未來應該是在科學的調控之下，實行高質量的人類和高質量的人口。人口 膨脹不應該是壞事，象俄羅斯和日本那樣人口萎縮形成老年化社會，也不應該就是 絕境。問題是要看領導人的智慧和正確的引導。美國就是這樣，一方面說嬰兒潮時 代到來，美國人口老年化﹔一方面又要限制墨西哥移民。其實西語裔的充滿青春活 力的移民潮，正好就是美國解決嬰兒潮時代來臨社會問題的最佳中和劑。 　　第三是開放的知識界理性主義戰勝守舊封建專制主義的意義。以人為本，以實 際科技創造為本的價值觀，加上工具理性主義（因為這個概念在使用中的　混亂， 我寧愿講“經濟學理性主義”）顛覆了“以神為本”或“以權為本”的“前國家統 治理念”，形成了培養職業政治家和工程技朮人才為主的近代教育體系，這是西歐 美國一些國家國力強盛的重要因素。《大國崛起》的解說詞僅僅有四處提到“理性 ”，且也不是專門討論它的意義。我完全贊成這段敘說，高科技的發展就是對各種 神的徹底否定。美國的發達得益於它集中全世界的科技，而不是得益於什麼對基督 的信仰。遠志明的說教在事實上都站不住腳，同時也更沒有任何可以具體操作的方 法，路線和策略。唯物論和唯心論的區別和真偽就表現在這點，靠唯心論的說教不 可能為人民帶來任何的福祉，因此遠志明以前搞的《河殤》也是更不值一提。 　　第四是工程技朮的意義。說到技朮，有人說不能不講航海技朮對世界歷史的影 響，也不能不講北歐維京族人（也稱北歐海盜）對歐洲人的影響。要了解歐洲必須 了解它的航海史。當然，懂了航海也未必一定就懂中國﹔但不懂航海，是肯定不會 懂中國的。艦隊的組織結構對社會結構有重要影響，這是問題的關鍵。《大國崛起 》的解說詞通篇乾脆沒有提及航海技朮。另外，美國經濟史學家諾斯是解剖歷史的 大家，他的名言是：技朮是制度變化的函數。《大國崛起》的創作者為何沒有訪問 諾斯？為什麼要強調航海朮？因為過去的大國崛起依靠的主要是海外擴張。而今日 的大國崛起，以中國為例，則更應包含的是平等貿易和文化交流，是互相支援和幫 助下的雙贏和共贏。人類如果只能在戰爭狀態下互相斗爭殘殺，那是肯定會最終自 取滅亡的。只有是在共同的努力下，更合適地去發現，開發，享有共同的資源，采 取合理的生活環境，以至向宇宙深處去進一步的探索和開發，人類才會有永遠不斷 的發展和發達的空間和機遇，并逐步形成對自然更大的主動控制力。從更高層次科 技　基礎上，建立如上現代化的思想境界和社會體系，如上面對國際的世界觀。這 是中國如今崛起的指導思想基礎。如此孕育的活力和競爭實力是可想而知的，這也 就是解釋為什麼中國的崛起是任何力量都無可阻擋的原因所在。包括自然力量，可 能都不能阻擋中國的崛起。說到這里說梵蒂岡阻擋徐州教區助理主教的祝聖又有什 麼意義？　 ※※※※※※※※※※※※※※※※※※※※※※※※※※※※※※※※※※ 【歐洲漫談】 　　　　　　　　　　　　描繪人類靈魂的畫家 　　　　　　　　　　　　　　－池元蓮－ 　　每想到阿姆斯特丹，我便聯想到我最欣賞的那位歐洲人物畫像家－－倫布藍（ Ｒｅｍｂｒａｎｔ　１６０９－１６６９）。　 　　還記得，我第一次在阿姆斯特丹坐水上巴士，沿著一條穿越舊城的迂曲內河緩 緩繞城而過，看著兩岸綠葉蓊郁的樹木，綠葉後面排立著十七世紀建筑物風格的屋 子，雅致明亮、色調和諧、仿佛數百年前的屋子主人們仍然挺著頭，在守望著他們 所建立的城市。看著，看著，我的腦子里飄現一個永遠不褪色的印象：這就是描繪 靈魂的畫家倫布藍的城市。數百年前，他就是在河道岸邊那樣的一棟屋子里，把他 數目驚人的藝朮品繪畫出來。（據專家的估計，他的作品一共約有油畫六百幅、　 蝕刻畫三百幅和素描二千副。） 倫布蘭在阿姆斯特丹的故居 　　倫布藍活在十七世紀的荷蘭，與阿姆斯特丹城同時成長。他被後世人稱譽為“ 描繪靈魂的畫家”，因為他的人物畫像不但把當時人的生活狀態巧妙傳神、感情畢 露地不朽化，而且也把十七世紀的歐洲時代精神也深刻有力地展示出來。 　　要了解倫布藍如何在油畫布上描繪人的靈魂，最好是進入他的畫中去了體會一 下。 自畫像：悲劇重重的人生 倫布蘭的自畫像 　　倫布藍喜歡把自己當作模特兒，常畫自畫像作研究，一生畫了近乎六十幅之多 。他最後的自畫像是在他去世的那一年畫的。在這副畫中，他的半個面孔隱藏在晦 暗的背景里，光線集中在另外那邊的臉上。那是一個飽經滄桑的面孔，面容疲倦， 眼睛里含著傷感，也帶著几分挑戰的神情﹔嘴角似在笑，又似在嘲諷。 　　把畫端詳久了，便會有這樣的感想：畫中的老人正在跟命運對話。他仿佛對命 運說道：“嘿，你好生作弄我！你讓我盡人生的甜酸苦辣﹔最後，把給了我的又 全都拿走。現在我已經走到人生的盡頭，把一切都看透了，我不在乎啦！” 　　倫布藍的一生是充滿悲劇的。他出生於荷蘭西部的雷頓（Ｌｅｉｄｅｎ）城， 父親是個磨房主，母親是面包師父的女兒。父母親都希望他接受高等教育。於是倫 布藍十六歲就進入萊頓大學，但他似乎早已聽到命運的召喚，只感興趣做畫家，入 學不久就退學，改跟一位歷史畫家學畫。二十一歲時，他便開始自己收學生。 　　到了二十五歲那年，他已小有名氣，便離開萊頓城，到阿姆斯特丹去追求他的 命運。在那里他果然成為很吃香的人像畫家，各界人士紛紛前來邀約他畫肖像畫， 他的收入因此變得相當不錯。三年後，他娶了一位藝朮商的├□偷□蓿□拱岬揭歡 疤迕嫻姆孔永鍶□　□ 　　在十年的婚姻內，他們生了四個孩子，頭三個在襁褓中便夭折，只有最後的一 個兒子能生還長大。但他的太太在產下第四個孩子後的不久便因肺癆病一命嗚呼。 這樣，倫布藍在三十六歲前便埋藏了太太和三個兒女。喪妻後的倫布藍與家里的年 輕女佣發生熱戀，兩人公開同居，但這段戀愛始終被當時的教堂拒絕承認為婚姻。 　　在過後的二十年，倫布藍是荷蘭最有名的人物畫像家。他的收入優裕，但他過 的是入不敷出的生活方式，又喜歡在拍賣場出手闊綽地收買古董名畫和異域珍奇， 到了五十歲那年，一場經濟悲劇發生了。他當年買房子是采取分期付款的，二十年 後他不但沒有付完，而且再也付不出了。結果，他的房子、他的畫和多年的收集品 都一并被迫拍賣。被宣啞撇■螅□撞祭噸緩冒岬揭淮ψ飭薜牡胤餃□　４喲艘院螅 □□木□們榭鱸倜揮瀉米□□■鈐誶罾□小□ 　　在倫布藍失去了一切財物之後，命運還准備了兩個大打擊給他。他六十歲那年 再度做鰥夫，比他年輕很多歲的情婦卻比他先離開人世﹔兩年後，他的兒子也先他 而逝。己踏進老年的倫布藍把他一生最愛的女人和唯一的兒子埋藏後，一連畫了三 幅自畫像，仿佛是對命運提出抗議和質問。畫成不久，他便放下畫筆走了。這年他 六十三歲。 　　在貧困中逝世的倫布藍沒有預料到，在他死後的數百年，他的畫几乎都成了無 價寶。 把時代精神不朽化的畫 　　十七世紀的歐洲時代精神發生了一個革命性的轉變：人們不再像過去那樣，盲 從遵奉教堂的神聖權威﹔他們現在渴求真理，虔信經驗、試驗和觀察是導致真理的 途徑。當時最受這種新精神影響的歐洲國家是荷蘭﹔阿姆斯特丹成為當時的科學、 經濟、國際通商、唯理智論的中心，中產階興起。這些富裕的中產階級人士是腳踏 實地，實事求是的普通平民，但他們有了資本、閑暇、活動自由，於是開始組織團 體會社，大家共同出力，使一切都能夠有效地進行。 　　這群新興起的中產階級人士都希望給後世留下真實的形像，好讓後人記得他們 的廬山真面目，知道他們是怎樣生活，怎樣思維的。當年攝影朮尚未出現，留下真 實的形像就只能靠油畫像，於是個人、團體都紛紛要畫肖像畫。這種時代的需要產 生了眾多的肖像畫家，而倫布藍是眾多肖像畫家的頂尖代表。他創作了一種突破傳 統的繪畫技朮，利用色澤渾厚的背景和鮮明巧妙的光線，把畫中人物的心思、情緒 、心理都描繪出來。 猷太新娘 － 倫布蘭名畫 　　“猶太新娘”（Ｔｈｅ　Ｊｅｗｉｓｈ　　Ｂｒｉｄｅ）是倫布藍的名作。那 時的一對夫婦為了要紀念他們的結婚周年，請倫布藍替他們畫像。畫像的結果是華 貴、溫柔、信任的綜合品。畫中那一對男女的頭彼此相傾，兩人的手溫柔、安穩地 交叉在女的胸口前，兩個面孔上的表情使觀看者領悟到他們之間的成熟的愛，無疑 問的信任，深度的關懷與珍惜：他們倆仿佛在無言地說：你是世界上最可貴的、最 重要的，我愿永遠與你在一起。 　　讓我們再看倫布藍的兩幅出名的團體畫像。 圖爾浦大夫的解剖課程 　　“圖爾浦大夫的解剖課程”（　Ｔｈｅ　Ａｎａｔｏｍｙ　Ｌｅｓｓｏｎ　ｏ ｆ　Ｄｒ　Ｔｕｌｐ）是倫布藍二十多歲時從萊頓城剛來到阿姆斯特丹，第一幅拿 酬金畫的油畫。畫中一群黑衣白領帶的男士圍觀當年最有權威性的解剖學家－－圖 爾浦博士在示范解剖一具尸體。看到畫中男士們的面孔，便可領會到，他們是一群 具有自信心、智力高、求知j強的人，在認真地研究科學，因為他們都是解剖外科 醫學會的成員。這副畫抓住了當時人的思維方式，從觀察追求真實﹔人體解剖學已 成為一門熱門的科學，不再像過去那樣，被社會視為是褻瀆神明的罪過。 　　另一幅畫是“荷蘭男士”（Ｓｔａａｌｍｅｅｓｔｅｒｓ）。一看就知道，畫 中的男士們是社會的重要人物。他們每個人的的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但他們均呈 現一種自視甚高的氣派，因為他們是紡織商行會的成員，是成功的企業家，意識到 自己的社會重要性，可使用自己的經濟勢力來影響和改善社會。 用畫講故事 　　在十六世紀的時候，德國的馬丁路德已經把聖經從拉丁文翻譯成普通一般人講 的白話，把聖經平民化了。但要等了几乎一百年，等到倫布藍揮動他的畫筆，聖經 內的故事才得到世俗化的視覺表達。 　　倫布藍在拉丁文學校受過教育，對聖經是□若指掌，他把舊約和新約的許多故 事都搬到畫布上。誠然，過去的歐洲畫家也大都是從聖經取材的，但倫布藍是第一 個，也是唯一的一個畫家，是通過人的真實生活經驗來描繪聖經故事的。結果是， 他的畫不再帶有宗教氣氛，而是在描寫普通一般的人性，在講普通一般人的故事。 在下舉兩個例子： 巴芙施巴 　　觀看倫布藍的名畫－－“巴芙施巴”（Ｂａｔｈｓｈｅｂａ），首先映入眼帘 的，是一個裸體女人。她正在洗澡，手里面拿著一封信﹔但如果聚精會神地看她的 面孔，則仿佛能聽到她正在想什麼。 　　在聖經里面，巴芙施巴是大偉王手下軍官的妻子。一天，大偉王見到巴芙施巴 出浴，迷戀上她的美色，於是派人召她到宮殿去與他相好。後來，大偉王知道巴芙 施巴懷了孕，便把後者的丈夫送到最危險的戰役中，故意讓他陣亡。跟著演出一場 悲劇。 　　畫中的巴芙施巴剛接到大偉王召她入宮的信，心里矛盾萬分。在直覺上，她愿 意做大偉王的情婦﹔但在理智上，她猶豫不決。她意識到，她若以已婚婦的身份做 了大偉王的情婦，一定會帶來悲劇性的後果。那麼，怎樣決定呢？去還是不去？接 納還是拒絕？她在深思細慮中。　　　 　　在這幅畫中，倫布藍所描繪的是自古以來就層出不窮的人類故事。男人愛上已 婚女子，已婚女子在婚外與別的男人發生愛戀的真實事件，發生在任何時代，任何 國度。很多人也相信，倫布藍是用自己的情婦來作這幅畫的模特兒。 浪子回頭 　　另一幅要看的是“浪子回頭”（Ｔｈｅ　Ｒｅｔｕｒｎ　ｏｆ　ｔｈｅ　Ｐｒ ｏｄｉｇａｌ　Ｓｏｎ）。畫中的花甲老人，穿著富麗的衣服，兩眸已半瞎，兩只 僵硬老手抱著那個跪在他面前的回頭浪子的肩膀。他臉上的表情是無限的慈悲，無 條件的愛，全心的原諒。這個不孝子在父親尚在世便強拿了他份內的遺產，離家出 走，錢花光了，淪為衣衫襤褸的叫花子，才又跑回家來。老父是原諒了兒子，但其 他的家庭成員的看法則可不一樣了。畫的背景後有三個人：一個是無動於衷的冷漠 ﹔另一個是一臉不肖的神情﹔最後的一個是浪子的哥哥，怒目瞪視弟弟，嫉妒、仇 恨、報復的心情都曝露在他的臉上，他手里還拿著一把刀，仿佛存心不良。 　　倫布藍在“浪子回頭”這一幅畫里講一個家庭的悲劇故事。類似這樣的家庭悲 劇，在人類歷史中不斷演出，不分時代，不分種族。 　　倫布藍不但在畫布上描繪人的心理和心靈狀態，而且是采取同情、了解、寬容 的態度來描寫。這是他作品所具有的跨時空吸引力，永遠能夠挑動觀賞者的心弦。 （全文結束） ※※※※※※※※※※※※※※※※※※※※※※※※※※※※※※※※※※ 【百草園】 　　　　　　　　　　　　　我那瘦瘦瘦女友 　　　　　　　　　　　　　　－於麗莉－ 　　為什麼在標題中一連用了三個瘦字呢？　先解釋一下：如果瘦人里面也分大（ Ｌａｒｇｅ）、中（Ｍｅｄｉｕｍ）、小（Ｓｍａｌｌ）三個號碼，我的小Ｌ女友 應該歸類到“小”或“特小”（Ｅｘｔｒａ　Ｓｍａｌｌ）尺碼吧。因為小Ｌ的瘦 是我平生從未見過的，只好這里費很多筆墨去形容。當然不如一張照片更能說明問 題，可是，這里，我還是堅持不用照片，絕不是為了懸念。 　　小Ｌ是我在澳洲學習時的室友兼同學。在前面的博客里，我的很多同學在我的 筆下出現，而小Ｌ是我一直想寫，卻又遲遲沒寫的一位，多是因為寫她的角度要很 特別。今天終於寫了，我也不敢保証寫得滿意。 　　第一次見到小Ｌ是在新生的報到會上，諾大的禮堂里，我們專業的同學從禮堂 的各個角落，終於匯到了一起，我趕緊在各色頭發中尋找黑發，我看到了小Ｌ。其 實，我不用尋，她已經跳到我的視線里，或者是更多人的眼睛里。 　　小Ｌ打扮十分有特色，頭上帶著醒目的裝飾發卡，雖是在澳洲炎熱的夏季，她 的項上還挂著一條彩色領帶，瘦瘦瘦如仙鶴腿一般、裸露的胳膊上，并排戴著三、 四塊裝飾手表。小Ｌ上衣領口開的較大，從她後面望去，可以清楚地看見人肩、背 的骨骼分布和走向。即使我來自衣者見怪不怪的北美，也不得不驚訝於小Ｌ的大膽 、前衛和她驚人的－－－瘦。小Ｌ身高有１．６５米，體重約五、六十斤左右，當 然，後者是同學們猜測的。 　　小Ｌ站在隊伍里，接受著來自各色人種目光的檢閱，十分的坦然，不時地東張 西望。後來我才知道，她近視眼，而且近視得不輕，卻不戴眼鏡。 　　几天後，我也搬到了校園住，恰好和小Ｌ是室友。我和小Ｌ是我們這一片宿舍 區僅有的兩個中國人，由於我身高和身材上和很多西方女孩不二，又見我每日准時 出現在廚房，早餐不馬虎，晚餐大肆款待自己。這多少讓一些如貝卡一樣：從前沒 見過中國女孩的同學平息了點對中國女孩的好奇，這一點，很快就從其他同學那兒 得到了証實。 　　不過好奇和疑問還是從各方向我和貝卡（見我的澳洲同學連載）拋來，女孩子 們聚到一起，免不了議論紛紛，這是全世界的習慣。只是我們都有點為小Ｌ擔憂。 　　“哎，麗莉，小Ｌ吃飯嗎？” 　　“貝卡，小Ｌ做飯吃嗎？” 　　“她都吃什麼呀？” 　　見我有時搪塞，一天，德國同學安娜當大家的面，表情鄭重地問我： 　　“Ｔｏ　ｂｅ　ｈｎｏｅｓｔ（老實說），麗莉，小Ｌ吃飯嗎？” 　　我只好如實回答說她不常做飯，倒是見她在冰箱里放了好多牛奶。 　　那天，在麥琪的宿舍里，我們在喝著主人准備的啤酒。麥琪故意問小Ｌ想喝點 什麼？不由分說就把一罐甜飲料打開，塞給了她，一邊說：“你需要這個，你該吃 點東西，這樣對你有好處！” 　　小Ｌ只好在麥琪的催促下，嘗了一下飲料，然後就一直端著它。我們一起出門 時，小Ｌ隨手把手中的那罐飲料仍進了垃圾筒，憤憤地說：“Ｇａｒｂａｇｅ　（ 垃圾）！” 　　小Ｌ平時很少和同學聊天，偶爾和人交談時會有點兒緊張，常常特立獨行。 　　漸漸地知道，她來自一個單親家庭，從小跟奶奶長大。母親仍單身，父親再婚 ，并有一子，父親曾一直遺憾她不是男孩。小Ｌ在國內時，還拍過電影和廣告。她 一直想繼續從事模特表演事業。我猜，她所有不同於別人之處，大概和她的童年經 歷有關。 　　或多或少了解了小Ｌ的過去，我開始試著理解她。對人貌似冷淡：也許她是不 善於表達或習慣於隱藏自己的感情。打扮出眾，極力節食：實際上是由於缺乏安全 感，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得到別人的承認。不愿和別人交流：除了英語語言差異 以外，更主要的原因是自卑。不愿溝通導致了和同學交往中更大的誤會、隔閡、乃 至歧視。 　　不過，我很快發現小Ｌ對於別人對她的肯定非常在意。 　　一次，小Ｌ叫我去她的房間，幫她修改她的作業，那是一個英文報告的引子。 我認真地看了几遍，先是肯定了她的英文表達不錯（這是真的，小Ｌ本科讀的是英 語專業，加上曾留學英國攻讀碩士）。最後，徵求了她的意見後。只是幫她在個別 句式和几個詞匯上稍加修改。對於我真誠的肯定，小Ｌ高興得象個孩子似的。 　　一學期快要結束了，我因提前完成學業要回家了。小Ｌ參加了一些要好的同學 為我准備的歡送Ｐａｒｔｙ。那天，她很高興，還稍稍吃了點東西，我們大家看到 也非常為她高興。我還鼓勵她：再多吃點兒！ 　　臨行的前一天，好友和她的老公來接我去她家里住，以便第二天送我去機場。 和大家告別的場面很難忘，Ｒｉｃｈａｒｄ還含著熱淚，小Ｌ和我反復擁抱告別， 我順便說出了一直想說的話：“小Ｌ，人在外，要多和別人溝通，多交流，別人才 有可能了解你，而進一步喜歡你……”，小Ｌ點點頭。 　　車開走了，我的手機一次次響了起來。小Ｌ在電話里哭著反復對我說﹔“我想 你！”接下來又泣不成聲了。 　　手機熱熱的，像小Ｌ的眼淚。 　　轉眼，我離開澳洲一年多了，小Ｌ仍在那里繼續她的學習。 　　小Ｌ，你還好吧？！ ２００６－１２－１５北京 ∼∼∼∼∼∼∼∼∼∼∼∼∼∼∼∼∼∼∼∼∼∼∼∼∼∼∼∼∼∼∼∼∼∼ 　　　　　　　　　　　　漢字字根的衍生現象 　　　　　　　　　　　　　－歐陽貴林－ 　　漢字中許多字根是在字形或字義上是同源的，如：日→白（□日）﹔目→自（ □目）﹔木→禾（□木）﹔廠→廣（、廠）﹔□→門（、□）﹔王→主（、王）、 木→耒（一一木）等等。每對中的第二個字根都是在第一個簡單字根（主根或主碼 ）的前面，加上一種簡單筆畫（修飾筆畫或修飾碼）衍變而成的。 　　以和碼字根表中的單筆畫與簡單字根的組合形成的衍生字根有： 　　十→丰﹔□巾→門而﹔兒→兀﹔尸→戶﹔土七→□壬乇﹔口→‘一口’﹔□ →水﹔大→天夭夫□﹔廾→開井﹔□→萬歹﹔王→主﹔廠→廣﹔王→主﹔木→未 耒禾﹔日目→白自﹔貝→頁﹔火→滅﹔米→□，等等。 　　這些字根的特點是，在和碼簡單字根的前面，加上一種單筆畫組合而成，在字 形或字義上，和碼的簡單字根是這個字根的主干成份（主碼），單筆畫是修飾成份 （修飾碼），引用和碼的組合字根概念，可以稱其為前沿組合字根。 　　與前沿組合的概念相對應的是後沿組合字根。後沿組合字根是，在和碼簡單字 根的後面，加上一種單筆畫組成的，在字形或字義上，和碼的簡單字根是這個字根 的主干成份（主碼），單筆畫是修飾成份（修飾碼）。 　　十→寸﹔□→且﹔□→已尸弓□﹔土→M﹔又九力刀乃→叉丸刃及U﹔`→廿 □﹔大→太犬﹔尢→尤﹔□→﹔几□□→凡久夕勺□寰茫恍　■□恍摹准兀煌酢 ■癮T﹔木→本朮﹔戊→戍﹔曰→甲申電□晃淞■瘢渙栗■□□鵲取□ 　　和碼輸入法字根表，透過前沿與後沿組合的方式，概括了漢字的許多（衍生） 字根的主要字形字義信息。 　　和字（碼）網址：ｗｗｗ。ＨｅＺｉ。ｎｅｔ 2006年12月18日 ∼∼∼∼∼∼∼∼∼∼∼∼∼∼∼∼∼∼∼∼∼∼∼∼∼∼∼∼∼∼∼∼∼∼ 　　　　　　　　　　　　　　夏漠綠風 　　　　　　　　　　　　　　－峒　詮－ 　　槍聲驟起，半梭子子彈撒向埃格勒，跑動的身軀栽倒了。埃格勒是公園巡邏員 ，一位精力充沛工作認真助人為樂的小伙子。他曲高亢激昂的青春之歌嘎然而斷， 休止在這沙丘旁。几分鐘後，警方鎖定目標。子彈過篩子般的扑掃過開槍的毒伙頭 目，擊斃了這個罪犯。一場動用了直升飛機、越野車、地面人員的美國墨西哥警方 聯合追捕隨之告一段落。沒一會兒，人去山空，周圍又靜了下來。 　　這個沙丘地處美墨邊境上的一片大漠上，位於管風琴仙人柱國家紀念地境內， 這里屬於撒瓜拉沙漠。槍響的時刻，我正在山坡另一側的路上，展目馳懷，仰俯天 地，雖然只隔几里遠，未聞鄰近的槍光彈影。 　　其實，大漠很靜。也許，聲音像水一樣，在暑熱里一下子就蒸發消散了，傳之 不遠。遠遠看去，灰黃的淺山，貌不驚人。我選了一條小徑，向坡上走去。左右周 圍常聽得到蜥蜴躥動。它們追逐嬉戲，象是滿開心，帶得灌木枝條石子嘩嘩啦啦地 響。八月的驕陽白刺刺的，把熱力向下灌下來。地面上滿是石子沙礫，又把太陽撒 下的熱流向上反射。這樣，人就感受著兩邊的灼烤。天空中出現了几縷絲云，遠遠 地飄著，一會兒就消失了。周圍氣流的溫度已經比體溫高出了十度左右。熱氣熱流 熱的輻射，熱得讓人靈魂出殼，視線里的景物在扭著彎地上漂，腦海里的思維也飛 快地蒸騰消散。心中理性的大樹迅速地刪消散落，撒播些支離破碎的花瓣，在非理 性的情緒之河上飄流。歷史的沉思、社會的詰問、假說的演繹、未來的設計，多年 苦讀苦思的積澱，都從大腦的溝縫里蒸發出去，一片一段、忽此忽彼、忽遠忽近地 飄散了。沒有推理的次序，沒有邏輯的聯系。我身不由己地走著，不停頓地走，走 向大漠深處。一任夢幻或者潛意識牽著引著走，沒有思考。 　　荒漠遼闊無邊。無邊的蒸騰，無邊的寂靜。 　　到了一個坡頭，停身向四下看去。遠遠近近，大漠盡收眼底。目光所及，几十 里內沒有其它人，只有一個几乎沒有喬木的荒漠世界。　周圍大部份的地面裸露在 陽光下，這里那里是一團團的灌木，草也極為稀疏。所有的植物，或者沒有葉子， 或者葉子很小。大的葉片在高溫強光的環境里會產生高的蒸發。那樣的植物種類在 荒漠里的保持不了身體需要的水份平衡，難以生存。即使是那些很小很小的葉子， 此時也都皺縮成極小的一團，土灰土褐，看不出多少綠色。唯有撒瓜拉仙人柱，雄 傲偉岸，一根根地獨聳著。一只仙人柱啄木鳥翩翩飛來，嬌小艷麗。它在仙人柱的 花蕊上啄來啄去，啄了一會兒後，又飛到遠處去了。 　　聽任著感覺的支配，一個坡頭又一個坡頭地翻過去。我朝東方走，太陽向西方 行，漸漸斜下。身上好像并沒有出什麼汗，汗衫上的鹽跡卻象花朵般地點點開放。 花瓣越來越大，越來越燦爛。感覺情緒之流，漣漪微皺、波瀾不驚。有孤獨感麼？ 沒有﹔有寂寞感麼？也沒有。昨日之日早已遠去，今日之日勿寧煩憂，我獨享的是 那麼大的一片安寧！ 　　小徑彎彎，左折右轉。翻過一個坡後，轉折下坡。轉身回首，驟然間眼前展現 了一大片綠意。在這沒有綠葉的世界，竟然感覺到滿目出綠。　并且，還有處處鮮 花。斜陽從身後照來，巨大的撒瓜拉仙人柱、排列的管風琴仙人柱、其它的仙人掌 和各類植物，都從莖皮里面絲絲縷縷地向外蕩漾著綠意，好像在釋放一股潛潛的綠 流，滋潤著我的眼睛。坡的底部，有一條淺沙溝。溝邊上長滿一蓬蓬的綠枝子，更 是鮮綠鮮綠。這綠枝子，顧名思義，就是一種不長葉子的耐乾旱植物。像許多荒漠 植物一樣，它們依靠富含葉綠素的莖條進行光合作用維持新陳代謝。跨進溝去，腳 下的沙子干躁松軟。一陣涼風忽然沿溝而來。據說，這是一種荒漠的地形風，由几 尺地面高差而形成的微氣候所產生。風過之時，爽意立即漫過全身，那真是一種無 與倫比的爽意，莫大的享受。風鼓枝搖，綠枝子呼啦啦地抖動起來。快速的抖動使 我的眼睛分不清一個個枝條，眼前只有一抹綠浪、一片綠云、一圈綠風。 　　我曾經在北方的落磯山見過暴風雪後嬌鮮綠浪一天卷蓋河谷，也曾在南方阿普 拉契亞山春天第一場柔云潤雨後見到過那遠處青青近卻無的絲絲縷縷的綠。海南島 、中美洲和亞馬孫上游能讓人感受到是丰富濃郁的綠﹔那層層疊疊的、密密麻麻的 、鮮嫩欲滴、濃釅近於墨的綠﹔那熱帶雨林的滿視野的重彩重墨的綠。那些地方的 自然植被有大量喬木而且結構復雜，理所當然是綠的世界。而面前的這個生態系統 ，植被稀疏而且結構簡單。主色調灰灰黃黃，整個是一個灰黃的世界，一個無比荒 蕪無比朴拙的世界。而在這個世界里，竟有遠看禿灰近卻青、近處漫綠遠卻無的綠 ，一種令人心生感動的綠。更有的是這一陣綠風，竟能令人全身心俱感暢透，透身 透體的泰暢，通心通腹地洒脫，生命與大地宇宙圓融連匯貫通。 　　我驚異了，失卻了言語。說不來這體現的是大自然的簡單，還是大自然的深刻 。近代學者愛因斯坦酷愛簡單，認為簡朴即是美。古代先哲庄子則另有高見。他曾 說，絕聖棄智。也就是說，集智慧大成者不需要談智慧。庄子是比較高明的，也好 像曾獨自在荒野度過些許時光。想到這里，我好像有所感悟。似乎在這荒漠里感悟 到了什麼深刻的東西。但是，這東西又說不出來。或者是我不欲去想，不想去說。 　　此時此刻，我只望簡單，我拒絕深刻。 ※※※※※※※※※※※※※※※※※※※※※※※※※※※※※※※※※※ 【小說連載】 　　　　　　　　　　　　晨曦初露 　　　　　　　－－青年小提琴家陳曦母親回憶兒子成長的經歷 　　　　　　　　　　　　－李建華－ 　　　　第三部　莫斯科磨礪　真金不怕火煉－－媽媽的日記 林老師說的對　　　　６月１４日 　　上午，林老師照例打來電話，詢問了陳曦傷勢情況。陳曦又將兩天的比賽情況 做了詳細的匯報，每個選手的優勢和特點一一說明，因為我每天都會將比賽的情況 錄下來，作以分析比較。林老師聽後對目前的形勢做了系統分析，認為就目前形勢 來講對我們有利，沒有出現很強的對手，但不可放松思想警惕，要保持應有的積極 狀態，發揮我們的技朮強項，加強音樂的表現力，１６日一定要拿出自己的實力向 決賽沖擊。 　　今天沒有合伴奏。下午看了一場比賽，選手們奏鳴曲都拉得不錯，技巧性的曲 子就有欠缺，顯得勉強和力不從心。林老師說的對，我們的實力還是比他們強。 兒子批評我太驕傲　　　　　　６月１５日 　　一是因為天下雨，二是因為陳曦明天要參加比賽，我今天就不去看比賽了。我 倆一首曲子一首曲子地過兩遍，自己錄像自己看。研究以往設計布局的不到之處， 力求從音樂內在的表現到外在的表演都達到一個統一性和完美性，很有收獲。 　　下午６點至８點，我們開始第二次合伴奏，我感覺他們配合的更加默契，陳曦 的演奏稱得上如魚得水，瀟洒自如，不同的樂曲不同的風格，都能把握的很好。 　　我由於心切，問了伴奏一個不該問的問題，我說陳曦明天就這麼拉，能進第三 輪？鋼琴家阿那托里思考片刻後說：“根據我的經驗，如果你明天能像今天這樣拉 ，就能進入決賽，我對你明天的比賽充滿信心，你將來會是一個非常出色的演奏家 。” 　　晚上，天津的兩位老師在電話里告訴我今天的比賽情況，并說明天有寧峰、陳 曦和一名俄羅斯選手，另一名是韓國選手，可他們的老師都是俄羅斯評委，可謂是 一場中俄之戰。我們攢足了勁要為你們叫好，你們一定要好好表現，為咱們中國人 爭氣。 　　是啊，這兩位老師和那位漂亮的留學生，沒少為我們鼓掌叫好，在她們身上， 我們得到了很大的鼓舞和力量，也看到了國內同行對陳曦所寄予的厚望。她們是唯 一來自國內的觀眾，說起來算是一支微型拉拉隊，三對巴掌、三張嘴，拍起來喊起 來能有多大的動靜，可她們所給予我們的精神支持是不能估量的，我每次看比賽都 和她們在一起，感到特別的親切。 　　明天是復賽的最後一天，陳曦將最後一個上場，心里看來有些緊張。盡管胳膊 的傷有些好轉，與兩位鋼琴家合作的也很成功，准備得算是很充份，但他畢竟才１ ７歲，從沒有參加過這麼重大的國際比賽，從心理因素到應變能力都缺少經驗，我 要做他的工作給他鼓勁。 　　我替他分析各個選手的情況，提出我的看法：盡管第一輪好的選手的確很出色 ，從他們的年齡、資歷和閱歷都比你強，而且曾經獲的獎也比你大，但你不要被他 們的優勢所嚇倒，要用我們的優勢去同他們比，哪個更優勢？一是你比他們年齡小 ，以後的比賽機會還很多，不必為爭名次而給自己增加壓力﹔二是你有雄厚的實力 ，你的音色是無人能比的﹔三是你有比他們扎實的基本功和嫻熟的技藝，在必拉曲 目《普羅科菲耶夫第一協奏曲》的第二樂章的演奏上，我實實在在的說，他們誰也 沒有你拉的精彩﹔四是你拉琴大氣、洒脫、有大將風度，這也是你舞台演奏的一大 優勢，這四點優勢足以戰勝他們只有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我給你的自信不是 虛有的，牽強的，是你對小提琴事業十几年不懈的追求所凝聚的實力。 　　陳曦是個做事謙虛謹慎、質朴善良的孩子，他不大贊同我的看法，他批評我太 驕傲了，看人家的缺點多優點少，他認為有相當一些選手拉的很好，實力也很強， 我不反對兒子的看法，但我是在激發他的斗志，給他以足夠的信心。我說，你這樣 的心態是好的，但比賽就是競爭，你要調整一下心態，增強競爭意識，全力發揮自 己的最佳水平。 餐桌上談陪讀　　　　　　　　　　６月１５日 　　今天合完伴奏後，我們徑直來到學院餐廳就餐。兒子打了一份晚餐，我在食雜 店買了瓶水和一個餡餅面對面地吃了起來。多年養成了一個習慣，吃飯和睡前是我 倆最好的溝通時間，有時躺在床上會聊到大半夜，總有說不完的話，談不完的事。 　　現在，我坐在他的對面，眼前有很多選手三人一群五人一夥聚在一桌，有說有 笑，沒有大人陪著，但他們都已是二十几歲的成人了，也許我看到更多的是他們常 常坐在樓下的小西餐亭下面，一坐就是一兩個小時，消費也不低。我想，將來陳曦 有一天離開我在國外學習，也會是這個樣子。 　　我對他說：“如果現在你出國我不陪你，你能像現在這樣自覺嗎？”陳曦看著 我，知道我剛才掃視餐廳是什麼意思，停頓了一會兒說“不能！” 　　“為什麼？”我納悶他的回答。 　　他說：“一個人在國外料理生活會占去很多時間，買菜、洗衣、做飯，還要獨 自處理事情，其實，有些事情完全可以不用必須自己去做，還要交一些朋友，出門 在外靠朋友，不能不交往，這樣一來，練琴的時間會減少很多。”兒子客觀而又坦 率的亮出了自己的觀點，看來他想過這個問題，他已經是多次出國了，大概了解一 些情況。我接著問：“如果你出國學習，我不陪你行不行？”兒子很乾脆地說：“ 不行，至少現在不行。其實每一個人的成功，都是很多人努力的結果。當年世界大 教育家奧爾為了教好海費茲，讓他的父親陪他一起上課，可是學校不許家長進，奧 爾竟在他的學生花名冊上填上了海費茲父親的名字。文格洛夫有今天，離不開他的 母親，郎朗有今天，離不開他的父親，這個問題太實際了。我想要做的更好，走的 更高，第一要保証足夠的時間練琴和學習環境﹔第二需要有人在身邊給把把關，少 惹些麻煩。”我靜靜地傾聽兒子的闡述，想不到他會把問題談得即簡單又明理，我 同他的想法一致。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說：“你不陪我，也許，我也會同他（她） 們一樣，在一起喝咖啡，進餐館閑聊，一是交友需要﹔二是誰都很難約束自己。” 　　是啊，我理解兒子的心，他的心高了，也更實際了。他同海費茲比，同文格洛 夫比，其實陪讀七年來，我一直在給他講陪讀的意義所在。莫扎特是在父親的陪伴 下成為藝朮家的。在他二十歲的時候，他的母親還同他乘在一輛馬車上旅行，中途 客死他鄉。貝多芬小時候，也有父親陪伴，帕格尼尼、李斯特等等，都是有人陪著 成長為藝朮家的。 　　有位學者曾對我說，家長為了孩子學習藝朮，放棄工作，放棄家庭，異地陪讀 ，是一個悲劇。 　　而我的看法恰恰相反，她是一個社會的進步，家長意識到自己的責任，培養孩 子的重要，不只是什麼光宗耀祖的問題，家庭層次的提高，帶來的是整個民族的文 化素質的提高。 　　他說，你已經陷得太深了，同你講不明白。 　　我說，你不身臨其境深入調查，你怎麼就敢下此斷言。古今中外，陪讀到處都 有，不足為奇。而我們今天勇於來陪孩子學習，是為了他成長的更好、更健康、更 迅速，是為了國家出更優秀的人才。我們是要同學校、社會共同負起教育子女的責 任，而不是像過去那樣，把孩子甩給學校，畢業時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了，父母的 奢望等於零。因為父母沒有付出，就不要有奢望。今天我們參與就會有回報。陪讀 成功例子不勝枚舉，做出的犧牲是值得的。 　　今天讓我欣慰的是，陳曦認識到了我在他身邊的意義，所起的作用，所付出的 價值，所寄予的希望。 （未完待續） 作者電郵：ｈｕａｋａｎｇｘｉ＠ｈｏｔｍａｉｌ．ｃｏｍ ※※※※※※※※※※※※※※※※※※※※※※※※※※※※※※※※※※ 【史海鉤沉】 　　　　　　　　　　　　監獄、勞改紀實（續） 　　　　　　　　　　　　　－老　王－ 　　　　　　　　　　　車站路看守所和提籃橋監獄 　　一進監獄，所見的情景給人的印象與看守所很不同。後者布滿了公安部隊，氣 象森嚴，聲勢嚇人。監獄內見不到公安部隊。里面的干部和工作人員對犯人也并不 很嚴厲。犯人們可以互相低聲交談，也可以四下觀看，沒有人來禁止。氣氛比較緩 和，可是從建筑物的空隙中可以看到監獄的大圍牆十分堅固，高達五米以上。牆頭 還有電網。所有監房都是六七層的鋼骨水泥大樓。除監獄大門外，每座樓進口處， 每層樓樓梯口，每間監房都有圓鋼條門，每座門安裝了特殊的鎖，須用鑰匙轉動三 下才能開鎖，要想撬開是不可能的。在如此堅固嚴密的防范下，逃跑或暴動無疑是 被有效地制止了。因為如果一間監房出事，擴散不到其他監房﹔一層監房出事擴散 不到其他各層﹔一座樓出事，擴散不到其它樓。 　　整個監獄的監房都是極小的房間，長約二公尺，寬約一公尺半，水泥地。牆角 放了一個木制便桶。按監房規則規定，所有的被褥夜物必須整齊地疊放在便桶對面 的牆角，一間監房住三個犯人，其中兩個人靠牆的一邊端坐，腿不許伸直，留出另 一邊的牆邊給另一人在一公尺的空隙上來回走動，情況如同鐵籠關著的野獸，這樣 的端坐和走動三人按次序輪換，每一輪多少時間沒有規定，因為沒有鐘表，無法掌 握，只由三人自行決定。一般由走動的人作主，走累了便自動坐下，由另一人輪換 。我初進去時，這樣一間房住三人還不覺很擠。其後一間住進四人。在天氣最熱的 日子里竟住進五人，擠得滿身冒汗。夜里睡覺，一頭二人，一頭三人，擠得緊緊， 肉碰肉，頭碰腳，翻身都困難，恐怕豬圈里的豬睡時還比我們松動一些。為什麼會 有這樣多的人關進來？據後來入監的犯人透露﹔一天夜里，全市通宵進行大逮捕， 各公安分局看守所關滿了人，容納不下了，便陸續往監獄送。看守所本來是專用紅 色警車押罪犯去刑場執行槍決的，專用黑色警車押未決犯和判徒刑犯去監獄的，後 來未決犯太多了，黑色警車不夠用，於是紅色警車也用來押送未決犯。其實這情況 在大逮捕以前已經存在，我本人也是因此被紅色警車押來的。我被押來的那天，須 步行的距離并不長，行李也不重，但因雙手被銬，拿東西很費勁，時間雖不久可是 我一路覺得難以支持。等到一進入監獄，便癱到在地上，同樣的人有好多。我自幼 身體健壯，几個月來經受了肉體上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變得十分虛弱。 　　關進監獄以後，除偶而在監房中聽走廊上擴音器廣播黨的政策，國內外形勢。 罪犯應有的認識以及對罪犯鎮壓與寬大相結合的政策以外，提審、斗爭、迫供等事 卻都沒有了。雖然自己的問題還未解決，對我的處理仍是懸案，至少使我暫時松一 口氣，精神上暫時比較安定。但對家人的懸念和對自己的生命的顧慮卻片刻不能消 除。 　　天氣愈來愈熱，五個人整天整夜地擠在三平方公尺的小監房中，實在難受。我 終於受不住發痧病倒了。在當時情況下當然得不到好的醫療和休息，只是吃了從看 守處要來了一些痧藥水，靠著牆角昏睡。幸虧遇到重新編隊和調監房。我被調入的 監房是在大樓的底層，雖很陰暗但較涼爽，我的病就慢慢好起來了。監獄當局為防 止犯人久居在一起發生感情，合伙圖謀不規，所以定時編隊并調監房。這一防范措 施卻使我有機會遇到很多各色各樣的人，聽到很多新聞和消息。其中有一些是我想 象不到的事，很令我驚奇。當然很大一部份是關於大逮捕和大鎮壓反革命分子的情 況，因為有人是不久前才被捕的，他們知道在我入獄後外界發生的事情。對這類消 息我們又想聽又怕聽，對未決犯來說，是刺激和恐怖。 　　入獄以來，不知月日，只憑天氣的寒暖來猜測季節，到那時於氣酷熱，想已入 伏。計算一下我在一月底被捕，至此已半年左右，連同在局里工作的一年多共計約 兩年，是我生命中的大轉折。經過這一轉折，我從樂觀無邪變為悲觀多疑。對人的 同情心低落，可能因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對待以至迫害，沒有人來同情我的原因。 　　有一次編隊，我被調到監獄西側的一座大樓。每天定時聽到“□□”的聲音。 起初我們以為是從監獄工廠的車間中發出的聲音，不在意。日子一多，發生懷疑， 聽起來聲音好像是槍聲。可是監獄處於鬧市區。按理其中不會有開槍的情況，而聲 音都是在每天上午開飯時發生，也決不是出於偶而的事端。這究竟是什麼聲音？始 終猜不出。其後又逢編隊調監房。這一回我被調到監獄最西頭末一座大樓。我被關 入的監房朝西在最高一層。我們剛搬進去時已近傍晚。服役犯多人正忙著把濃石灰 水涂在窗戶的玻璃上。不知是為了什麼？不過這件事很引起我們注意，因為犯人們 是處於任人割宰的境地。心理上認為四周發生的情況，都會與自己的命運有關。對 於莫名其妙的事，更會產生疑懼。所有的玻璃窗被涂上石灰後，只能透光，不能透 視。但都仍敞開，并未關上，想是由於天氣熱的原因。到了次日上午十時左右開飯 時，服役犯來關窗戶，把朝西所有的窗戶都關上。空氣一下子悶熱起來。當時午飯 已經送來，每人一個扁園形鉛質飯合的米飯，上面有一小撮咸菜，另外每人一杯開 水。大家正在吃著，忽然一聲巨響，有如晴天霹靂，聽得出是開排槍的聲音，接著 是零星的槍聲。正在吃飯的人突然受此一驚，飯盒几乎從手中拋掉。大家這才明白 大樓西側正在執行槍決犯人。以前聽到以為是從犯人工廠發出的聲響，和這座樓把 玻璃窗涂上石灰的原因相聯系，大家這才恍然大悟。大約過了半小時，窗戶重新打 開，微風從窗外吹進，身上雖感到涼快，可是精神上受此刺激，背上了更重的包袱 。從服役犯飯後收集來的空飯合中，可看出那餐飯吃剩下飯的人不少。日子一久， 大家摸著了一些規律，即早晨天未大亮時被叫出去的犯人，一出監房鐵欄即被反銬 ，由四名公安部隊人員押走。那便是近中午時被槍決的。因此在每天黎明時押走一 批犯人後，監房中留下的人就說：兩個鉛盒又可到手了，兩個鉛盒是指兩個飯盒， 即每人一天的伙食，午前十時一次，午後五時一次。這一說法很普遍。意思是又可 多一天了。成為當時的流行話。由於監房的門是鐵欄杆做的，左右臨近監房中的人 說話，彼此都可聽到，偶而看守不在時也可互相交談。由此可以多聽到一些消息。 多數是令人不安，以至可怕的消息。我處於當時的情況下，只盼早日判決，是死是 活早日解決，這種“坐以待斃”的日子實在不好過。 　　也不知過了多少天，窗外每天定時的槍聲忽然沒有了，大家精神感到一松，以 為嚴厲鎮壓，大批槍決已臨近尾聲，或者已告結束。要殺的多數已殺了。幸存者活 命的可能增加了。其實這是妄想，據此後陸續關進來的剛被捕的知情人透露了實際 情況，才知道不是那麼回事。監獄中本來是不執行死刑的，死刑都是在刑場執行。 由於大逮捕以後，判死刑的人愈來多，刑場來不及處理，再加押送犯人的車輛也不 敷應用，當局於是把獄最西邊的一個院子辟作臨時刑場，就近在監獄中執行死刑。 新刑場圍牆外是居民區。靠近圍牆的樓房居民甚至可以俯瞰刑場。在監房外窗子打 開時我們也可看到居民們在樓上窗戶中和在陽台上活動。日子一久，圍牆外的居民 向監獄當局提出意見，每次執行死刑的槍聲使他們心驚肉跳，恐怖不安。嬰兒和小 孩更是嚇得不得了，甚至發生驚厥。為此請求當局停止在監獄內執行死刑。這一情 節也是後來關進來的犯人透露的。我們當時的猜測雖然錯誤，但是至少得到了暫時 的寬慰，精神上的緊張和壓力有所減緩。 　　大約就在這段時間，我經歷了一種我前所未聞的事，就是“監嘯”。什麼是“ 監嘯”我一無所知。所以在發生時不知是“監嘯”。有一夜我夢到火警，好像意識 到自己是在監獄中，關在鐵欄杆之內。夢見烈火即將燒身時，無法逃避，特別恐怖 。於是握著鐵欄杆使勁地搖，且大聲呼號，就在這時忽然驚醒了，發現自己確實是 在監房站著在搖著那絲毫不動的鐵欄杆。同時是在不斷地大聲呼號求救。也聽到整 個大樓的犯人在嚎叫，聲嘶力竭，震耳欲聾。而且淒厲可怕，好似著魔。但時間很 短，不一會兒聲音漸漸低下來以至消失，接著是一片死寂。隨著是看守的呼叫聲， 命令大家躺下睡覺。誰再喊叫就要揪出來嚴懲。這件事當夜就算過去。可是我在驚 嚇之餘，久久不能入眠。這是怎麼回事，當時我莫明其妙。 　　第二於中午典獄長宣布上大課，聽廣播。犯人們猜到是關於昨夜發生的事。果 然不出所料。大課內容的大意是說昨夜發生的“監嘯”是在押的反革命分子制造的 ，目的是想借此挑起暴動。下令犯人們以每個監房為單位進行討論，互相檢查，找 出各監房中誰最先帶頭呼號。每個犯人要交代自己當時是什麼情況和想法。為首的 要主動坦白交代，知情者要檢舉揭發。爭取從寬處理和立功受獎。討論結果要作出 詳細紀錄上交核實處理。犯人們遵照指示，以每個監房為單位進行討論，大家神情 緊張，惶惶不安，可是出事的時刻還在夢中，迷迷糊糊，誰也說不上是誰先叫喊。 至於每個人對自己當時的情況和想法，也是無從說起，因為都是在似夢非夢的狀態 中。每人實在沒有什麼可說的，於是三言兩語搪塞過關。此後大約過了一個多星期 ，當局又傳令聽廣播，傳達的大意是：這次監嘯是現行反革命分子企圖暴動挑起的 。經過深入調查，三名為首的罪犯已經查出，并已鎮壓。警告在押犯人必須安分守 己，嚴守紀律監規，決不可胡思亂想，輕舉妄動，否則自尋死路。政府執法嚴明， 決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大家聽到此案已告結束。本人不致被牽連進去，心中一寬。 至於那三人如何會被查出？是否屬實？都不去管它了。一個人處於危急恐怖的關頭 ，心理狀態是極度混亂和自私的。只求自己幸免於難，不管別人死活。對於影響和 後果都不去考慮。正義感更是談不上了。道德觀念差的人，甚至會誣陷別人來開脫 自己。 　　當局所謂那次監嘯是反革命分子企圖暴動而挑起的，這是無稽之談。後來我從 一本心理學的書上看到，監嘯還有營嘯是住在集體宿舍中的人，例如犯人或士兵。 由於神經極度緊張引起的，營嘯比監嘯更可怕，士兵高聲呼號外還亂跑亂竄，甚至 亂開槍。但是監獄建筑堅固，防范嚴密。從監房到獄外，須經過四道鐵門。圍牆高 達五公尺，上面有電網，四周崗塔林立，全由武裝崗消把守。又有探照燈報警器和 機關槍。監房極小，只能容几個人。發揮不了群力的破壞作用。因此即使挑起監嘯 ，也決引起不了暴動。當局對他們的“敵人”的防范和警惕心是極強的。一遇風吹 草動，立即如臨大敵。對於已落入手掌中的“敵人”是毫不容情的。在處理上無所 不用其極。 （未完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北國雪　　　　　　　　　　　　　主　編：康　樂 　　　　　校　　對：宋　強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王　鋒 　　　　　讀者服務：康　樂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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