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Ｘ≧　　　　　　楓　　華　　園　　　　　　　≦Ｘ≧　　　※ ※　　≦＼∥／≧　　　二零零七年四月十三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五九八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７０４Ｂ）　　　　　　　　　 ∼∼∼∼∼∼∼∼∼∼∼∼∼∼∼∼∼∼∼∼∼∼∼∼∼∼∼∼∼∼∼∼∼∼ 【各抒己見】中國無須向日本作出任何實質性讓步　　　　　　　　　黃光銳 　　　　　　牢記國恥是自己的事兒　　　　　　　　　　　　　　　東方昊 【楓園聊齋】讓孩子走自己的路　　　　　　　　　　　　　　　　　兆　波 【百草園】　太太的哭聲　　　　　　　　　　　　　　　　　　　　方　愚 　　　　　　人走兩百，狗跑一千　　　　　　　　　　　　　　　　鐘　石 　　　　　　腐敗與國民性　　　　　　　　　　　　　　　　　　　王　虞 　　　　　　“在這兒別當好人！”　　　　　　　　　　　　　　　宏　洪 　　　　　　穿魚網襪的女人　　　　　　　　　　　　　　　　　深深南方 【史海鉤沉】監獄、勞改紀實　　　　　　　　　　　　　　　　　　老　王 ※※※※※※※※※※※※※※※※※※※※※※※※※※※※※※※※※※ 【各抒己見】 　　　　　　中國在東海問題上無必要向日本作出任何實質性讓步 　　　　　　　　　　　　　　－黃光銳－ 　　安倍繼任小泉為日相後，在參拜問題上暫且退讓，實質問題上卻加強爭奪的姿 態已日益明顯。東海天然氣開采中國占盡優勢，全無向日本作出任何讓步的必要。 高度警惕日本加強針對中國的“內部公關”的新動向 　　２００７年４月７日，新一輪關於東海油氣田開發問題的技朮會談在北京舉行 。據中新社報導，日方再次要求中方提供正在開發的油氣田構造及儲量等數據，遭 到中方拒絕。另據香港《文匯報》報導，中方已提案要求日方接受中國單獨開發春 曉油氣田，日方對此明確反對。中國外交人士向新聞界指出：春曉油氣田開發是在 中方與日方沒有爭議的中國近海進行的，日方根本無權干涉。而且東海目前尚未划 界，所謂“中間線”是日方單方面提出來的，中方從來沒有接受，今後也不會接受 ，中方決不接受以所謂“中間線”為前提來討論共同開發。 　　看到上述報導，筆者深感欣慰。欣慰的原因是經過多年的洗禮，中國對外政策 的制訂與執行，特別是對日政策的制訂與執行已越來越具有積極主動的色彩，相比 往昔對日政策的昏招迭出就更是令人耳目一新。以象征性的姿態來換取實質性的讓 步這一曾讓日人屢次得手的招數在新形勢下已經越來越明顯的開始失效。 安倍的姿態與行動 　　還在小泉以“內閣總理大臣”身份參拜“供奉著甲級戰犯的靖國神社”致使中 日高層來往几近停頓之際，筆者就曾多次撰文指出：第一，靖國神社問題決不僅僅 是供奉了戰犯牌位那麼簡單，而是里面供奉的大多數牌位都是當年燒殺淫掠無惡不 作的鬼子兵﹔第二，靖國神社問題高度敏感，可謂中日政治關系的焦點，但卻并不 是中日之間最具實質意義的問題。從戰略高度來看，日本謀求“入常”、日本修改 “和平憲法”并持續擴充軍力、東海划界與資源開發、日本阻撓俄羅斯建設通往中 國的輸油管線等等問題對中日實力對比影響更為直接和顯著，而日本對台灣問題的 曖昧態度更是直接涉及中日關系的政治基礎和中國的重大安全利益。如果說靖國神 社問題是中日關系的象征性問題，那麼這些問題就是中日關系的實質性問題。 　　安倍繼任小泉為日相後，在參拜問題上暫且退讓，實質問題上卻加強爭奪的姿 態已日益明顯。種種跡象表明，安倍的對華政策一方面繼承了小泉的衣缽，一方面 在策略上做了重要調整。在表面上，安倍做足了改善關系的姿態，不惜采取了在出 訪美國之前先到北京“朝拜”的非常規手段。然而，安倍的姿態終究不過是姿態。 仔細觀察就不難發現，在安倍這位二戰後出生的日相治下，日本的“總保守化”有 增無減，而且在關鍵的實質性問題上比小泉走得更遠。在安倍政權的推動下，日本 “防衛廳”升格為“防衛省”，“自衛隊”升格為“自衛軍”已成定局，還成立了 直接對首相負責的國家安全會議。安倍的下一步就是修改麥克阿瑟憲法，正式恢復 日本被“和平憲法”第九條所剝奪的戰爭權力。作為日本保守勢力“二戰翻案運動 ”的關鍵一步，安倍的行動迄今尚未遭到有力的回擊。從這個意義上講，安倍在參 拜問題上的後退與其說是讓步，還不如說是為修改麥克阿瑟憲法“保駕護航”。值 得關注的是，安倍從未明確的承諾不再參拜靖國神社，而是一直在刻意的模糊甚至 搪塞。一旦修改麥克阿瑟憲法的任務順利完成，安倍完全可能在一夜之間恢復保守 派日相的本來面目。 小泉拜鬼得罪的并非只有中國一家 　　安倍的策略調整是在小泉的做法已陷入嚴重困境的局面下進行的。對於東京首 相府來說，困境最重要的來源并不是中日政治來往陷於停頓，而是美國破天荒的干 預歷史問題。美國國會針對參拜問題的“書信外交”和針對慰安婦問題的聽証與提 案使日本陷入腹背受敵的被動境地。然而，美國在歷史問題上對日本的施壓說到底 是日本自己造成的。說得更明確些就是日本的“二戰翻案運動”已經到了觸及美國 底線的程度，因此才遭到美國突如其來的“修理”。 　　長期以來在日本極為盛行的“二戰日本受害論”其實一直是日美同盟的一塊心 病－－－日本在二戰當中的“受害”說穿了不就是美國對日本本土的大轟炸和海上 封鎖嗎？為了維持日美同盟的面子，廣島每年舉行的“原爆紀念日”從來不提原子 彈是誰投下來的，仿佛那天發生的是場大規模自然災害一般。然而，埋藏在心里的 話總是會冒出來的。在日本泡沫經濟達到頂峰，美國卻要日本出錢打海灣戰爭的時 節，就出現了以“日本從未把美國平民作為攻擊目標，美國卻對日本平民進行了殘 酷的無差別轟炸”〔１〕為理由，要求美國向日本道歉的聲音，遭到老布什的嚴詞 拒絕〔２〕。但從此之後，如何反駁這種直接威脅美國道德立場的論調引起了美國 史學界的關注。最終美國人提出了日軍曾對中國和其他亞洲國家的人民進行大屠殺 而這種罪行得到了日本國民支持的論點，從而為美國的對日總體戰找到了“法理依 據”。雖然這些歷史研究是“不代表政府立場”的，但卻足以清楚的表明出於自己 的切身利益美國是不能聽任日本把當年的罪行一筆勾銷的，否則美國軍隊反倒要成 為屠殺日本平民的劊子手了！ 　　可小泉恰恰就是忽視了這一點，把不顧中國的反對年年拜鬼當成了日本“二戰 翻案運動”的旗幟高高舉起，終於把美國人逼得別無選擇，從背後給了他一棍子。 美國此舉也并非只針對小泉一人，而是要一勞永逸的告訴日本：什麼可以做什麼不 可以做要搞清楚，當中國崛起的平衡者是可以的，全面推翻二戰的歷史定論不行！ 從這個意義上講，小泉拜鬼得罪的并非只有中國一家。因此，在參拜問題上完全可 以考慮邀請美國史學界的有識之士共同參加對二戰歷史的一體化研究，這很可能是 一次歷史性的機會。 　　然而，應當看到的是美國對日本的“修理”是有限度的。只要日本能“誠心誠 意”的表白沒有向美國算舊帳的心思，美國人也就自然會放下手里的棍子。況且親 身參加過太平洋戰爭的那一代美國人年事已高，正在逐漸退出政壇，美國在歷史問 題上對日本的壓力隨之放松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因此，靖國神社問題只能說是暫 且擱置下來，還遠遠談不上解決。更重要的是，出於讓日本份擔“國際安全責任” 的目標，美國對日本的擴充軍備不但沒有反對，甚至還有所鼓勵。在這一背景下， 中日之間的地緣政治矛盾不斷激化。這才是當前中日結構性矛盾的核心之所在。 東海問題是當前中日之間最尖銳最突出的實質性問題 　　在前面列出的實質性問題里，日本謀求“入常”由於安理會改革的爭吵不休， 到了牛年馬月恐怕也不過是紙上談兵﹔阻撓中俄輸油管線充其量不過是一種騷擾， 特別是中哈輸油管線開通後其戰略意義已經大幅度下降﹔日本修改“和平憲法”并 持續擴充軍力，對掌握著火箭核武器的中國并沒有什麼可怕的，需要的是“實而備 之”，以加強海空軍戰力回答日本的擴軍。而東海划界與資源開發是當前中日需要 通過雙邊談判來解決的首要問題，其牽涉面之廣立場相距之遠使其解決難度不亞於 靖國神社問題。因此，東海問題是當前中日之間最尖銳最突出的實質性問題。 　　談判桌上雖然沒有彌漫的硝煙，但只要看看新中國從板門店、日內瓦到香港回 歸的外交歷程就會明白，談判桌上的斗爭之激烈絲毫不遜於戰場﹔而只要看看東海 的海底地形圖〔３〕就會明白，東海問題所涉及的權益相當於一場戰爭的勝敗。 　　眾所周知，包括渤海、黃海和東海在內的邊緣海在地質構造上是東亞大陸的延 伸，其海底是長江黃河以及其它河流年復一年從大陸上帶來的泥沙堆積形成的大陸 架。在西方國家的地圖上，往往將其統一標注為“東中國海”。因此，中國歷來主 張東海划界應當遵循大陸架自然延伸的原則，把整個東海大陸架划歸中國的專屬經 濟區。況且，東海大陸架的東南緣是深達２９４０米的沖繩海槽，這個深度已經超 過了《聯合國海洋公約》明文規定的２５００米切斷深度。因此，目下由日本管治 的“沖繩縣”顯然是不能作為東海的划界標志物的，日本的專屬經濟區只能到沖繩 海槽中心線為止。 　　然而日本卻完全不顧東海大陸架的形成機制與沖繩海槽超過切斷深度的事實， 片面引用《聯合國海洋公約》的中間線原則，謀求瓜分三十多萬平方公里，相當於 三個浙江省面積的中國海洋國土。更令人忍無可忍的是，日本單方面推出的“中間 線”最重要的標志物之一竟然就是被日本侵占的中國領土釣魚島！以釣魚島為基點 ，日本把“專屬經濟區”的界線向浙江福建方向推進了整整二百海里，直逼到了大 陳列島的鼻子底下。照著日本畫的海圖，甚至我東南沿海漁民的一些傳統作業區域 都會“侵犯”日本的“專屬經濟區”！ 　　由於自知理虧，日方當然是不敢到中國近海來“維護”其“專屬經濟區”，只 是大肆制造輿論，要求中方同意在跨“中間線”的廣闊海域進行共同開發。但對於 中方以事實和法律為依據作出的反駁，日方從不正面答復，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復 其所謂的“中間線”，大有“謊言重復一千遍就成了真理”的架勢。圍繞東海划界 與資源開發問題，中日已進行了長達兩年的磋商，包括七輪司局長級會晤和多次相 關對話，但日方始終拒絕接受中方在有爭議海域進行共同開發的提議，非要跨“中 間線”進行共同開發。這實際上就是要求中方全盤接受日方片面推出的“中間線” 。這與其說是來談判，還不如說是來進行一場比力氣的“相扑”更加合適。 　　需要指出的是，東海問題并不是孤立的划界與資源開發問題，而是直接牽涉到 中日之間的領土爭端，而且對台灣問題也會產生深遠的影響。倘若在東海划界問題 上妥協退讓，接受日本單方面推出的“中間線”，就無異於默認了日本把釣魚島作 為“固有領土”的立場﹔倘若在維護海洋國土問題上軟弱無力，對蠢蠢欲動的台獨 勢力就無異於極大的鼓勵－－－屆時陳水扁呂秀蓮之輩一定會說，大陸連在東海的 氣田都不敢維護，連釣魚島都讓給日本了，怎麼敢來打台灣呢？因此，倘若在東海 問題上作出無原則讓步，其後果完全可能是導致台海局勢的失控，進而引發一場戰 爭危機！ 東海天然氣開采中國占盡優勢，全無向日本作出任何讓步的必要 　　其實，在當前能夠開采的東海資源以天然氣為主的形勢下，東海的天然地理條 件就決定了日本是無法進行資源開采的。這也正是雖然日本政界一再叫嚷要以單方 面的勘探開采來對抗春曉氣田投產，卻遲遲不見行動的原因。 　　在海上進行油氣開采，本身就是技朮難度相當大的事情。如果開采的是原油， 技朮門檻還相對較低－－－鑽井開采出來的原油經過預處理後，存放於停泊在海上 油田附近的儲油輪上，再定期由擺渡油輪送往陸地。而天然氣的主要成份是易燃易 爆的甲烷，不可能進行簡單的預處理就大量存放在海上，而是要麼直接通過管道送 往使用地，要麼進行液化處理再由液化天然氣船運走。如果選擇直接管道運輸，那 麼氣田和使用地之間的距離顯然就不能太遠﹔如果選擇液化方案，那麼就必須投入 巨資購買液化裝置和液化天然氣船隊，而且還要解決進行液化作業所需的電力供應 以及壓力容器的維護問題。 　　對於中國來說，把東海各氣田生產的天然氣送到上海浙江等地是輕而易舉的事 情－－－在東海大陸架上鋪設一條不長的輸氣管道而已，所有的處理加工都可以在 陸上進行。而對於日本來說，需要用氣的地方在千里之外的日本列島上…怎麼辦？ 修建一條超長的海上輸氣管道？顯然不可取－－－且不論技朮上是否可行，那個成 本的天然氣沒人用得起﹔在東海修建一座海上液化中心，再用液化天然氣船擺渡？ 也不行－－－電力供應從哪來？大型壓力容器長期在海上使用的腐蝕問題甚至爆炸 隱患怎麼解決？而且這一大堆壇壇罐罐放在東海上，在精確制導時代不堪一擊自不 必說，能不能應付得了每年都來光顧的台風都很難說﹔把海上輸氣管道修到沖繩島 ，在那里進行液化再用船隊送回本土？聽起來好像還不錯，可就在這那個老問題又 出來了：怎麼把輸氣管道跨過深度接近３０００米的沖繩海槽？這可是個地道的世 界級難題…而且這個既有管道又有船隊的方案成本核算下來，同樣也是一個毫無商 業競爭力的畫餅。 　　或許這就是應了那句“不是你的，就不要爭，爭也白爭”的老話，地理環境決 定了東海的天然氣資源就只有送進東亞大陸這一條路可走。因此，東海天然氣開采 中國占盡優勢，全無向日本作出任何讓步的必要。就此而言，筆者認為中方簡直就 找不到把日方片面推出的“中間線”當回事的理由。 提出“日企參股分紅”論究竟是意欲何為？ 　　可是，某些自稱是中國人自稱很為中國著想的“專家學者”卻是很把日本單方 面推出的“中間線”當回事的。看來，他們也意識到了日本對東海資源進行開采的 威脅不過是紙老虎，遲早要露餡，所以迫不及待的拋出了一個在中國的國土上就能 讓日本獲利的“新思維”：讓日本企業投資中國在東海開發的天然氣田，并對收益 “分紅”。至於“分紅”是以現金結算，讓上海浙江等地家家戶戶做飯取暖洗熱水 澡都成為日本人利潤稅收的可靠來源﹔還是讓中國人周到地把天然氣開采出來處理 好，再裝船送到日本給日本人享用，至今還語焉不詳。筆者不禁要問：日本到底給 了這些“專家學者”些什麼好處，能讓他們如此體貼入微設身處地的為日本著想？ ！這種完全站在日本立場上說話的論調，與竊國大盜袁世凱為了一己之私簽署“二 十一條”，同意成立從中國掠奪資源給日本的“漢治萍”公司又有什麼本質區別呢 ？！ 　　當然，筆者并不相信如此的賣國論調能在今天的中國大行其道。但是，這些論 調的出現本身就足以說明日本正在有意識有組織地收買一批漢奸文人，通過他們散 播種種混淆視聽顛倒黑白的賣國言論，以謀求干擾甚至左右中國的對日政策。對此 ，筆者呼吁中華兒女當中的愛國青年和有識之士：務必高度警惕日本加強針對中國 的“內部公關”的新動向。畢竟，袁世凱和汪精衛的前車之鑒離我們并不十分遙遠 。 　　回到本文的主題，筆者認為在東海問題上中國無必要向日本作出任何實質性讓 步。當前，首先應推動春曉氣田和浙東近海其它氣田的盡快投產，同時強化在東海 的海上巡邏，堅決制止日本飛機與船艇對我正常作業的無理干擾。在談判桌上，中 方應以正式外交文件的形式痛斥日方所謂“中間線”的荒謬無理，并把日方放棄堅 持“中間線”作為談判繼續進行的先決條件。如日方繼續堅持其頑固立場，中方應 考慮在適當時機越過“中間線”，在東海海域我方主張界線一側進行勘探作業，從 而以實際行動粉碎日方使“中間線”成為既成事實的圖謀。最後，在東海問題上升 為當前中日主要矛盾的形勢之下，務必更加堅定的捍衛中國對釣魚島的主權。從這 個意義上講，保釣運動可謂任重而道遠。 〔１〕其實嚴格地說，美國平民也曾被日本利用高空西風帶送到美國本土的氣球炸 彈直接傷害。當然，其殺傷力和攻擊規模與美國對日本本土的戰略轟炸是不能同日 而語的。 〔２〕當時老布什的原話是“Ｎｏ．Ｎｏｔ　ｂｙ　ｔｈｉｓ　Ｐｒｅｓｉｄｅｎ ｔ”，日本媒體於是自說自話的將其解釋為以後的美國總統會道歉。但等到克林頓 執政時，日本的泡沫經濟已經破滅，這種聲音也就再沒有出現過，顯然是自知力量 對比已不允許日本再如此說話。 〔３〕本文特別附帶了一張東海海底地形圖，圖中清楚的標出了釣魚島的位置。 ∼∼∼∼∼∼∼∼∼∼∼∼∼∼∼∼∼∼∼∼∼∼∼∼∼∼∼∼∼∼∼∼∼∼ 　　　　　　　　　牢記國恥是自己的事兒 　　　　　　　　　　　－東方昊－ 　　說到日本必須為他們過去侵略中國道歉，我認為是應該的。但中國不能強迫日 本道歉。也就是說，日本應該主動道歉，就像當年西德政府總理做到那樣，主動跪 下，為納粹德國屠殺猶太人懺悔。你看看現在，中國大陸從民間到政府，總是要求 日本真誠道歉，希望他們的官員不要參拜靖國神社。這樣做到底是否合適？我的想 法是，日本人不道歉，高級官員參拜靖國神社，表明他們根本沒把中國人放在眼里 ，他們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是被中國人單獨打敗的，這心理在日本民族中根深蒂固， 也是事實。所以他們才不道歉，高級官員參拜靖國神社。但做為我們中國人，對日 本民族這種心態要特別警惕。當日本逐步擺脫戰敗國地位後，他們會更不把中國放 在眼里，而且他們也有狂妄的資本，就是國民素質和國家科技水平遠遠在中國之上 。 　　中日是否還會一戰？我不知道，同時也盼著不要發生戰爭，但如果將來某個時 刻，中日因為切身利益不得不兵戎相見，我們中國還真得認真准備。這種准備必須 是各個方面的。 　　在心理上，大陸傳統宣傳上所謂“要把日本人民和日本政府區分開”的說法可 笑。日本政府是日本民眾選的，民選政府怎能不和民眾站在一起呢？日本民族是個 含蓄的民族，在很多情況下，在輿論不利於自己之時，是不吐露內心情結的。我認 為，如果將來某個時刻中日發生戰爭，日本民眾會絕對地占在日本政府一邊，他們 將同仇敵愾地和中國作戰，并具有極其頑強的戰斗意志。做為中國人，都該明白這 些，做好如果發生戰爭就必須浴血奮戰的精神准備。而且務必在再次的戰爭中將日 本打敗。否則中國只能亡國。 　　日本民族是武士道灌輸出來的。民族精神自不必說，其輕生死，殺身以成仁這 套比中國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還特別注重集體主義。就每個人來說，堅韌不拔， 認真和勤奮也是特性。我這樣評論日本人，希望大家不要認為過高估計他們。 　　日本人的受教育水平也很高。中日甲午戰爭日本得到的賠款很大比重都用來辦 教育。日本很早就普及高中教育，而中國到現在還有數千萬文盲，普及初中教育在 很多農村形同虛設。看看，日本人有多麼地重視教育。我想我們中國就是在甲午戰 爭中沒戰敗，清朝政府，以至後來的政府也不會把教育事業放在極其重要的地位。 實際上，國民教育水平不高會大大拖累一個國家各個方面的進步，特別是科技。 　　反觀我們中華民族，在我提到的方面都比日本人遜色。自從日本明治維新後， 中日之間的各種差距迅速拉大。日本人提出“脫亞入歐”，中國做為“老朋友”根 本沒用，學習歐洲才能富國強兵。日本明治維新到中日甲午戰爭僅僅二十五年的時 間，“小日本”就把“大清朝”打得慘敗，海上全軍覆沒，陸上丟盔解甲。然後就 是割地賠款，元氣大傷。看看黃海大東溝海面的的海戰。日本軍艦實力其實居劣勢 ，但他們的艦隊訓練有素，炮火的准確率比北洋水師高多了。海戰中清軍將士再英 勇，也只是匹夫之勇。致遠號和經遠號企圖撞擊敵艦只能落個被魚雷擊沉的結局。 一仗下來零比五。北洋水師竟沉沒了五條軍艦！而對方一條沒沉。做為中國人我只 感到恥辱，并永遠牢記。望我民族永遠牢記，勵精圖治！ 　　如果說甲午戰爭中國還有冤的成份，到了抗日戰爭，中國就是不折不扣地被日 本軍隊痛揍。日本那時在軍隊素質上和物質、技朮上已占絕對優勢。中國能把八年 抗戰堅持下來實屬不易。幸虧盟國，特別是美國的支持、援助，加上中國人的殊死 抵抗，另外國家幅員遼闊，這才把戰爭堅持下來﹔同時，日本人也犯了戰略錯誤。 大家想想，日本人不是傻子，他們對抗日戰爭的結局是心里有數的。另外，我總想 ，日本人能在戰爭中如此野蠻地對待中國人，他們是從心底看不起你。 　　讓我們自己牢記日本人給我們中國人的恥辱吧，牢記在心才能激勵民眾發憤圖 強。中國在進行被迫的戰爭准備時，一定要對日本的現實情況有客觀的估計。第一 ，他們的國民素質高﹔第二，他們軍隊的技朮水平遠遠在中國之上。如果我們中國 仍然在這種對比的情況下和日本發生戰爭，千萬做到揚長避短，不能拿海空軍和日 本硬拼。在外交上要爭取其他國家的同情和支援。我這種論調真和當年李鴻章差不 多？隨便您怎麼說都成。我只希望警惕日本民族的有識之士們，別再逼著日本人道 歉啦，倒是我們自己要牢記國恥。 ※※※※※※※※※※※※※※※※※※※※※※※※※※※※※※※※※※ 【楓園聊齋】 　　　　　　　　　　讓孩子走自己的路 　　　　　　　　　　　－兆　波－ 　　女兒在高中有個高她一年的男生朋友（不是男友）。他來自中國大陸，是全年 級功課最出色的學生，畢業那年成績在全體應屆畢業生中排名第一，他報名的常青 藤學校都錄取了他。這位天之驕子去了一所全美頂尖的學校。 　　這小伙子聰明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非常刻苦。這位不但學習好，人長得也 高高大大，相貌堂堂，在高中時頗能博得女孩子們的青睞，但他卻主動和我女兒接 近。我這丫頭并不怎麼漂亮，假小子似的，功課平平，看來這小子有自己的并不俗 氣的見解。不過我女兒覺得他過於內向。 　　上大學後他每逢假日回家都要約我女兒聊聊天。女兒說，他在大學仍是玩兒命 用功，讀書讀得人瘦成一根棍兒。前不久他忽然告訴我女兒，他要休學一個學期。 本來下個學年他要做為交換學生到歐洲頂尖學校上學一年的，現在也決定不去了。 為什麼？他想了一會兒，告訴我女兒，讀書讀得煩了，就是不想讀了。這是什麼意 思嘛？我知道他父母，總以兒子的學習成績為榮，現在居然要休學半年。 　　隨後，這小伙子講個身邊發生的故事。他同校有個學業很出色的女生，是個華 裔。上著上著學，忽然出走，學也不上了，拿著些錢不知去向。學校為此通知家長 ，父母如五雷轟頂，不知道乖乖女為何如此。過了些日子，這個女孩兒給家里寫信 ，說她已經在很遠的一個很小的鎮子上找個能養活自己的工作，今後不打算念書， 因為再念下去她非得發瘋不可。她現在覺得生活很好，再也沒有精神壓力。她希望 就這樣生活下去了。信沒留下地址，似乎不打算和家里再聯系。 　　頂尖的名牌大學不上了，父母為她設計的前程全斷送了。我要是她的父親還不 得氣得發瘋？可人家閨女告訴您了，“再念下去她非得發瘋不可”。估計她父親想 “那還是我發瘋吧”。可怎麼念書念得要發瘋了呢？ 　　咱們先不分析這“發瘋”的原因，看看我們這位小伙子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 他說受到很大啟發，所以決定休學一個學期。怎麼，這位學得也要發瘋？是的，他 認為自己快發瘋了，精神壓力太大了。他說休學這半年就是到處玩兒，隨便打打工 。以後呢？以後再說。如果那時精神狀態好了，就繼續上學唄。他還好，沒像那個 女孩子離校出走，只是想“減壓”之後再來上學。 　　那這壓力又是什麼呢？就是門門功課都得拔尖。這位男孩子從小父母就管教極 嚴。而他性格內向，絕對聽家長的話，頗逆來順受，上學就比其他孩子早，中間還 跳了一屆。這當然都是因為他聰明，功課出色。我在聚會上見過這孩子。他乖乖地 坐在角落里，不作聲，誰一和他打招呼，他立刻微笑，非常有禮貌的樣子。 　　女兒講，那時如果這個男孩子的考試成績有點差錯，他的父親就會“諄諄教導 ”一番，讓他決不可以掉以輕心。這就是他所講的“壓力”。他還向我女兒訴苦， 說自己沒有朋友。他發現高中時代的所謂朋友就是想利用他，讓他幫忙做功課。現 在他上了大學，那些在高中似乎和他不錯的同學都不和他來往。在大學他也交不上 朋友。他說不知道為什麼生活在如此自我封閉的環境里，是否太在意功課了？但如 果功課不好，家長的期望不就辜負了嘛。 　　故事還沒有下文，讓我們再看看其他的類似例子。我們曾在美國一所大學城認 識了一對大陸來的中國人，他們的孩子學習也是極其出色，并在高中畢業時獲得“ 總統獎學金”，上一流的美國大學。這小子的志向是天文物理，可父母堅決反對， 揚言如果他學根本找不到工作的天文物理，家里就不給讀書錢。這位也是好孩子， 按照家長的意思學了生物專業。那畢業後就該進醫學院了吧？否。他忽然來個大反 叛，大學畢業後找個很一般的技朮員的工作，并迅速結婚。他也聲稱再也不打算讀 書了。 　　我還時常聽說，中國父母逼孩子讀醫學院、法學院。可人家到時候一畢業，把 畢業証書恭恭敬敬給了父母，說一聲“你們讓我念的書念完了”， 隨後揚長而去， 找個家長很難接受，而他卻無所謂的工作，并且活得比原來開心。這種事情不僅僅 發生在華人圈子里。我們在大學城和美國學生聊天，總是發現一些學生學了六、七 年也沒大學畢業，并非打工占用了學習時間，而是上學期間換了專業。他們往往先 是聽從了父母的勸告，學了當時找工作熱門的專業，而後就是越來越不痛快，早晚 不管不顧地換了自己喜好的專業。那他們的父母是否堅決反對，甚至聲稱不付學費 了？沒有，只是忍著氣說“想好了，這可是你自己的選擇”。看來還是美國家長開 明，（因為文化背景關系）也確實相對開明。 　　對此自己是想法？我女兒比較倔，領到美國來就沒怎麼聽過我們做家長的。為 此發生不少家庭矛盾。後來得出結論，“牛不喝水強按頭”不行，事倍功半，甚至 適得其反。我倒想讓閨女一門心思用功讀書，到時候上名校，我們臉上也風光（夠 自私的）。可我們做父母的“專制”失敗透頂，逼女兒讀書就是我和太太氣得半死 ，女兒也要發瘋。她上高中後我們倆口子就逐漸“放任自流”了。現在她在州立大 學混，學的是繪畫和寫作。這能找到工作嗎？我也擔心呀，只能不厭其煩地告訴傻 丫頭“你吃這碗飯（繪畫和寫作）可不容易”。弄得女兒不勝其煩，大喊“怎麼那 麼煩人呀”。我想，女兒至少現在快樂。如果現在不快樂，將來也很難快樂。讓孩 子走自己的路吧。一個人的人生道路早晚得自己走。 　　有人會說，你女兒功課不怎麼樣，你當然說這種話。也對，那我就舉個好學生 的例子。我們的朋友的兒子相貌堂堂，在高中功課特棒。他拉小提琴極其出色，有 天賦，也非常喜好。不過他學得太晚了，是十一歲那年被他的音樂老師發現的。那 時孩子們都可以在學校選擇一樣樂器來學，他一下子喜好上了小提琴。 　　到高中畢業時，這男孩子的演奏水平已非常了得，并一舉考上了音樂學院。與 此同時他還考上在全國排名非常靠前的藥學院。本來嘛，他這麼好的功課，考上很 好的藥學院理所當然。父母傾向於他上藥學院，理由是工作前景好。他們認為兒子 學音樂太晚了點，基本功不好，如果上音樂學院沒有優勢。這個男孩子開始是准備 上藥學院的，但後來反悔了，說他還是喜好音樂。父母和兒子長談了一次，結論是 ：只要你真的覺得學音樂更有興趣，父母沒有阻攔你的道理。據說這孩子上了音樂 學院後每天都要拉八小時以上的小提琴，非常投入，從未間斷，他是他指導老師的 得意門生，也是全校的尖子學生，自我感覺也很快樂。至此我不想再多說些什麼了 。 ※※※※※※※※※※※※※※※※※※※※※※※※※※※※※※※※※※ 【百草園】 　　　　　　　　　　太太的哭聲 　　　　　　　　　　－方　愚－ 　　我是被太太的哭聲驚醒的。 　　下午我下班回家的時候，兩個孩子興高采烈地扑上來打招呼。 　　我一邊換鞋一邊應承著，每天回家見到他們，我還是很高興的。換完鞋，我照 例走到廚房去張望了一下。 　　“回來了？”太太從菜板跟前轉過身，淡淡地說。 　　我答應了一聲，問：“今天吃什麼？” 　　“還能吃什麼？”她爪著手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一下前額，使我看不清她的面 部表情，聲音里的那一絲怨氣是我熟悉的。 　　我打開一瓶啤酒走到晒台上。冬天說到就到，花園里的灌木沒有修剪，七零八 落地低垂著枝條，黃葉掉了一地。漚肥桶旁邊，春天的時候被太太開墾出一小片菜 地，後來疏於打理，西紅柿和豆角的枝頭上那些未曾收采的果實，已經乾枯霉爛， 半死不活地立在那里，整個園子看上去亂七八糟。 　　我就著瓶口，仰頭灌下一口啤酒，也把一些混雜的莫名其妙的情緒順帶灌進肚 子里去了。 　　太太這時去門口倒完垃圾，經過我身邊，停下來。 　　“今天客廳又漏雨了，”她盯著我手指間的香煙說。 　　“好的，”我說，“我星期六上房頂看看。”我又灌了一大口啤酒，那些莫名 其妙的情緒不服壓迫，變成一個愚蠢的嗝，從我的嘴里冒出來。 　　太太皺著眉頭，嫌惡地往旁邊避了一避，然後打開門進屋去了。 　　手指間的煙已經快燃到煙屁股，我趕緊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後按吸煙頭，帶上 喝剩的啤酒，起身走進書房。 　　ＭＳＮ的窗口剛剛啟動，小夏就丁丁當當地跳了出來。 　　“你怎麼才回來？”她問。 　　“我到處找你。” 　　“剛才聊到一半，你怎麼就不辭而別了呢？” 　　這個女人打字的速度真是驚人，我甜蜜蜜地覺得應接不暇。 　　“我臨時有一個很重要的會。”我決定先回答她最後一個問題。 　　“你工作很忙嗎？”她果然變得善解人意起來，委婉地問。 　　“還好。”我說，言多必失。這個女人要不是真的天真，要不就是裝不知道。 我成天上班跟她聊天，我很忙嗎？ 　　“真羨慕你啊，”她嘆了口氣：“開會的事情從來輪不上我。我是老板叫干啥 就干啥，跟機器一樣。” 　　我含糊地沉默著。快下班的時候，老板突然把一大堆文件摔倒我跟前，問我中 國的供貨商為什麼還沒有把答應賠償的款項轉到公司的賬戶上。 　　“過先生，”老板嚴肅地盯著我：“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中國人做事情都是 這麼不講信用的嗎？” 　　“這是例外。”我說，自覺底氣不足。 　　“您打過保票說這家公司信譽不錯的。”他冷冷地說。 　　“您有時間的話，多找几家公司比較一下吧。”他的眼光含義深長地我的電腦 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摔門出去了。 　　這麼一會兒工夫，小夏已經講到她今天和老公吵架的事情。 　　“他那麼懶，從來不做家務……” 　　“你有時間就多做一點好了。”我真心實意地勸她。她和老公關系不好，一直 在跟我討論要不要離婚的問題。 　　“你在家幫太太做家務嗎？”她問。 　　“我們家家務分工。”我說，想到自家蕭條的花園和漏雨的客廳：“我太太干 輕活，我干重活。” 　　“真羨慕你太太。”小夏說。 　　“羨慕也沒用。”我說：“我已經名草有主了。” 　　這時候書房門“砰”地開了，兒子沖到我面前，手里拿著個足球。 　　“爸爸，你答應陪我踢足球的。” 　　“爸爸今天累了。”我說：“周末吧。” 　　“可是，可是你昨天答應我的。”兒子噘著嘴，不服氣地嚷著。 　　“我跟你說我累了。”我不耐煩了。“你就不會自己玩會兒嗎？” 　　兒子的眼淚已經涌進眼睛，還是倔強地站在我跟前不走。電腦叮叮當當地一聲 又一聲地響著，小夏一定等得很著急。 　　“叫你自己去玩你聽見沒有？”我厲聲對兒子說：“不然你今晚別想看電視。 ” 　　兒子哭著走開去。 　　“多站在你老公的角度為他想想，你就沒那麼難過了。”我轉過頭去安慰小夏 。 　　“你太太一定很賢惠。”小夏突然另起話題。 　　“她不容易，”我有點動情：“要上班，還要管孩子。這邊又沒有父母熟人幫 忙。” 　　“爸爸，”六歲的小女兒爬到我的膝蓋上來，“我掉了一顆牙齒。”她把手攤 開來給我看，她的手心里有一顆帶血的小牙齒，嘴角也粘著血。 　　“喔，”我敷衍著，“太好了，趕快去叫媽媽找個小盒子把它裝起來。”我記 得這是女兒換的第一顆乳牙。 　　“媽媽叫我來找你的。”女兒說，身子在我腿上亂扭：“她要炒菜，沒時間。 ” 　　“那你去找哥哥吧。”我把她在鍵盤上亂按的一只手撥開。 　　女兒又在鍵盤上按了一下，終於通情達理地走開了。 　　“夫妻就是需要相互體諒。”我對小夏說。 　　“那愛情呢？” 　　“還有ＳＥＸ？” 　　我突然覺得心煩，而且乏味。 　　“我要去劈柴了，”我說。“否則今天晚上該挨凍啦。” 　　關上電腦，我走到晒台，又點燃一支煙。柴棚的牛毛氈頂春天的時候就已經被 風刮壞，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生爐子了。中國現在應該是深夜，小夏關上電腦，就該 和她的老公上床睡覺了。也許她還沒有關電腦，正在和其他男人談論離婚與否的問 題。她真的已經結了婚嗎？ 　　晚飯不錯，兩菜一湯。如果從客廳的落地窗外望進來，燈光下的我們是幸福的 一家人。 　　“你什麼時候去柏林？”我覺得有義務把這幸福家庭的形像生動化。 　　“我不去了。”太太頭也不抬地說，伸手去給女兒挾青菜。 　　我吃了一驚。太太的同學從美國來旅行，到柏林聚會的事情已經談論了兩三個 星期。我隱約知道太太這個同學曾經是她的初戀情人，上個周末，太太一個人進城 ，買回來一大堆新衣服，而且每天早上在浴室的時間比往常增加了一倍。 　　我偷偷仔細打量了她一眼，她的臉上有一種泫然欲泣的神情，很危險地勾引著 我心頭那些杯啤酒壓下去的莫名其妙的情緒，我趕快埋頭吃飯。 　　晚上我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太太照顧孩子們上床睡覺之後，從洗衣房拿出一 大盆衣服來，在電視機跟前熨燙。電視不好看，我決定還是上網逛逛。我走到書房 門口，正要進去的時候，太太突然在我身後說：“你還沒問我今天過得怎麼樣呢。 ” 　　“你好久沒問過我了。”她又加上一句。 　　我轉過身去，她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你今天過得怎麼樣？”我問她，一下子覺得很累。 　　她笑了起來，然後低下頭去繼續熨衣服。 　　“不要緊張，”她說。“開個玩笑而已。” 　　我上床的時候經過客廳，太太已經燙完衣服，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還開著 。我本來想走過去叫醒她到床上去睡，後來想想又算了。於是一個人倒在我們的雙 人床上，很快睡了過去。 　　我是被太太的哭聲弄醒的。 　　在這之前，我正在做一個又一個的夢，我夢見自己和小夏在公司食堂吃飯，老 板走進來，要我立即去中國討債。然後我又夢見天上懸著一個大桶，一桶一桶地不 斷從房頂上的一個巨大的窟窿里往客廳灌水。我的睡眠很淺，在這些夢里我很清楚 自己正在做夢，隨時可以醒過來。但是我并不想醒過來，因為醒過來之後也許又會 進入另外一個夢里去。我就這樣睡著，躺在我的夢的底層。 　　所以當我被太太的哭聲弄醒的時候，一時不能確定自己是否已經進入了另外一 個夢里。我努力睜開眼睛，月色很亮，太太坐在雙人床上她的那一邊，月色下她的 身影更顯臃腫，但是月光下這身影也和她的哭聲一樣顯得不真實。 　　我最後決定認為這是另外一個夢，所以我又閉上眼睛睡過去了。 　　睡過去之後我又做了很多夢，這些夢伴著太太的哭聲，一個比一個奇怪，不過 我一點也不驚慌，因為我知道這不過是夢而已，我根本無法改變他們，所以只能躺 在他們的底層，眼看著他們的發生。就像一條河，我躺在河底，上面流動著我的夢 ，最上面，是我的太太的哭聲。 ∼∼∼∼∼∼∼∼∼∼∼∼∼∼∼∼∼∼∼∼∼∼∼∼∼∼∼∼∼∼∼∼∼∼ 　　　　　　　　　人走兩百，狗跑一千 　　　　　　　　　　　－鐘　石－ 　　朋友倆口子搬進了地處鬧市的高樓公寓。我有時會想到他們的兩只狗。現在它 們生活在１５層樓之上會有什麼感覺？女主人講，它們每天都在固定的時間被領出 門，在公寓外邊的草地上大便，主人把糞便收走後，就牽著它們遛彎兒。要走夠， 不然狗要難受。一天就這麼一次，然後它們就被關在房間里。 　　夜里它們待在一間儲藏室里，那是一間四面是牆的“小房間”。主人為了它們 的舒適和心理平衡整夜開著燈，并把門開道縫（門里面用網攔上，以免它們跑出來 ）。這個“狗窩”的角落里還鋪著廢舊的毛巾被，那是狗的“廁所”。有時狗喝多 了水會憋不住尿。 　　朋友講，這兩條狗總神經兮兮，聽到點什麼縫吹草動就激動地狂吠。住在１５ 層樓上哪有“風吹草動”？那就是狗自己覺得。 　　兩條狗被嚴格限制飲食，因為它們已經長得過於肥胖。每天遛一次遠遠消耗不 了它們攝取的食物熱量，所以長得越來越肥。如此養狗卻讓它們長壽。長壽的原因 并非真的身體好，而是沒人把它們殺了吃肉。我這麼講美國人受不了。寵物的主人 會憤怒。可您到中國農村看看，那兒的人們仍然在吃狗肉。 　　我曾在網上亂侃，說中國和美國的養狗，談到底哪兒是狗的天堂。當時的結論 是，哪兒都沒有狗的天堂。狗被人馴化了後就失去了原有的天堂－－自由的天地。 美國是扼殺狗的天性﹔你發現了沒有，美國的寵物狗特別敏感，過份地需要主人的 寵愛。可在中國農村則不然，狗經常是“出氣筒”、“受氣包”﹔不過狗還有足夠 的空間舒展身心。 　　我朋友養的寵物狗是一種日本的純種狗，很名貴，但就是不認家。有次它僥幸 溜出了家門，左右一看沒被拴著，撒腿就跑。主人馬上發現它自己單獨出了家門， 趕緊出門想把它喚回來。要知道城市里狗沒有被牽著是非常危險的，咬了過路的行 人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再說公路上來往的車輛很容易撞到它們。狗私自逃出家門被 撞死的事情屢見不鮮。 　　但這只寵物狗根本不聽主人的話，只管興致勃勃地東游西逛，把緊緊在後面追 趕的主人累得差點兒吐血，簡直是本末倒置！兩個多小時後，我們可憐的主人才在 他人的協助下抓住了這條狗。會不會狠狠懲罰一頓？那怎麼行！懲罰就是虐待，虐 待動物會觸犯美國法律。當然，狗的主人也舍不得，畢竟是寵物。那狗也知道它得 寵，所以才敢放肆，并認為是人就得寵愛它（那狗從來不向人叫喚，對誰都那麼友 好，其實是獻媚）。 　　狗會不聽主人的話？我真的有點不可思議。在中國農村絕對沒這事。狗永遠撒 著，讓它們野跑去。如果主人出門帶著狗，它們也沒有被牽著的，都是跑前跑後， 所以我們常說“人走兩百，狗跑一千”。我在農場時養狗，一出門就帶上它們。打 一聲呼哨，狗就從什麼角落里沖過來，歡蹦亂跳很是興奮，因為它們馬上就可以領 略著“郊游”的快樂啦。我從不擔心狗不聽主人的話，到是它們要時刻判斷主人的 位置，一旦覺得自己跑得太遠了，就自動飛奔回來。狗怎麼能離開主人呢。 　　那為什麼我朋友的狗跑出去會根本不聽主人的話呢？被慣壞了？有點兒。但更 主要的是狗太渴望自由天地，一旦有了機會怎能不忘乎所以？你看我們朋友的狗， 住在第１５層樓，除了出門遛彎兒根本接不著“地氣”（腳沒接觸到土地）。根據 中國傳統觀念，這是很要命的，因為生命不能離開“地氣”，天長地久，心理上要 出問題。你說那几個漂亮的大房間哪能成為狗的生活場所呀，它們需要的是自然的 天地嘛。就是每天讓它們遛得夠夠的，可那也是被主人牽著呀，自由在哪兒呢？ 　　忽然想到我們人如果總接不著“地氣”是否心理也會不正常？就算挨著“地氣 ”，住在喧鬧的城市里久了，恐怕也會有到自然的天地享受一番的意念。人類原本 就是生活在大自然之中。 ∼∼∼∼∼∼∼∼∼∼∼∼∼∼∼∼∼∼∼∼∼∼∼∼∼∼∼∼∼∼∼∼∼∼ 　 　　　　　　　　　腐敗與國民性 　　　　　　　　　　－王　虞－ 　　來美國謀生，很多時候都是和台灣來的同胞共事。有時在一起聊天，說到大陸 的腐敗，大陸來的人們會很憤慨，而台灣來到則一笑，曰“台灣也一樣”。起初我 很奇怪，覺得他們應該和我們大陸來的一起聲討腐敗才對，想必是他們不想得罪大 陸人（認為他們總對大陸人懷有戒心，過份地謹小慎微），後來漸漸明白，他們對 台灣的腐敗早已司空見慣。“嘿嘿，將來的大陸太有可能是今天的台灣了。”他們 會搖搖頭，“再怎麼實行民主制度也治不了腐敗，這是華人的民族性。” 　　為了抑制腐敗，台灣制定了非常嚴密的司法制度，而且是不斷地加以完善。比 方說，針對上門行賄，司法部門制定相關的法律條文禁止，後來行賄就不在登門拜 訪時進行，而常常是在飯館里。司法部門根據這種情況再次制定法律條文加以制止 ，進行賄賂的人們乾脆改在飯店吃飯時“送酒”。其中一個酒瓶里塞滿了錢。被賄 賂者接過“酒瓶”（當然是包裝得非常好）頓時心領神會，因為裝滿錢的空酒瓶會 比較輕。 　　那就根據這種情況再制定更明細的條文制止賄賂行為！“沒太大用。”台灣來 的人們嘆道：“因為大家都覺得事情就得如此來辦。新的規定下來，賄賂的方式馬 上又會改變。”在華人社會，辦任何與切身利益有關的事情，不請客送禮行嘛？ 　　在台灣，很多崗位上的腐敗是公開的。比方銀行貸款員這個工作油水就大得很 。如果某人通過行賄得到這個位置，你說他還不大撈一筆？怎麼個撈法兒？吃回扣 唄。銀行大都規定，呆賬的比例不得超過貸款額的几個百分點。這几個百分點就可 以用於腐敗了。在審核中明知道貸款客戶歸還貸款的能力很可疑，但人家給了回扣 ，於是就睜只眼閉只眼地放款了。很多情況下，這種錢就很難收回來了，變成了呆 賬。不過銀行對此也有相應規定，擔任貸款員有時間限制，几年後就得換人。台灣 政府的稅務、海關等部門這種現象也是見怪不怪。 　　聽台灣人帶著報怨的情緒訴說這些台灣的腐敗現象時，我暗想，這和大陸多麼 相像呀，不同的是，台灣的腐敗更“成熟”。大陸的將來真的會變成台灣的今天？ 我不愿下什麼結論，想到的是中國封建專制社會兩千年的腐敗現象。 　　這兩千年的封建專制社會有過多少次的大王朝的更迭。几乎每個王朝都有著類 似的“三代之治”，達到興盛的頂峰，然後逐步在腐敗中衰亡，直到另一個大王朝 建立在其廢墟之上，周而復始。封建王朝哪個也逃脫不了這種宿命。我們中華民族 就在這種制度下存在了兩千年。翻開中國歷史，腐敗現象充斥，簡直就是中國文化 的一部份。你如果看《三國演義》、《水滸》、《紅樓夢》和《儒林外史》等著名 中國古典小說，里面描繪腐敗現象的內容彼彼皆是。如此說來，我們中國人是很習 慣腐敗，甚至“樂於’腐敗的。 　　怎麼是“樂於”呢？我是這樣理解的。中國兩千年來實施的是封建專制的集權 統治。皇帝說“朕即國家”，照魯迅先生的說法，整個中國沒有一個不是奴才的。 國家中所有的人都是皇帝的奴才，而皇帝又是玉皇大帝（中國世俗世界的神）的奴 才。中國封建社會是個絕對權力形式下的金字塔。皇帝以下的各級奴才對下是主人 ，對上是奴才。即便是普通百姓，如果是父母，在家庭中也是有著著絕對權力的家 長。這是中國封建集權社會的顯著特點，并有著非常完善的儒家思想的維護－－主 人和奴才是天經地義的。 　　等級森嚴的封建集權社會里，個人的尊嚴被極大地否定。必須得否定，否則奴 才們就不會服服貼貼的逆來順受，和狗一樣的逆來順受。奴才實際上就是和主人的 狗差不多嘛。我養過狗，狗就是要討好主人，對自己奴才的地位很認同。主人要是 喜歡某條狗，那個狗在實際生活中就能得到實惠。這個舉例不貼切，但總能表達我 的意思，大概可以說明封建專制集權社會中，為什麼人們“樂於”腐敗，無非是得 到更多的利益，滿足個人私欲。長此以往，百姓們對腐敗就習慣成自然，覺得那是 理所當然的事情。其實我這樣評價中華民族的國民性，內心也是痛苦的。但我們不 能回避事實。 　　“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人們對此名言耳熟能詳。我想這也不是現代 的人們才認識到這一點的，几千年前的讀書人就會對此有所認識。問題是，為什麼 中國封建集權社會延續了兩千年，社會制度始終沒有變革的可能？實際上這是個非 常復雜、深刻的論題。在這篇短文中根本不可能回答。不過從歷史上看，統治者們 也在想方設法地，有意識地抑制腐敗，盡管徒勞，還是要枉費心機。 　　中國封建社會的發展不斷日臻完善，有了科舉制度，讀書人可以“學而優則仕 ”。皇帝通過科舉選拔的能人來管理皇帝的國家。儒士們皓首窮經的是什麼？當然 是堅決維護封建等級制度的儒家學說，建立、維系等級森嚴的封建王朝。王朝之初 ，這看起來“天衣無縫”，但或長或短，腐敗便不可抑制地在各級政府部門中蔓延 、猖獗。做了官的儒生們不再以國家利益為重，自覺不自覺地放棄維護王權的理想 ，利用手中的特權開始以權謀私搞權錢交易，甚至賣官鬻爵﹔國家的官吏變成國家 的蛀虫，各級政府職能和效率逐步蕩然無存。當然，最高統治者們不會不意識到這 種最終的滅頂之災，於是建立了更多的監察機構，欽差大臣們拿著尚方寶劍到下面 去大殺貪官污吏。結果貪官越殺越多，腐敗越發猖獗。早晚有一天社會矛盾激化， 民不聊生，揭竿而起，天下大亂，王朝覆滅。知道什麼是黃河？平日在大堤內溫順 得很，一旦暴戾起來，再高再結實的堤岸也會在瞬間被沖毀。 　　你這是影射當前的中共專制政權？不是影射，就是要通過歷史來對比這個政權 ！希望中共執政者們以史為鑒，主動實施政治改革？難！至少現在我不好下斷言。 但我總覺得，盡管如此，現在的中國社會的內部結構還是有很大變化，不同於以往 的封建王朝﹔今天的中國比起過去相對開放得多，其民眾對自身權利的要求比以往 任何時候都強烈。或許這也該算是國民性潛移默化的改變吧。從這點上講我們還不 該過份悲觀。 　　那麼什麼樣的制度是中國理想的社會制度呢？不知道！雖然本人欣賞資本主義 民主制度（在美國已經十六年了，多少對美國的民主制度有所了解），但美國的資 本主義民主制度只適合美國的國情。民主制度是不能輸出的，只能由各個國家的人 民自己來創造。印度自從獨立以來一直實施的是西方標榜的民主制度，但為什麼這 個國家的官僚腐敗很厲害呢？不是民主制度不好，而是西方這種民主制度不適合印 度的國情。也可以這麼講，西方的民主制度不完全適應印度的國民性。 　　我們總口口聲聲，如果你希望國家真正強大，就不能容忍腐敗。這種心情是可 以理解的，甚至是贊賞的。但是，先生們，我們不能對中華民族這塊土地上特別容 易滋生腐敗視而不見。誰也無法阻斷歷史，封建集權制度曾延續了兩千年，今天的 中國社會到處都體現著其陰影。中國需要國民性的改變，但這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情。 ∼∼∼∼∼∼∼∼∼∼∼∼∼∼∼∼∼∼∼∼∼∼∼∼∼∼∼∼∼∼∼∼∼∼ 　 　　　　　　　　　“在這兒別當好人！” 　　　　　　　　　　　－宏　洪－ 　　這哪兒？在美國。誰這麼講？一個美國白人小伙子。他別是在氣頭上吧？沒有 ，心平氣和。他是公寓專門負責驗收房屋的。就是哪個客戶搬出公寓後，他專門負 責檢查公寓內有什麼設備被損壞了，然後根據損壞程度從客戶的押金中扣錢。在北 美生活的人們都很熟悉這個規矩。損壞東西應當做出一定的賠償，但為什麼要設個 專人？因為這一大片有四百多戶的公寓屬於一家公司，平日搬進搬出的人不少，所 以設專人驗收搬出客戶的房間。 　　我們來新澤西後在公寓一住就是八年，前些日子搬的家。東西都搬走後，我和 太太在房間里收拾了大半天，七月底美國正是全國高溫，我倆干得汗流浹背，清掃 、擦洗工作可真不好干。您想呀，住了這麼長時間，地毯、牆壁、衛生間和廚房里 ，有些地方臟得“積重難返”。 　　剛搬進來的時候女兒還是個十一歲的孩子，她特別喜歡在牆上貼東西，而且就 是簡單地用透明膠條黏上去。我們當時也愛把各種地圖往牆上貼。現在清洗起來真 是麻煩，各種東西和地圖很容易扯下來，但很多透明膠條牢牢地沾在牆壁上。如果 用手去揭，非常費勁﹔我試圖用刀子一類的東西去刮，這可不行，太容易把牆壁刮 壞。我只好用濕布使勁擦，仍然效果不彰，還花費太多時間。無可奈何。 　　一住八年，地毯成了“花瓜”。沒人走動的床、桌子和柜子等家具下面的地毯 特乾淨，但人經常走動的地方就很臟，放電腦的書桌下的地毯尤其臟，顏色都發黑 。是啊，我沒事就坐在那兒上網、打字的，沒想到地毯踩得如此之臟。我曾經在三 、四年前洗過一次地毯。那次是借的洗地毯的工具，用了好多水和洗滌劑，不然不 知道要臟到什麼程度。或許咱過去太不在意，到底不是自己的房子。用吸塵器是吸 不乾淨這地毯的。 　　衛生間好好刷過了一遍。但澡盆里的漆掉了好多，我擔心會扣押金的錢。 　　廚房是打掃衛生的重點。中國人做飯油煙大。爐台和附近的牆壁很容易臟，而 且是那種特難洗掉的油泥。我們剛搬進來的時候便想到這一點，買來錫箔紙把挨著 爐台的牆壁和煙罩都貼起來。由於有這錫箔紙，爐台清洗起來相對容易。 　 　　請別忘記烤箱。我們特地從商店買來專門清洗烤箱的洗滌劑。那玩藝氣味極其 難聞，但清洗效果不錯。 　　冰箱讓我太太費了好大的勁。她擦洗得特別仔細，足足忙活了兩個鐘頭。她是 個“唯美主義者”，干什麼都不自覺地要十全十美。 　　房間清掃完畢，我倆都很滿意，覺得自己像個極其負責的客戶。第二天上午， 我前邊說的那個聲稱“在這兒別當好人”的年輕人來驗收來了。我還以為他會在屋 子里轉一圈，連聲夸贊收拾得乾淨。沒想到他看了會兒，首先面無表情地指著地毯 上黑了的那一片說“這不行”。我頓時不高興，“我們都住八年了，很多客戶還沒 住這麼久，地毯都換了。” 　　您猜他怎麼說？“我們家的地毯也八年了，乾淨著哪。”接著話鋒一轉，“聽 著，很多客戶住的時間不長就搬走了，有時地毯損壞得很厲害，我們（公司）不得 不換。當然，我們是經常根據地毯損壞的程度扣押金的。你們實際上在地毯臟了的 時候就得讓我們雇人來清洗，以保持地毯的清潔。如果你地毯是乾淨的，公寓肯定 不會扣你們的錢。” 　　“我告訴你們地毯臟了，你們會雇人來清掃？”我平日水龍頭漏水，暖氣壞了 ，下水道不漏水，我打電話讓公寓的人來修，你要是不打上几天，修理工根本就不 照面。 　　“他們要是不來，你就沒完沒了地打電話，不斷地報怨，一直到公寓雇人來清 洗。” 　　聽清他這意思沒有？也就是說，如果我是個特別計較的人，地毯臟了就不斷地 找公寓的人來清掃。那樣的話，我們住過的房間的地毯肯定不會臟，搬家時就不會 因為地毯臟而扣押金。那他對這房間的牆壁上殘留的透明膠條怎麼講？這家伙當然 看到了，但沒說話。我想客戶搬家後，公寓必粉刷牆壁，所以他們也不在乎牆壁上 是否沾了點透明膠條。 　　衛生間的澡盆也“不行”，倒不是澡盆里邊的漆掉了，而是澡盆“臟”。這澡 盆在一年多以前修過一次，原因是澡盆和牆壁的接縫漏水，而且漏到了樓下的衛生 間里。我還記得是位黑人小伙子來修的。他用了很多白色的乳膠去堵。在修理之前 他也沒有把澡盆和牆壁的接縫擦洗乾淨。結果修好後看起來很臟，而且是擦不掉的 臟。我當時就不滿意，但沒想到要讓公寓的修理工人重新來修，或者告訴他們澡盆 修理後的狀況。得，現在人家挑毛病來了。 　　“澡盆我們仔細的清洗過，看起來有些臟是因為（公寓）修理工干活馬虎的結 果。我們根本擦不掉那些‘臟東西’。” 　　“那你們為什麼不向公寓報怨？讓他們繼續來修？” 　　我和太太都愣住，不知道說什麼好。“有這個必要嘛？這些‘臟’能怪我們嗎 ？再說為這種事情打電話給公寓，人家也不來呀。” 　　“對不起，那現在澡盆的臟就是你們的責任。”那小伙子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我開始恨這個家伙了。 　　“老鼠拖木屑－－大頭在後面”。我們收拾的廚房“不行”的地方更多。首先 是太座精心擦洗的冰箱有“問題”。驗收的家伙說里面少了件東西。 　　“我們搬來的時候就這樣！”我和太太的態度也生硬起來。 　　“我不管你們來的時候冰箱是什麼樣，但現在這里面就是少了東西。” 　　“那就是來的時候就少的！” 　　“那你們為什麼不去公寓說？” 　　“我們根本不知道（冰箱里）還有這麼個小玩藝兒！” 　　小伙子瞟了我們一眼，“別氣呼呼，在我驗收發現問題的時候，所有的搬家的 住戶都會這麼說。” 　　“問題是我們搬來的時候冰箱就這樣的！” 　　“請拿出你們的証據！”這家伙臉一板。 　　悶了吧？我們能拿出什麼証據？只能心里罵ＴＭＤ。這虧吃得冤呀！後面還有 “不行”的哪。爐台上面的煙罩的油漆在清洗時掉了不少。驗收的家伙說“這種損 壞要扣押金”。 　　“我們在這兒住了八年了！煙罩上的油漆都老化了，一擦就掉。”我和太太一 起嚷。 　　“既然這樣你們還不叫公寓的工人給你們修理，或者換一個？” 　　ＴＭＤ，我們又啞巴了。 　　水池子那邊也出了問題。挨著水池子的一些膠合板天長日久破損了。又是“不 行”！肯定要扣押金。廚房地板的塑料貼面也壞了几塊，扣押金！前前後後，那個 家伙共找出六處“不行”的地方扣押金。他亮出公寓規章：每一處被公寓認為損壞 了的地方最少要扣五十美元押金。也就是說，我們的押金至少要被扣掉三百美元， 甚至會六百美元以上！ 　　 　　“我們是老老實實的人，真沒想到你們公寓會這樣對待規規矩矩的人。”妻子 忍無可忍，大聲喊起來。她把爐台、烤箱和冰箱刷洗得那麼乾淨，這個家伙連看都 不看。看來根本沒必要刷洗得那麼乾淨。 　　“看來你們是很不錯的人。”這家伙一點都不動氣。“但好人（在這兒）就得 吃虧（ＮＩＣＥ　ＰＥＯＰＬＥ　ＧＥＴ　ＬＥＳＳ）。這次實際上你們應該感謝 我。是我給你們上了一課。在這兒別當好人！以後千萬要記住這點。” 　　我和太太面面相覷。 　　“怎麼？不想簽字嗎？也可以，你們可以上告法庭。公寓肯定奉陪到底。” 　　打官司？就為几百美元打官司？或許你可以說就是為了“討個說法”（電影“ 秋菊打官司”的台詞）。但我們有那麼多時間、精力和金錢嗎？雖然氣得要命，我 們還是在這個檢查報告單上簽了字。 　　當然，我和妻子都會把這冤枉事向各自的同事說的。他們聽了之後先同情我們 的倒霉，然後告訴說，新澤西的很多公寓都這個德行。現在有心眼兒的人住進公寓 ，先用數碼相機把公寓的設備都照個遍，這叫“保留証據”。在住公寓的時候，有 一點小毛病就得叫公寓的人來修，不來就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打電話。“就是要報怨 ，就是要斤斤計較。ＮＩＣＥ　ＰＥＯＰＬＥ　ＧＥＴ　ＬＥＳＳ。在這兒別當好 人！不然人家就會認為你自動放棄自己的權利。” ∼∼∼∼∼∼∼∼∼∼∼∼∼∼∼∼∼∼∼∼∼∼∼∼∼∼∼∼∼∼∼∼∼∼ 　　　　　　　　　穿魚網襪的女人 　　　　　　　　　－深深南方－ 　　認識伊蕊是在小區的小花園里，她那天帶著兒子在學踩單車。她兒子三歲了， 可她看上去象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剪著時下流行的短頭發。她是北京人一口流利 的京腔普通話在深圳這塊土地上顯得猶為標准和動聽。因為大家都是來自北方的女 人說話自然就親近了許多。剛好我兒子和她兒子又是同齡又在一個小區，後來也就 成了好朋友。 　　女人在一起開始是談兒子，很熟了就談各自的老公。 　　伊蕊第一次談起她老公的時候說：“我老公比我大十歲但很酷，愛上他就是因 為他酷，現在還是那麼酷。”那一臉的幸福讓所有做女人的內心有點妒嫉。因為我 是剛搬來這個小區，後來又結識了另兩位也是做了母親的女人，小車、小白。慢慢 的四個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小車、小白生的是女孩，我就開玩笑說給她們訂 娃娃親吧！於是四個孩子見了我們中的誰都叫媽咪。 　　小車是一個公司的副老總有一輛廣州本田，雙休日四個人常結伴去逛街買衣服 ，每次看到小車和伊蕊那種購物的瘋狂勁，內心為之動容。 　　我和老公都在機關工作，薪水不高，花錢不敢大手大腳也習已為常，就象生活 習慣一樣，早上出門上班，下班回家忙家務，生活就象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沖淡著 平靜的歲月。而看到她倆如此生活內心不免為之動心，是呀，大家都是女人為何我 要生活的如此蒼白和平淡呀。小白年齡略比我大一點，我這樣和小白說時，她只是 輕笑了一下，沒有表態也沒有動作。 　　開始上街購物我也只是挑一些打折了或換季降價衣服，舍不得几百上千去買， 買化妝品也是如此，不敢看名牌。 　　伊蕊說你干嗎呀，再不打扮青春就過去了，那時有了錢再打扮就晚了。這是在 深圳，要跟上潮流，別弄得象北方小老太太似的。她一邊說一邊挑時下少女或明星 美腿上的魚網襪，之所以叫魚網襪是它的網眼大得象撈魚的網。 　　小白說：“你穿這襪呀。” 　　“是呀，我這雙美腿穿上它一定能迷死不少男人。”伊蕊笑著說。 　　賣襪的老板說：“小姐，你穿上這襪，男人一准全看你了。” 　　我沒理她們的對話，腦子里仍在想著伊蕊剛才說的。是呀！我苦守什麼呀。那 天破例買了几件價格不非的專賣店的衣服，又買了几樣從不敢問津的化妝品，回家 後不好意思讓老公知道，放在衣柜里過了一個星期才拿出來。 　　從此我便學會了購物學會了時尚，只不過還沒學會象伊蕊那樣穿魚網襪上街。 但所穿的衣服都是專賣店的名牌，所用的化妝品也是大商場專柜的，這一來工資明 顯不夠了，內心對不會掙錢的老公有了明顯的怨言。別人家早有車了，我們結婚几 年仍住在政府分的二居室里，我也想住大陽台看海景的大房子，愈來愈覺老公沒出 息。尤其看到伊蕊、小車她們每月上萬的購物花銷，內心的不滿不忿愈加強烈。 　　終於有一天，我和老公吵了一架。把積郁在胸中怨氣一鼓腦兒全發泄了出來。 我罵了老公說嫁給你是瞎了眼，沒出息。 　　老公那天愣愣看了我許久卻沒說話。 　　看他如此不慍不火越加鼓勵著我撒潑，大叫說我們離婚。 　　那晚老公走出家門，一夜未回。 　　那晚我的心里有了不安和慌亂。有了天塌下來的危機感。 　　第二天下班回家我主動和老公打招呼，他仍是不理我，關進另外一間房不露面 ，連兒子也不理了。整整一個月，我們不說一句話。 　　有一天上午剛進辦公室，接到了伊蕊的電話，她說能不能帶她去民政局。我說 可以呀，民政局的人我熟呀。 　　我問她什麼事。 　　她說：”我們離婚了。是協議離的，因為倆人在一個公司不想公開，請你幫忙 找熟人悄悄給辦了行嗎？” 　　我一時愣了，電話里說不出一句話來。 　　“喂，行嗎？” 　　我沒說話就放下電話了。第二天給小白打電話，因為她和伊蕊門對門。小白說 伊蕊每月薪水不夠花，公司的效益也不是太好，可能要減員，夫婦倆在一個公司， 肯定有一人要下來的。她每天打扮的那樣，老公看公司里的男人成天盯著自已老婆 ，還不時說一些黃段子，那種感覺做丈夫會受不了的，伊蕊有時也不照顧老公面子 ，男人是要面子的，男人活著沒面子很難活的。 　　小白的話讓我想到我對老公說的話。 　　那天伊蕊和她老公來了，伊蕊那天穿著魚網襪，頭發也染得象只黃鸝鳥，伊蕊 的老公離她遠遠的。伊蕊說你快點呀，磨嘰什麼呀。 　　她老公說：我和你走一起感覺丟人，打扮得象只雞一樣。 　　我把她們領進民政局就匆忙離開了。 　　那天回家我把這事給老公說了。老公只是淡淡一笑，說：“人要找准生活位置 ，不要一昧摹仿，時尚是一種美，要找准怎樣時尚才不會脫離生活。腳要踩在土地 上，不要老想著飛上云端，實際一點，這樣才不會摔跤。” 　　我的臉在發燒。那時候我的心里有了深深的內疚。 　　一個月里我的身心極度疲累，回想起說過的話心里就哆嗦，這一生再也不要說 老公不會掙錢的混帳話了。 　　家有了溫暖，老公十分順眼。 　　錢不多的日子也安靜。 ※※※※※※※※※※※※※※※※※※※※※※※※※※※※※※※※※※ 【史海鉤沉】 　　　　　　　　　　　　監獄、勞改紀實 　　　　　　　　　　　　　－老　王－ 　　　　　　　　勞動改造－－東北地區內蒙保安沼農場。 　　　　　　　　　　　　（一） 　　春節期間前後有五天休息，我自投入勞改以來難得有這麼多天的休息，一則因 任務告一段落，二則因適逢春節。長時期艱苦勞動，一下子休息多天，反而全身感 到酸軟，但很舒用，并不感到難受。那几天天氣晴朗，陽光和熙，臨近沙漠地區， 只要天晴無風，白天氣溫上升得很快。犯人們在大院中或縫補衣服，或下棋看書、 或集攏談天、一片平靜安逸景象，以往可悲可怖，不堪忍受，不可思議的遭遇忘得 干乾淨淨，是在漫長的勞改生活中難得的暫時安樂。几天的休假一晃就過了，隊部 一聲令下准備出發，從此犯人們又重新陷入苦難之中。 　　上年春我們來到西山咀時鐵路路基已填好，只因沒有道渣未鋪設鐵軌。春節過 後我們離去時，鐵軌已由包頭鋪到包蘭線中點銀川附近。因此我們這批調往內蒙保 安沼農場的犯人便在西山咀南面不遠的小車站上火車。所乘仍舊是鐵皮貨車廂。不 過比以前几次稍微寬松。每人可有容納身體的鋪位。這對犯人來講可算是一種享受 。臨登車前每人發給加了鹽的窩頭作為一路的口糧，在飢餓中也是美味。在行車途 中克制著不敢多吃，唯恐只顧一時吃得通快，把口糧提早吃完了以後沒有吃的而挨 餓。所乘這列車是慢車，須在其他各車次的空隙間穿行，停的次數多，停的時間長 ，是特別慢的專列。在停車時每天供應兩次開水，倒一次馬桶。每人各自帶了糧食 ，不需開飯，省掉很多麻煩，這恐怕是干部從多次押送犯人中得來的好經驗好辦法 。就這樣度過了一天兩夜，車廂內氣溫逐漸降低。據說已經過了北京和天津出了山 海關。自山海關到我們的目的地內蒙和黑龍江省交界處的保安沼農場還有几百公里 。由於火車自天津過後便從向東行駛轉為向北行駛。緯度漸高，氣溫漸低。所乘的 鐵皮貨車廂散熱極快，不能保溫。車廂內冷不可當。當夜蜷縮在車廂內，次日凌晨 到達黑龍江省泰來縣的平洋鎮下車。當時天已微明，太陽還未出來，是一天中最冷 的時刻。下車步行約一公里在一所學校內吃早飯，是小米稀飯加咸菜。我的手已凍 僵，碗都拿不穩，筷子更拿不住。只是趁熱喝了一碗稀飯。從關內來的人初次領教 到高寒地帶低氣溫的威力，飯後犯人們便步行去保安沼農場第二大隊，那里便是安 插我們這批犯人的地方，離平洋鎮約２０公里，步行須四個小時。我們的行李有農 場派來的大車運送，人是步行。但年齡大和有病的人可坐在大車兩邊車杆上。從這 一點上看來當局對犯人似乎還算照顧。我也有幸在車杆上坐了一會，可是兩腳凍得 受不了，還不如下車步行。過了約兩小時太陽漸漸升高，天氣稍稍轉暖。又過了約 兩小時接近中午到達了目的地。所謂農場實際上是個大監獄。各大隊是農場所屬的 勞改單位。當時那里已在的勞改犯都在搞基建，如修路，建房、平整土地、開水渠 等等。為農業生產打基礎，實際上什麼農作物都還沒有開始種。在西部啟程前干部 所謂主付食品丰富，自給有餘，不會再挨餓等等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這盼頭的實 現須在遙遠的將來。 　　來到保安沼農場的第二大隊後，隊部即對犯人進行分配住房。那是一排排朝南 的土坯平房整齊地排列在大院子中。大院四周有方形圍牆，圍牆四角有崗亭，由武 裝站崗。所有平房都是一式一樣，每一排平房共有八間，分兩個通道進。每兩間住 一個小組。每間分南北炕。每炕住六人。共計２４人。大院中約有二十多排平房， 分成四列。其中除住犯人外，其餘是大夥房、倉庫、辦公室、醫務室等。我們到達 時已有一部份犯人住在里面。當天打掃衛生，糊門窗，運草燒炕等搞了一下午雜活 。晚上隊部即下達勞動任務﹔打凍方開水渠。因為我們在此是臨時性的，所以沒有 重新編隊，即按原編制不動。勞動地點離隊部較遠，所以第二天一早出發前除領工 具外每人還帶上乾糧作午飯。去工地的路上，一路有武裝押隊，工地四周有武裝放 哨。中午時分每人拿出用毛巾包好的窩頭當午飯。我仍是吃乙等飯，三個鵝蛋大的 玉米窩頭，只是干啃，沒有水喝，雖然口渴，卻有好處，可以減少小便。因為在嚴 寒朔風中脫了手套解褲子是件苦事。凍僵了的手解扣子和扣扣子都很困難。在這高 寒地帶的冬季，沒有寒流風不很大時犯人還能頂得住。一遇寒流就難以抵擋。尤其 是犯人們吃不飽，個個骨瘦如柴，抗寒力極差。不久便有不少人支持不住病倒。醫 務所開病假條既嚴而隊部批假更嚴。我也因受寒感冒，頭痛發燒，但不給假。只好 帶病出工。熬到收工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回大隊。我懷疑一個人在這樣的高壓和磨難 下，時間一久，是否會把銳氣磨盡，成為逆來承受沒有半點反抗性的可憐虫，甚至 被折被磨至死。但我還不致於落到這樣可悲的境地。我有可能活到重放光明的一天 。這信念支持我頑強地活下去。 　　保安沼農場位於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之南約５０公里處，是黑龍江省江橋縣與 內蒙扎□特族交界點，屬亞寒帶，冬季漫長。從三月中旬到四月中旬的一個月內， 每天早晚上凍，中午前後開凍，氣溫在攝氏零度上下徘徊。要到四月下旬才不上凍 ，五月中旬樹木花草才開始抽芽。河邊和枝頭漸漸出現嫩綠。正在這大地回春之初 ，勞改犯又開始調動。這次的任務是去修旱壩。當局對勞改犯的利用真是刻不容緩 。我在毫無思想准備下匆匆打起行李。肩背手提地隨眾步行到新駐地，邢家中隊。 那兒緊靠旱壩。犯人住所是很多的小型草棚。分布在旱壩北坡。都是我們到達前臨 時搭起來的，因為沒有窗戶，里面黑洞洞，地上很潮濕，發出一股霉味。我們一到 便四出收集枯草鋪地，安放行李，攤開被褥，就此落戶。到達後第二天便開始修壩 。所謂壩是以前勞改犯修建為防嫩江支流綽爾河泛濫的堤。高約五公尺，底寬約五 公尺，面寬約兩公尺。由於高和寬都不夠，上年綽爾河秋汛期間河水漲過壩頂，且 把壩沖出几個缺口，洪水流進壩內，淹沒了農場大片土地，許多庄稼被毀，於是當 局擬訂了修壩計划，我們的任務是把這個壩加寬加高，修補缺口，具體規格已記不 清，但總的土方量要比原來的多一倍以上。施工規則規定取土須在壩里壩外各５０ 公尺以外，往壩上填土時須填一層打一層夯。由於運距既遠又須爬坡，工程十分艱 巨。尤其是填缺口更不好干。因為缺口處被激流沖成深坑，坑內積水。必須先把積 水排干後才能填土。土方因此增加了几倍，取土也取得更遠，勞動強度極大，勞改 犯久經糧食定量的煎熬，體弱力薄，對於超出體力的高定額無力完成，於是隊部下 令延長勞動時間。早晨天未亮就起身，在昏暗的黎明中吃飯後即出工。晚上要干到 日落才收工。除中午在工地上吃午飯外，一天勞動達十小時以上。在這種情況下吃 丙等和乙等飯的老弱陸續死亡或調到病號隊。每個小組的人數逐漸減少，我小組原 有十多人，後來剩下不到十人。以前吃甲等飯的人多吃的糧食是從吃乙等飯的人的 口糧中勻出來的，現在吃乙等和丙等飯的人減少了。可勻出的口糧相應減少。於是 剩下的人不得不吃得更少。雖然甲等飯仍然是四個窩頭，乙等飯仍然是三個。但窩 頭更小了。這對勞改犯的威脅就更大。時入夏令，工地一帶和工棚附近野草叢生。 據認識野菜的人說，其中有野莧菜和灰菜可以吃。於是勞改犯在中午或收工後到處 去挖野菜，用臉盆煮來吃，好在那里到處有枯枝乾草，用之不竭。我因吃不飽也挖 來煮了吃，略帶苦澀味，但還鮮嫩。小組中有人去大夥房偷了些鹽加在煮好的野菜 中便成美味。我也分吃到几次，確實很好吃。我在勞改隊中遇新鮮事不帶頭，只是 隨大流，以免吃虧上當，這只是我在經驗中得來的機警。有人在取土時挖到一種塊 莖，形似小羅卜。吃過的人說，略帶甜味。很脆嫩。但有人多吃了腹痛吐嘔，有一 人死了。後來據說這東西叫“狼毒”，有劇毒。還有一種叫“走馬芹”，生在水邊 。形狀和芹菜一樣，只是葉尖帶紅色，氣味也如芹菜，只是特別濃，也有毒，吃壞 過人。我挖了聞了聞，覺得有些惡心，沒有吃。隊部對勞改犯吃野菜不聞不問，因 為他們也明知勞改犯吃不飽，所以只當不知。天於吃野菜一時成風。好在野菜大片 生長，到處都是，挖不完。只是越挖越遠而已。 　　在當時緊張的勞動中，每天收工已近黃昏，晚飯後還要學習。大家都累得坐都 坐不住。有一天收工後大隊召集開會，是為了工程進度慢，督促犯人加緊勞動，務 必在汛期前完工。大會開完後已很晚，中隊還要求各小組討論，個人表態，作出保 証，進行挑應戰等等。以至過了熄燈時間很久，可是隊部還不通知就寢。大家疲倦 之極，連話都不愿講。我自己也是困得連眼皮也睜不開，實在無法再做各人的發言 紀錄。支撐不住便不等隊部下指示自作主張叫小組的人攤鋪睡覺。大家求之不得都 匆匆地睡了。唯有勞動組長一人仍不睡，一言不發地坐著。我以為他在思考什麼事 ，也不去管他，自顧自地睡下，倒頭便入夢鄉。那知第二天晚上事情就來了，隊部 通知我去。 　　“昨晚你們小組什麼時候睡的？”指導員問我。 　　我一聽知道事情不妙。准是有人向隊部打了小報告。事已發生怎麼辦？只好等 著瞧吧。 　　“很晚了，已經過了熄燈時間了。”我答道。 　　“討論好了沒有？保証書，挑應戰書都做出了沒有？隊部有沒有通知下學習？ ”他又問。 　　“討論是討論好了，保証書和挑應戰還沒來得及做完。”我答。“有人檢舉說 別的小組都還在學習，熱烈發言討論，你們小組卻未等隊部通知由你發號施令叫小 組睡了。有沒有這回事？”他又問。 　　“我看大家太疲勞了，便叫大家早些睡，早起好干活。”我無可奈何地回答， 避免正面回答他的提問。 　　“太疲勞了？就你們小組疲勞，別的小組不疲勞？你強調疲勞，不遵守學習制 度，身為學習組長，不等隊部通知便擅自帶頭先睡，還叫大家也睡，你犯監規錯誤 ，叫大家跟著你也犯錯誤。這是什麼改造態度？以前有人匯報過，說你對學習抓得 不緊，學習時疲疲杳杳，我不相信。現在証明確是如此。你思想落後，不想爭取， 你小組中自有想爭取想進步的人。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不斷地向隊部匯報。今後我 另找人當學習組長，不要你當了。回去寫一份檢討書來，寫得不好，認識不夠，還 要處份你。” 　　我無話可說。怏怏地走回小組。指導員所說有人不斷地匯報我，對此我深信不 疑。我對革去學習組長毫不在意。不當學習組長可少與干部們打交道更求之不得， 他們那一套令人生厭的教條，幼稚可笑的訓話，實在使我惡心，可是事情恐怕不會 就這樣簡單地了結，麻煩可能隨之而來。因此心中惴惴不安。過了兩天在晚間上學 習的時候，指導員來到小組，宣布了我所犯的錯誤，革去我學習組長，并另指定一 人接替我。不久以後，大約不出一星期，果然不出我所料，問題來了。有人向隊部 匯報，說我勞動松懈，不賣力。勞動時大小便次數多，借此磨洋工，逃避勞動。挑 擔子跑得慢。裝筐裝得少等等。隊長叫我去談話時先把別人的匯報讀給我聽，然後 問我有沒有這種情況。我當即否認并說：“我本來就是乙等勞動力，不能與甲等勞 動力比。在勞動中我實在已盡到了自己的力量。” 　　“你說你已盡到力量，為什麼有人匯報你不匯報別人？你詭辯沒有用，要拿實 際行動來証明。今後我就看你的具體表現，你如不好好干，就把你降吃丙等飯，否 則別人也會有意見。”隊長說到此便叫我回去。這次沒有叫我寫檢討。事實上也沒 有什麼好寫的。從隊部出來走回小組，心中老大不悅。真是禍不單行。先是說我學 習不好，繼而說我勞動不行。在勞改隊中肉體上既受盡苦楚，精神上又受折磨，這 種生活實在難以忍受。尤其是對降吃丙等飯真有顧慮，更確切地說是恐怖。大多數 過去吃丙等飯的人是怎樣的下場我知道得清楚。簡直可說是走向死亡的道路。在這 樣的高壓和威脅下，我不敢不賣命地干，表現出我不是偷懶耍滑，而是盡力而為， 以冀度過這一難關。幸而以後隊部沒有再來找我，降我吃丙等飯的事并沒有實行， 也沒有再提此事。這一危機總算挨了過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未完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幼　河　　　　　　　　　　　　　主　編：康　樂 　　　　　校　　對：老　高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陸建平 　　　　　讀者服務：康　樂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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