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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Ｘ≧　　　　　　楓　　華　　園　　　　　　　≦Ｘ≧　　　※
※　　≦＼∥／≧　　二零零七年四月二十七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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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六ＯＯ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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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７０４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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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見】從美國校園槍殺事件審視中國的外事口　　　　　　　　俞力工
　　　　　　天下文章任人寫（上）　　　　　　　　　　　　　　　格丘山
【百草園】　大烏鴉竊取光明的故事　　　　　　　　　　　　　　　老　七
【環球采風】ＡＬＯＨＡ──夏威夷之旅（一）　　　　　　　　　　熱帶魚
【歐陸漫談】維也納與潛意識（下）　　　　　　　　　　　　　　　池元蓮
【游子生涯】美國無夢（２）　　　　　　　　　　　　　　　　　　滿素潔
【史海鉤沉】監獄、勞改紀實　　　　　　　　　　　　　　　　　　老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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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見】

　　　　　　　從美國校園槍殺事件審視中國的外事口

　　　　　　　　　　　　－俞力工－

　　這次美國校園槍擊案事發後，盡管辦案當局還沒確認凶手身份，華人媒體已廣
泛報導凶嫌為來自上海或東北的中國留學生。由是一片風聲鶴唳，民眾既為旅美華
人的安危擔憂，又惟恐傷害國家聲譽，甚至引起美國政府的報復。

　　經美國官方隨即宣布凶嫌來自韓國之後，大家頗感受到愚弄，紛紛追究散布“
假信息”的責任問題。原來，最初指出“華人關系”（Ｃｈｉｎｅｓｅ　ｃｏｎｎ
ｅｃｔｉｏｎ）的媒體，不過是一、兩家美國小媒體，但譯稿經中國新聞社這個國
產大媒體散布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其實，美國媒體在國際上所起的頭羊作用，就像美元一樣，接受方一般均照單
全收。關鍵是，此主流媒體經常利用其霸權地位，在設置議題、結構性篩選和制造
假信息方面，左右國際輿論和各國的政策決定。以９１１事件為例，美國媒體便配
合其政府把肇事責任推諉在本拉登身上。許多年之後，盡管美國聯邦調查局証實該
指控為子虛烏有，卻鮮有任何媒體愿意出面加以澄清﹔也不會有人因此追究摧毀塔
利班政權、侵略阿富汗是否觸犯侵略罪與戰爭罪﹔更不會向３７個國家追問，共同
派遣至阿富汗的近兩萬名“國際安全支援部隊”（ＩＳＡＦ）究竟是在維護和平，
還是為虎作倀？鑒於此，別說是中國媒體，甚至全世界都讓美國的假信息搞得暈頭
轉向，無所適從。然而對美國而言，究竟９１１事件是否為本拉登所籌划，伊拉克
是否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伊朗是否真的在發展核武器，實在是無關緊要。唯一
重要的是，他能夠充份利用後冷戰時期的政治真空，透過假信息的傳播，及時占據
戰略制高點與戰略資源。

　　就此次校園事件的假信息而言，當然與美國政府無關，而系一些小媒體捕風捉
影、嘩眾取寵的結果。問題是，在此關鍵時刻中國主流媒體應當承擔什麼責任？為
何所有西方大媒體均靜候美國調查當局的結論時，中國的最大媒體卻充當了美國街
頭媒體的吹鼓手？筆者無意把矛頭指向中新社的失誤，而想借此機會再次提示一個
長期存在的既嚴重又普遍的問題。

　　建國以來，由於長期的國際孤立，相對減輕了許多涉外事務的重擔。就當時的
一般情況，少許几個專業人士配備几個外語翻譯便能勉強應付過關。七十年代國際
僵局的打破來得突然，一時之間捉襟見肘，便只能以突擊培訓語言人才的辦法，來
應付各個外事口的急切需要。此際，外語專業極為吃香，不但出國機會頻頻，三兩
步的跳越便可登上局級干部的位置。於是乎，外語專業趨之若□，也自然地與經濟
、貿易、外交、新聞、文化交流與國際合作等等外事工作畫上等號。實際上，外語
不過是個起碼工具，就像漢語老師不懂貿易一樣，必須從頭在職學習所觸及的專業
。然而除了極少數的例外，系統學習與業務工作根本無法同時兼顧。換言之，經七
十年代特殊情況下造成的外行領導的狀況，正構成當前所有外事口的瓶頸。以中國
大媒體的領導班子為例，本人完全可相信多數把關人手非新聞、國際政治、法律、
經貿專業出身。於是一旦接觸到外國街邊媒體的小道新聞，就決無判斷真偽的專業
能力。

　　長期以來，中國大媒體不加選擇地拿譯稿充數已成為工作習慣和存在形式。之
至今沒有發生太多事故，主要原因是一切責任都已“轉嫁”給各個外事口。於是乎
，各外事當局的最終政策決定無論是對或錯，絲毫不需要新聞機構承擔任何責任。
此次美國校園事件，卻結結實實地在几小時之內揭露了中國行政措施、人事政策上
的重大失誤。如果愿意痛定思痛、細加檢討，自然應當加速調整、走向專家治國的
軌道。如果愿意因循苟且，自然也可拿“全世界都讓美國牽著走”來自我解嘲。

後記：本人無意詆毀外語專業人士的能力。數十年來，也的確親自接觸過不少在職
培訓極為成功的例子，然而必須著重強調－此非正途。

２００７－０４－２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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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文章任人寫（上）──權勢和錢財的二奶，中國文章

　　　　　　　　　　　　　－格丘山－

　　我們的星球正以每小時億萬字的速度產生著各種不同腦子中冒出的文章。這些
即時產生的文章隨即又如煙云一樣，自生自滅。

　　壽命最短的文章，恐怕是言之無物，讀完後即忘的文章。這樣的文章不管文筆
多好，恐怕也不能久長。

　　其次，人云亦云，沒有新意的文章，固然比言之無物的命運好一些，但是它表
達的思想，事情已經有很多人說過了，所以過不久也就煙消云散了。

　　唯有思鄉的情感，男女的愛情，人們永遠嚙之不爛、重復不厭。古人寫了，今
人寫，將來人還要寫。看來這些與人類生命連在一起的美麗的情感是永遠不會老的
，它將相伴人類，直到生命消失。

　　除了這些不朽的感情以外，對文章的最大吸力恐怕就是權勢和錢財了。

　　在浩如煙海的文章大海中，如果注目於專制社會，那麼數量最大的就是歌功頌
德的文章。它們是權威和尊貴的影子。在皇權、官威、家勢、人名如日中天的時候
，這些文章不管事實、民情、和人心，而以權貴所好為宗旨，為當政者的政策和利
益，為名人的功勛和品德，以人民的感恩，社會的變革，專家的論述，發出風格不
同的歌頌聲音。這些文章的生命不太可能長於它所歌頌的權貴的生命，就像當年紅
火一時的“青春之歌”、“紅岩”、“金光大道”、“歐陽海之歌”，如今已經消
聲匿跡一樣，它們出現時就像初春的柳絮，滿城飛舞，可是等到春天一過，就消失
得無影無蹤。

　　在專制社會中，文章還可化為權勢的屠刀和官家的棍棒，它們以狐假虎威的氣
勢，邏輯的霸道，無可辯駁的壓力將官方要打倒的人逼入死境。這種文體從反右發
跡，到了姚文元筆下，被發揮到頂峰和淋漓盡致。在那個時代，這種文風就像黑云
壓城，狂風摧枯一樣，傷害和毀滅了多少中國的文人。不過這種文體也像夏天的暴
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目前已入式微。在網絡上或者官方喉舌上隱約可見的傳
脈，似乎已臨窮途。其中有人甚至用與性行為和父母有關的語言來壯膽造勢，顯然
已經喪失了他們祖師那種氣勢凌人的凌厲。

　　投注於商業社會，數量最龐大的文章就是能夠求得商業價值的文章了。如果除
卻那些謀求商業價值的技朮文章和廣告，留下的應是各種投男人、女人、少女、老
人、二奶等等不同趣味的消閑娛樂之作了。不管是圓男人在現實中難以實現的出人
頭地的英雄夢的武俠小說﹔還是滿足少女情竇初開的白馬王子的言情小說﹔還是既
消解老百姓對貪官的憤懣，又滿足貪官過清官癮的不古不今的現代歷史劇﹔還是以
性暗示或者赤裸裸的性描寫入勝的美女作家小說﹔它們共同的特點是粗制濫造。當
商業文章大師金庸和瓊瑤的不食人間煙火，不受地理交通和錢財限制的人物，呼之
即來，召之即去地任意生造出種種緊張，動人情節的時候，他們可曾想到，這種遠
遠脫離現實的寫作方法，開創了一代風氣之先，被無數在他們的世界中走不出去的
跟隨者，剽竊、拼湊、亂編、糟塌、而又不具他們的才氣。當這些跟隨者的產品以
現代化的工業效率傾銷市場時，不知金庸和瓊瑤是否意識到他們惹下了一個大禍？


　　我們不能也無權去責備那些象蜜蜂圍繞蜜糖一樣去追求權勢和錢財的文章。因
為這個世界要話下去，人要活下去，人沒有一定義務要犧牲自己的安危去與專制對
抗。人也不能完全生存在清高和聖潔中，對於大部份生活在緊張、枯燥、乏味的競
爭金錢社會中的人，在夜閑業餘，逃避這個沉重的世界，鑽到一個虛無縹緲的任意
時空，甚至於毫無意義的電子游戲中去，完全有他的權利和理由。但是如果一個民
族的文人在社會專制的時候，傾巢而出，都成了歌德派，在社會商業化的時候，都
成了文化商人，而對尸骨未干的几千萬在飢餓中死去，在迫害中家破人亡的亡魂，
和對今天貧富向二極分化，社會風氣道德敗落的現實，不屑一顧，那麼這個民族就
有些令人不寒而悚了。

　　難道文章就是這麼勢利，除卻權勢和錢財外，再無其他動機令它動容和折腰嗎
？

　　有的，我們還有一個永遠令文章動心和憧憬的理由，那就是人們對於真和美的
頑強探索和不懈的追求。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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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園】
　　　　　　　
　　　　　　　　　大烏鴉竊取光明的故事

　　　　　　　　　　　　－老七－

　　有那麼一只大烏鴉，他的大名叫渡鴉。他總是坐在圖騰柱的頂上。

　　單從他坐的這個地方，就能看出來他的地位非同尋常。在印地安神話里面，他
絕對算得上是個顯赫的角色了。他一直就在那兒，他永遠都在那兒，他的故事是講
不完的。

　　加拿大的ＢＣ省，有一位造獨木舟的高手叫Ｂｉｌｌ　Ｒｅｉｄ，他也是一個
講故事的高手。下面的這個故事，就是他曾經講過的。

　　那是很久以前。那時候，盤古還在混沌中安睡著，古希臘的眾神還沒有出世，
更沒有誰去創造那些日月星辰萬物眾生。

　　那時候的世界是漆黑的。黑得像千重黑云籠罩的冬夜一般，能吞噬掉他所觸及
到的一切，生的、死的。

　　按照顧城的說法，在那個時節出生的動物，都該有一雙黑色的眼睛吧？

　　大烏鴉，或叫他渡鴉，當然是生在那麼樣的一個世道。他的黑暗可以說是几近
完全徹底、几乎完美無缺。他的眼睛是黑的，他的羽毛是黑的，他的渾身都是烏黑
的－－只是，偶爾會有那麼一絲的例外。

　　這一絲例外，藏在大烏鴉眾多的羽毛當中，偶爾也會顯露出來－－也許是耀眼
的雪白，也許是燦爛的金黃。小小的、與眾不同的一絲亮色，注定了這家伙永不安
分的本性。

　　也許，這異樣的羽毛，是從他的心底頑皮地掙扎出來的一點企盼。

　　這點企盼，就是得到光明，就是讓黑暗不再妨礙他尋找歡樂，不再妨礙他尋找
美食，也不再妨礙他尋找驚奇、不再妨礙他尋找機會弄些惡作劇，以期改變這個不
那麼完美的世界……

　　大烏鴉長了一雙得天獨厚的翅膀，靠著這雙翅膀，他在黑暗里面飛來飛去，用
他那烏黑的眼到處搜尋，用他那烏黑的嘴到處打聽：在什麼地方，能找得到他所企
盼的光明？

　　他飛到了河的盡頭，他飛到了海的盡頭，他飛到了陸的盡頭。他發現，河、海
、還有陸，在它們的盡頭相遇了。

　　在那里，大烏鴉聽到了聲音，像是歌聲。順著那微弱的聲音，他碰觸到了一面
牆，他發現了一個房子，房子里面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人，他住在一個小木屋里面。

　　老人在自言自語。從老人的話語之中。大烏鴉得知，老人忠實地保守著一個天
大的秘密。

　　這秘密就是老人所擁有的唯一一件珍寶。那是一個大盒子，大盒子里面一層層
地套著一個個的稍小些的盒子，誰都不知道里面一共有多少個盒子、套了多少層。


　　最里面的一個盒子是那樣的小，小得只能裝下一點光明－－那一點只夠照亮我
們這個世界的光明。

　　老人對自己說，這個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連他自己的女兒也不能知道。

　　原來老人還有一個女兒。

　　老人不知道他的女兒長得什麼樣。她是不是美麗得像一片襯映在春暉下的杉樹
葉？還是丑陋得像一只蠕動在泥潭中的海蜇？

　　老人也不想知道。他從來不曾體驗過視覺，甚至根本就沒打算去享受視覺。他
害怕真實，因為真實也許會是令人心碎的。他寧愿永遠不知道女兒的模樣，也永遠
不讓別人知道。

　　從發現老人的秘密這一刻開始，大烏鴉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從這老人的手中
得到光明。

　　可是，如何把這決心付諸於行動呢？大烏鴉著實費了一番腦筋。

　　起先，大烏鴉打算找到那個小木屋的門。可是，無論他怎樣仔細地去觸摸，都
無法發現一絲的縫隙。小木屋的牆是光滑的，嚴絲合縫的，把大烏鴉嚴嚴實實地擋
在屋外。

　　有時候，大烏鴉可以聽到老人或是他的女兒離開他們的小木屋。他們有時是去
取水，有時是為了別的什麼事情。可是，不管大烏鴉藏在哪里，他們進出的一側，
總和大烏鴉藏身的一側相背。等到大烏鴉急急忙忙地繞過房子跑去查看，那面剛剛
有人穿過的牆壁卻又變得平整如故了。

　　最後，大烏鴉不得不稍稍退開一點，退到河的上游。他坐在那里，絞盡腦汁地
思索著溜進小木屋的辦法。

　　大烏鴉還是想不出辦法。這時候他的思緒卻慢慢地轉到了老人的女兒身上。想
像中女孩模糊的影子，把大烏鴉的心緒攪得越來越亂。

　　“這個女孩到底長得什麼樣子呢？說不定她丑陋得像一只蠕動在泥潭中的海蜇
，”大烏鴉自言自語道，“可是，也說不定她美麗得像一片襯映在春暉下的杉樹葉
呢？如果這世上真的有可以稱得上是春暉的光亮的話。”

　　就這樣想著想著，大烏鴉忽然有了主意。

　　大烏鴉早已經熟悉了女孩的腳步聲。他耐心地等著，等女孩來到河邊取水。

　　大烏鴉施展法朮，把自己變成了了一根細小的松針，輕輕地落在河面上，然後
趁女孩取水的時候，悄悄地漂進了她的水桶。

　　盡管已經變得如此細小，大烏鴉還是可以施展一點小小的魔力，讓女孩覺得口
渴難耐。

　　女孩深深地飲了一口。大烏鴉變的松針被女孩不知不覺地喝了下去。

　　大烏鴉深深地滑入了女孩溫暖的身體。他在里面面找了個柔軟舒服的地方，繼
續施展著魔法。

　　這一次，大烏鴉變成了一個非常小的小人兒。他閉上眼睛，在女孩肚里舒舒服
服地睡了一大覺。他在熟睡中慢慢地長大。

　　對自己身體里面發生的事情，女孩一點都沒有察覺，她當然也無從告訴她的父
親。而在那樣的黑暗之中，可憐的老人對家里新來的這個不速之客更是一無所知。


　　直到有一天，大烏鴉真的變成了一個男孩。他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從女孩
的身體里面鑽了出來。

　　如果真的有誰能夠看到那個時候的大烏鴉，就一定會覺得他長得非常的奇怪，
甚至有些可笑。

　　他的身體與平常的男孩無異，可是他的臉上長了一雙像啄一樣的嘴唇﹔他的身
上零星地散布著几根羽毛﹔而他的那雙眼睛卻是烏黑雪亮的。

　　如果真的有誰能夠看到那雙閃亮的眼睛，他一定能發現，這雙眼睛里面充滿著
好奇和渴求。

　　這個烏鴉小子肆無忌憚地大聲哭鬧著。他的哭聲非常奇特，既像一個被寵壞的
孩子的嬌啼，又像一只發怒的烏鴉的聒噪。

　　可是有的時候，他的語調又像一陣吹過杉樹林的和風一般柔軟，還帶著鐘鳴一
般的回音。大烏鴉那奇妙的嗓子，有著非凡的表現力。

　　大烏鴉的新外公越來越喜歡家里的這個不速之客。老人整天陪著他的烏鴉外孫
玩耍，為他想出各種游戲，為他制作各種玩具。

　　烏鴉孩子知道，自己在外公心中占的位置已經十分重要了。他開始留意房間的
每一個角落，試著找到老人藏匿光明的地方。

　　經過一番仔細的摸索和猜測，大烏鴉確信，光明就藏在屋子角落處那個堅固的
大盒子里面。一天，大烏鴉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大盒子。當然，他什麼也看不到
，他能觸摸到的，只是套在大盒子里面的另一只盒子。

　　外公聽到他的烏鴉外孫在動他的寶貝盒子，便對這個未來的竊賊大發雷霆，還
威脅說，如果大烏鴉膽敢再去動那個盒子，外公就要好好地懲罰他。

　　老人的訓斥引來了烏鴉孩子的一頓瘋狂的哭鬧，而哭鬧之後，又是沒完沒了的
可憐的乞求。大烏鴉根本沒有提起光明，他只是乞求得到那個最大的盒子。狡猾的
烏鴉外孫對外公說，這個大盒子是他最想得到的玩具。

　　像世上所有的外公一樣，大烏鴉的外公最終還是滿足了烏鴉外孫的要求。這個
大盒子也確實讓那烏鴉外孫滿足了一陣。可是，像世上所有的外孫一樣，大烏鴉很
快就又鬧著想要下一個盒子了。

　　又過了許多天。大烏鴉花費了無數的撒嬌和奉承，還適時地加上了哭喊吵鬧。
一個接一個的盒子就這樣被打開了，當角落里面只剩下最後几個盒子的時候，一縷
奇異的、人們從未見過的光線，悄悄地射進了黑暗的小屋，勾畫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投射出一些依稀的影子。

　　這個烏鴉孩子使出他最招人憐愛的聲音向老人乞求，乞求老人允許他把光明捧
在手心－－只捧一下。

　　他的乞求馬上就被拒絕了。可是，不難想像，這位外公沒過多久就向他的寶貝
外孫妥協了。老人從最里面的盒子里面捧出了那個鮮亮耀眼的漂亮圓球，興高采烈
地把它拋進了外孫那雙胖胖的小手。

　　在光明飛向大烏鴉的一瞬間，老人驚訝地發現，他的那個讓他傾注了無限寵愛
的外孫，突然變成了一道閃亮的巨大黑影。這黑影展開烏亮的雙翼，張大了他那尖
尖的嘴巴去迎接光明。

　　大烏鴉用嘴叼住光明，用力扑打翅膀，像離弦的箭一樣從小木屋的煙囪沖了出
去，射向屋外那無垠的黑暗世界。

　　頃刻之間，整個世界都變了模樣。高山和峽谷的輪廓被完整地勾畫出來，河流
中跳動著千萬片一閃一閃的銀光，眾生開始萌醒躁動﹔在一個遙遠的地方。另一副
巨大的翅膀開始扇動扶搖，躍向長天－－光明第一次射進了雄鷹的眼睛，為它照亮
了獵物。

　　大烏鴉一直向前飛翔著，為他他剛剛偷來的這件寶貝感到歡欣。他欣賞著光明
給下面的世界帶來的神奇的改變，沉醉於光明給他帶來的那種嶄新的體驗－－現在
，他可以看見自己飛到了什麼地方，再不必摸著黑到處去碰運氣了。

　　他是那樣的沉迷和陶醉，以至他發現老鷹的時候，老鷹几乎都要飛到他的頭頂
上方。大烏鴉驚慌地作了個急轉彎，避開了老鷹凶惡的嘴巴。

　　忙亂之中，大烏鴉丟掉了整整一半的光明。光明掉到了地面的岩石上，摔成了
無數碎片，其中的一片稍大些。這些碎片從地上彈了起來，又回到了空中，留在了
那兒，直到如今。它們就是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老鷹還是不肯放過大烏鴉，它一直把大烏鴉追到了天邊。大烏鴉太累了，他終
於把嘴里的最後一片光明丟到了天外。這片光明輕輕地飄在云層之中，又緩緩地越
過世界東邊的高山。它變成了太陽，升至中天。

　　第一縷陽光從屋頂上的煙囪射入了小木屋。淚流滿面的老人正在坐在那里，為
他失卻的寶貝光明傷心，更為那背叛了他的外孫傷心。可是，當光明照進小屋的時
候，他抬起頭，第一次看見了他的女兒。

　　她靜靜地坐著，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迷惑。

　　女孩在陽光下端坐著的樣子，真的就像一片襯映在春暉下的杉樹葉一般美麗。


　　老人總算是得到了稍許慰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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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球采風】

　　　　　　　　ＡＬＯＨＡ──夏威夷之旅（一）

　　　　　　　　　　　　－熱帶魚－

　　　　　　　　ＡＬＯＨＡ（阿羅哈）

　　夏威夷州別名是“阿羅哈之州”（ｔｈｅ　ａｌｏｈａ　ｓｔａｔｅ）。州花
是芙蓉花（ｙｅｌｌｏｗｈｉｂｉｓｃｕｓ）。州鳥是夏威夷鵝（ｈａｗａｉｉａ
ｎ　ｇｏｏｓｅ）。州樹是蠟燭果樹（ｃａｎｄｌｅｎｕｔ）。座右銘是“正義永
存”（ｔｈｅ　ｌｉｆｅ　ｏｆ　ｔｈｅ　ｌａｎｄ　ｉｓ　ｐｅｒｐｅｔｕａｔ
ｅｄ　ｉｎ　ｒｉｇｈｔｅｏｕｓｎｅｓｓ）。

　　ＡＬＯＨＡ是夏威夷土著波利尼西亞人的語言，意思是“你好”。現在這個詞
几乎就是美國夏威夷州的標志。公元三世紀的時候，波利尼西亞人就借助巨大的獨
木舟漂流數千公里來到夏威夷群島了。他們當然看到了夏威夷島（當地稱為大島）
的活火山和流淌到海里的灼熱熔岩。於是他們相信這一切都是女神所為，并認為女
神賜予他們夏威夷群島的土地。“夏威夷”在波利尼西亞語中意為“原來的家”。


　　現在夏威夷群島除波利尼西亞後裔土著人外，有日本人（比例很高）、中國人
、美國大陸人、菲律賓人、朝鮮人、西班牙人等，而以亞洲人後裔居多，混血人種
占四分之一以上，組成了一個世界上少有的多種族混居社會。自然，吃的東西便集
世界之大全。在旅館區的商場（ｍａｌｌ）里有專門吃飯的地方（ｆｏｏｄ　ｃｏ
ｒｎｅｒ），大排檔一個接一個，各國的食品都有，讓您撐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打住，先不說這些。

　　夏威夷土著波利尼西亞人的相貌和非洲人略微相似，但沒那麼黑，是棕色的皮
膚。他們身材比一般東亞人高大，往往偏胖，我想這大概和飲食習慣有關。不過他
們的頭發并不卷曲，面孔最大的特徵是相對寬大的扁鼻子。波利尼西亞人純朴好客
。熟人相見，歡迎或歡送客人，都要送蕾伊－－五顏六色的花環，就好像我們見面
握手一樣。夏威夷人總是手拿蕾伊的。

　　在瓦胡島有個波利尼西亞人的表演中心，地點距離旅館區Ｗａｉｋｉｋｉ大約
三十英里。那里一般在傍晚舉行舞蹈表演。著名的草裙舞是最讓觀光者念念不忘的
。草裙舞又名“呼拉舞”，是一種注重手腳和腰部動作的舞。月光如水之夜，涼風
習習的椰林中，穿夏威夷衫的青年抱著吉他，彈著優美的樂曲，用低沉的歌聲，傾
訴心中的戀情。跳舞的女郎挂著蕾伊，穿著金色的草裙，配合音樂旋律和節奏，表
現出優美的舞姿。贊頌“火山女神”的舞蹈也是游客所喜歡的。火山爆發讓夏威夷
土著人敬畏，在冥冥之中認為世界都是由火山女神所掌管，於是用這個個舞蹈來贊
頌“火山女神”。在那瘋狂的原始呼號中，一群臉上涂著色彩的土著人，圍著熊熊
的篝火狂舞。

　　這些舞蹈可以稱之為原生態。很多動作和過去波利尼西亞人以往的生活相關，
比如拉魚網的動作，采摘果實的動作等等。老實講，我覺得他們的舞蹈和美國大陸
的印第安人的差不多，表達些最基本的情感、夙求和愿望。我們做為觀光者也就是
看個熱鬧而已。

　　我們注意到，跳舞時的服飾除脖子上、胳膊腿上的花環外，剩下的就是裹在身
上的一塊大花布（女的當然還有乳罩）。歷史上，西方傳教士到夏威夷群島時，當
地土著都不穿衣服，一年到頭都是夏天也真用不著衣服。傳教士們經過長期不懈的
努力，終於讓當地土著穿上了衣服。不過這衣服就不那麼規范。

　　這“沒有規范”的服飾是用夏威夷布裁制的夏威夷衫，夏威夷人無論場合時間
，大都身著這行頭。男從穿的叫阿羅哈衫，女性的花衫有長短之分，白天穿的略短
，叫“慕”，晚上穿的長衫叫“慕慕”，以長短命名衣服是當地人的發明。不過我
在夏威夷真沒太注意到。這些都是後來看介紹夏威夷風情時讀到的。

　　夏威夷特有的花環（蕾伊）在火奴魯魯街頭很常見，價格不算貴，都是新鮮蘭
花編的（夏威夷大概太適合蘭花生長了）。街頭一間接一間的小攤上都有夏威夷特
色的，色彩鮮艷的襯衫（都是中國制造）。

　　其實夏威夷的波利尼西亞人後裔早已融入現代化社會（我甚至都懷疑他們是否
還能說波利尼西亞語），在夏威夷你會看到他們干什麼工作的都有。那些穿著傳統
服飾（如果最傳統那就得穿著些樹葉），跳傳統舞蹈進行表演的都是專業工作者。
要發展夏威夷旅游業嘛，這些當然很必要。

　　最早發現夏威夷的歐洲人是西班牙的胡安﹒蓋塔諾，而真正使夏威夷為世人所
知的是英國航海家庫克船長，他於１７７８年登上夏威夷群島。１７９５年，卡米
哈米哈酋長征服了其他部落，建立夏威夷王國。１８９８年淪為美國的屬地。１９
５９年成為美國第５０個州。它東距美國舊金山３８４６公里，西距日本東京６２
００公里，是太平洋地區海空運輸的樞紐。

　　夏威夷是太平洋上一顆明珠。它東距美國舊金山３８４６公里，西距日本東京
６２００公里，是太平洋地區海空運輸的樞紐。

　　　　　　夏威夷群島的形成和氣候

　　夏威夷群島於１９５９年８月２１日成為美國的第５０州。面積為１６．７萬
平方公里，在５０州內列第４７位。現在有人口大約１２０萬，大都居住在瓦胡島
（ｏａｈｕ）上。首府火奴魯魯（ｈｏｎｏｌｕｌｕ）也在瓦胡島。

　　夏威夷群島於太平洋中北部。由八個大島及１２４個小島組成，從西北到東南
長３８４０公里。是一個孤立的群島之州。這片火山島組成一個新月形島鏈，彎彎
地鑲嵌在太平洋中部水域，所以有“太平洋的十字路口”和“美國通往亞太的門戶
”之稱。

　　太平洋洋底由於地球板塊擠壓形成一破裂帶，地殼下地幔層內岩漿向外迸流，
形成火山噴發。經過漫長的七千萬年，逐步形成今天的群島。我想那大概是恐龍滅
絕前後吧。這太平洋底的破裂帶形成的火山大約噴發了２７００萬年，海底堆集的
冷卻熔岩才漸漸露出海面，又經過四、五千萬年的火山噴發，熔岩堆集，才變成今
天的夏威夷群島。

　　既然夏威夷所有島嶼都是海底火山錐的頂部露出海面形成，八個大島上火山遺
址便隨處可見。最大的夏威夷島（當地稱大島）上迄今尚有活火山，時常噴發。目
前有岩漿涌出的裂縫火山口屬於基拉韋厄（Ｋｉｌａｕｅａ）火山，名字叫做普烏
歐歐（波利尼西亞語）。這個火山是１９８３年噴發的。噴發時，熔岩噴起的高度
達５００米左右，真夠嚇人的，很快形成一個直徑將近三百米的火山口。熔岩在里
面翻騰著如同一大鍋粥。這鍋熾熱的“粥”滿了之後，就從火山椎的缺口不斷流出
，向南流入大海。經計算，這２３年間，從這個火山口流出的熔岩達１５億立方米
，流到海里後造出了三百英畝火山熔岩造成的陸地。

　　夏威夷群島地處熱帶，氣候卻溫和宜人，無嚴寒天氣，無乾燥氣候，生活便利
。北風坡年降水量可達６００毫米﹔迎風坡年降水量多至１００００毫米。從這兩
個數據中你能體會出，實際上夏威夷各個島上的不同地方雨量是很不均勻的，南面
更潮濕。這種現像在最大的島夏威夷島表現得尤其明顯。因為夏威夷島兩座４００
０多米的大火山截住大量南面大洋上吹來的水蒸氣。

　　我們一家人在夏威夷島的火山度假村住了四夜。几乎每天夜晚都有聯綿不斷的
小雨，早上總是濃霧籠罩。到底潮濕到什麼程度？反正屋子里如果不開吸潮器，衣
服就有潮濕的感覺。几個鐘頭吸潮器就能倒出滿滿一大塑料罐水（好几升）。天氣
好，上午九、十點鐘霧會散去。在這麼潮濕的地方洗衣服，如果沒有烘乾機，就得
用電風扇把衣服吹干。

　　充沛的雨量使夏威夷的熱帶雨林極其繁茂。我們沒有特意去到原始熱帶雨林里
去走，真要是去也受不了凶猛的蚊虫。旅游區的林木很多都是從全世界各個熱帶雨
林由人類移栽過來的。這里是樹木的“聯合國”。非洲剛果盆地、印度次大陸、印
度尼西亞群島和亞馬遜河的不少樹種都能看到。

　　夏威夷群島的地貌有類似桂林山水的地方。與桂林山水不同的是，那些几乎直
上直下的小山上永遠覆蓋著熱帶植物，讓夏威夷充沛的雨水每時每刻滋潤著。濃濃
的綠色讓人耳目一新，心曠神怡。

　　　　　　夏威夷的經濟

　　夏威夷地處熱帶，農業主要產甘蔗和菠蘿。２／３的土地種植甘蔗，每年約生
產粗糖一百萬噸。相當於美國目前每年食糖的總消費量的１／１０，因而被稱為美
國的糖島。漁業也是當地經濟的重要組成部份。夏威夷旅游業迅猛發展，已逐漸成
為該州的重要經濟支柱，其收入已躍居各業之首。１９９１年旅游業收人為１００
億美元，是該州國防工業、食糖和菠蘿三種主要經濟領域全部收入的兩倍，成為重
要的經濟支柱。

　　夏威夷富有陽光、水、風以及由於活躍的火山運動而產生的地熱資源，其潔淨
的空氣和高聳的火山使夏威夷成為世界上最重要的天體觀測站和天文研究中心之一
。夏威夷已成為著名的世界水上體育運動中心，許多世界級的大型水上運動比賽都
在這里舉行。此外，還有其他一些體育比賽也在這里舉行，如火奴魯魯馬拉松比賽
、職業高爾夫球錦標賽、建伍杯賽等等。粗略的估計表明，在夏威夷舉行的全部體
育比賽帶來了２億多美元的收入。

　　夏威夷島上居民的大部份勞動就業、個人收入以及州政府的稅收都依靠每年絡
繹不絕到夏威夷游覽觀光的７００萬國內外游客。據夏威夷銀行計算，游客在那里
旅游支出的波及效應為２，即游客每支出一美元，將使當地的總產值增加兩美元。
旅游收入占當地總產值的６０％，使夏威夷的經濟增長率始終高於美國經濟的平均
增長水平。

　　由於旅游業在夏威夷的經濟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因此，夏威夷州政府十分
重視保護環境，保護旅游資源，注意發展“清潔”產業，如海洋科學、水產養殖、
熱帶農業、金融服務、商業中心等，以此來促進旅游業的發展，近而推動經濟的發
展。

　　前往夏威夷的游客中，７０％來自美國本土，但近年來日本游客大量涌入。１
９８８年日本就有８５０萬人出國旅游，其中有１３０萬人去夏威夷，超過去美國
大陸的游客人數。日本人這几年在夏威夷大量購買土地等不動產，興建旅館和別墅
，個人和企業均在那里投資。如今夏威夷８０％的高級飯店和几乎全部高爾夫球場
，均為日本人所擁有。

（未完待續）

※※※※※※※※※※※※※※※※※※※※※※※※※※※※※※※※※※
【歐陸漫談】　　
　　　　　　　　　　　　　　
　　　　　　　　　　　　維也納與潛意識（下）

	　　　　　　　　　　	－池元蓮－

　　　　　　　（三）夢的解釋　（１８９６－１９０２）

　“要得到有關潛意識如何活動的知識，夢的解釋是一條重要的途徑。”─Ｆｒｅ
ｕｄ


　　在那一段被社會唾棄的日子里，佛洛伊德的心情已經是壞得很，但他跟著又受
到另外一個重大的打擊。他的父親去世了。

　　在他父親去世後的數個月里，他的情緒低落，食𩴾不振，消化有問題，他的肌
肉和骨頭無緣無故地疼痛﹔他不能專心寫作，也不能安心休閑。他只好減少自己的
腦力工作，增加體力活動，把每天例行的繞城散步的時間和路程增長，從市區走到
郊外，走進森林又走回來。一天晚上，他在散步中忽然聽到一個嚴峻的聲音在他的
腦海里說：“患歇斯底里病的病人，其痛苦主要是來自往事的追憶。醫生，醫治你
自己！”
	
　　他的兩腳頓時在□著古老鵝卵石的路上停下來。他突然省悟到他自己也患了神
經病，他的病跟他的病人一樣，是來自他的潛意識﹔唯有在他的潛意識里下工夫，
他的病才能夠痊□。於是，他強逼自己做自我精神分析。

　　他從自己的經驗里知道，如果沒有另外一位精神分析家在旁領導和指示而從事
自我精神分析，把自己的潛意識里的肥沃土壤一層又一層地挖掘是很危險的事情，
他可能會墮進歇斯底里的深淵，再也回不到普通一般的不快樂。可是，他是維也納
唯一的精神分析學家，他從何處才能找到幫助呢？

　　出乎意料之外，佛洛伊德的幫助來自他的夢。

　　他在日間越多想他的父親，他在夜間夢見童年時發生的事情越頻。往事以不同
的方式在他的夢里出現﹔在夢里的他總是心焦緊張，驚惶不安。他把他的夢全部記
錄下來，把它們排成系統，當作一部機器般折散開來，然後把夢的細節像零件那樣
一件又一件地仔細觀察和分析。

　　他寫了這樣的觀察評語：“我們做夢是很有智謀的。我們能夠把那些被時間及
空間分隔開來的地點與情景混雜起來。……夢里面的每一個因素都有可追溯的來源
。只需要用客觀的態度和充足的時間去思考，夢里面的每一個行動，每一句話及所
見到的一切都有其潛在的內容。”

　　他對夢的分析所得到的結論是：夢并不是荒謬無意義的事情。夢是愿望的滿足
，夢的含意和機能都受到潛意識的控制。所以夢不但可以幫助他了解病人的歇斯底
里病，從而構成通到精神分析的重要道路，而且是達到尚待發展的正常心理科學的
途徑。為了要証實這理論，他下了決心要收集夢的資料，他自己的，他的病人的，
他的親戚的，把之徹底分析，然後把分析的成果撰寫成一本書，題目將叫做《夢的
解釋》。

　　經過數年的集中寫作，《夢的解釋》在１８８９年年尾全書脫稿。佛洛伊德的
出版商便立刻提早把書推出市場。（雖然書的封面已經印了１９００年的日期。）
此書的出版又立刻引起社會人士對他的嘩然攻擊，說他是“思想墮落”、“精神腐
化”、“心理不正常”、“性欲反常”……。

　　社會人士這次群起攻擊佛洛伊德的原因是，他在書里又創了一個驚人的新理論
：“戀母情結”。名詞的原文：俄狄浦斯情結（Ｏｅｄｉｐｕｓ　ｃｏｍｐｌｅｘ
）是佛洛伊德從不朽的古希臘悲劇《俄狄浦斯王子》（Ｏｅｄｉｐｕｓ　Ｒｅｘ）
那里取來的。戲劇中的俄狄浦斯王子受到命運的詛咒，在自己完全不知情之下誤殺
他的生父，愛上他的生母，與之結成夫妻。當俄狄浦斯王子得悉真相時，他為了贖
罪，把雙目挖出來，離開宮殿，流浪於荒野。

　　佛洛伊德自問：為什麼《俄狄浦斯王子》這個悲劇能流傳數千年仍舊沒有失去
它扣人心弦的吸引力？答案是，所有的男觀眾，每一個都在俄狄浦斯的身上看到自
己的影子﹔因為在每一個男人的潛意識里都多多少少有一點像俄狄浦斯那樣的戀其
母而想取代父親的地位的情結，人類世世代代皆如此。佛洛伊德承認，他自己也不
例外。故此他創立了俄狄浦斯情結的新名詞。

　　佛洛伊德自己對《夢的解釋》一書的寄望很高，認為是他箸作中最有價值的一
本，他對他的太太說：“能獲得這種透視人心的洞察，人的一生只注定有一次。”
人們對他人格的惡言中傷是太不公平﹔他只好自我安慰，他的思想比別人的太過於
先進。果然，到了今天，在佛洛伊德去世半個多世紀以後，《夢的解釋》仍然繼續
不斷再版。

　　　　　　　　　　　　（四）收門徒（１９０２－１９２３）

　　“在本質上，精神分析不帶宗教性質，也沒有反宗教性質。它是一種無偏見的
工具，可供教士與俗人之用，向受苦的人提供服務。”－Ｆｒｅｕｄ

　　佛洛伊德終於在１９０２年拿到奧匈帝國的教育部頒發給他的臨時教授頭銜，
對佛洛伊德的社會地位發生很大的影響。大學醫學院的教授們不但停止了對他的人
身攻擊，而且還邀請他回到醫學會去作病理學的演講。原因是：他們不在自家人的
臉上啐唾沫。

　　佛洛伊德見自己的社會地位提高了，便要完成他在被孤立的數年中所產生的愿
望，找几位對他的精神分析理論感興趣的醫生，定時到他家來作科學性的討論。當
時，這樣的人屈指算來只有四個。於是，他發了四張明信片，邀請那四位醫生到他
山坡路１９號的寓所來聚會。

　　被邀請的四位醫生都如期出席。大家同意每一個星期三在佛洛伊德家里的書房
中聚會一次，這就是“星期三心理學會”的成立。從此以後，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
學說有了門徒。

　　在過後的年頭里，佛洛伊德的精力充沛，新的著作一部又一部的完成，出版後
傳播到別國的醫學界和教育界。他收到許多從世界各地來的信，向他要求資料和指
教。佛洛伊德對這些信件很重視，每天花很多的時間來親自寫回信。對他來說，這
些向他求教的陌生人都可能成為他的學說的門徒。

　　佛洛伊德的門徒的人數不斷增加。在１９０８年，他把星期三心理學會改組為
維也納精神分析會，跟著又變成國際精神分析會。精神分析再不是一個人的單獨運
動。

　　當第一次世界大戰在１９１４年爆發的時候，佛洛伊德已經是一個五十八歲的
人，無須再當兵了，但他的三個兒子都被征入軍隊，到前線去作戰。在大戰的四年
中，他把他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寫作上。四年後，大戰結束，奧匈帝國瓦解，維也
納處於崩潰的邊緣，通貨飛快地膨漲，佛洛伊德要拿一箱子的錢幣才能買到一條長
面包﹔過了不久，他的畢生積蓄全部變成廢紙。他的診所里沒有病人。奧國的前途
顯得很黑暗，佛洛伊德的英國門徒勸他遷居倫敦開業，他的太太也贊成這樣做。但
佛洛伊德拒絕，說道：“我不走！維也納是我的戰場，我不能離開我的崗位。”唯
一使他和他太太感到安慰的是，他們的三個兒子都從前線平安地回來了。

　　過了一年，新成立的奧地利共和國的情況開始好轉。佛洛伊德也獲得了他等待
多年的正式教授頭銜。在當年的奧國，從臨時教授升到正式教授是被視為很光榮的
一回事。他診室里的病人又增多起來﹔他的私人生活、事業、社會活動都恢復正常
。

　　　　　　　　　　　（五）不朽的功業（１９２３－１９３９）

　　“不朽的意義是受到很多無名士的愛戴。”－Ｆｒｅｕｄ

　　佛洛伊德有畢生抽雪笳的習慣，而且是每天抽二十支之多。他在六十七歲時發
現患了口腔癌﹔在過後的十三年中，他先先後後一共動了三十次的外科手朮。他雖
然長年累月的被病痛纏繞著，但他堅持要活得有尊嚴。他照舊每天看病人。在寫作
方面，他亦保持過去一向的習慣，每天晚上和每個星期天都伏案寫作。他雖然無時
無刻不受到痛楚的煎熬，但他拒絕吃任何的止痛劑，連一顆普通的阿斯匹靈都不吃
，因為他害怕止痛的藥物會使他的思考力變得遲鈍，因而影響到他的寫作，不能夠
選擇清晰明確的字句來表達他的思想。

　　當他的健康在１９２０年代走下坡的時候，他的學說和國際聲譽進入旭日東升
的階段。他眾多的著作均被翻譯為多種外國語言，每一家大學都采用他所箸的書籍
。新一代的年輕精神分析家在各地興起。歐美的文學界在這十年間出現了許多部的
小說與戲劇，均是以佛洛伊德的潛意識理論為其出發點。歐美有名的科學家、作家
、哲學家、政治家都紛紛慕名而來，到山坡路１９號去拜訪佛洛伊德教授。

　　佛洛伊德的名字已經有好几次出現在諾貝爾醫學獎的候選人名單上，但每次都
沒有輪到他得獎。可是，在１９３０年，佛洛伊德卻以《文明與其不滿》一書獲得
了德國名望最高的文學獎：哥德獎。連佛洛伊德自己也覺得，他沒有得到醫學獎卻
獲得文學獎，似乎命運在跟他開玩笑。

　　其實，深入來看，佛洛伊德的潛意識與文學及人類的文化有枝葉相連的關系。
遠在中學生時代，他便看五種不同語言的文學書籍，他最欣賞的是哥德、莎士比亞
、古希臘悲劇家Ｓｏｐｈｏｃｌｅｓ的作品。多年後，他在自我分析的期間，又察
覺到潛意識里面不單只有黑暗、罪惡的力量埋伏在那里，伺機向無防備的路人伏擊
﹔潛意識還有另外的一半，由創造力組成。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最富啟發性的文
學和藝朮創作均是從人的這一半的潛意識那里來的。

　　除了文學，佛洛伊德還有另外一個畢生的熱愛：考古學和收集古董。在他陳設
簡朴的書房和診病室都放滿了他所收集的古董。這些古董來自希臘、羅馬、埃及、
中國、印度、南美洲等十几個不同的文化，有的是淵源到西元前二、三千年。他深
信，這些從數千年前流傳下來的古物是不同的文化代表，能夠幫助病人了解潛意識
的概念，使他們領悟到他們的精神苦惱并不是今天才誕生的，而是來自從太古時代
便開始積累的人類的集體潛意識。

　　到了１９３０年代，戰云又在歐洲的天際涌現，但佛洛伊德不相信再會有世界
大戰的發l生。於是，他和主張和平主義的愛恩斯旦在1 9 3 3 年合作寫了《為什麼
有戰爭》（ＷＨＹ　ＷＡＲ？）一書。可是不久之後，愛恩斯旦和其他有猶太人血
統的德國科學家都紛紛逃離德國，但佛洛伊德堅持不逃離奧國，說道：“我不能離
開我的母國，這樣做等於是兵士逃離崗位。”
　　時間到了１９３６年，佛洛伊德滿了八十歲。他的人生已經打了一個滿滿的圓
圈。他的潛意識理論，早年被社會世人惡毒批評，至今已經獲得國際性的承認，几
乎全世界的每一個國家都有所記載﹔他的大部頭箸作不但被翻譯成多種語言，而且
被世界上有名的大學采用為教科書。他的學朮弟子滿布天下，成為新一代的精神分
析的傳播人。

　　最使佛洛伊德感到躊躇滿志的是，在他過八十大壽的那一天，德國大文豪湯姆
斯﹒曼（Ｔｈｏｍａｓ　Ｍａｎｎ）特別趕到維也納，在心理醫學學朮會上發表稱
頌演講。那時，佛洛伊德的惡劣健康再不容許他參加慶祝誕辰的社會活動。於是，
湯姆斯﹒曼在演講後專程到佛洛伊德的夏天別墅，把講詞在壽星翁的面前重復講一
次。這篇講詞是由當年全世界最有名的二百位作家聯合簽名的。

　　湯姆斯﹒曼在其演講詞里這樣稱頌佛洛伊得的成就：他“是一位曉得怎樣中流
砥柱地屹立……的思想家和偵察家。他走他自己的路，深入被人竭力隱瞞起來的危
險真理，把光明照射到黑暗的地方。……他所創立的概念，他所采用的新名詞都已
經流入活的語言里面，被世人理所當然地使用。他的成就在人文科學的各個領域，
在文學和藝朮的發展，在宗教和遠古歷史的進化，在神話及民俗學以及教育學各方
面都留下了深刻的影響。……如果在我們人類歷史中有不朽的功業，他的洞察人類
精神深處的奧秘便是其中之一。”

　　當希特勒在１９３８年的三月十一日揮軍吞并奧國的時候，佛洛伊德仍舊身在
維也納。納粹黨軍士到他的家來搜查“有顛復性”的文件，還把他最小的女兒帶走
去問話。經過這些事件，佛洛伊德才領悟到危機的嚴重。為了女兒的安全，他才決
心離開奧國。

　　在國際朋友的多方幫忙之下，佛洛伊德和他的家人終於乘火車離開了維也納，
經德國到了巴黎﹔然後他們從法國再乘輪船越過英吉利海峽到英國去。次年，他的
癌症復發，病逝倫敦。他享年八十三歲。

　　佛洛伊德雖然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離開維也納，但他的心、他的思想、他的精
神激情永遠留在維也納。維也納是他身經百戰而終於獲得勝利的戰場﹔維也納是他
成為一位不朽的歷史人物的城市。所以，我每次經過輕歌曼舞、咖啡飄香的維也納
，總會想到佛洛伊德當年每日踏著鵝卵石街道散步，思索尋找潛意識的情境。

（全文結束）

※※※※※※※※※※※※※※※※※※※※※※※※※※※※※※※※※※
【游子生涯】

　　　　　　　　　　　　美國無夢（２）

　　　　　　　　　　　　－滿素潔－

　　　　　　　　　　　　　（二）

　　雨鵑決定第二天再給丈夫打電話。她的心情特別不好，她在心底不斷地問自己
，丈夫會背叛自己嗎？唉，又有什麼不會的。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百無聊賴的
雨鵑什麼也干不下去，去找牛鋒聊天，排遣一下內心的煩悶。

　　雨鵑和牛鋒都是秋季入學的，兩人是在華人教會迎新會上認識的。牛鋒和柯枳
、雨鵑同住在一個公寓樓里，他們三個當中，牛鋒獎學金最多，一萬五千二，學電
腦的。牛鋒是個單身漢，比雨鵑大三歲。牛鋒沒煩惱，他不用把老婆辦到美國，并
且他還有機會娶個美國姑娘。當雨鵑拐彎抹角地向牛鋒打聽分居男人的心態時，才
知道牛鋒是個單身漢。

　　牛鋒不敢貿然給雨鵑一個答案，就把柯枳叫過來。可以說，柯枳跟雨鵑同病相
憐，他比雨鵑早半年來美國，老婆赫美和女兒麗麗至今仍在國內。柯枳風流倜儻，
喜歡沾花惹草，但從沒出過格，赫美從來不約束丈夫，這讓柯枳成了天底下最幸福
的男人。

　　柯枳是雨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想問的一個人。既然牛鋒把他請來了，也不好攆
人。當柯枳得知雨鵑在跟牛鋒探討男人是不是忠貞不貳時，柯枳興奮地搓著雙手說
，　“這個問題你真找對人了。我們男人愛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遺憾的是，法律不
允許我娶第二個老婆，我真想回到解放前，二姨太、三姨太的養著，女人就不該闖
天下，女人生來就是讓男人養著的。”雨鵑覺得今晚的討論碰到柯枳這種人不會有
任何結果，還不如回自己的房間干點什麼。　

　　雨鵑回到自己房間不久，柯枳找上門來。說他有一本好帶子，問雨鵑愿不愿意
看。雨鵑從心底挺瞧不起柯枳的，那天讓柯枳幫忙捎東西，柯枳就是不肯幫忙，直
到把錢給了他，他才痛快地答應了。

　　雨鵑不愿單獨跟柯枳在一起，就說，把牛鋒也叫過來看吧。柯枳說，那好哇，
我去找。柯枳根本沒去找，但卻撒謊說牛鋒不在。雨鵑怕他沒去，給牛鋒挂了個電
話。當牛鋒提著褲子從廁所沖出來接電話的時候，雨鵑挂了。雨鵑想柯枳沒有騙我
，在一起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也不敢把我怎麼樣？雨鵑和柯枳在一起看了《廊橋
遺夢》。柯枳從頭到尾都是規規矩矩的，而且還不斷地給雨鵑端茶端水喝。雨鵑的
心情逐漸好起來。不僅看了自己最想看的《廊橋遺夢》，柯枳對自己也挺尊重的。
柯枳是學醫的，錢不多，但畢業後若能考個行醫執照，就賺大錢了。雨鵑想，還不
能讓柯枳太下不來台，柯枳不是一點優點都沒有。上次生病，要不是服了柯枳給的
藥，還不會好的那麼快。　

　　雨鵑學習壓力大，本應利用周末好好讀書寫作業，但卻什麼都干不下去，周末
成了雨鵑最難熬的日子，她就用周末的時間給丈夫寫信。每到這個時候，洛紅便要
調侃雨鵑一番。雨鵑雖然伶牙俐齒，卻不想跟洛紅斗嘴皮子，有什麼意思。就算你
斗贏了，有獎金嗎？因此，雨鵑往往自嘲兩句，人家都自嘲了，你還說什麼，洛紅
也就不再挖苦雨鵑了。

　　雨鵑和洛紅就讀同一學院，有一門課同上，這門課使洛紅跟雨鵑結下了仇。跟
洛紅同注一門課并非是雨鵑的本愿，只是兩人偶然同注了一門課，這門課又是導師
指定必上的，雨鵑無法退課。一次上課，教授把西藏與中國相提并論，還說西藏是
個國家。洛紅立馬打斷老師的講課，詰問她怎麼把西藏說成是個國家，那是中國的
一部份。教授覺得很窘，馬上說對不起，然後，話鋒一轉，突然點到雨鵑，問她是
否說過西藏是個國家。當時，雨鵑正好打盹兒。正是頭一天晚上，雨鵑瘋狂給鄺野
打電話問他的生日而又找不著他，一晚未眠搞的。上課時雨鵑拼命想支撐住，可最
後還是不知不覺睡著了。當老師想從雨鵑那找到幫助時，雨鵑猛地被驚醒，不知發
生了什麼事，一副驚詫不已的樣子。美國教授馬上說，“紅，你看我沒說錯吧，雨
鵑沒有表示反對。”

　　洛紅覺得美國教授真無恥，當那麼多的人面居然還耍無賴，而雨鵑為了討好教
授把祖國的主權給出賣了。洛紅覺得在同學面前特沒面子，而這個面子又是雨鵑給
撕下的，從此，她特別討厭雨鵑，還到處跟人講雨鵑是賣國賊。

　　雨鵑明白事實真相後認真找教授談了一次，她坦誠相告自己上課睡著了，不知
道她在談什麼，所以，教授不能自認為雨鵑同意她的觀點。同時，雨鵑也嚴肅告訴
她西藏不是一個國家，它在中國的版圖內，從古至今就是中國的領土。這門課，雨
鵑得了一個Ｃ。她很想找老師理論，但雨鵑最後沒敢找，以後還要上這個老師的課
，這位教授，連自己說的話都不敢承認，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玩什麼骯臟的把戲，
雨鵑把一顆打掉的牙，咽到了肚里。

　　雖然雨鵑沒有找教授理論，但這位恬不知恥的教授卻到副院長那里說了一通雨
鵑的壞話。要不是雨鵑再三做保証，以後不會出現得Ｃ的現象，副院長就要取消雨
鵑在暑假的助教金，這意味著鄺野來美將成為泡影。好個一場虛驚。

　　雨鵑出國前一直崇拜美國民主，如今領悟到美國的民主只是相對而言。美國的
民主形像在雨鵑心中大打折扣了。

　　自從洛紅和雨鵑發生了矛盾，晚上她時常不回來睡覺。這其中雖然沒有必然的
聯系，但在時間上就這麼巧合。洛紅長相漂亮，吸引了很多男生圍著她轉，但是洛
紅想嫁一個美國人或有綠卡的中國人。雨鵑認為，綠卡可以自己去掙，是可以通過
本事換來的，可單評一個人的國籍或有沒有綠卡去嫁人，就不合算，萬一人品不好
怎麼辦？

　　牛鋒對洛紅好像挺有好感的，那麼漂亮的臉蛋讓人反感都難。洛紅也不排斥牛
鋒，請她吃飯就去，牛鋒以為洛紅看上自己了，很想找雨鵑給捅破。雨鵑知道底細
，但不便告訴牛鋒他不符合洛紅擇偶的標准，而牛鋒認為恐怕要請一頓飯，雨鵑才
肯幫忙。於是，牛鋒請雨鵑吃了一頓。不知怎的，洛紅知道了，心里立即酸溜溜的
，好像牛鋒已經是她的人了。於是，每次洛紅見到牛鋒都裝出很親熱的樣子，尤其
是在雨鵑面前。但洛紅暗地里一直在尋找有綠卡的人，功夫不負有心人，洛紅的努
力終於有了回報，她找到了一個有綠卡的男朋友，名叫龔斂。

　　洛紅的原則是只要有綠卡，其他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計。比如，對方是否已婚。
結了婚還可以離婚嘛。她就根本不去打聽龔斂是否有了家室，只要他要我，我就跟
他結婚。毛主席說，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而洛紅則認為有愛情
要上，沒愛情創造愛情也要上。就是他有老婆，也要把他老婆拉下馬。

　　龔斂的確有老婆。

　　龔斂七歲喪母，父親一人把他拉扯大。母親臨終前囑咐龔斂好好學習，長大了
當一名醫生。龔斂非常勤奮、聰慧，十六歲大學畢業，是天才少年，畢業當年就來
到美國，如今已取得行醫執照。他一人在美料理他的診所，老婆王倩一人在中國開
藥店。兩人感情很好，只是結婚十几年，王倩未給他生下子嗣。毛病出在王倩身上
，王倩本想領養一個孩子，龔斂堅決不同意。他要養一個自己親生的，然後，領到
母親的墳前。那是母親的遺愿啊。龔斂是一個孝子，他不想讓老人家入土不安。　


　　養一個親生的談何容易，龔斂認為這也不是什麼難事。龔斂的想法是找一個對
自己感興趣的把她肚子搞大，然後讓她生下孩子，給她點錢讓她走人。當然了，得
找一個稍稍長相俊俏的，否則生個丑孩子也不好。因此，當龔斂到處尋找自己的獵
物時，洛紅來到他的視線里。龔斂沒有使洛紅失望，他比洛紅要求的還要符合標准
，他已經是美國公民了。

　　洛紅經常不回公寓，雨鵑還以為她在外面與龔斂同居了。洛紅的確住在龔斂的
房子里，但龔斂從未跟她出軌。住在龔斂的房里也不是龔斂先提出來的，盡管他希
望洛紅最終住在他的房子里，這樣好方便下手，但他等著洛紅先提出來。

　　有一天下大雨，電閃雷鳴，每個雷響起時都象從頭頂炸開。洛紅磨磨蹭蹭不想
走，龔斂也不說讓洛紅住他這。兩個人就這麼耗著，洛紅試探著問龔斂，你的房子
有多少間，龔斂說，有九間房，三個洗手間。龔斂看出洛紅的意思，就反問說：怎
麼，想安營扎寨、進行實地考察？洛紅歪著腦袋，狡詰地問：怎麼，有這種可能性
？龔斂反問到：領導來視察，哪敢沒有這種可能性？歡迎都怕歡迎晚了。

　　晚上，洛紅就住在龔斂的另一個房間。從此以後，洛紅几乎天天住在龔斂家里
。

　　比起王倩來，洛紅更有家庭主婦的氣息，更懂得怎樣使一個家變得漂亮，洛紅
幫龔斂買了好多壁畫和挂毯，那房子經洛紅這麼一收拾立即蓬蓽生輝，這使龔斂看
到了女人另外的一面，原來女人可以這樣改變一個家，改變一個人的居住環境。洛
紅的審美情趣跟龔斂的很吻合，居家環境的改變讓龔斂賞心悅目了很久。他不再瞧
不起洛紅，反而在心里想，這個女孩是應該讓一個好男人來照顧。盡管他認為洛紅
讓人愛憐，但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與洛紅當初交往的目的：借腹生子，而且他還在
心底不斷提醒自己的目的以免跟洛紅擦出愛的火花。

　　洛紅一直不知龔斂已經結了婚，直到有一次幫龔斂收拾辦公桌，發現卡在抽屜
里的結婚証才知道她想嫁的人已經“名花有主”。

　　雖然洛紅想找一個有綠卡的，但她也愿找一個未婚的。眼前的結婚証使她非常
痛苦。洛紅恨自己對龔斂付出努力和情感，但洛紅沒有哭鬧，哭鬧有什麼用呢？龔
斂看著如此鎮靜的洛紅，反而亂了分寸。洛紅就那麼呆呆地坐在那里，拿著那個結
婚証，龔斂想收回，洛紅反而攥得更緊了，直到龔斂輕輕用臉頰去蹭洛紅的臉，洛
紅手一松，結婚証掉到地上，而洛紅整個身體就倒在了龔斂懷里，她緊緊抱住龔斂
，嚎啕大哭起來。

　　在洛紅結交的所有男人里，龔斂是第一個不跟她動手動腳的男人，不象有的男
的，見面就強行接吻，然後就向那個地方進軍。兩人交往了大半年，龔斂除了跟她
拉拉手，還是拉拉手，沒有接吻和擁抱，沒有更親近的舉動，那個令男人倍感神秘
的部位、那個吸引男人的地方更是從不沾邊。盡管龔斂長相平常，但他的道貌岸然
已使洛紅怦然心動，除了初戀男友、高中體育老師田浩讓洛紅難以忘懷，龔斂已在
洛紅心中有了一個小小的位置。要不是結婚証的緣故，估計到擁抱的時間還要走久
一些。洛紅看出，自己不哭不鬧最有效了。有的男人最怕女人哭鬧，可龔斂不怕，
他最討厭女人來這個，因此洛紅的鎮靜反而制服了龔斂。

　　長期跟王倩分居使龔斂面對洛紅，這個青春貌美的女孩，有几次差點忍不住，
他很想占有眼前這個女孩子，但苦於時機未到而亂了自己的計划。為了達到借腹生
子的目的，他對洛紅采取了疏遠策略，他拼命控制著自己的性欲，知道越是對洛紅
冷淡越是能激起她的欲望，這樣才能打掉洛紅身上的傲氣，好徹底聽從他使喚。一
旦洛紅生下孩子，也好把她攆走，使她不再糾纏他。

　　王倩跟龔斂，太平洋西邊一個，東邊一個，使洛紅認為倆人肯定感情不合，否
則怎麼能忍得住分離呢，美國人開個學朮會議都要帶上老婆，因此，她認為自己應
該采取點措施，特別是結婚証這次經歷，更使洛紅認識到自己必須主動，她認為龔
斂是個害羞的人，洛紅准備加快速度、讓生米煮成熟飯。

　　一天吃過晚飯，洛紅早早地假裝上床睡覺了。一般情況，龔斂都在九點睡覺，
洛紅終於熬到了九點。聽到龔斂臥室門關上的聲音，洛紅就立刻大喊起來，給外人
的感覺，像發生了什麼大事。其實她假裝自己是在做惡夢，洛紅裝得很像，披頭散
發跑出來，與聽見喊聲沖過來的龔斂正撞個滿懷。洛紅一下子鑽到龔斂的懷里，龔
斂就勢把她抱起來，穿過長長的過道，來到自己的房間，把洛紅輕輕放到他的大床
上。龔斂心想也許今晚是最佳時機了，正好也是她自己送上門來。　

　　龔斂用洛紅几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能看看你嗎？洛紅滿眼期待地點點頭。龔
斂慢慢地脫掉洛紅的衣服，一個女體完全展露在龔斂面前。當龔斂的手順著洛紅的
小腿肚往上摸去的時候，洛紅順從地張開了大腿，一股奇異的香味從兩腿之間彌漫
開來。

　　龔斂在美國行醫多年。一次偶然的機會，他搞到了一個具有特殊功能的人造男
性生殖器，這個特殊生殖器花了龔斂兩萬多美元。從生殖器的外端可以看見女人子
宮的發育情況。當生殖器插進女體開始工作的時候，它里面的晶片開始發光，它能
有效地檢查子宮、輸卵管以及其它生殖器官的發育情況，而且它還能研判女人的排
卵期。龔斂利用這個特殊生殖器檢查完了洛紅子宮、輸卵管的情況，洛紅不僅一切
發育正常，而且正處於排卵期。　

　　洛紅只知道享受眼前的一切，聰明的她并沒有意思到龔斂在借腹生子。其實，
她也不想去搞明白。她只想征服眼前這個男人，她要懷上他的孩子，然後，堂堂正
正地做這個屋子里的女主人，這是個多麼大而且漂亮的房子啊。

（未完待續）

※※※※※※※※※※※※※※※※※※※※※※※※※※※※※※※※※※
【史海鉤沉】

　　　　　　　　　　　　　　監獄□勞改紀實（續）
　　　　　　　　　　　勞動改造─東北地區內蒙保安沼農場

　　　　　　　　　　　　　　　　－老　王－

　　　　　　　　　　　　　　　　　（三）

　　轉入勞動後，主要的任務是打凍方開水渠，為水稻田排灌之用。那時的工地離
中隊較遠，步行須半小時，因此午飯在工地上做，在工地上吃。做飯的場所是空曠
地上孤伶伶地一間茅草屋，門窗不全，用蘆席掩蓋，冷氣不斷透進。屋里昏暗，看
不清東西，只有用乾草生起了煮飯的火，借火光照明。伙房來此做飯的犯人干這項
工作也真苦，不過比我們批在露天曠野中頂風勞動的犯人總還好過得多。飯是用苞
米碴加土豆塊煮成的稠稀飯加鹽而成。嚴寒中在戶外吃飯，只有用這種辦法才能使
食物較久地保持溫度。由於主食中加了土豆，數量較多，每人可分到三小鉛碗。一
般飯量已夠吃。分等級吃飯的辦法已不再實行。但還不能自由盛飯，否則還會發生
混亂，仍須由小組值日人員掌握分飯。每人三小碗分過後如有剩餘即分給飯量大的
人吃。這辦法實行後，大家相安無事，情況良好。

　　有一天遇寒流來襲，氣溫驟降。東北高寒地帶每遇寒流都是晴天。但那種晴天
與一般晴天不同，一般晴天天空淡蘭色，太陽呈金黃色。陽光照在臉上感到有熱力
。寒流時的晴天天空呈灰色，太陽呈慘白色，陽光沒有熱力。天空一片迷茫。那天
一早出工時天還沒有大亮。風聲呼嘯，冷不可當。到了工地大家不得不加勁勞動，
否則便抗不住嚴寒。這也許是在這樣冷的天氣隊部規定仍要出工的原因，使犯人們
不能偷懶。當地居民在三九天不出外勞動，在這種寒流中更是足不出戶，犯人們非
但要出工，而且整天長時間地在曠野勞動。那天到了中午開飯時間，我因那天正好
輪到值日，便和另一值日犯人擔任去小茅屋取飯和給小組分飯的任務。取飯用扁擔
去挑。兩桶飯也不重，路也不遠。干這項工作可戴手悶子，不致凍手。可是分飯戴
了手悶子便拿不住小鉛碗和盛飯用的木括子。而且每盛了一小鉛碗後必須用木括子
壓實括平。倒出後還要括乾淨。否則別人會認為分飯不公正，有偏向。小則提意見
，大則可引吵架。這些動作只有光手才能干得來。平時天氣不太冷時，值日兩人輪
流分擔分飯，凍手還不嚴重。這次遇寒流，輪一次分飯雖只几分鐘，兩手就冷得生
痛以至發麻。飯後我和那另一值班的手都凍得疼痛僵硬，握不住鐵鎬，不能打凍方
，只好挑運打下的凍土塊。收工時那另一值日犯人挑空飯桶回隊，規定可先走一刻
鐘，回隊為小組挑洗臉水。我隨小組一起走。他乘先回到中隊打洗臉水之便，一到
宿舍打來了熱水便把雙手浸入熱水中。這下子可出毛病了。他的手指立刻變色，由
白轉紫。受凍嚴重的手指由紫變黑。據當地人講。手腳、鼻子、耳朵受凍後切忌用
熱水浸捂。這樣就要爛。最好的辦法是用雪搓，搓到皮夫由白轉紅就沒事了。我因
小組十多人只有兩盆洗臉水共用，嫌太臟。尤其是小組中有一犯人有梅毒，所以經
常不與小組共用熱水，只是在室外溝中取水用，冬天用雪放在坑旁化成雪水來用。
幸而如此，我受凍的手沒出毛病。那人的手變黑後開始潰爛，雖經敷藥治療，久不
痊愈。發出惡嗅。勞動已干不來，只參干些輕勞動。在春初的一次編隊中把他調走
了，調去那里不得而知。在勞改隊中犯人一經調散，便是生離死別，永無通音訊或
重聚的可能。那人與我相處很好，可是他調走以後，關於他的一切情況我一無所知
。據本隊的犯醫說，他的手已沒好的希望，至少要截去几個手指。在當地的勞改隊
中凍壞手腳的人常見，不足為奇，因此也沒有人去傳說。我曾見過好几個缺手指腳
趾的犯人。但對勞動和生活沒有多大妨礙，只是不美觀而已，在那種場合也沒有人
去注意外表。我的耳朵曾凍壞過，潰爛流膿，倒不很痛，只是痒得難受，忍不住要
搔，非搔到流血不止痒，夜里睡覺，我習慣側睡，耳朵貼枕頭，枕頭上滿是膿血，
受了一冬天的罪。我對耳朵爛掉并不在意，因為對我沒有多大影響，不會妨礙聽覺
，只是不太雅觀而已。在那種處境中，我對自己的外表，完全不在考慮之中，春暖
後漸好，但第二年冬又犯。後來東北的氣候漸漸變暖。耳朵的凍瘡也慢慢地好了。
在我初到東北時。冬天寒流很頻繁，一個接一個。冬季氣溫降到攝氏零下三十多度
是經常的事。後來寒流漸少，氣溫也慢慢變暖。這可能就是氣象學家所說的大氣中
二氧化炭增加，起了溫室效應的原因。這一氣候的變化給當地的勞改犯幫了大忙，
減輕了不少苦難。

　　冬去春來，天氣轉暖，時令進入備耕農忙階段。當時的中心任務是修整水稻田
，在已平整的田地里打起池埂，把大面積的田地隔為四畝左右的小塊，整個中隊共
承擔近一萬畝。每小組二十人，每人約攤到三十多畝，在全國水稻種植的人均負擔
中屬最高。勞改犯的負擔之重可想而知。隊部為了要使勞改犯的工效提高，多干活
，在粗劣的糧食中攪入土豆胡羅卜，菜根之類，這些東西可從別的大隊調來。這樣
每人可以多吃到一點東西。以往成天挨餓的苦難得以減緩。

　　大約在１９６０年前後不久政府大肆宣揚三面紅旗即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
社。據說是毛澤東提出的方針政策，旨在提高生產早日進入共產主義社會。這三項
中唯大躍進與勞改家場最有關系。勞改農場是從事農業生產的，須用大躍進的精神
促使勞改犯挖盡潛力投入生產。於是當局命各大隊分別召開大躍進誓師大會。各中
隊事先叫各小組寫出發言稿，擬訂保証產量的保証書，以及各小組和個人的決心書
，組與組，個人與個人之間的挑應戰書。我小組在商訂保証產量時討論了很久，把
各種有利條件和不利因素都考慮到，經過一番爭論後才把保証產量訂為每畝八百市
斤。其實這已是過高，此後多年的實際生產中從未達到此數。到開大會那天會場布
置得很壯觀，紅飄揚，標語似海。因為天熱大會在下午收工後開始。先是大隊干部
作報告，大意是毛主席黨中央為了加速社會主義建設，早日進入共產主義社會，號
召全國高舉三面紅旗，奮勇前進。勞改隊也不例外，要努力提高水稻產量，責成各
大隊各中隊以至各小組要訂出保証產量，有計划地實現增產和丰收。隨後各小組發
言表態，并宣讀保証產量的保証書。先進行宣讀的几個組都訂在一千市斤左右。其
間干部插話督促大家要打破保守思想，大膽高攀。經此暗示，後來各小組所報數額
好像拍賣行中的報價爭購，愈報愈高，由一千多市斤報到四，五千斤。最後報的一
個小組竟報到萬斤，引起全場一陣哄笑。可是干部卻鄭重其事加以表揚，大會最後
進行挑應戰，內容也是荒謬之極的一派胡言。時至子夜大會才告結束。此後不久中
隊召集開會。首先批評有些小組過於保守，保証產量報得過低。應向報得，高的小
組學習。隨後傳達一項消息，說是在毛主席倡導的大躍進的感召下，天津地區某一
水稻試驗田創了水稻高產新紀錄，畝產達二十萬市斤。大家聽了為之愕然。我卻并
不吃驚。只是竊笑，因知這是明顯的騙人。只覺所用方式幼稚可笑而已。當時我還
以為是勞改當局的無知之輩臆造的謊言。那知是遍及全國的官方宣傳資料，這倒是
使我大為吃驚。這件事在老一輩中記得的人不少，在青壯年中知道的人恐怕不多了
，至於海外人士知道的那就更少了。可是這一消息的宣傳和傳流是千真萬確的事，
當時各大報刊都登載過。真是毛澤東時代的又一奇跡。是足以傳諸後世的佳話。

　　在隨後一段時間的勞動變動比較少，生活也比較安定。中隊大部份犯人種水稻
，少數人分擔菜園，苗圃、飼養、大夥房、醫務所、修繕等雜務。我是沒有技能的
，這些雜務都干不好，只有干笨重的水稻田勞動，當地正當北緯４７度，據說是全
國，或竟是全球緯度最高的水稻田。因氣候冷，每年須在六月初才能下種，至秋九
月中旬收割。其間任務很多，開壟、拔草、排灌、修渠、脫坯等非常緊張。為了搶
時間，在收割和搬運中，全中隊壓縮其他勞動，人員全部投入。開始脫粒須在十一
月中旬。那時氣溫已降到攝氏零下十來度，於是把脫粒場地全部澆水結冰成為冰場
，然後才能進行脫粒，否則場地坑窪不平，泥土沙石將混入稻粒，工作干不好。脫
粒時日夜分班開工，必須趕在翌年二月下旬中午開凍前完成。冰場一化，滿地泥水
。工作便不能進行。所以在當地種水稻可說是與時間賽跑，與氣候比速度。結果無
非是犯人受罪，無時無刻不在緊張勞動中過生活。尤其是六月初春播時，凍土底層
還未融化，稻田中的水接近零度，犯人須赤腳整天浸在冰冷的水中操作，雙腳凍得
發紅，實在難受。我起初不能適應，還經常因此感冒。農忙季節不批准病假，只好
帶病堅持。嚴冬夜班脫粒情景更是令我難忘，那時氣溫已在攝氏零下３０度左右。
勞動稍一松懈便凍得受不了。只有不停地干，不停地跑動。才能頂得住。同時脫粒
機的噪音徹夜不斷，震得人頭腦發脹。噴發出來的稻粒、稻芒、稻葉、彌漫空氣中
。在昏暗的燈光下，茫茫的夜色中，人影攢動，塵土飛揚。犯人在極度疲勞極度瞌
睡中經常發生跌倒，碰撞脫粒機等工傷事故。有几個犯人在脫粒時由於精神恍惚，
手臂卷入脫粒機折斷，造成殘疾。夜班脫粒那種緊張可怕的場面，至今我回想起來
猶有餘悸。

　　由於當地屬黑土地帶，比較肥沃。又是由生荒的沼澤開墾成稻田，泥土中養份
充足，因此水稻產量很高，單季稻每畝接近３００公斤，可是犯人平時吃不到自己
生產的大米。絕大部份向外供應。據說因為質量好，勝似無錫上白粳，有時竟遠銷
到北京。小部份供應當地干部和部隊。犯人一年中只有少數節日如中秋、國慶、新
年和春節每天每人可配給到一斤大米。平時吃的仍是粗糧。那是場部用少量大米向
附近老鄉換來的粗糧，小米、玉米之類。作為犯人的主食。犯人對此毫無怨言。經
歷了多年的艱苦生活，長期挨餓。現在能吃飽已屬萬幸。由於水稻連年丰收，當局
對犯人的粗糧供應也放寬了尺度，犯人也心滿意足，不復存在想吃好的奢望。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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