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Ｘ≧　　　　　　楓　　華　　園　　　　　　　≦Ｘ≧　　　※ ※　　≦＼∥／≧　　二零零七年五月四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六零一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０７０５Ａ）　　　　　　　　　 ∼∼∼∼∼∼∼∼∼∼∼∼∼∼∼∼∼∼∼∼∼∼∼∼∼∼∼∼∼∼∼∼∼∼ 【西線觀察】希拉克的功過談　　　　　　　　　　　　　　　　　　俞力工 　　　　　　從法輪功在海外談起　　　　　　　　　　　　　　　　周　晉 　　　　　　美國校園槍殺案是個什麼文化　　　　　　　　　　　　俞力工 【百草園】　關於《百世家風》的通信　　　　　　　　　　　　　　沈敏特 　　　　　　天下文章任人寫　(中) 　　　　　　　　──大自然和上帝的公正　　　　　　　　　　　　格丘山 【游子生涯】美國無夢（３）　　　　　　　　　　　　　　　　　　滿素潔 【環球采風】ＡＬＯＨＡ－－夏威夷之旅（二）　　　　　　　　　　熱帶魚 【史海鉤沉】監獄、勞改紀實　　　　　　　　　　　　　　　　　　老　王 ※※※※※※※※※※※※※※※※※※※※※※※※※※※※※※※※※※ 【西線觀察】 　　　　　　　　　　　　　　希拉克的功過談 　　　　　　　　　　　　　　　－俞力工－ 　　本月１１日，法國總統希拉克宣布將不參加４月２２日的總統競選。此後，評 論界紛紛對他的是非功過評頭論足，興趣之濃厚似乎還超過對總統選戰的關注。 希拉克的“新戴高樂主義” 　　１９９７年，即希拉克上任總統職位的兩年後，筆者在《希拉克的“新戴高樂 主義”》一文中即列舉過他的上任“三把火”，諸如：率先主張讓北大西洋公約組 織動用外科手朮解決波斯尼亞紛爭﹔恢復核試爆﹔建議由法國向中西歐國家提供核 保護傘﹔建議把英、法的核子力量結合起來形成中西歐的核軍備﹔為加強作戰力量 將法國的征兵制改為募兵制﹔建議歐洲聯盟建立快速反應部隊以應付緊急情況﹔力 主加強西歐防御聯盟（ＷＥＵ，歐洲人自建的聯防組織）的職能，以逐步取代北約 組織﹔呼吁改變歐洲聯盟這一“政治大集團，軍事侏儒”的局面﹔建議北約組織設 於意大利那不勒斯的南翼指揮部由一歐洲人擔任指揮官﹔建議北約組織與俄羅斯簽 訂條約并舉行政策聯席會議…。這一切說明，希拉克的近期目標在於讓北約組織繼 續存在，但美國最終得退守大西洋的西北部，而大西洋的東北部事物則由歐洲國家 自行管理。這種新的“歐人治歐”的策略與“老戴高樂主義”唯一不同之處在於， 戴高樂企圖一舉甩開北約組織與美國﹔而希拉克則設法把北約組織逐步歐洲化，然 後再甩開北約組織與美國。 　　如今，事隔十年，當是不難對上述主張的結果做一客觀評估。首先，“把英、 法的核子力量結合起來形成中西歐的核軍備”的倡議，英國根本不加理睬﹔“由法 國向中西歐國家提供核保護傘”的建議，也不見任何國家附議﹔“加強西歐防御聯 盟”的構想更是早已胎死腹中﹔有關改變“政治大集團，軍事侏儒”的呼吁，迄今 還停留在口號層次﹔建議“北約組織設於意大利那不勒斯的南翼指揮部由一歐洲人 擔任指揮官”一事，美國早就冷冷地加以拒絕﹔“將征兵制改為募兵制”與“核試 爆”畢竟純屬內政問題，因此也是希拉克唯一的，有始有終、順利完成的，兩件內 政大事。 令人尷尬的南斯拉夫戰爭 　　至於南斯拉夫問題，希拉克之設想采取強硬手段，原因之一是受到美國媒體宣 傳所左右（參見ｈｔｔｐ：／／ｙｕｌｉｇｏｎｇ．ｂｌｓｈｅ．ｃｏｍ／ｐｏｓ ｔ／１６１／３７９９）。彼時，主流媒體對塞爾維亞一方的不利、不實報導，鋪 天蓋地、蜂擁而至，自然也使法國政府產生強烈的反塞爾維亞情緒﹔其次是德國統 一之後便與奧地利一道，對南斯拉夫的分離主義活動指手畫腳、變相鼓勵。德、奧 與塞爾維亞之間，歷史上芥蒂甚多，八、九十年代之交，便趁共產集團土崩瓦解之 機，對南斯拉夫落井下石，於是又影響到歐洲聯盟的集體行動。此外，當然也不能 排除希拉克的個人因素。希拉克的粗線條作風早在６０年代就有龐皮杜總統譏諷為 “推土機”。自他就任總統以來，核試爆、排斥黨內對手、貿然對《歐洲憲章》進 行公投、叫歐盟新成員“閉嘴”等等，都表現出他的獨特顢頇個性。然而就希拉克 的“新戴高樂主義”而言，他認為後冷戰時期需要建立的是個符合地理意義、在全 球范圍舉足輕重的大歐洲。為達到此目的，必須要有一個平和的俄羅斯的配合﹔必 須排除美國的干預﹔必須中止美國的歐洲代理人，即英國的干擾﹔必須把德國這經 濟大國約束在歐洲聯盟的框架內。基於此信念，同時為了顯示主動權掌控在自己手 中，便搶先提出了“對南斯拉夫政府采取強硬手段”。如此一來，美國則正中下懷 ，隨即於１９９９年把北大西洋公約組織驅使為不受國際法約束的作戰機器，向南 斯拉夫進行了長達７８天的狂轟濫炸。 　　就空襲南斯拉夫而論，其破壞規模之大、歷時之久遠遠超過希拉克所預期的范 圍，因此也可說是“超額完成任務”。但是，也就由於空襲過程中對南斯拉夫全境 民用設施的肆意破壞（包括對中國使館的轟炸），頓然使法、德意識到非只是騎虎 難下，甚至是誤上賊船。從此之後，以法、德為核心的歐洲“道德聯盟”便開始想 方設法約束美國的單邊行動，最終則導致２００３年攻打伊拉克之前對美國所說的 “不”。 　　綜觀近期歐洲主要媒體對希拉克的評價，几無例外地贊許他在伊拉克問題上的 堅決立場。極其矛盾的是，同樣一批論客卻沒有意識到他們自己也曾一度為干預南 斯拉夫內政和９９年的空襲行動搖旗吶喊。換言之，若非歐盟的支持，美國恐不至 於把兩河流域搞到如今的悲慘地步。換言之，即便在伊拉克問題上，那聲“不”也 絲毫沒起作用，因此希拉克與“道德聯盟”的功績還得大打折扣。 希拉克與俄羅斯 　　希拉克建議“北約組織與俄羅斯簽訂條約并舉行政策聯席會議”的出發點在於 北約組織不斷東擴，對正處於民主改革過程的俄羅斯造成嚴重壓力。希拉克為了防 止俄羅斯的左派死灰復燃，而提出如上建議。俄羅斯一方自不待言，擔心的也是北 約無休止的擴張，因此早就提出與北約簽訂“約束條約”的主張。美國考慮再三， 於１９９７年在北約的框架內，巧妙地設立了所謂的“北約、俄羅斯理事會”。俄 羅斯在此理事會里不得參與任何政策決定，對北約的任何重大政策至多只能提出建 議。經過長期爭執，又於２００２年通過了《羅馬宣言》，將俄羅斯在該理事會的 “決策參與權”擴大至“反恐”、“禁止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擴散”、“反戰朮飛彈 ”“保護平民與救援”等無關緊要的領域。至於北約東擴、軍備問題、聯防之類的 關鍵領域，則仍舊毫無置喙餘地。就此意義而言，希拉克對俄羅斯表現的善意，又 在美國作梗之下完全泡湯。 　　從上文所介紹的一系列事件，明顯可看到希拉克與美國之間，更確切地說，法 國與美國其實一直處於瑜亮間的水火關系。希拉克縱有許多缺點，他的“新戴高樂 主義”并非一無是處。但關鍵是，法、美之間實力對比太過懸殊，因此便無法阻止 帶有迷信權威習慣的前華沙成員投靠一個新權威。除此之外，歐盟核心成員之間也 往往勾心斗角，因此便輕易受到美國的離間與制肘。然而純從邏輯伸引，“新戴高 樂主義”理想中的大歐洲不能缺少俄羅斯，而大歐洲今後成功與否，一方面要看美 國今後是否改變臉色，一方面也維系在俄羅斯的顏色怎麼變。 　　２００７－３－１５ ∼∼∼∼∼∼∼∼∼∼∼∼∼∼∼∼∼∼∼∼∼∼∼∼∼∼∼∼∼∼∼∼∼∼ 　　　　　　　　　　　　從法輪功在海外談起 　　　　　　　　　　　　　　－周　晉－ 　　２００７年３月號的香港《爭鳴》雜志刊登了北海閑人先生寫的《中共自樹政 權掘墓人－－－關於法輪功冤案的反思》一文（以下簡稱“北文”）。該文開頭用 了很長的篇幅，由兩位分別從美國、澳大利亞回國的“大法弟子”介紹了法輪功在 海外的“蓬勃發展”和它具有的廣泛影響力。本人在美國居住多年，覺得這兩位“ 大法弟子”的說法言過其實，是自我吹噓，也是自我陶醉。 論法輪功在海外的發展和影響 　　美國的加州是最多在美華人居住的地區，故加州對評估法輪功在海外的發展、 興衰和影響力具有指標性意義。我在北加州和南加州都居住過多年，在我的眾多華 人朋友／美國朋友或同事，以及這些人的朋友或同事中，從來沒有聽說過誰是法輪 功的信徒或參加過法輪功的活動。在華人之間的聚會中，如果介紹與會的某某是法 輪功的信徒，其他人一定會報以異樣的眼光，談話也立刻會變得不大自然。東部的 華人圈中，情況也基本上差不多。如同一位三、四流的女星以全脫拍裸戲，破釜沉 舟地試圖博出名一樣，法輪功在海外頻頻“以激進行動博出位”的“行銷”手法， 雖一時使之成為西方媒體競相追逐和電視上頻頻曝光的焦點，長久以來卻使它失去 了大多數海外華人（以及所在國的當地人）的同情和支持。几年前法輪功創辦的《 大紀元時報》還有些讀者，現在它仍然大量擺放在加州各華人經常出沒的地方免費 派送，但任憑日晒雨淋，乏人問津，見証了法輪功的影響力日漸衰落。在海外眾多 中文網站上發表文章的許多大陸人士不滿大陸的現行政治制度和腐敗現象，但他們 批判法輪功時同樣不假辭色。所以，法輪功與海外不沉默的少數華人和“沉默的大 多數”華人，仍然是雞與鴨的不同，法輪功何來的“廣泛影響力”？ 論法輪功的成名和發展 　　法輪功的成名，得益於江澤民對它的大肆鎮壓。沒有江澤民對它的過度反應， 法輪功如今早就像中功、香功那樣自生自滅了。但法輪功如今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其教主李洪志也要負很大的責任。沒有李對眾多法輪功信徒的政治性鼓動，不會 使當時的中國政府惱羞成怒。而李事後又不負責任，腳底抹油，跑得比兔子還快。 故若江澤民要挨七十大板，李洪志至少也要挨三十大板。 　　任何政府對極端激進的宗教／准宗教組織都是敏感的，你說它是反應過度也好 ，是殘酷鎮壓也罷。１９９３年４月１９日，在圍困了５１天後，美國政府對“大 衛教派”據守的“大衛山庄”發動了進攻，甚至出動了裝甲車、坦克和直升機，最 後搞得該教派集體點火自焚，多達８６人葬身火海，其殘酷不亞於几年前鬧得沸沸 揚揚的天安門廣場自焚事件。其區別只在於美國是個信息完全開放、國民有充份知 的權利的國家﹔中國執政者過濾了所有敏感的信息。越是遮遮掩掩、欲蓋彌彰的事 件，越能給（敵對的）媒體和個人無數想象、發揮和利用的空間，這是天安門廣場 自焚事件受到各方矚目，眾說紛紜，至今仍餘波蕩漾的根本原因，也大幅提高了法 輪功的知名度，而“大衛教派”卻早已從美國主流媒體的報導中消失了。 　　這些年來法輪功能得以在海外“蓬勃發展”，也得益於几經沉淪的中國海外民 運的四分五裂、如今几近消聲渺跡。美國政界的一些勢力和台灣方面當然需要在海 外有一面能替代中國海外民運諸多功能的旗幟。於是，西方媒體和政界一直有意無 意地把許多耀眼的光環罩在法輪功的頭上。其結果是在中國國內被過份妖魔化的法 輪功，在海外卻被過度美化。法輪功挾“天時地利人和”，儼然成為海外“反對中 共暴政”的一面大旗，成為“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的最佳注腳。但“盛名之 下，其實難副”。李洪志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其學養、素質和能力等根本不堪 擔當重任。如果李洪志真如法輪功所宣稱的那樣擁有一億信眾，他早就成為中國的 霍梅尼，在億萬信眾的山呼聲中衣錦還鄉了，屆時出國流亡的反倒會是胡錦濤了。 可惜“李大師”如今連在美國都要深居簡出。 論“李大師”的共產黨思維模式和行事作風 　　“李大師”是在共產黨的教育下長大的，如今在海外高舉“反共大旗”的他仍 然一本他所接受的昔日共產黨的思維模式和行事作風，這不諦是個莫大的諷刺。觀 諸法輪功在海外的一系列“反共活動”，無一不烙有“太祖朝”的深深烙印。目前 仍在《大紀元時報》上如火如荼地進行的“退黨（團、隊）”活動，據稱現已有一 千九百八十多萬人聲明退黨（團、隊），人數固然驚人，卻成為海內外莫大的笑柄 。誰都知道，共青團、少先隊都是年齡一到就自動退掉了。試想在中國政府嚴密的 網絡封鎖下，大陸那些署名“小花”、“小華”、“東方龍”者，如何膽敢并能夠 把自己的“退黨（團、隊）聲明”發到《大紀元時報》？如今的大陸人，除了極少 數對執政黨懷有深仇大恨的人，國內的人誰有膽子，海外的人誰吃飽了撐的再發個 退黨（團、隊）聲明去為《大紀元時報》臉上貼金？ 　　以前我還看看《大紀元時報》，但直覺上對它宣稱的許多摘取法輪功學員器官 的報導將信將疑、讀後也多少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大陸的公檢法固然視人命如草 芥，但打死人和摘取人的器官畢竟是兩回事，普通公檢法人員對摘取人體器官的恐 怖承受能力有限，一般醫生的摘取器官技朮也不足，如何輕易實施摘取手朮？再說 ，大陸的公檢法執法人員難道就對同胞懷有那麼大的深仇大恨？後來，我終於找到 了對那些報導將信將疑、似曾相似的原因：它們同揭露日本７３１細菌部隊罪行的 許多書中的描寫如出一轍，這使我如今對《大紀元時報》敬而遠之。 論法輪功的與時俱進 　　“北文”中提到法輪功的“新唐人電視”　“一下子就把中央四台比下去了” ，這是“大法弟子”的自我陶醉、自我吹噓。至少在美西地區，大陸的中央四台都 是收費觀看的，而且現在收費并不低。中央四台在中國大陸的移民中有廣泛的影響 力，卻沒几個大陸移民有興趣收看“新唐人電視”。 　　如果大陸的中央四台仍然像“北文”所說的那樣“天天宣傳國內大好形勢，教 育海外華人愛黨愛國，從事海外統戰。……華而不實，內容空泛，讓人生膩”，它 在信息自由公開的海外絕不會有觀眾，連免費播放都沒人觀看，因為那純粹是浪費 時間找罪受。至於“北文”所指責的“中央四台最令人詬病的，是它的新聞報導， 几乎每天都有消息稱美國又有多少士兵在伊拉克被打死炸死，印度火車相撞死多少 人，印尼洪水淹死多少人，菲律賓泥石流死多少人，孟加拉沉船死多少人，非洲空 難死多少人等等，好像災難都發生在外國”。要知道，媒體本質上都是“唯恐天下 不亂”的。大陸的中央四台面向全球的中文觀眾，當然要報導在全球各地發生的各 種事情。美國本地的中文平面和電子媒體，也無一不爭相報導上述各國發生的各種 重大災難，為何“大法弟子”們對此視而不見？ 　　“北文”還說：“而對中國自身每天都在發生的礦難，團伙搶劫、滅門凶殺、 重大交通事故、塌樓塌橋、投毒中毒等等，（中央四台）竟一聲不吭，好像從未發 生過。……”這些說的都曾經是事實，但卻是“康熙年間”的老皇歷了。中央四台 如今也時常報導國內的負面消息，雖然遣詞用句難免還會迸發出些“黨八股”的霉 味，但比八十年代時已經進步多了。因為在網絡時代消息靈通的海外，中央四台不 報導，自然會有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海外中文媒體、中文網站爭相報導，海外華人早 晚會知道國內發生的事實真相。中央台可以瞞國內的老百姓，如何瞞海外的大陸華 人？如果中央四台什麼事都晤著蓋著，不報導事實真相，又如何吸引海外的大陸華 人？ 　　世上的事務都是發展變化的，中共要與時俱進以免被歷史潮流淘汰，“大法弟 子”們同樣應該與時俱進，否則早晚會被歷史淘汰。以偏激狹隘的心態、戴著有色 眼鏡看待不斷變化的世界，世界永遠是畸形的。 ∼∼∼∼∼∼∼∼∼∼∼∼∼∼∼∼∼∼∼∼∼∼∼∼∼∼∼∼∼∼∼∼∼∼ 　　　　　　　　　　　　美國校園槍殺案是個什麼文化？ 　　　　　　　　　　　　　　　－俞力工－ 　　美國校園槍殺３３名師生（包括凶手本人）事件，盡管令人感到震驚與悲痛， 若是發生在冷戰時期，各個當局、媒體多會顧慮到政治影響、族群融合，而盡量約 束自己和低調處理。但是到了反恐情緒高漲的２１世紀，媒體對此事的渲染，遠遠 超過對伊拉克龐大汽車炸彈事件應有的介紹。尤其是一些對社會問題毫無概念的論 客，竟然把此典型的美國社會問題與亞洲社會的諸多自殺問題聯系起來。 自殺文化 　　筆者６０年代末在美國進修社會學之時，教授便曾下達一個研究任務，即“為 何台灣留學生的自殺率為所有外國留學生之首？”當時台灣經濟落後，學生處境有 如８０年代初的大陸留學生。他們背水一戰、遠走他鄉，除了艱巨的學習任務之外 ，還得承擔部份家庭經濟責任，其精神壓力之重可說是無與倫比。再加上極度的節 約，身體的疲憊，一經任何挫折，便輕易選擇短見之途。這種“自殺傳統”，隨著 大陸留學生的增加與台灣經濟境況的好轉，不幸地由大陸留學生傳承下去，以至於 “中國留學生自殺率高”已成了美國學朮界眾所周知的“屬性”。 　　自殺率高，還并不僅僅局限於留美學生，就各個族群對比，華人的比率也長期 攀高不下。根據調查，華人第一代移民為生活、職業、學業所投入的精力、時間與 取得的成就，為所有移民群體平均數的２.５倍。由此觀之，把生活當作打拼與拼命 ，不多出點意外更是奇跡。 　　美國的社會學的第一課即告訴我們，這個民族大熔爐里，每一族群都擺脫不了 其母國文化的特殊影響。譬如，意大利的犯罪案件中，槍殺事件所占比例較高，因 此赴美意大利移民的槍殺事件也較突出。至於儒家文化圈，一是出於文化教育、二 出於嚴格的槍械管制，槍殺案件便遠遠低於西方社會。於是，美國亞裔人士持槍殺 人事件便極為罕見。 　　除此之外，儒家社會一向把家庭當作社會核心組織，遇有重大事情，無論喜怒 哀樂，多有家庭成員分享或承擔。一旦家庭解體，個人失去最後屏障，便容易自尋 短見。至於西方國家，則諸多社會責任均由國家、教會、工會、政黨、慈善社團承 擔，許多人即便在示威游行過程中慘遭打死，也不會一動自殺的念頭。 殺人文化 　　美國的嚴重槍殺犯罪之多，無需筆者贅言。其每年數萬人（記憶中應當在７萬 左右）喪生於槍下，自然與民間藏槍數量多於總人口數有關。 　　此次弗吉尼亞州理工大學槍擊案肇事人雖持有韓國國籍，但８歲大小即已移居 美國。此人除了留有精神失常紀錄之外，語言、思維、特種部隊的裝扮、犯案手段 、自拍錄像對社會做出控訴的方式，俱反映出美國文化之特徵，與韓國社會實在是 風牛馬不相及。鑒於此，把殺人文化與自殺文化聯系起來，尤其顯得滑稽。 反恐文化 　　９０年代結束了長期為意識形態問題紛爭不已的冷戰時代。接踵而至的，卻是 個出人意表的“反恐時代”。許許多多的國家，包括本月２２日即將舉行總統選舉 的法國，都有一些投機政客，為了達到哄騙民眾選票目的，或為提高國防預算、軍 事開支、擴大軍事行動等目的，趁機拿反恐、安全、治安議題制造危機氣氛。此次 美國槍擊師生案件，就性質而言，至多是個美國精神病患的孤立暴力行為。社會輿 論除了對其暴力工具的輕易取得可作更多的檢討之外，就應當沒有第二個值得探討 的話題。但是，如果有人不懷好意把它作為加強反恐政策的工具，肆意加以擴大渲 染，則儒家文化圈即便沒有能力防止禍水波及的話，也至少不要拿“自殺文化”來 制造東引禍水的依據。 　　２００７／０４／１９ ※※※※※※※※※※※※※※※※※※※※※※※※※※※※※※※※※※ 【百草園】 　　　　　　　 　　　　　　　　　　　　關於《百世家風》的通信 　　　　　　　　　　　　　　－沈敏特－ 沈寧先生： 　　熱心的曉農女士把您即將出版的大作《百世家風》傳入我的Ｅ－ＭＡＩＬ,希望 我發表一點觀感。在尚未拜讀之前，也許是出於對曉農女士的信任，相信她決不輕 易向我推荐作品（我與她相識多年，推荐作品還是第一次），又也許是我的第六感 覺，大作的題目很大，可能是一部不一般的作品，我欣然接受了曉農女士的建議。 當我花了几天時間讀完作品之後，我認可了曉農女士的負責精神，也十分欣賞自己 的第六感覺----且不說這部著作有多高多大的價值（這需要細細研究），至少給我 最初的感覺是：不一般。於是我決定先以書信的形式，與您交流最初的感受。 　　您姓沈，我也姓沈。如您所說，不同宗而同姓算本家，我們可做一次本家之間 的交流。當然，在拜讀了大作之後，我們之間的關系大大超越了本家的關系﹔而是 一種觀念可以大體（不是完全）認同的關系。您在太平洋的那邊，我在太平洋的這 邊，由於地理和歷史的原因，社會和政治的原因，我們過去從無當面或書面交流的 機會﹔可我拜讀大作卻時時會心而笑。您思考的很多問題，我也曾不得不思考﹔只 是您可能比我思考得更深刻、更細致一些﹔當然，恕我狂妄，也有我自認為比您思 考得更周全的方面。 　　從全書的總乾說，你這部書以家史為中心，陳述了家族的來源、延續和變遷的 過程，描述了家族史各個階段承載丰功偉績、代表優良傳統的人物。整個陳述與描 述滲透著您的一個堅定不移的觀念：國家國家，應該是家國家國﹔國是無數的家組 成的，沒有家何來國﹔是先家而後國，不是先國而後家﹔國之貧富是由大多數老百 姓的家是貧是富來體現的，國之優劣也是由國是否代表了大多數老百姓的家的利益 來分辨的。2003年我發表過題為《我愛祖國，因為……》的文章，這篇文章被選為 當年的“十佳”之一。不敢說“英雄所見略同”，但確實是“所見略同”。我認為 愛國主義是一個彈性很大的概念，它猶如一輛公共汽車，誰都可以搭上去，但乘客 是各不相同的﹔希特勒舉愛國主義的旗幟，羅斯福也舉愛國主義的旗幟，內涵卻大 相徑庭。離開老百姓利益的“國家至上”，你和我的態度是一致的：否定。 　　不過，我認為您比我闡述得更系統、更深入﹔你以百代的家族史的史實為載體 ，從政治、經濟、文化等各個角度展示了您的觀念。你對自己的家族史確實作了長 期的、精深的研究﹔而我很慚愧，我僅知道老家在蘇州，祖父是前清大官沈士登， 在父親六歲那年被革命黨（國民黨的前身）暗殺。您在展示家族史的過程中，還滲 透著另一個核心的觀念：無論什麼階層，無論什麼行業，也無論什麼年齡段，任何 人若有自我的認識、獨立的人格、高尚的操守，必須具備相應的歷史知識和歷史感 悟。您把人的素質與對歷史的修養融為一體。今年出版了我的書《提前十五年給兒 子的信》，其中有一節是對當代年青人說的：有人誤以為我們出生在現代，是現代 人，何須了解歷史﹔我的看法是恰恰相反，現代不是憑空而來的，現代是古代與近 代的傳承、變革與發展﹔只有深知歷史、深知古今之辨的人，才能成為真正意義上 的現代人﹔否則很可能身在現代，而心在古代。我於是提出了兩個概念：“古老的 年青人”與“現代的老年人”。人是否現代化與年齡沒有絕對的關系。文革是最新 包裝的、變本加厲的復古，為它沖鋒陷陣的恰是年青的紅衛兵們，他們扮演的角色 不過是“兵馬俑”而已﹔他們卻以為自己在干著史無前例的全新的事業。如果秦始 皇地下有知，會笑逐顏開地呼喊：我長生不老啦！所以，歷史知識和歷史感悟的無 比重要，我們也“所見略同”。只是您研究得比我更為深廣。您涉及到了歷史發展 的各種載體，從客觀到主觀，從物質到精神，從社會到個人。甚至文字與書法的延 革，您也有自己的看法。 　　這里特別要提到大作中涉及的几個重要的歷史問題。一個是秦始皇統一中國， 是歷史的進步還是歷史的倒退？您旗幟鮮明地表明：“周王朝多元共存聯邦型統一 制度的斷絕，楚國的滅亡，屈原的投江，秦始皇的坐天下，是中國歷史的一次大倒 退，是野蠻征服文明的一幕大慘劇，并且遺害兩千年。”我特別關注這個問題，可 惜沒有進行過專門的研究，尚不敢拿出自己明確的判斷。但我認為您的闡述，言之 成理，持之有故，給我很多啟發，引起我進一步研究的興趣。譬如您認為“書同文 ，車同軌，行同倫”決不是秦始皇的功勞，在秦朝以前早已解決，我認為您拿出的 証據是確鑿的。又譬如您高度贊揚秦以前百家爭鳴對中國文化的貢獻，我也是心同 此理。再譬如您強調批判秦始皇的必要和現實意義，我更是舉雙手贊成。一個是結 合您的家族史，結合中國皇權專制獨裁主義，特別梳理了中國知識分子的歷史走向 。這兩個“結合”，使中國知識分子的歷史軌跡，在您的筆下了了分明。 　　總體而言，您的家族屬於書香門第﹔您最珍愛的家族的傳統是：書生的傲骨， 憂國憂民的情感，獨立思想的精神，不向強權低頭的氣概，不與暴君合作的意志﹔ 最自豪的遠祖是秦代的郢，漢代的戎，前者拒絕秦朝皇帝授職的丞相，後者拒絕東 漢皇帝賜予的封侯，冒著生命的危險對暴君說“不”。您又不無惋惜地指出，隨著 皇權專制獨裁制度的逐漸完備，包括科舉制度的推出，到明清兩代，沈氏讀書人再 沒有空間，能夠像郢和戎那樣的先祖們創造出英勇的業績。讀書人要靠讀書生存， 只有一條路，學而優則仕。好傳統對他們的影響是盡量不做庸官、昏官和貪官，走 道德自我完成的無奈的人生之路。這樣的情況一直到推翻清王朝前後才出現了轉機 ，中國知識分子開始向現代知識分子的境界邁步，在沈氏家族和與沈氏聯姻的家族 中涌現出一批優秀的、堪稱現代知識分子楷模的人物，如沈鈞儒等。這一階段大概 延續了五十年，您稱為“中國知識分子最輝煌的五十年”。可惜好景不長，您振聾 發□地指出，“接著就是中國知識分子最黑暗的歲月”。 　　與此相關，對有些歷史現象，您特意強調了自己的解釋，也引發我的興趣。譬 如，對民國初年，北京政壇一些走馬燈般的表演，過去不少史家作了比較悲觀的甚 至鄙薄的描述和評價。而您卻不以為然。您認為，這并不是毫無意義的丑劇。因為 其中不僅有軍閥間的爭權奪利：在鬧鬧嚷嚷中還有傳統的君主獨裁觀念與新興的共 和民主政體的殊死搏斗，這是有深遠意義的。您甚至還認為，其中畢竟還有這樣的 成份，讓老百姓淺嘗了民主制度中人民當家作主的滋味﹔從中還造就了一代初步具 有知識分子獨立品格的中國讀書人。我贊同，因為喧囂鬧嚷的不成熟的民主與平靜 安定的老成的專制相比，前者畢竟是一個進步。 　　我們在文革後批判了“龍生龍，鳳生鳳，生個老鼠會打洞”的血統論。因為， 這個論調曾經被當作階級斗爭擴大化的理論根據。而您卻從另一個角度對這句話做 了新解﹔您強調的是家族優秀文化傳統的延續性和重要性，也就是您點題的“門風 ”。如沈氏家族“不與世爭，讀書持家”的門風，您作了這樣的陳述：“自西周封 建之後，乃至到春秋時期，從來沒有見過沈國向諸侯發動戰爭的記錄。而沈氏的書 香傳統，卻綿綿流長，傳了几千年。”這種以血緣為紐帶，傳承優良文化的人際關 系，是一種文化積累的強有力的方式，也可用“龍生龍，鳳生鳳”來比喻。而這種 文化積累的過程，是優秀人物成長的溫床。大概您太看重這種文化積累方式，您在 書中無法按捺對於各種暴發戶的鄙夷。因為暴發戶的共同特徵是：巨大的權力、財 力與貧乏的文化內涵的矛盾，權力、財力處於失控狀態而泛濫成災。我把這種暴發 戶稱之為政治動物、經濟動物。這樣的動物無數次地釀成了我們民族的災害和浩劫 。您對這種文化積累方式的珍重，有現實意義。當然我要補充一點：不要把這種文 化積累方式絕對化，看成是唯一的方式﹔也要承認，在一定條件下，後天的努力并 從家族以外的途徑吸取文化營養，是可以發揮彌補作用的。 　　因為您通過家族各個時代的代表人物的描繪，來展示家風的傳承、變遷與發展 ，您的筆下走出了一系列的人物，形成了一個多姿多彩的人物畫廊。大作基本上屬 於歷史作品，但因為有這麼一個人物畫廊，又使大作具有了相當的文學價值。這里 ，我看到了司馬遷的《史記》傳統的影響。當然，大作與《史記》與在形式上也有 很大的不同。大概您有強烈的“古為今用”的自覺，您渴望通過對歷史的陳述，引 申出您對現實的褒貶，您常常沖出對人物的客觀描述，直言不諱地由陳述而論說， 感情熱烈，詞鋒犀利，夾雜著隨筆和雜文的筆法。這樣，我大概窺探到了您的文體 風格：不拘一格，交替使用十八般武藝，以暢所欲言為歸宗﹔有一種狂放肆意、酣 暢淋漓的效果。當然，也有各個部件之間銜接得不盡圓熟的瑕疵。因為是本家，我 也就想到那兒說到那兒了。 　　采取通信的形式，一是因為匆匆看匆匆想匆匆說，還只能是初步的交流，尚未 形成反復研究、深思熟慮的真知灼見，不宜采取正兒八經的論說形式﹔二是既為本 家，書信仿佛促膝談心，顯得親切和隨意，說錯了也不生芥蒂，便於今後進一步交 流和請教。 　　專此即頌 　　撰安 　　沈敏特 　　２００５年１２月１０日 　　（沈敏特，中國作家、評論家、教授，中國藝朮研究院影視制作中心創作室主 任。目前正在籌拍一部電視劇，以陳思進所著《闖蕩北美》為基礎，以９／１１事 件為背景，反映在世界越來越小的今天，東西方文化如何在保持個性的同時，碰撞 、交流、融合、優化的過程。沈寧所著《百世家風》即將由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 ） ∼∼∼∼∼∼∼∼∼∼∼∼∼∼∼∼∼∼∼∼∼∼∼∼∼∼∼∼∼∼∼∼∼∼ 　　　　　　　　　天下文章任人寫　(中) 　　　　　　　　　　　　　──大自然和上帝的公正 　　　　　　　　　　　　　－格丘山－ 　　他鳴的這些言論，不管怎麼上綱上線，充其量也只能算作對政府的建議，為什 麼會引起二個對立政黨如此強烈的反應呢？唯一的解釋是他說的話已經穿越了政黨 的層次，深入到民族性中去了，也就是說，他說的事情，觸到了我們民族最敏感的 地方，是我們民族最不喜歡聽和最不愿做的事情。 　　現在讓我們到這個全黨，全國和全民族討伐和批判的“反動文人”和“美帝國 主義奴才”的狂海暴洋中去略見一斑吧！ 　　以下是部份批判文章的典型標題： 　　《胡適哲學思想反動實質的批判》 　　《批判胡適的實用主義哲學》 　　《胡適實用主義批判》 　　《胡適思想批判資料集刊》 　　《胡適反動思想批判》 　　《批判胡適實用主義的反動性的反科學性》 　　《揭露美帝國主義奴才胡適的反動政治面貌》 　　這些標題下的作者差不多包羅了所有學朮泰斗的名字。例如，馮友蘭。他寫的 《哲學史與政治──論胡適哲學史工作和他底反動的政治路線底關系》，其中有一 段說：“實用主義者的胡適，本來認為歷史是可以隨便擺弄的。歷史像個“千依百 順的女孩子”，是可以隨便裝扮涂抹的。”從此胡適的名字與“歷史是個可以隨便 裝扮涂抹的女孩子”結下了不解之緣，被批判的文人到處引用。 　　曾經請他吃飯，因為他要評《女神》而大喜，竟抱住他和他接吻的郭沫若，現 在成了批判他的權威和批胡委員會主任。 　　他的朋友和親族當然也不能沉默了。他的得意門生羅爾綱，1955年在《兩個人 生》中寫道，胡適的反動思想控制了他的前半生，使“我這樣一個落後的知識分子 卻變成了行尸走肉。”，也就是同一個羅爾綱在1931年9月15日給他的信中曾寫道“ ……一個行尸走肉的青年，居然在先生栽培之下復活起來，而決追隨左右，以獻身 於學朮。”橫跨二十年的兩個意義不同的“行尸走肉”，哪一個是真的呢？ 　　他的小兒子胡思杜在政治研究院畢業思想總結中寫道“在他（胡適）沒有回到 人民的懷抱來以前，他總是人民的敵人，也是我自己的敵人。在決心背叛自己階級 的今日，我感受了在父親問題上有划分敵我的必要。”聽說他看到這些話時，一句 話也說不出來。 　　面對自己的所諍變成了異端邪說和洪水猛獸，被中國的千軍萬馬口誅筆伐，以 至要“批倒批臭”，“掃進歷史的垃圾堆”，於此境，於此時他是何感何情，這些 都被歷史的大浪吞噬而去，無人再知了。直至他去世前夕，台灣還爆發了一場稱得 上“慘烈”的“中西文化論戰”，批判、圍剿他的文章成批出籠，甚至引發了一場 中國歷史上罕見的“思想官司”，如果他不死的話，這個批判、圍剿可能尚方興未 艾哩！ 　　他思考一生，著述一生，宣道一生，卻一生都受到不公正的、近乎野蠻的攻訐 與批判，是他的思想太超前了嗎？還是他所熱愛的這個國家的“歷史負擔”太沉重 ？ 　　他從他卓越的學識和見解起步，譽滿天下，他以他與權勢的不合作結束，謗滿 天下，心力交瘁地離開了世界。他的墓志銘上寫著：“這個為學朮和文化的進步， 為思想和言論的自由，為民族的尊榮，為人類的幸福而苦心焦思，敝精勞神的人， 現在在這里安息了！” 　　在所有評價他的話中，最深不可測的恐怕應屬毛澤東了。毛澤東說:“到了二十 一世紀的時候，可以給胡適平反。” 　　這里語言大師毛澤東用他高深莫測的語言傳遞的信息實際是在語言之外。胡適 真否會得到平反并不是毛澤東想告訴大家的，中國的下一代人連王維林是誰，六四 是什麼都不知道，三年大災荒到底有沒有餓死人都搞不清楚了，以後能不能想起一 個并非英雄，并非明星和并非國家領導人的胡適，實在無人可以知曉。 　　這里的毛澤東是在以他固有的非凡氣概對歷史說，我知道胡適的價值，但是我 現在還要批判他。可憐的胡適，他的真正知音恐怕正是他的這個最可怕的敵人哩！ 　　在中國古老的文明道德的千鈞重負的壓力之下，在上一世紀曾經激昂過多少熱 血的中國人的三民主義和共產主義的熊熊的火焰之中，在澎湃的偉大的中華民族拋 頭顱，洒熱血的愛國激情的洪流中，在洋洋几百萬字的花瓶文人的考古道今，論中 引洋的學朮大文之前，胡適被作為洋奴，反動分子，賣國賊壓碎了，燒毀了，沖垮 了，批倒批臭了。 　　上帝給了一個胡適給中國，可是中國人不需要他，又將他還給了上帝。 　　現在我們要回到我們的本題，天下文章任人寫來了。在告別胡適的時候，讓我 們默默地重讀一下他一生最喜愛的一首詩來懷念這位中國的先驅大師吧： 　“萬山不許一溪奔， 　　攔得溪聲日夜喧。 　　到得前頭山腳盡， 　　堂堂溪水出前村。” 　　是的，政黨可以勝利，國家可以勝利，歷史可以勝利，道德可以勝利，理論可 以勝利，邏輯可以勝利，學朮可以勝利，主義可以勝利，人民可以勝利，可是在勝 利之外，是不是還有一個東西，這個東西不是權勢，不是名利，不是公義可以達及 的，它決定於你本身，決定於你站在哪里？你離它有多近？ 　　我們可以寫邏輯無懈可擊的文章，可以寫自成系統的文章，可以將別人駁斥得 體無完膚，可以寫充滿智慧，充滿學問的文章，可以名滿天下，可以光宗耀祖，但 是生活中，勝利的，征服的，在上風的，得意的，成功的就一定是好的，美的，正 確的，善良的，深刻的和公平智慧的嗎？ 　　1988年美國的總統競選辯論是在老布什和杜卡基斯中進行的，那一次辯論似乎 杜卡基斯占了上風，老布什非常被動。尤其杜卡基斯講話時，老布什總想打斷他。 置杜卡基斯的告誡而不管，這次老布什又故態復萌，杜卡基斯連看都不看他，用非 常客氣和非常輕蔑的口氣說：“再一次請你讓我講完了再講，好嗎？請”，老布什 碰了這麼一個釘子，非常尷尬地像一 個做錯事的孩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結果是老布什贏了選舉。當然他贏的因素很多，不可從一事去做分析。不過我 還是問了几個美國人，為什麼在辯論中窘態畢露的老布什贏了。几個美國人都告訴 我，杜卡基斯太厲害了，顯得冷酷無情，反而沒有老布什顯得更有人性，讓大家能 理解的人的本性。 　　當一個民族能夠從弱者，輸方，平凡者中看到光輝和真諦的時候，這個民族是 長大和成熟了。 　　我們這個具有五千年文明史的中華民族有沒有人想過，如果上一世紀我們沒有 走義和團的路，沒有走三民主義的路，沒有走共產主義的路，而是按照，這個被三 民主義，共產主義和民族主義徹底批倒批臭和打敗了的帝國主義奴才的話去變革， 那麼几百萬的戰爭死亡，几百萬的異黨清肅，几百萬人(千萬？)的餓死等等災難還 會發生嗎？是的如果我們這樣去想一下，像他說的，走和平改革的道路，容忍反對 派的意見，制止政府和總統的權力，那麼如此龐大的無辜的生命死亡，如此頻繁的 殘忍的互相撕殺，如此荒唐的種種政治斗爭還會有嗎？如果真是這樣，恐怕不但對 於那些災難中身亡的人和消失的家庭是一個福音，就是對於從那個多災多難的世紀 狗洞中鑽出來的我們每個人來說，又難道不是福音嗎？ 　　可是今天，人們找盡所有的理由為勝利者唱贊歌，也不肯到歷史的廢墟上將被 我們鄙棄的東西重看一下。這難道真是我們嗎？一個喜歡權勢，喜歡錢財，喜歡名 利，喜歡榮譽，喜歡好話，大話和阿諛，也決不反省自己的民族。 　　一個逆權勢的思想，有時候需要比几個世紀還要長的時間才能，甚至於永遠不 能被一個浸透災難和罪孽的民族領悟。 　　如果權勢是這樣不潔淨，而反叛權勢又是這樣沉重，我們還能找到一個地方， 那是一種遠離權勢的思想和智慧。那里沒有真理攀登的艱難，那里沒有辯論的激情 ，那里也沒有教誨和宣道，在那里感到的只是一片遠離人類文明的平和和寧靜。 　　那樣的文章和思想，與其說在告訴你什麼，或者要你相信什麼，不如說它將你 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境界，一片新的土地，留下的是讓你自己在那個新的境界中去感 覺，去思想。當我讀到愛因斯坦的“人類的現有知識在大自然前几乎等於零。”和 高行健的靈山的結尾“周圍靜悄悄的，雪落下來沒有聲音。我有點詫異這種平靜， 天堂里就這麼安靜。”，這時，人類的喧囂離我愈來愈遠了，在那里人們的爭強好 勝，虛榮，自私，殘忍都變得沒有意義了。 　　是這篇文章該結束的時候了。 　　寫吧，天下的讀書人，寫吧，天下的文人， 　　寫得天老地黃，寫得日暮月昏。 　　寫轉瞬即逝文章的人，何必悲傷，讓它們如煙，如云一樣去吧，就像在風中曾 經飛舞過的一片樹葉，歡樂，輕逸，如果它曾真正擁有瞬間，那麼誰又知道那一瞬 間中不曾含有全部永恆？ 　　寫青名垂世文章的人，不要失望，你們的文字，坐落在浩渺如海的圖書大堂的 書架上，有一天，會有一個萬年後的人，從那積塵的書堆中找到千萬年外的你，向 你微笑。 　　熱愛權勢的人，唱吧，舞吧，抱住權勢的大腿為它唱一曲最動人的頌歌。 　　崇拜錢財的人，賺吧，撈吧，貪吧，將天下的錢都賺過來偷過來搶過來堆成山 吧。 　　陶醉在七情六欲的人，跳吧，扭吧，舉起生命的美酒飲它到通宵達旦，直到血 色一樣的曙光升上燈紅酒綠的高樓之巔。 　　在逆流和歧道上攀登的人，不要悲傷，大自然和上帝從不以人們想象的公正來 報答每個人，那就是以成功，榮耀，錢財和權貴來分配給所謂的好人，正直的人。 以災難，疾病和厄運來懲罰所謂的壞人。但是它確實以它的方式公平的報答了每一 個在自己的思想，情趣和愛好中生活的人：如果你能在苦難中見到智慧，在淡泊中 見到深刻，在挫折中見到樂趣，在瞬間見到永恆。 　　重要的是當一個人來到這個人生和世界，他所得到的一切，實際上就是他的思 想，他的氣質，和他的追求在那個時代的權勢，錢財和文化的壓力下畫出的一條軌 跡，這條軌跡就是你，上帝給了一個你，一個你自己，沒有比這再多的了。為了自 己，我們不應有憾，有嫉和有恨。 　　唱吧，舞吧，寫吧，天下文章任人寫。 ※※※※※※※※※※※※※※※※※※※※※※※※※※※※※※※※※※ 【游子生涯】 　　　　　　　　　　　　美國無夢（３） 　　　　　　　　　　　　　　　　　　　　 　　　　　　　　　　　　－滿素潔－ 　　　　　　　　　　　　　三 　　雨鵑接到丈夫的電子郵件一陣狂喜， 他終於簽上了，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丈 夫簽証這几天，雨鵑緊張急了，她身體的每個毛孔都張開著，仿佛每個孔里都藏著 一個小魔鬼，正探頭探腦向外張望，恨不能一下子吞掉雨鵑。白天上課時，雨鵑也 不能集中精力上課，感覺象漂泊在一片苦海里，沒有盡頭。每當痛苦的時候，她總 是想起但丁，想起但丁描寫的地獄，她感覺自己現在就行走在這個地獄里。 　　隨著丈夫行程的日益逼近，雨鵑開始考慮丈夫來美後的事情。比如，不能再象 以前那樣搭人家車買菜了，得有自己的車。搭人家車不僅東西買不好，而且還耽擱 人家的時間。 雨鵑訂了個標准，買輛六千元左右的車。新車買不起，買個二手的也 不能太差，免得三天兩頭去修理，人家來兩三年几乎都換上了新車。那些台灣小妞 更牛，家境好的，一來就買了新車，真叫雨鵑羨慕不已。 　　買車最令雨鵑頭疼，她不懂車，得找人看車。雨鵑認識的柯枳和牛鋒剛學會車 ，還不算太懂，至少開兩三年車的人比較在行，有什麼毛病，一開就知道了。想來 想去，雨鵑想到了菊石。菊石是個熱心腸，肯定會幫自己。果然，菊石很熱心，但 是雨鵑看了第三回就決定買了。她本想讓菊石幫講講價，沒想到菊石笨嘴拙舌的怎 麼也說不好，一次次看車，雨鵑自己都嫌煩了，買了算了，舊車都差不到哪去。 　　雨鵑買車前已經從公寓經理辦公室申請了停車位，車剛停好，看見展芳從外面 回來，想讓她幫著試試。展芳摸著雨鵑新買的車，羨慕地說，這車不錯嘛。 　　展芳接過雨鵑遞過的鑰匙，熟練地把車發動起來。想到很快自己也能開車了， 雨鵑心頭掠過一絲快意。雨鵑求學的大學城風景如畫，兩邊的白樺樹一棵棵向後邊 倒去。沉浸在美好憧憬中的雨鵑，突然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她趕快問展芳焦 糊味是哪來的，展芳說從外邊進來的，不是車的味道。雨鵑打開車窗，發現外面的 味道也挺濃的。她不放心，叫展芳馬上停車。展芳馬上把車拐到路邊的一個小岔路 上。這時的展芳也開始感到害怕，因為她發現自己剎不住車，腳閘好像也踩不住。 如果她再剎不住，車就會撞壞護攔，飛下山谷。 　　車終於停住了，雨鵑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下了車，雨鵑看看這，看看那， 什麼毛病都沒有。展芳說，這車你得退回去，可能是發動機出了毛病。雨鵑的嗅覺 很靈敏，自稱是狗鼻子，她終於嗅出了味道是從車□轆那發出來的。 　　這荒郊野外的，最好不要久留，於是展芳她們兩個又上車，這時，展芳非常小 心地把車掉頭，這也讓雨鵑捏一把汗，終於展芳把車調向她們的公寓方向，雨鵑根 本不知道，展芳的車技不是很好，否則怎麼讓她幫著試車呢。 　　展芳想把車換到通向公寓那條路，但後面的車太快，她根本換不成，無可奈何 之中，只好繼續向前開。雨鵑額頭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心又一次懸在嗓子 眼上，不知何時展芳能夠控制這輛車。展芳終於能拐彎了，真好，真好，雨鵑心里 不住地說，展芳拐向的是市中心的方向，那人多，出了事容易找到救援。 　　展芳終於把車拐進一個僻靜的胡同，因為是上坡，車才停住了。這時，從酒吧 里走出一夥男女。雨鵑想美國人是在車上長大的，為何不攔住几個問問什麼毛病。 如果都是男的，雨鵑心里肯定害怕，還有几個女的，雨鵑就有了膽。於是，雨鵑大 膽地走上前去問他們能不能幫個忙。這幫小伙子姑娘非常熱情，馬上幫雨鵑查看， 有的說的確發動機壞了，有的說□轆壞了，總之，說什麼的都有。由於車停在了酒 吧前消防車的位子，他們建議雨鵑把車停到對面街一個角落里，雖然那不是趴車位 ，但停在消防車的位子上讓警察發現了會罰款的。 　　展芳此時又坐上車，她正想發動車，一個高大的白人小伙子立即攔住她，告訴 展芳這車再開非爆炸不可，她坐在車上幫助打方向盤就行。這七八個姑娘小伙子費 了好大的勁終於把車推到對面街道一個寬敞的角落。這時走過來一個警察問什麼事 ，其中一個小伙子趕忙上前去解釋，并說明雨鵑是個國際學生，看警察能不能幫忙 找個拖車，把車拖回公寓。警察二話沒說就走了，大家以為警察找人去了，結果一 去不復返，氣得這幫人直罵娘，還說白拿了我們納稅人的錢。 　　雨鵑聽從這幫美國人的建議，找來一支筆，寫上車壞了，車主會立即找人把車 拖走云云。這樣如果有人想把車拖走，看到雨鵑貼在擋風玻璃上的字條就會給雨鵑 一個機會，否則，如果雨鵑的車被拖走，雨鵑要付拖車費。四十美元的拖車費是雨 鵑半個月的生活費。 　　雨鵑千恩萬謝這幫好人就和展芳走回了公寓。好在市區離公寓不遠，她們走了 十几分鐘就到了。到了家，雨鵑不放心車停在那里。她給菊石打電話，看能不能幫 著把車拖回公寓。菊石的車馬力小，後面也不帶拖鉤，菊石就幫助找一個他認識的 教友把車拖回去。那時菊石還沒有信教。 　　看見車停在它應該停的地方，雨鵑心里頓感寬慰了不少。第二天是星期六，雨 鵑沒有象往常那樣睡懶覺，而是一大早就起床了，車放在那她睡不著啊。 　　美國校園教會負責人堪培爾夫婦每個星期六都帶沒車的人去買菜，這對夫婦對 中國學生尤其友善。雨鵑就問他們能不能幫看看車有什麼毛病，堪培爾先生開了一 圈告訴雨鵑，車挺好的，沒有什麼毛病，於是雨鵑就跟他們解釋了昨天車子冒煙的 情況。堪培爾先生馬上想起，他剛打開雨鵑車門時，手閘沒有放下去。如果手閘一 直沒有放下去就那麼開，車□轆會嚴重受到摩擦而冒煙起火，嚴重的話會發生爆炸 。雨鵑聽了直後怕，心里不明白，展芳開過車的人，即便是車技差也不至於差到這 種程度，開車時連手閘都不放下去，於是才想起展芳開車的時候，方向盤上方的儀 表盤一直閃著個紅燈，自己當時并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按理說展芳學過車的人應 該明白，那是提醒司機手閘沒有放下去呀。 　　雨鵑越想越害怕，當晚就給鄺野打電話想述說自己的歷險記，沒想到她根本找 不到鄺野，更沒有想到鄺野出事了，黃澗冰懷上了鄺野的孩子。若不是黃澗冰找上 門來，鄺野還在做他的美國夢。黃澗冰的出現把鄺野几乎弄呆了，原來他那天晚上 與之云雨的不是令他一生都歉疚的黃澗雪，而是她的孿生妹妹、綽號黃一霸的黃澗 冰。鄺野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馬上告訴雨鵑，他想雨鵑肯定會原諒他的，花几個錢 讓黃澗冰把孩子打掉，他仍可以按計划飛往美國。鄺野想告訴雨鵑的原因是因為自 己手頭沒有那麼多錢，而雨鵑手里存的美元能兌成兩三萬人民幣，足夠把事情了斷 。 　　鄺野突然想到也跟家里說一聲，沒想到父母連夜趕往京城，并囑咐鄺野先不告 訴雨鵑，等老倆口到了再說。鄺野父母都是退休工人，也沒有几個錢，把僅存的死 期三萬多塊錢全給兒子拿來了。鄺野做夢也沒有想到，黃澗冰要一百萬。 　　這一百萬雨鵑也拿不出來，鄺野想不告訴雨鵑也好，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會 影響雨鵑的學業，另外也不是什麼光榮的事，瞞著雨鵑點挺好。眼看赴美的日子一 天一天臨近，鄺野不僅沒了與雨鵑見面的渴望，反而害怕見到她－－因為沒法交代 。於是，鄺野以單位分房為借口推遲了他的行程。雨鵑聽到這個消息如五雷轟頂， 她首先想到的是鄺野完全而徹底地背叛了她，而且把父母也接到了北京，是讓父母 看他的新歡，徵求他們的意見。雨鵑越想越後悔來美國，否則不會失去鄺野。雨鵑 整天處於恍惚不安之中。 　　黃澗冰知道鄺野籌不起一百萬，要錢不是她的目的。本來是替姐姐報仇的，沒 想到讓人給占了便宜。她想不出鄺野出不起錢怎麼辦？這事她無法跟任何人商量， 看著自己的肚子一天天開始鼓起來，做事果斷的她此刻也陷入無頭緒的煩惱之中。 鄺野把父母帶來的錢給了黃澗冰，還說剩餘的部份會慢慢湊齊。鄺野每天都在瘋狂 地想辦法籌錢，他甚至想到買假錢給她，後來又想到不妥，買假錢等於犯罪。 　　黃澗冰天天打電話來催，有一天把鄺野催煩了，鄺野就說，你告吧，反正我也 顧不上那麼多了，不就是坐几年牢嘛，公安局有我的同學，肯定提前釋放，說不定 剛關進去馬上又放出來。這個道理黃澗冰懂。只是除了要錢，黃澗冰再也想不出別 的辦法懲治鄺野。冥思苦想中，姐姐至今仍然愛著鄺野的畫面不時地跳入澗冰的腦 海，澗冰突然激動起來，為何不要挾鄺野跟他老婆離婚，跟姐姐結婚呢，這個想法 一經產生便讓澗冰激動得徹夜難眠。 　　鄺野出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東風愣是讓黃澗冰給攪沒了。鄺野的父母 沒有多少文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好由黃澗冰牽著鼻子走。黃澗冰要不來錢就 想到結婚這個辦法，黃澗冰步步緊逼，再不簽合同，就告他個強奸罪，反正罪証在 自己的肚子里不怕他不承認。鄺野真怕剛登上飛機就被抓回來，多丟人啊。 　　合同簽好後，黃澗冰提出要公証。鄺野又傻了，心想這個小姑娘果然名不虛傳 ，真霸道，真厲害，我得想辦法拿回撕毀它。黃澗冰顯然已做好了思想准備，無論 鄺野怎麼說合同有誤，得重新寫，也不把合同給鄺野。鄺野被逼著公証去了，半個 月後取。 　　鄺野開始在這件事上動腦筋。連續一周，茶不思，飯不想，天天想著怎麼拿回 合同，他想送禮，後來想送禮也得有路子，連個人都不認識，給誰送啊，得找個熟 人。鄺野在機關是管人事工作的，但他只負責勞資這方面，檔案他管不著。他就求 他的小哥們下班後看看那些職工的檔案，有沒有親屬在公証處工作的，日後必有回 報。那哥們開玩笑說，你都跑到美國去了，到時候上哪找你去呀？不過，看在咱們 天天一起打乒乓球的份上，幫你一回吧。 　　鄺野沒有告訴他的小哥們找公証處的真正目的，只說機票買了，公証材料還未 拿到手，想找個熟人加個急。還甭說，真有一個，鍋爐工老王的女兒在公証處工作 。鄺野找到老王時，老王非常緊張，以為提工資的事沒戲了，原來是找自己辦事。 別提老王有多高興了，那天他燒鍋爐最賣力氣，滿嘴吐沫地哼著小調。老王的女兒 留個心眼，原件給了鄺野，她留了一個復印件。 到取公証那天，王小姐說弄丟了， 你們再起草一份吧，今天交，明天就拿。黃澗冰想好好吵一架，但還是忍住了。這 一次，無論黃澗冰怎麼跟鄺野嚷嚷，鄺野也不想起草什麼離婚結婚合同了。黃澗冰 看合同不行，又提出要錢，一百萬拿不出，那就拿五十萬，不能再讓了。黃澗冰輸 紅眼了，她真要告鄺野了。這事鄺野也明白，想抵賴都不行，做了ＤＮＡ測試什麼 都會一清二楚，所以，鄺野真的非常害怕了。 　　鄺野一生非常順利，從未遇到這檔子事。晚上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偶爾打 個盹卻又夢見黃澗雪，穿著一身白紗，象個幽靈地奔鄺野而來。好不容易睡著了， 又被嚇醒了。看看表才三點鐘，再瞇一小會兒。黃澗雪又來了，提著鄺野的頭，這 會兒，鄺野徹底嚇醒了。他披衣起床，拿出一個大大的檔案袋，上面寫著某某人的 名字。這是騙雨鵑的。萬一雨鵑看到，鄺野好有借口說是同事的檔案。這里面裝的 都是黃澗雪寫給鄺野的情書。雨鵑未出國時，鄺野把它放在辦公室的抽屜里，他舍 不得丟它，那是他的一部份歷史，一部份靈與肉。出國收拾東西時，他再也不怕老 婆看見了，就把它拿到家里來了。 　　鄺野吃早飯時向父母提起此事，母親卻說，夢都是反的，黃澗雪是救你的，你 今天就去見她。鄺野將信將疑地買了給澗雪的禮物踏上了南下的列車。 　　（未完待續） ※※※※※※※※※※※※※※※※※※※※※※※※※※※※※※※※※※ 【環球采風】 　　　　　　　　ＡＬＯＨＡ──夏威夷之旅（二） 　　　　　　　　　　　　－熱帶魚－ 　　　　　　參觀珍珠港舊址 　　到瓦胡島參觀珍珠港舊址應該是此處旅游的必選項。旅游旺季去參觀最好大清 早就去，七點之前就能到那兒。不然晚了就得等上三、四個鐘頭。您說旅游時間多 寶貴，在那兒在太陽下面等几個鐘頭，心情也搞壞了。如果你沒有租車，可以坐公 共汽車，早上六點就有，不過公共汽車坐的時間很長。參觀人多時，你下午兩點以 後就不要去了。人家工作人員不讓再排隊等待參觀。當時現有排隊的上千人能參觀 上就已經很晚了。 　　我們是在聖誕節和新年期間去的，參觀的人是一年中最少的時候。早上七點半 左右到的時候，大門口已經排了三百至五百人。我們有點擔心怕排很長時間，其實 不到半小時就排到了。參觀是免費的，不過你可以捐錢。 　　參觀的第一步是按票的分組分批看有關日本偷襲珍珠港的簡介錄像。隨後登上 汽船去參觀戰列艦亞利桑那號殘骸。參觀平台就建筑在這條沉入海底的戰列艦的上 面。參觀者站在平台上可以看見海水中軍艦几個主炮塔圓圓的底座。事隔六十多年 ，那些底座上已經生滿了鏽，長上眾多的海洋生物。大群大群的熱帶魚穿梭其間， 排遣著遇難者的寂寞。偷襲中犧牲這條艦各個艙里的一千多美國海軍官兵沒有打撈 出來，亞利桑那號殘骸是殉國的人們共同的墓地。這里讓我們鄭重地為死難的英雄 們默哀。 　　亞利桑那號的剩餘的燃油仍在一點一滴地泄漏，油珠浮上水面便形成五彩斑斕 的油跡，一圈圈漸漸飄向遠方。悼念者大把大把的鮮花紛紛撒在平靜的海面上。人 們在低回的音樂背景下默默地注視著…… 　　在參觀平台上還修建有刻著犧牲者名字的紀念室。室內的三面石壁上都是這些 名字。 　　參觀了位於夏威夷州瓦胡島的珍珠港舊址後，有個印象特別強烈，那就是日本 人也沒那麼厲害。１９４１年１２月７日清晨，日本特混艦隊四艘航空母艦上兩個 小時起飛的３６０多架飛機偷襲了珍珠港。那里是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軍港內 美國太平洋艦隊的主要艦只，除航空母艦外，都整齊地停靠在碼頭上。從示意圖中 可以看到，美國軍艦都是雙排緊緊地靠在岸邊，几十條軍艦几乎是首尾相接，排成 長長的一串。日本飛機臨空後，美國這些艦艇上的官兵還沒意識到他們將受到凶殘 的攻擊。 　　日本軍人在這次對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偷襲中，共摧毀或重創２１艘美國軍艦這 次偷襲致使２３８８名美軍官兵死亡，１１７８人受傷。由此太平洋戰爭爆發１９ ４１年１２月８日美英對日宣戰，１１日德意對美宣戰。 　　可以說日機几乎是在毫無阻擊的情況下，從容不迫地對密集排列在軍港內的美 國太平洋艦隊發動凶狠投彈和魚雷攻擊的。但結果是怎樣的內？“重創美國太平洋 艦隊”是肯定的。在日機持續數小時兩個攻擊波的進攻下，几乎所有主力艦只都被 炸彈和魚雷擊中。但日後這些被重創的美國軍艦基本大都很快修復，并投入對日作 戰！只有三條軍艦無法修復。一艘是美國大型戰列艦亞利桑那號，她被一枚１７６ ０磅重的炸彈命中要害，立即引起巨大爆炸，并迅速沉入港灣。艦上１１７７名官 兵無法逃生，犧牲在各個船艙里。這條軍艦因被破壞得太厲害無法修復。應該相信 ，美國如果想把亞利桑那號打撈出來是有這個能力的，問題是打撈出來也無法修復 。所以就放棄了。 　　為什麼這樣講呢？因為在日機偷襲過程中，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內華達號戰列艦 起錨，企圖沖出港口。臨空的日機發現內華達號的意圖，便成群地俯沖下來投彈， 想把這條大型軍艦炸沉在港口航道上。在內華達號連續被炸彈命中，危在旦夕之時 ，艦長果斷命令軍艦向岸邊靠去，終於使航道沒有受阻。內華達號重傷下沉，擱淺 在港灣里。這條軍艦後來就被重新修復投入對日作戰。 　　另外一條不能修復的戰列艦是俄克拉何馬號，她被炸個底朝天。艦上五百多官 兵陣亡。訓練艦（估計也有戰列艦那麼巨大）猶他號也無法修復。因為這條軍艦的 裝甲薄，炸彈對之的破壞力甚重。 　　看看，日本鬼子玩了半天命，最後僅僅使三條軍艦被徹底擊毀無法修復，剩下 的都被美國人從港灣里打撈出來，迅速修復後便立即投入太平洋戰爭，帶著復仇的 怒火痛奏日本人去了。感嘆美國強大的經濟能力之餘，另外的想法是，日本人也沒 那麼厲害。偷襲毫無防備的艦隊，人家在港灣里整齊、密集地排列著等著你炸，這 才徹底炸毀了三艘，而且其中一艘還是訓練艦。 　　這是為什麼？不能說日本人缺乏訓練，不勇敢。而是當時飛機的性能和炸彈、 魚雷的威力都有限。我想如果日本偷襲珍珠港的飛機達到一千架，停在港灣里整齊 排列的美國太平洋艦隊肯定就玩兒完了。可當時日本人可沒這麼大軍力。 　　日本飛機偷襲珍珠港時，保衛港口的美國空軍也被重創，好几百架作戰飛機被 炸毀了三百多架。日機轟炸機場怎麼如此有效？這部份原因得賴美軍自己。他們把 作戰飛機都密集地排列在機場上，讓日本人炸了個痛快。本來美國飛機并沒有那麼 密集地排列在機場上，可當時美國人覺得瓦胡島上日裔太多，機場上的飛機排列得 太分散不易看護。所以就把飛機都集中起來。這下可好，讓日本鬼子過了癮。即使 這樣，英勇的美國飛行員還冒死起飛了几十架，擊落日機二十几架。 　　參觀完亞利桑那號的殘骸後，你可以去參觀一艘美國海軍的功勛潛艇。這條潛 艇英勇奮戰，戰爭期間共擊沉近５０艘日本艦船，并幸運地毫發未損。我參觀時感 觸最深的是艙內的狹小。水兵的床鋪只有６０公分寬，并且三層鋪。很多地方見縫 插針，為水兵找睡覺的地方。我看到有的鋪竟設置在待發的魚雷上。 　　潛艇分割成很多艙。每個艙之間的門都是小小的，鐵門關上絕對密封不透水。 什麼意思？作戰時如果其中一個艙被擊穿不能修復，邊上的兩個艙就立刻關門，以 保証其他艙以及整個潛艇的安全。那這個艙里如果還有活著的水兵呢？先生，這是 戰爭。到時候只能如此。 　　潛艇前後都有魚雷發射管，各四個。潛艇通過潛望鏡調整潛艇方位進行瞄准。 魚雷發射管是無法調整方位的。也就是說，二戰時期的潛艇進行攻擊時也不是那麼 容易的。 　　潛艇水兵長期生活在這樣狹小的空間里，很多情況下又是在海水深處，確實需 要堅強的性格和頑強的斗志。 　　珍珠港舊址的岸邊還有不少供參觀用的武器裝備。印象最深的是日本的自殺魚 雷。這個巨大的魚雷的形狀和普通魚雷沒什麼差異，直徑有一米半，長度二十多米 。魚雷的中間有個人能鑽進去的小小的操作室。我沒有發現這個自殺魚雷有舵，只 有螺旋槳，真不知道傻Ｘ日軍駕駛員如何操縱魚雷去撞擊敵艦。 　　在這次參觀中最後要講的當然是密蘇里號戰列艦。這艘戰艦之所以著名是因為 她是受降艦。１９４５年９月２日，在美國五星上將麥克阿瑟先生的主持下，同盟 國各個軍隊代表都來到停泊在日本東京灣的密蘇里號戰列艦上，參加了日本代表在 無條件投降議定書上簽字的儀式。這真是歷史性的時刻。日本人簽字之後，１６０ ０架美國軍機編隊飛過密蘇里號上空，以顯示超強的震攝力。 　　之所以選擇密蘇里號戰列艦應該是她的強大戰力。讓我在這里簡單介紹一下密 蘇里號。她於１９４４年建成，在紐約港下水。空載排水量４５０００噸，滿載排 水量５８０００噸，長２７０米，擁有９門４０６毫米口徑的巨炮。這些巨炮的射 程將近４０公里，炮彈分別為２７００磅和１８００磅。戰艦航速３２節。 　　密蘇里號服役後，參加過很多著名的二戰戰役。１９５５年退役。１９８６年 重新服役，并裝備上戰斧式巡航導彈，并於１９９１年參加了海外戰爭。１９９５ 年第二次退役。現在停泊在珍珠港舊址邊上，也成為著名博物館。 　　（未完待續） ※※※※※※※※※※※※※※※※※※※※※※※※※※※※※※※※※※ 【史海鉤沉】 　　　　　監獄、勞改紀實（續） 　　　　　　　──勞動改造─東北地區內蒙保安沼農場 　　　　　　　　　　　　－老　王－ 　　　　　　　　　　　　（四） 　　我所屬的中隊所在地叫“邢家窩鋪”，早年是一名姓邢的當地老鄉的住所，他 在那里種了几十畝旱地營生。我在這中隊一連几年從事水稻生產，勞動雖艱苦，但 沒有發生重大變遷和事故。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便到了１９６０年以後。我們這 批勞改犯原判都是在十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沒有編入勞改隊，有一些在１９５０年 前後判刑十年的犯人陸續服刑期滿，到了釋放的日子，那知就這當口又發生了一樁 意想不到的情況，那就是刑滿的犯人必填寫“自愿留場就業申請書”然後才能“釋 放”，所謂“釋放”是從勞入隊的大圍牆內搬出到圍牆外不遠的土坯房去住，改稱 為農工隊。仍然照舊從事原來所干的生產勞動。與勞改犯所不同的是不稱為犯人或 罪犯，改名稱為就業農工，或簡稱農工，意即農業工人，可不受武裝看管，在小范 圍內有行動自由。每月每人發給十多元人民幣生活費，伙食衣著自理，每日三餐在 農工食堂吃飯。飯食比犯人略好，但也是粗糧，其後生活費由於物價上漲，逐漸調 整到二十多元。其他如勞動，作息時間，生活紀律，學習制度等與勞改犯毫無區別 。而且還扣著“四類份子”的帽子。仍由原來中隊的干部領導和管教。名義上有探 親假，實際上等於零。因為按規定“新生”後不滿五年，社會上沒直系新屬，平時 表現不好，靠攏政府不夠等項中只要沾上一項便休想准假。而且其中後兩項沒有確 定的標准，伸縮性很大，全由干部掌握，從而夠條件請假而被批准的人數極少，只 占全隊人數百分之几。按此推算即便符合條件，上述各項都不沾邊。如按人數排隊 ，二十年也輪不上。 　　自從刑滿犯人必須留場就業的規定公布以後，有一些有老婆孩子的犯人在刑滿 後不肯填“自愿留場就業中請書”，向隊部哀求要回家和家人團聚。結果非但無效 還受到嚴歷批評。其實這是可想而知的。這些規定是上面制定出來的，小小勞改隊 干部怎能不照辦。有一天大隊干部來到中隊作報告，大意是：凡刑滿的人必須填具 “自愿留場就業申請書”繼續留場從事農業生產，你們都是有前科的人，是人民的 敵人，社輿的渣滓，社會上容不得你們這批四類分子。即使讓你們回到社會上去也 是沒有出路的。你們中間有人一心想回去，到期後不肯填留場申請書，以此來要挾 政府。政府有強大的軍警和司法機構難道會被你們這几個人嚇倒？難道泥鰍能掀得 起大浪？政府一再對你們說，你們在社會上無立足之地。可你們仍堅持要回去，你 們想要干什麼？想要干老本行，繼續犯罪？這說明你們在思想改造上沒有收獲，沒 有改造好。勞改當局要為社會負責，要為你們負責，決不能輕易放你們回去，縱容 你們去作惡，危害社會治安。危害人民，危害國家。我們有責任強制你們繼續改造 。現在正式向大家宣布，几刑滿的人必須填具“自愿留場就業申請書”，繼續留場 就業。否則一律不釋放。繼續改造。在這期間，你們要作思想斗爭，放棄幻想。什 麼時候思想搞通了，填了申請書自愿留場，什麼時候就釋放。”會後有人發牢騷說 ：“以前是有期，這下變為無期了。”又有人說：“既然是強制留場，何必要用自 愿留場作幌子。” 　　此後不久，那几個堅持不填申請書的人陸續被迫投降。他們經過考慮，深知自 己的力量遠遠敵不過政府。尤其是在專政之下如果繼續頑抗，不但不能解決問題， 不能達到目的，還必然會導致更壞的後果，只有就范。這就是干部們所謂“思想搞 通了”。上面所述大隊干部所講的話雖不能與原話盡相符，但大體上是沒有多大出 入的。 　　刑滿“釋放”後必須繼留場就業的規定，對我沒有影響，因為我本來就沒有重 回社會重見親友的打算。我自投入勞改以後，父母相繼在貧病交迫中去世。本人又 無妻室兒女，是個無家可歸的人。雖有兄嫂侄女一家三口住在上海，但他們生活窘 迫，自顧不暇。哥哥又得了精神分裂症，侄女仍在上小學，嫂子幫佣貼補家用。這 樣一個家庭那有能力來收容我這樣一個身無分文又無職業的四類份子。我的出路也 只有留場就業，別無他想。因此思想倒比較安定。不過對政府明明是強迫刑滿人員 留場，卻硬要做出刑滿人員自愿留場的假象。深感不滿，這種無恥的欺騙行徑竟出 自政府政策，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我是在１９５１年１月３１日被捕的。判徒刑１２年，到１９６３年元旦過後 ，離我刑滿的日子一天天近起來，有了盼頭日子好似過得很慢。而且還有些擔心， 到了期是否會發周折，不按期“釋放”。以前曾有過好几次這樣的事，到期不放有 的是由於原判法院沒有通知﹔有的是在刑期或日期上發生疑問。有的是由於加刑而 沒有記入檔案。我好不容易盼到１９６３年１月３０日。按慣例到了期的犯人當天 一清早便會接到隊部的通知，當天就不出工，收拾行李去場部領“釋放証”和填寫 “自愿留場就業申請書。”可是那天一清早沒有來通知我。我仍舊隨小組出工，心 中萬分懊喪，悶悶不樂。在工地上也不能安心，心想我怎麼盡碰上這樣倒霉的事， 這次又不知會發生了什麼周折。挨到中午收工，回到中隊。隊部立即通知我去，我 心中一喜。到了隊部指導員對我說：“今天你刑滿釋放了。早晨我叫通訊員去通知 你，他去得晚了一些，你已經出工了，工地離得遠，通訊員又有事走不開，只好等 到中午你收工回來後再通知你了。飯後你就去場部領“釋放証”再去場部指定的中 隊去報到。早晨沒有來通知我原來如此。我對此毫不介意，只晚了半天算不了什麼 。有人曾耽誤過几個月之久。我思想上既放下了包袱，感到輕松愉快。指導員當時 就叫我填寫“自愿留場就業申請書”。我二話沒說，拿起筆來就填。那“申請書” 內容很簡單，不消几分鐘就填好了。可是這意味著我從此又繼續要過不知多久的苦 難生活和忍受多少的精神折磨。 　　當天我從隊部出來回到小組，吃完午飯，收拾行李。打起一個背包，裝起一袋 雜物，拿了隊部發給的介紹信到三公里外的“烏蘭農場”場部去領了“釋放証”又 趕到指定的一個中隊去報到。那中隊是什麼名稱我已記不起了，只記得它是一個新 成立的農工中隊，只有農工，沒有犯人。這與從大圍牆內搬到大圍牆外的農工隊有 所不同。因此這里沒有大圍牆，沒有電網崗亭，沒有武裝看守。看不到這一切心中 無比舒暢。雖沒有獲得真正的自由，卻有已進入自由天地的感覺。而且在那里遇見 了几個小組中先我出來的人。好似他鄉遇故知，相敘極歡。從此我結束了法律意義 上的勞改，進入社會上所謂“二勞改”的的農工階段，在我的經歷中揭開了新的一 頁。 （連載結束） ※※※※※※※※※※※※※※※※※※※※※※※※※※※※※※※※※※ 　　本期　責任編輯：老　高　　　　　　　　　　　　　主　編：康　樂 　　　　　校　　對：幼　河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王　峰　　　　　　　　　　　　　 　　　　　讀者服務：王　峰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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