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七年六月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六零五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706A)          ∼∼∼∼∼∼∼∼∼∼∼∼∼∼∼∼∼∼∼∼∼∼∼∼∼∼∼∼∼∼∼∼∼∼ 【編者的話】六四大屠殺十八年紀念“不專輯”編者前言      編 者 【論 壇】 血笳十八拍                    老 鄲 【神州掠影】我眼中的今日中國                 白 藍 【百草園】 傷痛依舊的中國──六﹒四18周年賦        侯文豹       天魂、鬟云和原罪(七絕一組)          --紀念“六四”十八周年          韓杰生       把你的時針                    過 河 【小說連載】美國無夢(六)                  滿素潔 ※※※※※※※※※※※※※※※※※※※※※※※※※※※※※※※※※※※ 【編者前言】       恐懼也是紀念         ──六四大屠殺十八年紀念“不專輯”編者前言           -編 者-   促然奉命著手編輯FHY0706A只在上周中,未能事先做出專此出輯的准 備,包括組稿與其他設計,所以無法達到專輯的水平。如果濫竽充數地也把它稱為 專輯,則是對編輯工作的敬業不足,也是對我們要紀念的主題的輕褻。在盡力通過 其他渠道廣為收集,至少有一定的紀念比重之後,我們覺得可以在通常編輯安排的 基礎上,有意識地顯示本期的有一定的較為突出的主題,然後我們可以把它的輯號 ,而不是全部內容,奉獻給一個中國歷史上足資紀念的政治事件。   這便是本“不專輯”的命名來由,希望編輯部與廣大讀者給以同等的理解。   先奉上短詩一首,作為開集之言:   《家祭》(步陸游《示兒》詩原韻,題給中國仍未開放的公祭之日)   血嘶魄裂鑄長空,   二九年前夢大同。   “王師”仍踐神州地,   無慰英魂悲媼翁。   與陸放翁原詩完全異格的是,雖然寫的都是《家祭》,但是兩詩中主祭與祭主 的輩分恰恰相反。在他那里,長者把愿望的實現寄托在子代,深深的期待,以及對 時不我與、時不我待的憤懣,流露在二十八字之中﹔而在我們的今天,時代不同了 ,祭代也大不同,換作為白發人祭黑發人,另是一番心浸。放翁望眼欲穿所盼的王 師,在這里不僅已經是“光復”後的“漢官威儀”,而且是“屠炭生靈”、制造華 殤的主要武裝暴行力量。兩首詩中唯一有可能的相同之處,大概可以認為,老放翁 一心在盼望“王師北定中原”,而後者沒有出台的一個字,“定”,竟然也正是“ 勤王之師”大打出手的政治目的:追求局勢穩定。而為了這一目的,宋朝的王師面 對的是胡人胡馬胡塵,我們的王師,機槍坦克嚴陣以對的是赤手空拳的王都的百姓 。由是,有了几百年後的另一番“反祭”即景。   神州大地,赤縣青史,就是這樣做弄著中國人,天翻地覆之餘,人事倫理也全 盤傾翻。以《家祭》為啟,我們把六四血案十八年祭奠的“不專輯”,奉獻給十八 年前的人命“風波”中喪去至親的父母媼翁們,送予悲不得慟,奠不得祭的老者們 ,尤其是他們之中的母親──天安門母親。   祭奠只是紀念的形式之一。我們可以有種種不同的紀念方式,但目的都是一個 ,記住我們中華民族為一種正常的民族生存形態而付出的血的代價。如果這種正常 的生存形態不能實現,甚至於不能在短期內實現,我們的整個民族必將付出更昂貴 的歷史代價、民族代價,更不必提及更慘重的生命代價。   有人,當然是殺人的當事人,屠夫屠戶屠殺專業戶們,不希望有人紀念六四, 不希望任何人紀念六四。這看起來更加反動,其實是好事,因為遠離六四,推卸六 四,正說明他們的基因,作為人類一員的基因,在他們的權欲貪欲之上,告訴他們 ,殺人,不是一件光彩的光榮的榮譽的榮耀的人生經歷人生紀錄。他們正在自慚形 穢,但仍舊自欺欺人地裝出一付不在意的模樣。其實,光通過“不許紀念”四個字 ,就知道他們在意而且在意得很,他們在意到至深至切至命。他們深深地害怕,害 怕世人捅著他們的傷疤。   是不是他們也落入自己用暴力造就的恐怖之中?還不完全能這麼說,因為他們 還需要籠罩在神州大地的恐怖,來為他們壓住最後的陣腳。倒是可以百分之百地肯 定,他們確實落入自己用暴力造就的恐懼之中,血寫的債,在半夜里要使他們不安 於夢,在杯觥之間有血的蛇影出現,在光天化日看見討債的洪流,即使他們可以號 稱無神的徹底唯物主義論。如果他們不被恐懼所累,為什麼不每年此時,大張旗鼓 地歡呼一次“平暴”勝利萬歲,并趁機也揭露一下“階級敵人”的“丑陋面目”?   所以,我們知道,恐懼也是紀念,雖是一種無聲的無言的,噤如寒蟬的虛無, 但是其實質是更用心的紀念。不光是生活在恐怖之中的不許提及,不許祭奠,不許 紀念的廣大中國人民群眾,在用恐懼紀念著一種威脅著他們生命的政治現實,而且 是生活在自己造就的恐懼之中的殺人暴力集團,在用表現出來的恐懼暴露著自己的 深藏的“不好意思”出口的內心恐懼。   有成式道,為了忘卻的紀念,這是把被別人、被個別人忘卻或者可能忘卻的事 件,重新提上議事日程,用忘卻的反差來突出紀念。新的程式應該是,“為了不許 紀念的紀念”,是說有人在你即將准備的紀念之前,就比你還積極地籌划著“反紀 念”,他,比你還記得更清楚!他用這麼巨大的反差,告訴你“紀念”的現實政治 意義,告訴你六四已經成為中國官場上的巨大“政治黑洞”,在不被明示的背景中 ,發揮著它驚人的改變政治運作軌跡的萬有吸引力。   所以我說,恐懼也是紀念,而且是更驚心動魄的紀念,不是嗎? ※※※※※※※※※※※※※※※※※※※※※※※※※※※※※※※※※※ 【論 壇】        血笳十八拍         ──為十八年前血屠中失去親人的母親所作            -老  鄲-   2007年5月13日,是一年一度的母親節,應該為母親寫些什麼。寫是一 定要寫的,但不是給我的一己之母,而是寫給中華民族的母親之集合,她們是生我 育我的民族生機的長河,寫給慘遭滅頂之災的中華民族的母親們,她們是撫我護我 的民族災難的承托,寫給中華民族在災難的年月中失去親情的所有母親,她們集民 族苦難家庭變故於一身,涵悲憤決絕於心窩,尤其是寫給那些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 親生骨肉為那個無底的暴力墳坑墊底,然後為失去的親情所激搏,決心要為全民族 ,為全民族的母親們徹底蕩除那座殺人的吃人的墳墓所努力的中國母親們,為她們 哀歌,為她們悲歌,為她們殤歌,為她們和血和淚而詠嘆,為她們豪放豪邁而長歌 。   這就我為天安門母親所作的一年一拍紀華殤的《血笳十八拍》。 (一)   我們都讀過誦過背過“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三春的陽光,與區寸的纖 草,是多麼巨大的尺度之差,母親的養育之恩,象陽光一樣,單向的,普遍的給予 ,是每個作兒女的都無法報答的。我們作為兒女,最多最深也就是從“報”的方向 來理解、體會這種情份,卻很少想到,體會到,在母親的那一方,并沒有一個“報 ”或圖報的存根。   在她賦予一個新生命形成之時,一個母親可以寄許多希望於那個新的生命。“ 憧憬新生”可以說是神妙中的最神,奇妙中的最奇,美妙中的最美,是一個母親有 別於其他一切人的“專利”。可是,要知道,在眾妙之中,在所有的憧憬之上,有 一條線,你可以把它稱作“最高的底線”,而我則把它叫做“生命之線”──給新 生以生,給新生以生路。   可就這麼humble的母親之盼,也會橫遭折扣。死亡并不甘心在生路的盡 頭等待,它會不辭辛勞地驅迎,它會不失時機地趨近,它隨時試圖打破母親的底線 。如果死亡以自然形態出現──天災,瘟疫,獸虫,那也只能是不幸中之几率事件 ,因為人本來是自然的一個組成部份,而自然的規律是人力控制之外的因素。但是 ,如果死亡是以非自然的形式出現──人禍,那則是原來可以避免的或者通過人類 社會自我調節可以擺脫的人為災難。對那些已經發生、肇始的人禍為害,由誰來為 這類個人或者集團禍源“給個說法”,而那個似是而非的“說法”又由什麼人什麼 形式以至於能否被受害者以及全體社會成員所接受,取決於人類社會內部的種種因 素。而我們的母親正是,至少她們已經正式認定她們確實是,這種整體因素的一部 份。她們要以母親的身份,給這個社會,給這個吞噬了她們的親生子女的社會,一 種自身認定的反饋。   在母親的底線被暴力擊穿,在生命之線於中國崩潰之際,母親之聲,母親之心 ,天安門母親之聲,天安門母親之心,中國的母親之聲,中國的母親之心,正在并 且已經構成一種母親的正氣,一種新的中華民族的正氣。 (二)   這是一個獨特的母親群體。但在中國,她們又不是完全的獨特,她們是中國現 代史上民族內部暴力的一種自然結晶──當然不是暴力行為本身的精華,而是暴力 行為刀耕火種的後果──暴力創傷中流濺的鮮血,是這種結晶的析液,而母親的親 情,是那原始的晶核。內向暴力行為,則是這種自然結晶的非自然驅動。   暴力的原始意圖,在於制造恐怖。不論是外來暴力還是內向暴力,都要用死亡 來制造恐怖,繼而在恐怖的基礎上,建立威權。威權,望文生意,指的是威脅之權 ,威嚇之權,威逼之權,即以死相逼之權。那個權,在構辭的初此階段,只是一種 籍暴力暴行而成立的物理之力所秉立之權,還未構成政治的統治之權。然而,在種 種的威逼之權的邏輯導向之下,我們就有了現行的權威,政治的、行政的、統治的 權威。其中的“治”,當然不是以法而治,而是以“威”而治,說穿了就是以暴而 治。“暴治”也算得上是治嗎?   只有兩種人,可以超然於這種社會威權或權威之上,昂居於死亡的恐怖之上。 第一,是我們的的烈士所屬於的那種。他們已經表明,在面對武裝到牙齒的中國“ 人民解放”軍的機槍坦克,在直面人生的生死關頭,子彈擊中腦門也罷,履帶碾壓 肢體也罷,他們沒有選擇後退。我們的烈士,我們的青年死難者,是中國現代內向 暴力未能實現對其以恐怖強建威權的最後一批超然者。他們當然也喪失了屈辱地生 活在恐怖之中,浸漬在別人的血污之中,躲匿在別人的尸體搭成的陰蔽之下的現代 中華民族的普遍“幸福”。他們的鮮血,浸透了中國的大地,突顯了中華民族的歷 史污點,但是,他們的身心,保持在原始的純潔,純潔的原始狀態,超然於暴力、 超然於暴治、超然在暴力的血污之上。   第二種超然,不是直面人生的超然,恰恰相反,它是直面人生的對面而後其超 ,而後其然。也就是說,它是“直面人死”的超然。與第一種超然的“未恐怖”狀 況不同,這種超然是“恐怖後”的超然。暴力所造就的恐怖沖擊波是如此之強,任 何生命,任何生命的希望,都可以叫它一掃而蕩,但是同時,暴力所造就的恐怖沖 擊波又是如此之短暫,在波峰所過之後,它又必然產生“恐怖真空”。在恐怖真空 的核心地段,第二種超然,必然而生,超然而起,渾然而成。   暴力制造死亡恐怖的原始意圖,在第二種超然面前撞壁。 (三)   有過“中國人連死都不怕”的豪邁嗎?當然。戰爭年代的暴力見識過,和平年 月的暴力正在見証。寒凝大地發春華,就是說在暴力所造就的恐怖沖擊波之後的“ 恐怖真空”發生“春風吹又生”的非暴力事件。   暴力恐怖,依賴於“殺雞駭猴”的自我類比,取效於“殺一儆百”的心理放大 。而對於建立“駭”與“儆”的關鍵心理作用環節,在於當事人的自我。誰是雞, 誰是猴?誰是一,誰是百?如果老百姓只是屠夫刀下的雞猴,那麼喪身刀下只是遲 早的問題﹔如果那個“一”與其餘的“百”都在該殺必殺之列,那麼何止一百,一 千一萬也在心驚膽顫之中,他怎能不恐懼?像南京血屠,只要你是中國人,就是日 本鬼子刀下的雞與猴,必死無疑,你的自我只能與死相聯,連一與百的几率都不用 考慮。可對於北京血屠,中國人的自相殘殺,那個“自我”,就有截然不同的兩種 心理作用。   第一種自我,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類比,恐怖在這些人身心產生不可 估量的精神與物質力量,不過全是負向的消極的壓抑的。這几乎包括現代中國人的 全體。這些自我,在刀光劍影下,把自己置於恐怖與恐懼之中。他們不會感覺到任 何“恐怖真空”,對他們而言,暴力恐怖是永恆的,一次性建立而永遠成立的恐懼 籠罩著他們生活的一切。而第二種自我,是對“人”的根本定義的類比。人吃人, 人殺人,中國人殺中國人,這種極端化的“人的異化”,不是對“人”,對“中國 人”的整體否定嗎?人為什麼要這樣做?這種自我,看到的是恐怖之後人性中的黑 暗面,人性中殘存的獸性,人類本身的自我缺陷﹔如果有恐怖,也是對人類作為整 體的前途,對中國人作為人類大家庭一員的進化所存疑所質疑所引起的心理恐怖, 而不是自比於雞犬的那種肉體恐怖。死,於是成為思考的啟機,而不是閉塞的結果 。   現時代在中國內向暴力面前,連死都不怕的中國人中,天安門母親就是這麼一 個集合。死亡噩耗的第一沖擊對她們的摧殘有多強,她們的新生的抗拒暴力的超然 的意境就有多高。她們不僅是見過死亡的人,而且是見到自己的親生子女在自己之 前死亡的人,更是親眼見到自己的親生子女在自己之前因民族內向的暴力而早夭的 中國人。因死而到達這種“不再怕死”的脫懼,這可曾是北京屠夫們當初設想到的 嗎? (四)   面對暴力,面對以暴力為手段的暴力權威,或者叫做威權,面對暴力和威權所 強加於整個社會的恐怖,我們有沒有“免於恐怖的自由”,“免於恐懼的自由”? 這是我們的天安門母親在經歷恐怖,包括自身所經歷,自己的子女所經歷,自己的 鄰里所經歷,自己的社會所經歷的那種無處不在的恐怖之後,代替她們自己,代替 她們所失去的親情,也代替我們,代替我們的全體,向現行社會,向現行社會制度 ,向現行社會形態,提出的現代中國政治史上最深刻的反饋,反思,反響。   一個社會,有沒有必要使用內向集團暴力,對付和平的社會成員?一種社會權 威,是不是必須用暴力行為來建立和維持?在社會和諧與社會暴力所降臨的恐怖之 間,有多少互容的餘地,有多少互斥的非諧?在權威和生命之間,一個社會應該怎 樣取舍與權衡?一個社會,應該是所有社會成員的家園,還是只是那些暴力者行暴 的游戲場所?一個社會,應該是法治社會,還是暴治黑社會?   在暴力劇臨之際,我們的社會,明顯地喪失了自衛的本能與手段。它沒法在人 禍發生之前制止暴行的暴發,它甚至在暴行之後的喘息期間,也沒能反應過來,以 証實自身的存在價值。本來,這是一個有關社會整體存亡的首要大計,那個社會, 如果那確實是一個正常的社會,應該使自己高聳於暴力的機制之上,而不是屈膝於 暴力所造就的恐怖之下。每一個社會成員,有必要也有資格提出這些問題,代表自 己,代表社會的良心良知,也代表社會的根本利益。   但是當今的中國社會,在暴力之下,在恐怖之中,裝聾裝傻裝孫子,把整個社 會的正常機能,交與為數有限,能力有限,影響有限的受害者的母親肩上,而自己 則打定主意想用全體的全民的全民族的失語症,失聲症,失憶症,失思症,失腦症 來喑咽母親們微弱的哭泣之聲,好讓那不健全的社會在歌舞升平中,苟延殘喘。   柔弱者有時候是真正的強者。這些為數有限,能力有限,影響有限的受害者的 母親,用柔韌的母親之肩,扛起了原應由全體人民共同承擔的民族與社會重任。天 沒有降大任,人沒有降大任,是一場巨大的民族與社會的人禍,把整個民族與社會 的存活的大任,交到了她們手中。不,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是由於所有人的避禍 行為,避諱行為,把塌下來的天,交到了個頭不高大的母親們來撐持。而她們,則 由自己的面禍直言的勇敢與氣度,把自己從一個民族的舞台,提升到國際的論壇。 (五)   我覺到母親的偉大,我感到母親的情懷。母親,不僅給予生命,她們還有撫育 生命成長的責任與義務。我自己的一身之母,在論及子女時,經常所說的,就是“ 我不過在為社會盡義務”。正是這種義不容辭之務,對天下所有子女之愛,使她們 在危及生命的關鍵深刻,挺身而出。   揪起我的心弦,貫注我的心神,我回憶起一段NATURE的紀錄片。七八條 狼,在一群遷徙的野牛中,選中了一條弱小的牛犢,它們集中優勢兵力,輪番扑咬 ,企圖取“斷其一指”之功。小牛逐漸地離群落後,我已經不存任何僥幸來看到它 的平安返群,而在思考自然界食物鏈的必然。這時候,牛媽媽來到了小犢身旁,紀 錄片又在繼續。但是,沒有自衛反制能力沒有機槍刀劍的非暴力母子,是否能戰勝 狼子野心的暴力集團,仍然是我的懸念。   牛媽媽唯一的護犢行為,就是把扑在犢兒身上的狼拱下去,把迫近犢身的狼沖 撞到一邊去,僅此而已。母親的執著與不懈的柔韌,小犢從母親的愛護得到的激勵 和堅持,母子的非暴與她們的堅強,當然沒有感動上帝,也沒有神仙下凡,但是奇 跡確實由此發生。眾狼狽們先後疲憊不堪,一個個伏地不起。我看著,它們也目瞪 口呆地目送著,一對同樣疲憊的母子漸漸遠去,追逐牛群,對於自然的安排,生命 的頑強,母親的偉大,別是一番感慨。   我曾說過,生命是改造自然的巨大動因。而母親則是生命鏈條中最主要的一環 :母親的義務不僅在生,而且在維持生命存活的環境,創造有利於生命存活的條件 。她們必然會挺身而出,面對惡劣的環境,改變凶險的條件與扼殺的環節。她們不 必使用暴力,因為她們有克暴制勝的天然條件,一顆母愛的心,一條不離不棄的原 則。   我有時奇想,懷疑人類社會從母系原始的脫異是不是偏離人間正道。因為我看 到的,讀到的,正在經歷的,全是雄性的不負責任的暴力與破壞,母性在天崩地陷 後的維修與關懷。我在想,中華民族的前途,是不是又一次地要由母親來鋪墊。這 不是我的第一次啟蒙之想。在年前的一首懷念女俠秋瑾的詩中,我是這樣起句的: “柱傾地陷奈何天,幸賴女媧鑄煉翩”。雄性“樂在其中”的暴力爭斗與破壞,要 由母性的容忍和修補來平衡,是不是這就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和諧”? (六)   煉石補天,與天將降大任,這分明是女性與男性兩種不同的自然觀及歷史觀。 男性愚昧的天之崇尚中,掩蓋不住同時存在的自卑與自大。自卑到要靠天來為自己 的行為張目,自大到要在一天之下,萬人之上,排斥任何人間的制衡與約束。而女 性的默默補天,則是承認上天的虛弱與缺陷,其禍福雙棲的兩面性﹔更重要的是, 天是可補的,天是必補不可的。不把天的缺陷修補過來,它只能是災害的來源,而 補天的大任,在別的民族我尚且沒有全面調查,但是在中華民族,只能由女性的英 模們來承擔,來進行。   中國的天,它破在何處?就在於它殘害生靈枉為天。只有天安門母親,看到了 它的破綻,別人已經是熟視無睹﹔也只有天安門母親,下決心補起它的破爛,別人 已經是束手無策。天安門母親,胸懷一種“亡羊補牢”的民族大度,不僅為自己死 難的子女,更為了千千萬別的母親的尚未死難的親子﹔不僅為了自己經歷過的恐怖 ,更為了天下所有母親父親的脫懼,為了一種正常的民族發育環境,她們在努力, 她們在盡心而為。天安門母親們,代表中華民族的現代覺醒──在一場人間噩夢之 後──中國人民在為自己的生存環境,更為全體人民全體民族的發展與未來。   美哉,天安門母親,為了孩子,為了生命!   偉哉,天安門母親,為了民族,為了未來! (七)   神聖的母親,是蒙難的母親。   在人類迄今的歷史上,先有過聖母,後又有聖雄,當然還沒有人把二者作如此 的聯系。但是有理由認為,聖,人間之大聖,匯合於雄性的非暴與母性之慈悲。從 基督之遭暴,到甘地的非暴,兩個世紀,兩個男人,完成了雄性的心理歷程,回歸 了脫離獸性的升聖正道。而在母性的一方,聖母之稱聖,并不僅在於她是基督的生 母,更在於她要經受人間最深重的苦楚,她必失去別人尚且存有的,而獨自承受苦 難。基督教之成教於暴力屠殺之後,成教於非暴力的對暴力的反制之中,這種人間 苦難是其萌芽而蓬發的一部份。   現今人類的人為的,非自然的苦難,多數來自人類的自相殘殺。而二十世紀的 殘殺中,又以法西斯主義和馬克思主義的殺心為最。就在今年的母親節期間,教皇 奔乃蒂克特在巴西的講演中痛訴二者對人類的重創。他指出,“馬克思主義染指政 權之處,不僅留下悲慘的經濟及生態破壞,更有痛苦的人類精神的創傷”(The  Marxist system, where it found its  way into government, not only left a  sad heritage of economic and ecolog ical destruction, but also a painful  destruction of the human spirit“)   我很難說天安門母親是馬克思主義的受害,(因為北京屠夫們并不屬於馬克思 的正統),但是要說她們是法西斯主義和馬克思主義殺戮的結合之受害者,我以為 并不為過。正統的法西斯主義,正是從內向的暴力起家,用暴力向和平人民“棒喝 ”。暴力恐怖思想扼殺,這不正是兩主義的共同特色,同時又是兩主義的盛極而破 產的共同原因嗎?   可是,要看到,兩主義又留給我們一種聖潔。由痛苦,由精神創傷而升華的聖 潔,尤其是由母愛的痛苦而升華的聖潔。我必須為聖潔的升華而歌,一首不是出於 第三者角度的歌,由此醞釀。   當你讀到我的擬歌的詞句時,可能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是的,那并不是 我的原創。那是我從一位中國母親的筆端,接續下來的母親對親子的情懷,失子的 悲哀。它不幸成為我們現代生活的重演,我也由此發此重歌。 (八)   中國文學,作為父系社會的男性思維產物以及社會結構的反映,本來沒有為母 親,或者廣而言之,為女性留出什麼空間。在極少的女性作品中,我取為模式的, 或者說取為模殼的,是一位真正的母親的歌泣,這就是漢代女詩人蔡文姬的《胡笳 十八拍》。   《胡笳十八拍》是一位文學女性處在一個人生巨大轉折關頭時的矛盾心理的深 深嘆喟。首先她感慨自己在民族危難時代的身世飄搖,流離失所,墮入胡塵。她身 受劫持,遭受惡辱,被迫生活在一種陌生的敵對的恐怖的環境中。身不由己的無奈 ,漢祚不振的無助,生不如死的悲哀與浩嘆,是十八拍的開篇後一氣長注的主流。 悲憤,哀愁,忿怨,加之以思鄉戀舊的失落,把一個亂世中柔弱女性的民族、家世 、個人的三重苦楚所釀就的心底之哀,一節一節,一拍一拍地用急弦悲調,灌注入 我們的雙耳,直達我們的心田。就在她以為這種生活方式將伴隨她的餘生以終永年 之時,她的人生軌跡出現了大幅度的扭轉,她被接迎歸漢。悲痛之餘的驚喜,苦盡 甘來的欣慰,死海生還的僥幸,這種種心境之波,雖然激蕩感情的巨幅迸拓,可她 ,我們的戰亂中的民族文學女性,沒法把它表現得淋漓盡致,沒法把歡樂與喜悅用 她的琴聲與節拍全部送入空間,凝駐時間。為什麼?因為在十几年的異域生活之後 ,她已經不是當初被劫持去的孤苦伶仃,她已經又多了一重生活內容,或者說多了 一份生活角色。她,已經身為人母,是一對孩子的母親。而這一重新加的生活內容 ,擴展了她的感情的范圍,她必須也必然要想到要顧及要慮會自身之外的周邊附加 ﹔這一份生活角色,賦予她新的責任與親情,她不能簡單地棄胡歸漢,與過去以一 簡單的句號告終。她的節拍把我們帶入去留兩難的母親的內心世界。   那里至少有兩重波折。第一折波是作為文學女性的文化認同,或者說是文明認 同,在表面上,它表現為民族認同。漢文明在當時是農業社會的一個發展峰巔,而 匈奴的游牧生活,尚且處在較低的文化與文明水平。如果僅僅是文化的差別,并不 一定會在一個離漢入胡的女性心理產生一種異文異種的摒棄,關鍵是匈奴對她以及 對她所認同的文明及民族國家所持的暴力破壞與摧殘。她因親身感受到敵對的暴力 而在內心中與那生活方式,與那文明形態,與那整個民族,格格不入。雖說經過十 几年“熔入”,甚至新的家庭建立,新的紐帶形成,可是,她的“認異”的心理, 無法扭轉,她拒絕“同化”。在她的心底,她還是一個漢人,她還向往著峰巔上的 漢文明,漢文化。一句話,她無法接受與容忍異族暴力對她的裹脅恐怖與侮辱。   歸漢,對於她來說,是回歸文明,回歸文化,是脫離野蠻,脫離暴力。這兩歸 兩離,合在一起,是一種我在第一次讀到它時即准確定位的宗親感。她那麼強烈的 個性,其刻骨銘心的宗親,不但表流在她對身世的哀傷,也表露在對於歸漢的別無 它擇的決絕。在強烈的宗親感的對立方面,我們看到的是她的內心世界的第二折波 ,她對自己的一雙親生兒女的身親感。   在二者不可俱得的機遇選擇中,她被迫放棄對於親生兒女的撫育權以及監護權 。為了追求宗親,她被迫放棄身親,放棄家庭。因為那個身親,那個家庭,不是她 的自愿意志,所以我們說,在她的自由意志歸回的第一時刻,她選擇了文明,她選 擇了自由。但是,身親就不是親情嗎,就在她的內心感情世界沒有地位嗎?成為一 個重新站起的自由女性,交合著失去親情的母性,她的世界仍然是失缺不全,她的 心仍在流淚,涌出母親的悲哀與再度的傷感。   一喜一悲之間,一時的喜悅與永遠的哀傷之間,產生了出自肺腑的十八拍長歌 。變幻不定的命運,反復彈撥著民族、家庭、個人的三重不幸連環而成的悲哀所組 成的亙古主題,即使是大喜突降,也要搭配上大悲連踵。回腸之餘,詠嘆之間,柱 弦之上,一曲女性的母性的母親的哀怨,在中國的文學史上有了一席不可低估的地 位。   與蔡文姬的內心世界平行的,是我們今天的天安門母親們同樣的兩重感情波折 。但是其中又有區別。在非戰亂的和平年代,在無外侵的文明時期,蔡所看重認同 的中華民族的文明,遭到了民族內向暴力的踐踏與蹂躪,蔡所不顧一切而追求的宗 親之情為宗殺之殘所否定。天安門母親的內心,天安門母親的感情世界,遭到同族 的異待──或者文明點說,同宗的異化,再哲理點說,就是社會的人的異化,暴力 摧殘下的同人的異化。不僅是人格的異化,更加野蠻到人身的異化,人身的無端蒸 發。對天安門母親,對中國的母親的全體,有心的聲,無弦的歌,哀傷的河,一波 再波,一折再折,宗親身親的雙重喪失,文明與親子的雙重失落,這就是我們中華 民族二十世紀的民族“暴力和諧”與“屠夫諧和”?   同宗同族的屠殺,只能使蔡琰難辯胡漢、不知所終,同種同祖的暴力,只能消 散社會日趨微薄的凝聚力,同胞同脈的死亡,只能激發民族母親的哀傷與悲壯。為 母親的哀歌,同時也是為我的民族的殤歌,為我的民族的暴力文明的悲歌。   為天安門大屠殺十八年祭奠,為天安門母親代擬   《血笳十八拍》   百年共和未有期,暴力狂飆國祚衰。   列強侵蝕兮清失鹿,奸雄混爭兮無寧時。   胡洋我屠兮族運危,自相殘殺兮哀更悲。   磨刀霍霍兮殺心盛,民人喪亡兮底氣虧。   諸主義兮豈我宜,出路微兮當隨誰?   笳一會兮琴一拍,心憤怨兮無人知?   指馬為鹿兮誤國家,獨裁專制兮履深涯。   迷途不返兮正道遐,殺人如麻兮命流沙。   彈斃索費兮心蠍蛇,刑場劫腎兮意囂奢。(注)   兩拍張弦兮弦欲絕,情摧心折兮共悲嗟。   天良喪盡兮竟屠城,槍口向內兮百姓無生。   坦克碾身兮骨肉震驚,機槍狂掃兮魚水真情。   殺氣喧兮通宵達明,京畿咽兮儼兵營。   傷今感昔兮三拍成,銜悲蓄恨兮何時平。   彈裂幼身兮尸僵灰土,含冤負罪兮我兒最苦。   人禍國亂兮槍為主,唯幼兒薄命兮歿賊虜。   平明不知兮身首何處,恐怖重重兮誰可與語?   尋蹤覓尸兮多艱阻,四拍成兮益淒楚。   噩夢魘兮驚槍聲,衾冷室空兮無兒影音。   笑顏昨兮邈難尋,空斷腸兮思□□。(豎心+音)   攢悲集怨兮撫雅琴,五拍冷冷兮意彌深。   六月飛雪兮透心寒,難雪兒冤兮悲不餐。   夢中兒啼兮聲嗚咽,朝尋幼尸兮路杳漫。   追思往日兮行路難,六拍悲來兮欲罷彈。   日暮風悲兮搗衣聲起,寒裝作就兮送向誰是。   隨兒魂魄兮飛越萬里,桃源深處兮水肥草美。   民風平和兮不見兵壘,更無官家兮視民賤蟻。   夢境瞬逝兮難隨兒徙,七拍流恨兮惡居於此。   為天有眼兮何不見億民逐波共漂流?為神有靈兮何事罰我族屠海無盡頭?   我不負天兮天何任獨裁強配儔?我不負神兮神何殛我殤神州?   制斯八拍擬徘憂,何知曲成兮心轉愁。   吾兒有志浩無邊,為民憂國死亦然。   精衛填海兮以補裂天巨隙,然內向暴力兮專屠新青年。   怨兮欲問天,天蒼蒼兮無上緣。   舉頭仰望兮空云煙,九拍懷情兮誰與傳。   內戰熾烽几曾滅,屠夫逞暴何時歇?   殺氣朝朝沖京門,血風夜夜吹關月。   陰陽隔兮音塵絕,哭無聲兮氣將咽。   生辭死別兮訣永離,十拍悲深兮淚成血。   暴行浩屠兮賜民死,吾兒捐身兮心無以。   情懷磊落兮敬桑梓,命喪京都兮長已矣。   恥見官家兮高戎壘,草菅人命兮噬獨子。   猶加之罪兮不羞恥,拒不平反兮心更鄙。   十有一拍兮因該起,哀響纏綿兮徹心髓。   國運蹇乖兮奸梟多,獨裁專兵僭帝兮亡共和。   廣場食絕兮動悲歌,戒嚴勤王兮興兵戈。   督令槍殺兮稱上詔,縱坦克兮碾肉身。   全球共憤兮譴暴君,凶煞造孽兮應果因。   十有二拍兮哀恨均,悲忿之情兮難具陳。   尋尸骨堆兮終得兒歸,彈洞恐嚇兮血浸衣。   愿驅柩轡兮四馬□□(馬+非),殯出不許兮哀情誰知。   子母生死兮逢此時,愁為子兮日無光輝。   焉得羽翼兮將汝歸。   日輪千轉兮星斗移,魂消影絕兮恩愛遺。   十有三拍兮弦急調悲,肝腸攪刺兮人莫我知。   英靈逝兮族運之隨,民懸懸兮長如飢。   狂瀾未挽兮國事衰,血枷鎖族兮不暫移。   制憲共和兮封殺無期,貧富懸殊兮兩極如斯。   夢中執手兮無慰更悲,覺後痛吾心兮無休歇時。   十有四拍兮涕淚交垂,河殤東去兮心是思。   十五拍兮節調促,氣填胸兮誰識曲。   英兒高節兮非流俗,為國從容兮無私欲。   慰我平生兮一兒足。   壯心未酬兮愁轉深,理想追求兮何日來臨。   子母不保兮意難任。   黃泉永隔兮如商參,母繼兒志兮同挽相尋。   十六拍兮思茫茫,長天呼兒向八方。   屠京南北兮兩相望,倭屠漢屠兮俱斷腸。   城闕頹兮憂不忘,慈母淚兮情何傷。   暴不除兮何以為鄉,舊怨未平兮新怨長。   泣血仰頭兮訴蒼蒼,胡為我族兮獨罹此殃!   十七拍兮心鼻酸,國有殤兮族長難,   國無寧日兮心無緒,民無生計兮思漫漫。   中華古族兮老藤葉干,殺場白骨兮刀痕箭瘢。   安得廣廈兮庇民寒,渾噩世道兮筋力單。   何日祭兒兮告平安?嘆息欲絕兮淚闌干。   血笳本自出血中,殺聲哭聲原不同。   十八拍兮曲雖終,響有餘兮思無窮。   是知血氣匯聚精神之元功,反饋生命世界之變通。   血凝神州兮起血風,回旋颶駛兮盛西蔽東。   激我血氣兮浩於長空,六合雖廣兮暴力應不容。 自注:   彈斃索費兮心蠍蛇,刑場劫腎兮意囂奢:   分訴中國“司法”刑場血腥故事一二,分別   指林昭與黎九蓮所遭受的野蠻行徑。   (2007 六月血笳一歌) ※※※※※※※※※※※※※※※※※※※※※※※※※※※※※※※※※※ 【神州掠影】               我眼中的今日中國(三)                -白 藍-   大家關心的几個問題 首先是公廁的問題。 第一次用國內公廁,發現沒有衛 生紙,想起了在國外時網上讀到的一篇文章,那位作者說他有一次在國內上廁所, 沒有衛生紙,情急之下只好用手機召喚一位朋友,那位朋友正在辦公室,接電後一 路奔跑為他送紙。當時我還忍不住笑起來。現在輪到自己身處此境,可就不是那麼 輕松地一笑就了之的,好在國內的親友早有准備。我在我用過的公廁--除賓館和 機場的外--都沒發現有衛生紙供應。不過我也沒發現有人看守,所以全部都是免 費的,只是你得記住自帶衛生紙。設身處地想想,中國人那麼多,得用多少紙,也 許只是為了節省一點成本,所以不放紙吧。想來這個問題當中國真正富起來,人們 不計較這點花費時就會解決了。教你一招,忘帶紙的情況下,使用賓館的大堂公廁 ,現在賓館很多,且服務很好,只管走進去,問衛生間在哪里,里面該有的全有。  另外即使所有的公廁都乾淨,但大多有異味,只有兩處沒有異味,一處是長流水 ,涓涓細流不停,另一處是隔不到一會就自動沖一次,當然使用廁所之後你得沖水 --大流量。可見中國的公廁異味問題是可以解決的,那就是用大量的水。考慮到 水資源不丰富,應該想辦法用廢水,在報紙上讀到綠化帶用中水--處理後的廢水 --灌溉,那麼廁所也可以照辦。希望以後國內的公廁都不再有異味。 其次是交 通秩序問題。 國內的交通秩序可以稱得上糟糕。司機都很勇敢,只要有個縫,他 都敢鑽過去,不管是否在LANE上,車與車之間的距離是如此之近,真讓人膽戰 心驚,行車速度很快,有時坐公共汽車,椅子是鐵制的,很滑,汽車拐彎時,人恨 不能滑下椅子,至於公共汽車的窗玻璃在行車中貫鐺亂響是肯定發生的。 另外行 人過馬路時即使是行人的綠燈,你也得注意右拐彎的車,并在有車右拐時停下給車 讓道。剛開始我不太習慣,因為車該給人讓道,後來注意到大家都是人給車讓道, 而且車也沒有減速停下的意思,我為自己的安全考慮也就在過馬路時保持警惕,隨 時停下給車讓道。行人也時常在沒有斑馬線的地方過馬路,有時走到路中間,兩邊 都有車,行人居然就站在路中,任憑前後的車流滾滾。 好的地方是行人過馬路的 指示燈從行人開始過馬路就顯示你剩下多少時間,不象多倫多是快結束時才開始顯 示時間。還有就是有不少橫過馬路的人行天橋和地下通道,行人可以很安全地過馬 路。 第三是環境污染問題。 這里所有居民都不燒煤,用煤氣,加上市中心沒有 工廠,有的地方還沒有機動車,空氣質量不錯。一位第一次來中國的多倫多居民說 這里的空氣比多倫多好。可見環境污染不是中國去不掉的壞名聲,關鍵還是從根源 上解決,特別是注意廢氣和廢水的處理。 另外就是一些生活習慣得改,我們在舊 城的小巷中穿過時,那位多倫多來賓就受不了難聞的氣味。想想國外的超市,我指 的不是華人的,再想想國內的菜市場,國外的乾淨無異味,國內的骯臟氣味難聞。 當然這種改變得有一些外在的變化來推動,不可能很快就生硬地完成。 第四是貧 富差距問題。 我不想說那些用非法手段致富的人們,一來我不認識他們,二來這 問題得由政府機構用完善的體制去治理。我這里只說普通百姓的貧與富。 首先對 打工者來說單位很重要,有些企業關門了,或效益不好,那麼職工的收入就有了問 題,好單位基本上全體成員都不錯,有的單位年收入十萬以上,還有種種福利。  第二即使是打工,頭腦靈活的人也常開劈第二職業,比如炒股,近來股市很好,不 少人上班炒股﹔教師在課餘再開個小班,私下收些學生,此事已明令今年底禁止﹔ 買房子或店面出租﹔自己有個小生意,雇人照看﹔有第二職業等等。 自己做老板 的人也不少,好像什麼生意都不錯,主要顧客多,市場大,需求量大,只要你做的 東西有人要,生意就不錯。當然競爭也激烈,但我以為比在加拿大機會多,因為加 拿大人太少了,顧客也少。 窮人是單位不好的,或者人比較保守老實,在這些年 里沒敢在經濟大潮里逐浪的人。還有就是生病的人,因為高昂的醫藥費傾家蕩產的 人。或者因為種種原因欠債的人。還有年紀大,長相不好的人。 因為社會上富人 甚多,物價是很難降下來的,結果窮人生活越發困難,更難翻身。 中國的社會保 障機制很不完善,窮人得到的幫助很不夠。現在好的地方是一些城市開始實行全民 醫保,這里的戶口在當地的居民和在此地就業的外來人員都可以參加醫保,不過這 里的醫保并不象加拿大是基本都包了,這里還是對醫保費有個上限的,但這也已經 是個很大的進步了。醫保在中國是由市里負責的,不象加拿大由省里負責。 另外 對沒有住房的外來人員和本市的住房困難的居民,如果收入很低,無力改善生活條 件,政府也給予安排便宜的住房,或買或租。對沒有收入的人給予最低生活保障費 。 我個人認為最好的幫的辦法是幫非老弱病殘人員就業,這樣才是最終地解決問 題。目前沒有特別的有效的方法,人們就業除應聘外,主要靠關系,靠熟人。對弱 勢群體來說,他們很難。 (未完待續) ※※※※※※※※※※※※※※※※※※※※※※※※※※※※※※※※※※ 【百草園】        傷痛依舊的中國          ──六﹒四18周年賦         -侯文豹-   在太平洋西岸“朗朗的乾坤”之下,   在有著五千年“燦爛文明史”的中華,   在久遠而又古老的東方大地,   繁衍生息著一個“原始而珍稀”的物種群落,   這個龐雜而悠久的群落擁有一個響徹寰宇的稱號--中國!     從遠古的山頂洞“人”,   在極其蒼涼而又悲壯的長城內外,   在濁浪激蕩、懸空而挂的黃河兩岸,    在風光秀麗、山水旖旎的長江上下,   沐浴在“萬歲”的皇恩浩蕩之下,   我們生息著、繁衍著、苟延殘喘著……     一九一九年的“新時代”來了,   中國沸騰了﹔   一九四九年的“新中國”來了,   中國狂熱了﹔   一九八九年的“六﹒四”來了,   中國又多了一個歷史的傷口……       一直以來,   我們向往著、努力著、追求著,   一路顛沛流離的走了下來。      二十一世紀的今天,       我們依然掙扎著,   苦難仍然在一如既往的上演,   我們依舊在不斷的疊加著滴血的傷口……     傷痕早已布滿了我們的體膚,   苦難累積的已經超越了山岳,   怒火早已溢出了我們每個人的胸膛,   傷痕與苦難□就了我們追隨自由的靈魂,   開創中華民族文明而自由的新紀元,   是向往自由的你我他理當背負的歷史使命!   (轉載自《熊熊聖火》) ∼∼∼∼∼∼∼∼∼∼∼∼∼∼∼∼∼∼∼∼∼∼∼∼∼∼∼∼∼∼∼∼∼∼      天魂、鬟云和原罪(七絕一組)        ──紀念”六四“十八周年               -韓杰生- 一    正氣自由天地魂,自古以來響錚錚  魂兮無系生和死,鐵血千年除不盡    二    天安門變屠宰場,蕭牆緣於中山狼  嗜血原是獸本性,東郭之訓不可忘    三    高貴靈魂血澆灌,螻蟻蜉蝣自無緣  大風起兮多亮節,灰揚沙奔成小鬟    四    燭光閃爍正義情,聖火炙熱泣血心  十八寒暑鬟云落,簪玉之輝照汗青    五    廣場血跡歲歲深,屠夫年年渡鬼門  菩薩難容滔天罪,平反豈能代法庭    六    一雙血手屠刀揮,物欲發酵志摧毀  金錢能使庸魂腐,鈔票弗可贖原罪    七    歷史祭壇血火燃,人類原罪必清算  障孽釘上恥辱柱,祭前警後清宇寰    八    百年曲折大教堂,再奏啟蒙新樂章  清除垃圾絕毒根,高擎聖火照滄桑  (轉載自《熊熊聖火》) ∼∼∼∼∼∼∼∼∼∼∼∼∼∼∼∼∼∼∼∼∼∼∼∼∼∼∼∼∼∼∼∼∼∼ 蘇  醒  -楊銀波-(大陸)  快從煉獄中爬起來吧,  我那從野獸轉世而來的人們,  善有善報,  惡有惡果。  快拋開那些驕艷的燈火吧,  深處將是一片混亂的虛無疾苦。  快用那天賜的水洗淨心靈的塵土,  眼中的天地充滿綠色的幸福。  快別在意人生的短暫與殘酷,  時間會帶你觀覽萬物的復蘇。  快仰起你那張冷酷的臉,  別讓它失去溫暖的感覺。  快擦亮你那雙麻痺的眼,  別讓它看不到久違的壯烈。  快砸碎你那身僵固的血,  別讓它忘了是愛創造了世界。  快回到滄海一粟的那一瞬間,  別讓人類敬畏的心消失不見。  快別丟了昨天,  你可知那里深藏富饒的經驗?  快別忘了明天,  你可知前方等待震撼的卓越?  快起來吧!  那曾飢餓也快樂的灰色童年。  快起來吧!  那曾污血鑄鋼鐵的光輝歲月。  快起來吧!  那曾腐朽化神奇的紅云蒼天。  快起來吧!  那曾原始而巨大的廣闊人間。  當你從那睡夢中醒來,  東方的太陽早已沖垮嗜血的黑夜。  你伸展雙臂流露美麗的喜悅,  我那親愛的人啊--  你在懷念坦克還是蝴蝶? ∼∼∼∼∼∼∼∼∼∼∼∼∼∼∼∼∼∼∼∼∼∼∼∼∼∼∼∼∼∼∼∼∼∼ 把你的時針     -過 河- (一) 把你的時針, 撥慢一小分, 但愿它停在, 槍響的前一瞬。 讓我再看一眼, 那美好的青春, 孩子的眼光里, 閃爍著無邪的精神。 讓我再聽一聲, 那春天的唇音, 孩子的言語中, 流暢著天性的純真。 讓我再撫摸一把, 那溫馨的腦門, 孩子的思維中, 充溢著追求的堅韌。 再給我一分鐘, 讓我把這一切錄存, 我要和孩親, 永遠不離分。 (二) 把你的時針, 撥快它一分, 但愿它來到, 黎明的前一瞬。 馬上就要聽到, 雄雞高啼清晨, 孩子曾經希望, 光明和自由屬於人民。 馬上就要看到, 家園煥然一新, 孩子曾經夢想, 丑惡與災難一掃連根。 馬上就要撫摸到, 東籬菁菁新墳, 一碑一花一尊, 清酒和長歌祭我親子英魂。 莫要再遲一分, 陽光呼喚著彩云, 新中華新青年勤奮, 朝霞和晨曲遍洒滿身心。 ※※※※※※※※※※※※※※※※※※※※※※※※※※※※※※※※※※ 【小說連載】          美國無夢(七)                            -滿素潔- 第二章 一    鄺野終於登上了赴美的飛機。   澗冰畢竟缺乏經驗,姐姐又遠在縣城,身邊沒有一個可信賴的人商量這事。當 她肚子越來越大的時候,眼看紙包不住火了。鄺野知道懷孕對一個學生意味著什麼 ,那就是開除。盡管澗冰在讀研究生,但讀研期間是不允許懷孕的。要想不被開除 ,就必須把孩子打掉。這樣,澗冰就失去了告發鄺野的証據。鄺野後來才明白這事 根本不用怕澗冰,因此他就拖著澗冰,哄著澗冰。世間還真沒有不透風的牆,澗冰 的輔導員知道了此事,把澗冰叫到辦公室,說僅此一事足以開除她。澗冰嚇壞了, 馬上告訴姐姐。澗雪連夜趕來,給輔導員老師帶來一大堆山貨,這事算是壓下了。 但輔導員警告澗雪她必須帶妹妹做流產,否則,事情敗露,誰也救不了她。   澗冰怕姐姐花錢,建議兩人擠一個床睡覺。澗雪怕自己到訪太張揚以至導致澗 雪的事敗露,就訂了一個地下招待所,這樣,澗冰做完手朮也好休息。澗雪告訴了 鄺野妹妹要做手朮的事,鄺野終於第一次走出几個月以來的陰影,他馬上托關系聯 系最好的醫院、最好的大夫。做手朮當天,鄺野不便出面,沒有去。由於澗冰已是 七個多月的身孕,所以,那孩子被催下來後還活著。聽到進進出出護士的議論,守 在手朮室門外的澗雪馬上找到大夫,問她能不能收養這個孩子,大夫冷漠無情點點 頭,每天催下來活著的孩子多去了,大夫早激動不起來了。   澗冰做流產那天,北京罕見地刮起了黃沙。盡管十分注意,澗冰還是得了產後 風。本來這病不至於死人,但由於澗雪沒有及時拿出住院費,耽擱了治療。澗雪向 鄺野求救時已經晚了。澗冰象在晨光中怒放的花突遭霜打,瞬間就喪失了生命的氣 息,然而枯萎的時候卻還那麼鮮亮,象睡熟了一般。    澗冰的死使鄺野非常內疚,他決定給澗雪十萬元作為補償。他東拼西湊,終於 湊足了這筆錢。送錢時,他同時也知道了澗雪懷抱的是自己的兒子,澗雪給孩子起 名為黃皇,想讓妹妹的孩子象皇帝一樣高貴、有好命。本來澗雪不想要這筆錢,但 怕自己微薄的工資養不起懷中的黃皇,怕自己的生命里沒有留下一點妹妹的影子, 那個小黃皇就是妹妹的影子啊。去美國的前夜,鄺野還去見了黃皇。走的時候,心 的一半已經留在這里了。     飛機載著鄺野一點一點地降落,馬上要著陸了。   頭頂碧藍碧藍的天,腳下碧綠碧綠的草地使鄺野忘掉了過去几個月來的酸甜苦 辣,他開始興奮起來,尤其想到馬上能見到雨鵑,鄺野幸福地笑了,這是雨鵑離開 後,鄺野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他真的非常高興,他跟雨鵑終於團聚了。未下飛機 ,鄺野就想象著雨鵑小鳥依人地扑過來,可下了飛機,連雨鵑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等了一會,還沒人。鄺野就決定先去取行李,可他根本不知道到哪去取,他只好用 蹩腳英語跟人打聽,費了好半天勁總算讓人聽明白了,一個黑人小伙子把他領到行 李處。   由於雨鵑剛剛學會開車,高速公路不是開得太好,她只好找牛鋒陪著一起去接 鄺野。說好了,來時雨鵑開,回去牛鋒開。雨鵑早就告訴牛鋒早點出發,可牛鋒認 為就一個半小時的路程,一會就到了。當他們出發時,牛鋒也意識到他們有點晚了 。路上,雨鵑不斷地加大油門,牛鋒則時時刻刻幫雨鵑看著有沒有巡邏警察。他們 提前十多分鐘到達了機場。然而,最糟糕的是,他們找不到停車位。從一樓停車場 轉到四樓停車場,還是沒有找到車位。牛鋒讓雨鵑把車停到路邊,他來開。牛鋒并 沒有盲目地找車位,而是眼睛緊緊盯著機場的出口處,這時一位白人婦女走出來, 向停車場方向走來,牛鋒馬上跟了上去。白人婦女把車開走了,牛鋒把車停了進去 。    當鄺野把行李從轉盤上拿下來,雨鵑他們才到。雨鵑沒有小鳥依人似地扑過來 ,鄺野也沒有像他在信中所描寫的那樣,把雨鵑抱起,高高舉過頭頂,然後在腮幫 子上猛地親一口。看見老婆跟一個比自己高大、年輕的人在一起,鄺野立即來了醋 意,只是不便發作。   “到了。”雨鵑問了一句廢話。    “到了。”鄺野答了一句廢話。   三人馬上忙著把行李搬上小推車,到了停車位,雨鵑才想起介紹牛鋒。鄺野馬 上把手伸向牛鋒,兩人都不知寒暄了什麼便都一頭鑽進車里。盡管外面的風景如詩 如畫,鄺野卻無心欣賞,看到消瘦的妻子,鄺野心里頓生一陣憐愛之情,便把雨鵑 的手輕輕地攥住,不斷地摩挲著。分別了這麼久,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鄺野雨鵑都覺得彼此有些陌生了,好像一個小小的隔閡橫在兩人中間,無情的時間 侵蝕了兩個人親密無間的關系。   鄺野到來後,雨鵑為他在心中設計了一些宏偉的計划,她想讓鄺野盡快入學。 在中國的時候,雨鵑每天忙得團團轉,從沒有想到這輩子自己的偉大理想就是當家 庭主婦。如果鄺野入學了,那麼雨鵑就可以不用上學,可以當一個地地道道的家庭 主婦,就可以輕輕松松在家里帶孩子,不去想什麼考試和論文,在美國讀書太難了 ,學位并不好混。   在他們團聚的第一個周末,雨鵑帶鄺野去了一家教會。雨鵑并不信教,但是對 於一個從中國來的留學生不知除了教會還有什麼地方能去,酒吧不敢去,一是怕危 險,二是怕花錢,所以只好去教會。去教會有太多的好處,可以吃免費的飯,可以 學免費的英語,大部份中國留學生或多或少都去過教會。雨鵑他們去的就是堪培爾 夫婦掌管的校園教會。每個星期五晚上,教徒們自己從家里帶來吃的、喝的,大家 就在一起聚餐。吃過飯,就唱聖歌,然後學英文。英文的課本都是聖經的內容,雨 鵑去過几次,覺得老師講得不錯。她帶鄺野到這里來,是讓鄺野開闊一下眼界,到 了美國,不去教會轉轉,那還叫來過美國嗎?同時,也讓鄺野學習學習英文,尤其 是提高一下他的聽說能力。   教會里有好多中國人。趁休息那功夫,大家都趕緊抓緊時間聊一會。鄺野來美 國不到一周,根本插不上嘴,只是聽著。最後人家問他來美國學什麼時,他才有了 說話的機會。因為英語不好,鄺野真不知自己該學什麼。大家就七嘴八舌地給他出 主意,有的說學商業管理,有的說學電腦,還有的說學會計,甚至還有人建議鄺野 學護士,美國男護士挺缺的,只要能掙錢、辦綠卡,學護士也挺好,直到有人喊學 習開始了才住嘴。   人是最容易健忘的,美國讓鄺野得了健忘症,他已把澗雪和兒子忘在腦後了, 把中國忘在腦後了。鄺野新奇、興奮地注意著身邊的一切,他心里不住地感嘆美國 真好。雨鵑早已度過了來美的蜜月期,她不僅要想著怎麼發表論文,怎麼出成果, 更想著怎麼找一份工作,怎麼在美國定居下來。想到這麼多東西要靠自己雙手去解 決,雨鵑就覺得很累,所以有時她就不由自主地羨慕起家庭主婦來,她多想鄺野現 在就能上學,自己好真真正正做一個家庭主婦,卸下支撐家庭這副重擔。    洛紅跟牛鋒結婚後搬到了一棟離校區較遠的公寓去住。雨鵑的房子租期還沒完 ,她只好住在自己原來的房里。雨鵑不敢把洛紅的床拿過來跟自己的并在一起,因 為說不定哪一天經理還派人住進來。後來經理還真讓几個人來看房子,可看到一個 大老爺們在里面,都選擇了別的房間。不斷有人來看房,雨鵑甚覺不便,所以,租 期一到,他們立即搬到了學校為學生蓋的公寓里。   盡管這是四十年代的產物,若不看那宣傳手冊,雨鵑還以為房子是新造的。只 要有學生搬出,學校就立即把房子里面粉涮一遍,外面的牆壁和樓梯扶手也是看上 稍稍有些舊就涮一遍。學校的房子沒有中央空調,只有客廳的牆上有一個洞,需要 你自己去買空調,然後安上去。要怕麻煩,掏五十元,學校派人給你安。為了省錢 ,雨鵑他們只好自己干。干之前,去別的中國學生那取了點經。雨鵑和鄺野在中國 哪干過這事,那是民工干的活。可現在雨鵑絲毫也不覺得自己低氣,反而她有些佩 服自己,真的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能干。    雨鵑他們住的是二樓的房子,晚上很熱,客廳里的涼氣久久都過不到他們的臥 室,於是他們就把床墊子搬到客廳來睡。晚上一搬墊子,鄺野就覺得對不住妻子, 結婚時因為想到有可能出國,他們沒有買新床。到了美國,最便宜的新床也得一二 百塊錢,更舍不得買。兩個床墊,一個人家給的,一個從垃圾旁撿的。出國前,雨 鵑和鄺野都沒有想到美國的日子會如此清苦。雨鵑穿的都是從國內帶過來的衣服。 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買衣服的。美國的衣服說起來也不算特別貴,雨鵑只是覺得 從國內帶過來那麼多衣服,不穿不是浪費錢了。鄺野頭發長了,也不去理發店去剪 。一個頭剪下來也差不多十美元,還得給小費。因此,剪頭的任務就落在了雨鵑的 身上。   盡管雨鵑是個溫柔的女性,可也不是樣樣都在行。剪了兩個小時,頭發還沒剪 好。鄺野有些沉不住氣了,叫雨鵑拿過鏡子看一看。一看不打緊,鄺野完全失去了 耐性,因為照雨鵑目前的速度,還得再剪一個小時。於是他就開始指揮雨鵑剪這剪 那。雨鵑的速度慢完全在於她沒有技巧,再加上她不敢下剪子。當鄺野指揮她時, 她整個都亂了,就說你別指揮我好不好。鄺野說人家半個小時能剪完,你都快剪三 個小時了。鄺野的腰坐乏了,可他卻沒想雨鵑的腰是不是已經站直了,疼得彎都彎 不下。雨鵑一怒之下說,人家半個小時能剪完,你找人家去。鄺野真的打了電話。 沒想到他找的竟是菊石,三剪子,兩剪子,鄺野的頭就剪好了。   由於那天夜里麻煩了菊石,雨鵑至今都過意不去,想請他吃飯。她跟鄺野小聲 嘀咕了一下,鄺野覺得也是,爽快地同意了。雨鵑麻利地做了一桌丰盛的菜,席間 ,鄺野沒話找話問菊石,聽說你要信基督教了?菊石回答說他奶奶和姥姥都是老基 督徒,他們總是給他傳福音,所以他決定接受基督。   當鄺野想進一步追問下去為什麼時,雨鵑便板起了面孔,這在美國是最忌諱的 事,鄺野便把到嘴邊的話硬給咽了回去。雨鵑趕快挑起另外一個話茬,問菊石個人 大事定了沒有。一個新來的叫小紅的女生對菊石崇拜極了,她抵達美國那一天是菊 石接的站。看到高高大大的菊石,她的心怦怦直跳,總是找借口接近菊石。菊石不 是很想與太小的女孩子交往,認為年紀太輕的女孩象嫩竹,經不住風吹雨打,容易 婚變,而他信仰、追隨一生的上帝是不贊成離婚的,他不想讓自己的婚姻支離破碎 。   盡管小紅對菊石關心備至,菊石還是對她若即若離的。這使女孩很痛苦。若不 是那天小紅向雨鵑傾訴苦惱,一心只讀聖賢書的雨鵑是不知道的。聽到雨鵑問起自 己的事,菊石不想在他們面前遮遮掩掩,於是徵求他們的意見。雨鵑認為小紅太年 輕,才十九歲,也許她愛的只是她心目中的偶象。當真正走進婚姻的殿堂,如果理 想中的人與事實反差太大,婚姻容易破裂。而鄺野卻認為,婚姻本身是充滿變數的 。象一場賭博,你無法知道自己是否能贏,輸了又怎麼樣?從頭來就行了。生活就 是充滿輸贏的。如果太在意輸贏你就無法承受失敗的打擊,你就會裹步不前。如果 對婚姻寄予太大的希望,失望就將伴隨人的一生。人無完人,婚姻也如此,所以, 人要試,不試怎麼知道不行。失敗了就再來嘛。    菊石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感情篤深、已結為十多年夫妻的雨鵑和鄺野在此事上 有那麼大的分歧。盡管他已過而立之年,但在婚姻上卻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本來 指望得到他們的幫助,沒想到他們的分歧把他搞得更糊涂了。想到還沒有買菜,菊 石吃過飯就向雨鵑和鄺野告別。只有星期六中國店才進一些新鮮蔬菜,去晚了什麼 都沒了。日復一日地吃美國菜,讓人見飯都想吐。   車開到中國店,菊石看見小紅正吃力地把剛買來的東西往車上搬。小紅一抬頭 也看見了菊石,便羞赧地向菊石笑了一下,輕聲地說:我買的太多了,里面都沒了 ,你要不要點?菊石進去一看,果然什麼都沒了。於是就說你勻一些給我吧,然後 就掏錢,小紅趕緊按住他的手,要什麼錢呢,我可沒長在錢眼里。   小紅的手軟軟的,菊石象觸摸上了一個面團,這個感覺讓他心里非常非常的舒 服。他想到了英蘭,英蘭的手就是這麼軟的。看到菊石愣在那里,小紅就說拿著吧 ,不要提什麼錢。菊石趕快說去我家吃飯吧,小紅說吃過了。菊石又趕快說咱們晚 上一起包餃子。   小紅今天感到很幸福,她不明白菊石為什麼突然熱情起來。她不知道菊石的變 化源於鄺野的一番大道理,要是知道了,她會感激鄺野一輩子。鄺野的話深深觸動 了菊石,不是嗎,自己跟英蘭郎才女貌,而且還偷吃了禁果,結果怎樣,英蘭還不 照樣嫁給了廠長?把他這個大學生看在眼里了嗎?他象突然悟出了人生的真諦,不 要太認真才好。鄭板橋不是說過難得糊涂嗎?這在中學就知道的名句怎麼領悟這麼 晚,怎麼這麼不會應用呢?    小紅是個獨生女,哪里包過餃子。媽媽喊她吃飯時,她還嫌媽媽聲音太大。盡 管小紅虛心跟菊石學了一下,可她包的餃子還是全部臥倒了,怎麼都立不起來。菊 石開玩笑說,你包的我可不吃。盡管菊石是一句笑談,可小紅卻往心里去了。想到 如果將來嫁給菊石,連餃子都包不好,哪對得起菊石?從那以後,小紅不忙的時候 就學包餃子。   等到雨鵑再一次見到菊石時,菊石幸福地說他和小紅已經戀愛了。雨鵑覺得不 必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觀點,於是趕快祝賀。   鄺野的到來的確解決了雨鵑的相思之苦,生活上也給雨鵑帶來了諸多方便,雨 鵑几頓飯都是吃現成的。鄺野的廚藝不錯,臨來前,還去廚師班學了一通。因為悟 性很高,還是優秀學員呢。可雨鵑還是莫名地惆悵。看看周圍的人,買車的買車、 拿綠卡的拿綠卡,自己有什麼呢?雨鵑完全忘記了鄺野不在身邊時自己的期盼,只 要跟鄺野在一起,還有什麼苦難不能承受呢?還有什麼能比與鄺野團聚更令雨鵑幸 福的事情呢?如今,鄺野來到她的身邊,她卻高興不起來了。   自從她得了一個C,兼管博士生工作的院長助理對她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今 天說她到美國不用功只想拿綠卡,明天又警告她得了C就別想來年再拿助教金。院 長助理其實是想讓雨鵑振作起來,可她的方式很粗暴,讓人不舒服,美國人一般都 很禮貌,至少在工作環境中是這樣的,所以助理說話的確讓雨鵑感覺很沉重,感覺 很痛苦。   在中國上學時,雨鵑在班里從來都是頂尖的學生。這回到了美國,卻怎麼也尖 不起來了。雨鵑這一屆招了八個學生,只有她一個是外國人,其餘都是美國人。人 家有的已經開始發表學朮文章了。鄺野沒來時雨鵑在校報上還發表了几篇文章,但 那不是學朮的。鄺野來了以後,她興趣全無了。副院長根本不在乎雨鵑在校報發表 了多少文章,她要的是學朮文章,因此,每當跟助理談起雨鵑時,她都說要給雨鵑 一些時間。在雨鵑之前的中國學生,拿兩個C的大有人在,可到了最後,也沒少發 表文章。一個學院學朮文章發表多少直接影響學院的聲譽。文章發表多了,院長臉 上自然有光,所以,他們都鼓勵學生發表文章,鼓勵老師與學生合作。   學院辦了一個新聞簡報,主要介紹院里的時事新聞、學朮動向,當然還包括哪 位教授、哪位學生發表了什麼文章,又在哪個地方宣讀了論文。每個月看到這個簡 報,雨鵑心里都很痛苦,什麼時候自己的名字能登在上面呢? 雨鵑的出色在新聞 學院是有目共睹的。當時錄取雨鵑時,三位教授同時爭要雨鵑,最後被院里的王牌 教授蘭姆搶了去。那時蘭姆教授已經出版了近三十本專著,發表了一百多篇文章。 由於雨鵑當時沒有做完她的欄目,遲了几天來美。那位蘭姆教授每天都跑到系里問 雨鵑來了沒有。就在雨鵑到美的第二天,他攜夫人飛往以色列做他的富布萊特交換 學者去了。草草交代了雨鵑几句,又給雨鵑選了几門課就放心地離開了。他認為他 的學生個個都不錯,根本不去想雨鵑是否能適應美國的生活,是否能吃得消他替雨 鵑選的課。由於對蘭姆教授的研究課題不感興趣,雨鵑怎麼也提不起興趣去寫學朮 文章,來美國這麼久,雨鵑連一個論文提綱都沒有,沒有出任何成果讓雨鵑非常難 受。   回到家里,看到鄺野正看電視,飯也沒做,雨鵑心里有些不快。她忍著氣沒有 發作,轉而坐在沙發上,靠在鄺野身上說,親愛的,跟你商量點事兒。鄺野就說: 說吧。頭也不扭過來,繼續看電視。   鄺野學了一下午GRE,累得要命,剛把電視打開,雨鵑就回來了。他不想讓 雨鵑知道自己看電視,好像不用功似的,鄺野脾氣倔,更不想解釋。電視節目很吸 引人,鄺野太專注電視,沒有象往常那樣把雨鵑摟入懷里。看到鄺野對自己不理不 睬,雨鵑站起來向臥室走去,砰地一下把門關上了。鄺野一看形勢不對,趕緊跑過 去問怎麼了。   雨鵑從沒有過的火氣,一下子全部爆發出來,看電視,看電視,你就知道看電 視。鄺野說,我剛打開。雨鵑回敬到,什麼剛打開,看了一下午有誰知道。鄺野的 火氣一下子也竄上來了,叫道:我知道。那個“我”字咬得重重的。在國內時,只 要兩人吵架,雨鵑用拳頭打鄺野時,鄺野總是把雨鵑強行抱在懷里,然後去親她, 讓她說不得、動不得。雨鵑的氣立即也消了。此刻,雨鵑的小拳頭雨點般地砸下來 ,鄺野又去抱她、親她。雨鵑說少來這一套,我要你去讀書,你都干了些什麼?於 是又一邊打他、一邊往外推他。鄺野的自尊受到了強烈的傷害,他不明白只不過份 別一年的時間,雨鵑就變成了這樣。想到這,他一摔門就走了。   雨鵑哇地放聲大哭起來,剛哭几下,怕鄰居聽見,停止了哭聲,小心地聽著是 不是鄺野回來了。等了很久,鄺野都沒有回來。雨鵑沒有吃晚飯,肚子很餓。以前 要是回來時鄺野還沒做飯,雨鵑便撒嬌說,老公,我餓了。鄺野立即就去做飯。盡 管肚子很餓,雨鵑懶得去做飯,她已經習慣讓鄺野做飯了。   喝了點果汁,雨鵑又躺在床上,她的思緒胡亂地飛著,一會中國,一會美國, 她開始搞不清楚自己來到美國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就是跟單位賭不派她出國學 習那口氣嗎?是想証明自己有本事、不象別人還得單位派嗎?拿自己的青春生命賭 氣值得嗎?雨鵑出國前看到的是一個花團錦簇、外表亮麗的美國,真正來到美國才 意識到要在美國生根、發芽會有多難,如果國內提供同一樣的生存環境,她現在就 想卷鋪蓋回去。雨鵑又回到現實,又想到鄺野,就是GRE學累了,去做飯啊,換 換腦筋啊,在美國你敢提休息兩個字嗎?時間就是金錢。以前在國內雨鵑和鄺野兩 個人吃完晚飯會手拉手在小區里散步,現在對於玩命拿學位的雨鵑是一個多麼奢侈 的行為,雨鵑感到無形的競爭和壓力把自己的生活都搞得變了形,可是鄺野還是國 內那老一套,想休息休息,雨鵑覺得鄺野沒有跟自己一起賽跑,再加上壓在她心頭 上的無法衡量的壓力是雨鵑怒發沖冠的主要原因。   雨鵑火氣之大連她自己都感到吃驚,那個無名火不知從哪竄出來的,颼地一下 子就著了起來,連雨鵑自己也嚇了一跳,這個無名火把雨鵑和鄺野以前在國內那完 美和諧的夫妻關系給燒出了一個難以彌補的小洞。   雨鵑盡管飢餓難耐,但是還是懶得下床做飯,兩個人下午四點多鐘吵的架,已 經到了晚上八點還不見鄺野回來。這麼晚了,鄺野都沒有回來,雨鵑開始害怕,到 外面看看,車被鄺野開走了。雨鵑越想越害怕,她怕鄺野開車出事,人在情緒不好 時開車最容易出事,雨鵑過了難耐的一個小時,也不見鄺野的蹤影,她給菊石打電 話問鄺野去沒去他那里,菊石說再不見鄺野回來就給他打電話,他可以幫忙去找。 又過了一個小時,鄺野仍沒有出現,雨鵑拉個凳子坐在窗前,看著外面進進出出的 車輛,期待著鄺野能馬上回來,有時看到跟家里車一樣的顏色,雨鵑就興奮起來, 但是人家拐向不同的方向,雨鵑的情緒馬上又頹喪起來。   盡管菊石主動幫忙找鄺野,但是不到萬不得已,雨鵑不想麻煩別人。現在雨鵑 的火氣完全消了,她很後悔那樣對待鄺野,要不鄺野也不會那麼氣憤地跑出去,雨 鵑越想越後悔,坐在那里無助地望著窗外,希望鄺野現在就回來,她馬上跟他道歉 。然而又過了半個鐘點,鄺野還沒有回來,雨鵑擔心鄺野出事,心整個揪了起來, 越想越害怕,她決定打911,問問今晚有沒有發生重大交通事故,接線員詢問了 雨鵑的車型、顏色、生產日期,然後說稍等,沒過一會,接線員說雨鵑描述的車型 沒有發生任何交通事故,還說如果她丈夫再過半個小時不回來,她可以再打911 ,警察可以幫助找人。   雨鵑剛撂下電話,就聽見鑰匙轉動鎖眼的聲音,看到鄺野走了進來,雨鵑就象 八百年沒有見到鄺野,一下子扑了過去,然後趴在鄺野懷里嚶嚶哭了起來。雨鵑來 勢凶猛,差點把鄺野拿的一盒飯給打到地上,鄺野馬上也原諒了雨鵑,一邊抱著雨 鵑,一邊親著雨鵑向餐桌走去。鄺野擦干雨鵑臉上的淚水,輕聲說,餓了吧。    雨鵑仰起頭來,一看鄺野帶回了一盒飯,忙問飯是哪來的。鄺野讓她先吃再說 ,還說別把我的小公主給餓壞了。到美國一年多,雨鵑沒有去過一次餐館,還沒吃 過這麼香的飯。鄺野就說,你吃完了,我再告訴你。可他經不住雨鵑的央求,就說 ,我去華佳餐館試工了,老板娘讓我帶回來的,否則也都扔掉了。等你吃完了,我 有事跟你商量。雨鵑此刻哪有心情再吃下去,央求鄺野現在就告訴她。鄺野說他想 打工了,天天學托福、GRE挺枯燥的。他都跟老板娘說好了,現在復習考試,先 打一天,等考完了天天打。雨鵑說打工有什麼出息,我想讓你上學。鄺野答道,當 然打工沒有出息,但我不能總靠你養活。盡管雨鵑還在堅持,鄺野卻說,老板娘說 現在正缺人,不缺人的時候還擠不進去呢。雨鵑想也是,一般暑假都沒工打,大家 放假都沒事,都想打工,根本就沒位置。現在正是期末考試階段,學生還沒開始放 假呢。想到自己就那麼點可憐的收入,沒有任何額外的經濟支助,想到鄺野每天就 這麼學外語,整天呆在家里,什麼人也見不著,也怪可憐的,於是就同意了。   鄺野開始了他在美國的打工生活,那麼向往美國生活的鄺野,沒有想到他最後 向往的結果竟是在中餐館打工,這個原來令他所不齒的打工生活竟然發生在他的身 上。 (未完待續) ※※※※※※※※※※※※※※※※※※※※※※※※※※※※※※※※※※   本期 責任編輯:老 鄲             主 編:康 樂      校  對:康 樂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梁 平      讀者服務:康 樂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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