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七年十月十九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周刊  總第六二五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0710C)          ∼∼∼∼∼∼∼∼∼∼∼∼∼∼∼∼∼∼∼∼∼∼∼∼∼∼∼∼∼∼∼∼∼∼ 【各抒己見】為何要把中國商品妖魔化?             俞力工       再說封建之美(六)                朱雨心 【百草園】 美國人的一種擇業觀                流水響       我的礦工兄弟                   李開云       老媽來美探親記                 曉月秋雁       平淡就是幸福                   務 秋       從“誰是真正的北京人”想到            晉 平       炒蛋                       李茂穎 【楓園聊齋】每一種經歷都是財富                袁 方       美國大鹽湖                    松二爺       官場凶險                     東方昊       散步遇見狗怎麼辦?                老 任 【小說連載】美國無夢(24)                 滿素潔 ※※※※※※※※※※※※※※※※※※※※※※※※※※※※※※※※※※ 【各抒己見】         為何要把中國商品妖魔化?            -俞力工-   數天前美國玩具公司Mattel負責人正式向中國表示歉意。原因是,所謂 “中國出口不安全的玩具”,多由該公司設計錯誤所引起,責任不在中方。至於涂 料含鉛過量,僅僅涉及非常少的玩具。   類似表態,兩星期前也曾在《紐約時報》一角落報導過,盡管前後兩次消息均 屬曇花一現,完全無法抵消主流媒體對中國的惡意宣傳所造成的巨大破壞,卻仍舊 有西方媒體緊追不舍,抨擊該公司的態度為“向中國磕頭”。此次西方媒體攻勢排 山倒海,對國家出口事業所造成的影響至深,不僅西方國家對中國各種商品百般挑 剔,甚至連許多亞洲國家,如菲律賓政府也趁機干預中藥的進口。   改革前中國受到經濟封鎖,出口商品多經香港推向國際市場。每每在海外接觸 中國商品,隨即可發現中國商品多物美價賤。之所以如此,除了必須經過港商中間 盤剝之外,中國為了打破封鎖、爭取外匯,的確是長期采取出口價低於生產成本的 傾銷辦法。   及至70年代末,國際孤立解套、改革政策實施之後,中國外銷產品便主要依 憑薄利多銷和廉價勞動力所造成的優勢,因此不得已為之的傾銷辦法,多已先後放 棄。   凡經常在國內外走動人士,不難發現一個普遍現象,即一旦中國商品漂洋渡海 ,其質量必然高於國內的同樣內銷商品,甚至價格也不一定較國內為高。究其原因 ,不外是出口商品多為外商直接在中國投資生產或來樣、來料加工,因此商品質量 多由外商把關,這就造成了質量優於內銷產品的結果。於是,從法律角度觀之,一 旦出口商品的質量出了差錯,自會有外商與中方合作夥伴提出交涉﹔此外,一旦商 品為外商所接受,并投入國外市場,中方不應當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   如前所述,中國的出口商品主要為外資所促成,80%利潤也為外商所囊括。 通過雙邊貿易,固然在國內造就了一小批新貴,但絕大多數的勞動者不過是爭取到 一點微薄的加工薪資。至於海外華商,由於能量有限,直接從國外進口的國貨,數 量極其有限,且銷售對象多為海外華人,因此即便驗貨馬虎、商品質量較差,也大 體接觸不到外國消費者。於是又造成了華人商店的質量遠低於老外市場的可憐現象 。   近兩、三個月西方媒體對中國商品大肆詆毀之後,許多國內同胞誤把國內市場 的假劣商品所導致的嚴重社會問題與出口商品混為一談,一見國外輿論來勢洶洶, 還以為西方媒體是在替國內消費者的利益與安全主持公道,於是紛紛加以響應,更 是給國外媒體提供了“獲得中國人民認同”的証據。   既然,中國商品在國際市場上價廉物美,降低了西方消費者的生活壓力與通貨 膨脹壓力,甚至加促了西方經濟發展,為何西方國家又處處詆毀中國商品的聲譽呢 ?以筆者之見,原因至少有兩個:一是中國出口商品多為勞動力密集的低層次商品 ,大量出口給國外原已搖搖欲墜的夕陽工業(如南歐的皮鞋、紡織品)造成更多壓 力,因此為了自救,不得不想方設法,打擊中國貨的信譽﹔一是項公舞劍,志在轉 移民眾的注目焦點(譬如戰爭不利或次貸危機),甚至出於戰略動機將中國妖魔化 。只要中國商品的信譽受損,造成出口不利,中國國內經濟結構轉型的任務將更加 艱辛,對外國高檔商品的壓力便可推延至無限期,兩個世界的差距更是成為永恆。 ∼∼∼∼∼∼∼∼∼∼∼∼∼∼∼∼∼∼∼∼∼∼∼∼∼∼∼∼∼∼∼∼∼∼         再說封建之美(六)           -朱雨心-   西洋進入資本主義社會後,科學技朮迅速發展。這給人一種感覺:好像是資本 主義社會促進科學技朮的發展。其實,這其中包含了許多錯覺。西洋人在從封建社 會轉變成資本主義社會的同時,除了生產關系發生了變化外,還發生了許多其它的 變化,其中包括:工業革命,發現新大陸,建立殖民地,宗教斗爭,民主以及現代 民族國家的出現,等等。因為同時發生的事太多,不容易確定其中的因果關系。   與西洋的情況不同,中國從西周封建社會轉變成秦以後的資本主義社會的時, 除了生產關系以及政治制度相應的變化外,几乎沒有發生其它的什麼變化。而秦以 後兩千年,中國社會几乎處於停滯狀態,這多少說明:資本主義并不一定促進社會 發展,并不一定促進科學技朮進步。   中國古代的資本主義社會,科學技朮几乎處於停滯狀態,而近代西洋的資本主 義社會卻是科學技朮突飛猛進,由此推測:這其中的關鍵,不在於是否是資本主義 ,而在於工業革命。也就是說:可能是工業革命,而不是資本主義,促使了科學技 朮突飛猛進。同樣的推測,還可以用來分析發現新大陸,建立殖民地,宗教斗爭等 等對科學技朮的影響。   有必要把科學與技朮區分開來考慮。科學是探索未知,回答諸如:是什麼,為 什麼,怎麼樣,這樣一類問題。科學研究首先是滿足人們的好奇心,盡管好奇心中 可能也包含了功利心。而技朮,則是實現功利性目的方法。所以,技朮研究總是功 利性的。資本主義可能會促進謀利性的技朮,卻會阻礙科學研究和非謀利性的技朮 的進步。盡管科學研究也往往產生功利,而且是產生巨大功利的技朮的基礎,但是 ,其一,物理科學研究并不總是產生功利,其二,科學研究往往不直接產生功利。 例如,天文之類的研究,不產生功利,至少是眼下不知道是否以後會產生功利,卻 需要巨資建造各種探測工具、培養研究人員。再例如,基本粒子的研究,同樣是不 產生功利,或者眼下不知道是否以後會產生功利,卻同樣需要巨資建造以及運行加 速器、培養研究人員。這類科學研究,都是違反資本主義經濟規律的。   推動這一類科學研究的,不是資本主義,而是工業化所帶來的空前的生產力所 產生的巨大的財富,使得社會有資源供養這類未必產生功利、或未必直接產生功利 的科學研究。即便如此,也往往需要政府出面來強制性地收集社會財富(如稅收) ,以用於這類科學研究。可是,這樣做,已經不是資本主義,而是社會主義了。資 本主義社會,就算社會有巨大的財富,按資本主義經濟規律,也不會自動流向這類 毫無用處(不生利呀)的科學研究。   少量的自發“慈善”捐助,不以生利為目得,在任何社會都有,當然在資本主 義社會也有。不過,這類資源,養几個無法自己糊口的藝朮家之類是可以的,卻無 法滿足科學研究所需要的巨額資金。即使以藝朮而言,象交響樂之類,需要大量的 投入才能練成與維持的藝朮,在資本主義社會都是難以生存的。西洋人的交響樂之 類,本來是為封建貴族服務的,進入資本主義社會後,自然只好靠救濟維生。所以 ,女人在資本主義社會嫁老公,千萬不能套用封建社會的習俗,更不能套用“社會 主義”的習俗,越是“有水平”的藝朮家,越不能嫁,否則日後有餓肚子的可能。 《陽春》、《白雪》,“其曲彌高,其和彌寡”。其和彌寡,自然沒有門票收入, 焉能不餓肚子?所以,按資本主義經濟規律,必然是唱《陽春》、《白雪》的餓死 ,唱《下里》、《巴人》的發財。實在喜歡藝朮的話,就嫁個街頭賣唱的,日後萬 一唱的“國中屬而和者”數千萬人,那可就不得了。所以,就算兩千多年前的封建 社會,中國也有交響樂之類,兩千年資本主義社會下來,那些藝朮家們也早就餓死 了,而藝朮自然也就失傳了。能從兩千年資本主義社會中生存下來的,自然都是下 里巴人之類。這不是中國有什麼特殊之處,而是資本主義經濟規律的必然,放之四 海而皆准。   兩千多年前的封建社會,開音樂會用的是編鐘。一九七八年出土於湖北省隨縣 的曾侯乙編鐘,共65件,音域之寬,毫不遜色於兩千年後的現代鋼琴。并且,按 敲擊部位的不同,一個鐘可發出兩個音,可分別獨立調音,在曾侯乙編鐘出土之前 ,這是難以想象的事。曾侯乙,不過是個中級諸侯。封建社會是講等級的,可以推 測,那時國君用的樂器、周王用的樂器應該質量還要好,規模還要大。可是,到了 資本主義社會,按資本主義經濟規律,這樣的樂隊就算練成了,也是活不下去的。 哪有那麼多有雅興的平民來聽這交響樂?兩千年後能活下來的,自然就只剩下兩三 個人吹吹打打的二胡、鎖吶之類,這怎麼能與兩千多年前的封建社會的几十、上百 人的樂隊相比呢?封建社會,貴族們吃了飯沒事干,比的就是誰家的樂隊好。可以 設想,倘若封建社會能再延續兩千年,中國的音樂和樂器必將發展到今天無法想象 的高度。   改革開放後有一個時期,出現所謂“搞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其原因 就在於:一向自認為追求純“社會主義”的,忽然轉而追求純資本主義了,要把一 切都交給“市場”來主宰﹔一向認為滿世界都是敵人的,忽然轉而認為滿世界都是 親人了,飛機、導彈、原子彈都不需要了。既然政府不投資,原子彈又不能賣錢, 自然不如茶葉蛋。結果,本來是用來研究、制造飛機、導彈、原子彈的人員、材料 、設備,改為用來研究、制造洗腳盆、抽水馬桶。這種現象,是“市場”經濟規律 的必然。要是真的按“市場”經濟規律走久了,最後自然會只剩下下里巴人的科學 技朮,充其量,生產出世界上最好的洗腳盆。問題在於,不但那種純“社會主義” ,世上少有,而且,那種純資本主義,也是世上少有。今天的西洋各國,都不是那 種純資本主義社會,有很大比例的一部份社會財富,并不是按資本主義經濟規律運 行的,也就是說:并不是以盈利為目的,自然也就不是由以盈利為目的“市場”主 宰的。   資本主義,本是國際主義的。共產黨人說:工人沒有祖國。其實,資本家也沒 有祖國。現在推動所謂“全球化”的,是資本家﹔反對所謂“全球化”的,反倒是 工人。所以,說資本家沒有祖國,比說工人沒有祖國,更貼切。各國的資本家對“ 全球化”的立場相當地一致,而各國的工人對“全球化”的立場卻是相當地不一致 。“全世界無產階級聯合起來”實現“英特納雄奈爾”(即,國際主義)的難度, 遠遠大於:全世界資本家聯合起來,實現英特納雄奈爾。所以,即使共產黨人的理 想沒錯,至少也是認錯了通往理想的道路了。馬、恩、列、斯、毛,這些“偉大導 師”,沒有一個把路指對的,而且是越指越不對,一代不如一代。   那麼,誰有祖國呢?民主的人民有祖國。所以,西洋人進入資本主義社會後, 各國間的沖突反而變的更加激烈,在短短的二十多年間就爆發了兩次大戰。這其中 的主要原因,不是資本主義,而是與西洋資本主義一起來到人間的民主以及現代民 族國家。民主以及現代民族國家,把人嚴格地划分成許許多多彼此強制隔離的群體 ,反而變得更加不國際主義。這是妨礙資本主義發展的,這不是資本主義的結果, 也不是資本家的需要,而是民主的結果,是現代民族國家的需要。人民從來沒有象 現在這樣,被緊密而無條件地,與國家捆綁在一起。這不是資本主義的邪惡,而是 民主的邪惡。   君主制時的戰爭,是兩個人之間的戰爭,規模和強度都十分有限,破壞性也不 大,雙方的人民都沒有強烈的戰爭意愿,通常局限於有限戰爭,很容易通過談判解 決問題,戰爭的勝負對人民的影響也不大。而民主以現代民族國家出現後的戰爭, 是千百萬人之間的戰爭,規模、強度、和破壞性都特別地大。雙方的人民都有強烈 的戰爭意愿,很難通過談判解決問題,不打到至少有一方打不動,絕不罷休。以前 打仗,是雙方軍隊的事,與老百姓不直接相干。現代民族國家打仗,不僅僅是雙方 軍隊的事,而是雙方每個男女老少的事。要贏得戰爭,必須從根本上摧毀對方每一 個男女老少賴以生存的基礎。所以,民主以現代民族國家出現後,戰爭變得空前的 殘酷。說“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完全是胡說。如果仍然沿用“帝國 主義”的說法,那麼,正確的表述應該是:帝國主義是現代民族國家的最高階段﹔ 現代民族國家是民主的結果﹔民主就是戰爭。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說:民主,是近 代、以及現代社會的萬惡之源。   如果既要民主,又不要戰爭,那就只有先實現英特納雄奈爾,然後再實現民主 。不過,僅僅先實現英特納雄奈爾還不夠,還必須把每個人的想法、愛好、習俗等 等搞的都一樣,然後才能實現民主。否則,有些人要禁止吃狗肉,有些人要禁止吃 牛肉,有些人要禁止吃豬肉,有些人要禁止吃所有的肉,有些人要吃所有的這些肉 。一投票,總是只有一種要求得到滿足,其餘的要求都得不到滿足。倘若禁止吃牛 肉的人占了上風,豈不憋死整天以牛肉餅、牛排為生的家伙?所以,最後大家只好 分開過。這就是為什麼有些地方,許多不同習俗的人民,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基 本上和平相處地過下來了,一旦民主,立刻就爆發戰爭,走向分裂。要讓每個人的 想法、愛好、習俗等等都一致是不可能的事,也是違反人道主義的。民主的可行性 和正當性,都是建立在錯誤的先決假設上的。因此,要民主,就沒有英特納雄奈爾 ﹔要英特納雄奈爾,就不能有民主。沒有英特納雄奈爾,自然就有種族隔離、種族 對峙,自然就有戰爭和戰爭准備。民主不可救藥。所以,結論還是一樣的: 只要 有民主,就必然有戰爭。   正因為強烈而持久的戰爭需要,各國都投入了大量的資源用於戰爭和戰爭准備 。正是這些用於戰爭和戰爭准備的投資,不是以生利為目的的投資,才是西洋人進 入資本主義社會後,科學技朮突飛猛進主要原因。   今天的互聯網,很有用,也是生財的利器。可是,互聯網不是因為要用來生財 才建立起來的。互聯網本是為了准備進行核大戰才建立起來的,以確保在遭受大規 模的核打擊後,仍然能將命令下達到各核武器的發射陣地。今天因為有了那麼多計 算機、數據庫,互聯網才變得有商業用途了,也許會有人以生財為目的而建立互聯 網。可是几十年前,沒有多少計算機和數據庫,互聯網沒有多大的商業用途。而沒 有互聯網,哪來那麼多的計算機?這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不是資本主義經 濟規律所能解決的。當然,即使不為核大戰,互聯網也許還最終還是會發展出來, 但是一定會晚的多、慢的多。還有許多其它的新技朮,也是因為戰爭的需要才發展 起來的。工業化創造了空前巨大的財富,可以用於戰爭和戰爭准備的需要﹔民主以 及現代民族國家,既創造了空前強烈的戰爭意愿,同時又創造了權利空前廣泛而集 中的國家機器,來支配空前巨大的財富﹔於是才有了科學技朮的突飛猛進。不論你 喜歡、還是不喜歡科學技朮突飛猛進,科學技朮突飛猛進本身是一棵邪惡的樹上結 出的果子。   一個資本主義社會,倘若沒工業化所帶來的財富,社會沒有多餘的資源用於不 以盈利為目的活動,而几乎所有的財富都按資本主義經濟規律運行,其結果必然是 阻礙科學技朮的發展。這就是兩千年中國社會几乎處於停滯狀態的主要原因。這就 是為什麼兩千年來中國古代的成就主要是在技朮上,而不是在科學、哲學、文化、 藝朮方面。是資本主義經濟規律的束縛,不是什麼“封建專制”、或儒家思想禁錮 ,阻礙了兩千年文化藝朮和科學技朮的發展。如果覺得兩千年丑陋的話,那也是資 本主義的丑陋,而這種丑陋,恰恰襯托出封建之美。   2007年9月30日   (未完待續) ※※※※※※※※※※※※※※※※※※※※※※※※※※※※※※※※※※ 【百草園】         美國人的一種擇業觀           -流水響-   秋天了,樹葉變得五顏六色。秋天是上學的季節,以前是我們自己上學,現在 是孩子們上學。友人見面,常聊起某人的孩子上了哪個大學,學什麼專業。中國古 人講,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現在男女平等,家長對女兒的學習也很重視。所 以,孩子學什麼專業常常變成全家有爭議的問題。   有時與美國人聊天,問起同樣的專業選擇問題,回答也是因人而異。美國家長 同樣不喜歡子女去學唱歌跳舞一類的專業,不同的是美國家長往往不太強求子女順 從自己的意志。道理講明白了,做最後選擇的是孩子。當然,美國機會多,隨時可 以調整專業,不像我們那時一個志愿定終生。   美國家長與子女討論選擇專業時,常會問下列几個問題。有時覺得這些問題問 得也有一定道理,現擇錄在這里與大家一起探討。   第一,你是否喜歡這一行(Do you like it)?   首先,爭取選擇學自己喜歡的專業。   每天做自己喜歡的事是人生的一件幸事。愛好與工作的區別在於,愛好是自己 花錢去做,譬如看電影,釣魚,打高爾夫球﹔工作是別人付錢讓我去做,譬如每天 上班。如果工作與愛好是同一件事,那將會多麼美妙。一邊高高興興地做事,一邊 開心地賺錢。   許多成功人士,都很喜歡自己的工作。美國許多人,也很喜歡自己的工作崗位 ,所以他們每天也比較高興。   中國人常感覺許多美國人胸無大志,但無可否認,總體來講,美國人比中國人 相對說來過得更開心。   第二,你在這一行是否杰出(Are you good at it)?   大家都喜歡做自己喜歡的事,但關鍵是,你是否在這一行會比別人做得好。同 樣是打高爾夫球,有人掙錢,有人花錢﹔同樣是打籃球,大部份人是花錢,花業餘 時間去打﹔但姚明打籃球卻打得全世界聞名,當然也不少掙錢。這里的根本區別在 於,你在同行業是否杰出。中國人講,行行出狀元,應該指的是同一回事。   選擇自己的愛好并不難,難的是能否客觀認清自己的潛力。這牽涉到對某一行 業的喜歡程度,同行業的競爭程度和自己的客觀條件。各方面綜合平衡以後,何嘗 不可拼搏一下。   第三,你是否可以靠這一行謀生(Can you make living  on it)?   美國人也需要穿衣吃飯,所以生存問題也是他們必須面對的現實。一般來講, 每一行做好了都可以生存,但不同行業的處境是不一樣的。譬如,從事音樂,繪畫 ,舞蹈,天文等行業,只有比較杰出的人才不會為生計擔憂。而學工程管理,醫療 保健方面的專業更容易找到一份收入穩定的工作。朋友開玩笑說,醫學院里最差的 一名畢業生,工作以後別人也叫他醫生(Doctor)。   可以肯定的是,我們的孩子在這里長大,沒有語言,文化方面的障礙,沒有身 份問題需要解決,前途一定會超過我們的想象,生活問題根本就不應當成為問題。 如果他們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專業,很可能干出一番事業。我們這些做父母的,可 以參照美國人的以上几個問題,引導,鼓勵孩子們去做他們真正喜歡的事。十年樹 木,百年樹人,或許指的就是這一層意思。 ∼∼∼∼∼∼∼∼∼∼∼∼∼∼∼∼∼∼∼∼∼∼∼∼∼∼∼∼∼∼∼∼∼∼         我的礦工兄弟         -李開云-   我常常在無邊的靜夜里,感受到來自黑夜的沉沉壓力,這壓力使我艱於呼吸, 使我生命中的某些重要影像清晰可見,這些影像使我感到窒息的壓抑。我想要努力 的吶喊,卻只剩下一些記憶的碎片,那些血與淚的記憶使我頭痛欲裂……   然而我知道,無論多大的風浪,總有平息的時候。   在平靜的歲月里,在搖曳的時光里,在苦難下的堅韌里,我又清晰地看見那個 腳後跟裂著紅紅的血口的少年,正擔著生活的重擔走過田間小徑﹔我又清晰地看見 故鄉的一草一木都如兒時般蔥蘢,一星一月都如兒時般璀璨﹔我又清晰地看見那個 為生活流盡最後一滴血而極不情愿地急急奔赴另一個世界的身影。   我分明聽見了他在地底下對我的吶喊:“哥──死也要活──”   這聲音就像他最後一次留在人世的聲音一樣,不是發自他的嘴,而是發自他的 胸腔。   我將這些記憶的碎片連接起來,就成了一個20歲生命的人世軌跡。       (一)   我和弟弟李子墨几乎同時降臨到人間的時候,正是中國一代偉人毛澤東去世的 那一年。以至後來父親常常因想不起我們兄弟二人出生年份的時候,就對人說:“ 就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去世的那一年。”   那年冬天,大巴山腳下的伏牛山下了一場百年難遇的大雪,村子里的五保戶王 老栓就是在那場大雪中一不小心踩進了羊腸小道邊的雪堆里而葬身懸崖的。堆積起 來一米多高的貌似結實的積雪使他的判斷發生了致命的錯誤。   母親懷的是雙胞胎,在我們還沒來得及吮吸第一口乳汁的時候,就因產後大出 血而永遠地停止了呼吸。年僅24歲的父親在用年輕有力的雙手埋葬了母親後,從 此套上了生活的枷鎖,在他此後漫長的歲月里,他一直緊鎖雙眉,一個人把我們兄 弟倆拉扯大。我們就像兩條吸血虫,把父親的身體榨得滴血不剩。他寧愿大冬天赤 著腳踩在雪地上也不愿把我們兄弟倆凍著,他寧愿和豬在同一個鍋里舀食吃也不愿 把我們兄弟倆餓著。而他一輩子所有的付出,從來沒有得到哪怕片刻的停留和哪怕 丁點的回報。   那時候家里窮,每到青黃不接的三月,一家三口就為吃什麼而發愁。 那個生 命中的三月啊,下午的太陽總是白花花地挂在天上不肯離去,村子里一片靜寂,聽 不見禾苗生長的聲音,偶爾有几聲雞鳴狗吠,几朵白云在山頭飄忽不定。太陽都偏 西了,我們還不知道晌午吃什麼。家里僅有兩碗多的包谷面也不夠一家人吃上一頓 。在那個時節,弟弟發揮出了他7歲年齡的聰明才智,從地里割回一大把青菜,青 菜在那時只是喂豬的,只有青菜幫子才被用來泡在壇子里做泡菜用。弟弟光著上身 ,赤著腳,穿著一條我不能再穿的短褲,在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露出他的兩顆缺 了門牙的嘴巴,呵呵地對我說:“哥,我們有吃的了!”   說完急不可耐地從刀架上取下菜刀,剁去每一顆菜的幫子,只留下菜葉。我在 那一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把菜葉剁細了放在開水里煮了吃。我的靈感受到了弟弟 的行動刺激:家里不是還有兩碗包谷面麼,和著這菜葉就夠吃了!   那個太陽偏西的午後,我們一家人圍著灶台吃著包谷面糊糊。父親在包谷面糊 里加了鹽巴,還加了一點豬油,吃起來別提多有味了!弟弟把碗沿舔得吧嗒吧嗒直 響,吃完後撩起他的衣服,拍打著白花花圓滾滾的肚皮:“啊,今天吃飽了!”   父親的眉頭在24歲的人生歲月之後的第18年,展開過僅有的一次。   我和弟弟李子墨什麼都壞,就是成績不壞。我們吃得壞穿得壞,別人在高考的 時候吃健腦液,我們兄弟倆共同喝白開水吃同一個饅頭﹔別人一年四季衣服換不停 ,我們兄弟倆在大冬天還用一件舊棉大衣當被子蓋。我們的成績不但不壞,反而出 奇地好。我們的成績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一路領先各個學校,被人譽為“李家雙雄 ”。縣中的陶校長破天荒第一次來到一個貧困學生家中,握著我爸爸滿是泥巴的手 ,說:“你很了不起,培養出了這麼一對有出息的兒子。你就等著他倆給你捧回大 學錄取通知書吧。”   爸爸的眉頭在那一刻依然沒有展開,他吸了吸鼻涕,又用滿是泥巴的手抹了一 把臉說:“聽說現在讀大學都要很多錢了,而且大學畢業了國家還不包分配。”   陶校長對父親的短見頗不高興:“沒錢讀書可以想辦法,讀了大學比什麼都好 。”   1995年,我和李子墨同場考試,我那時候是被大學夢沖昏了頭腦,竟然毫 不留情地將自己的知識揮洒在了考卷上。結果等來了北京夢寐以求的大學的錄取通 知書﹔而李子墨呢,從高考三天來我就從沒見他笑過,反而還不識時務地鼓勵他好 好考,結果他順理成章地連一所普通大學都沒考上。   成績公布的那一天,李子墨說肚子痛,讓我把他的成績單帶回來就是。當我看 到張貼在縣中校門口的那張成績通知單上,李子墨的成績竟然排在專科線以下的時 候,我就氣得七竅生煙:“狗日的李子墨,看老子回去怎麼收拾你!”   回到家,我一把將成績單扔在李子墨的頭上:“你考的好成績!你腦袋進水了 啊?你閉著眼睛考試也不至於考這麼點分數呀!”   李子墨還在裝模著樣地一個勁地懺悔:“哎,考試那几天腦袋痛,都怪我,沒 發揮好。”   在接下來的日子,李子墨不但沒有落榜的悲哀,反而一臉的微笑和坦誠。事情 發展到這個地步,即使我再傻也能看穿其中的“陰謀”了:他是故意考砸的!他明 知家里已無力再供養兩個大學生,他明知父親這18年的日漸衰老而無力挽回,他 明知家里只能有一個走進大學的校門,於是他做出了這種決定。   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手足之間的自相殘殺了,在一個黑得伸手不見無指的夜晚 ,我對著剛從地里勞作了一天的弟弟生氣地說:“騙子!你這個騙子!”   弟弟丟下鋤頭,聽到我喪失理智的喊叫後沉默不語,我久久地望著煤油燈下他 那張瘦削的臉,想著這18年來以來相嚅以沫的點點滴滴,我恨自己竟然糊涂到這 種地步,我是白當了李子墨的大哥了,我的良心在那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我看見李子墨抬起頭來,滿臉已是淚水,我知道大學夢對他來說是何等的強烈 ,他是多麼希望走進夢寐以求的大學!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笑著鼓勵我說:“哥 ……好好地去讀吧,放心吧,家里有我和爸爸呢!”   我聽見父親肩上的犁鏵沉重地落在牆角的聲音,不一會兒,父親滿頭花白的頭 發的身影出現在門檻上。父親是越來越蒼老了,越來越疲憊了,為了我們兄弟倆能 多讀上一天的書,他已經流盡了身上几乎最後一滴血。   我在那一刻想到了放棄,我他媽的吮吸著父親和兄弟的血去讀大學,我他媽的 算什麼東西?可是這種念頭只是轉瞬間的事,事到如今,我只有一條路可走了,那 就是拼命地去讀大學。   我坦然地接受了這種恩賜。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麼辦法呢?   我的離開,表面上看是造就了我一個人一生的幸福,盡管這之後我曾經短暫地 重回故鄉的懷抱生活過一段時間,但是,我的心因為18歲那年的自相殘殺已經遠 走高飛了﹔實際上,我的離開,給弟弟帶來了一生的痛苦,給父親帶來了一生的艱 辛。我想,這就是我們那代人的宿命,也是我的父輩們的宿命。要想從大山走出一 個孩子,除了他本身的努力和自信之外,還必須犧牲更多人的幸福,甚至是生命。   這就是代價,這就是我們農村人的代價。也是那個時代的代價。       (二)   1995年,國家高校招生制度實行改革。讀大學不再像以前不用交錢,而且 大學畢業後找工作還得實行“雙向選擇”。   錄取通知書上每年1890元的學費成了一家人的心頭大患。父親賣掉了家里 那頭和他相依為命多年的老黃牛,又賣光了圈里兩只尚未成年的豬崽,賣光了雞窩 里最後一個雞蛋,賣光了貯藏過冬的糧食,又找親戚借了800元,才湊齊了我到 北京上學的費用。   我走的時候,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都隨我一同帶走了。   父親的眉頭鎖得比以前更緊了。臨走的時候,一向沉默的父親依然一句話都沒 說,當我走出村子那條唯一通往山外的小徑很遠很遠後,回頭望去,那個衣衫單薄 的身影依然站立在那棵高大的槐樹下朝我凝視。   因為行李多,弟弟堅持要送我到縣城。   那天的天氣跟我的心情一樣,早上出門的時候天已經下起了小雨。翻過一座山 頭後,雨點越下越大,山頭的天邊還隱約有電光閃過,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從家到長江邊的碼頭有20多里山路,全部都是狹窄的翻山越嶺和穿越峽谷的 山路。一路上我和弟弟都很少說話,我們已經不善於用語言表達自己內心的情感, 但是我們卻可以通過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來表達自己的愛。   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天空的雨滴忽然大了起來。閃電伴隨著雷鳴,還刮起了 大風。每次雷聲過後雨的陣勢就會增加一次。我和弟弟撐著塑料雨衣,在風雨里艱 難地走著。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來到了梅溪河邊,發現一向溫順的河水如今變得 猙獰恐怖,巨大的水流的聲音在山谷回響。看著眼前的河水,我和弟弟都變得無計 可施。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要是再不過河的話,我們就趕不上班船了,到縣城 的班船一天才一次,今天趕不上就得明天了。我們唯一的辦法就是過河去。我們沿 著河沿走,找到一處河面比較狹窄的地方,准備從這里過河。這里的河面雖然比較 狹窄,但是水流也是十分湍急的。   我察看了一下地形,只要在河水中走上大約五步,就可以走到河對岸了。我把 所有的行李都集中捆扎在一起,背在了肩上。我和弟弟相互扶持著,朝河對岸走去 。   剛一下水,我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強大的水流裹挾著石塊、泥沙沖擊著我們 的腿肚。弟弟更是在水中搖搖晃晃。我用力地夾住他的胳膊,向對岸走去。忽然, 我覺得對面的山巒在我的眼中急速地旋轉起來,河面的水白花花的一大片看不到岸 ,跟著腳下几個趔趄,我在心里大叫一聲“不好!”,就在這節骨眼上,弟弟不知 哪來的力氣,從後面把我使勁一推,我一下子扑倒在了河沿上。回過神來的我扭頭 一看,弟弟已經被洪水卷走了!我的頭腦在那一刻忽然清醒過來,扔掉行李,抓起 桑木扁擔沿著河岸猛追,我看見弟弟在水里時沉時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邊拼 命地大叫“弟弟!弟弟──”一邊猛追。   也許是我的喊聲感動了死神,也許是弟弟的命大,他終於抓住了我伸過去的桑 木扁擔,被我拉上岸來。那一刻,我們兄弟倆抱頭痛哭……   上蒼呵,為什麼對窮人總是善於制造那麼多的孑難?       (三)   我大學生活的開始讓這個本就貧瘠的家庭雪上加霜。   我第一次離開縣城,第一次坐上三四層樓那麼高的客輪,第一次坐了火車,第 一次到了首都北京。大學生活是新奇而活潑的,在大學校園里,我開始充份發揮自 己積蓄了多年的寫作激情,沒日沒夜的寫,寫我的生活,寫我的向往,寫我生活以 外的世界。漸漸的,我的作品開始在一些報刊雜志發表,我也因此有了一些稿費收 入。我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到街頭去檢拾有用垃圾,然後避開同學們的眼光 把它們拿到廢品去出售。   盡管如此,我的生活仍時時陷入窘境,而每年的巨額學費更是像一座大山壓得 我喘不過氣來。   我走之後,父親和弟弟的生活就更苦了。他們沒日沒夜地與土地爭食,只希望 多從土里刨一點點糧食出來。每天天不亮,直到天黑盡,他們都是在土地上度過的 。炎炎烈日下,也不肯停歇。   他們把從牙縫里節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寄給了我。弟弟在給我的信中說:“農 村沒錢了還可以從土里刨食,城里沒錢了就得挨餓。”   我走後的那個冬天,父親患了肺結核。他忍著病痛仍然在地里不辭辛勞的勞作 。   父親的患病使這個家庭一下子陷入了絕境。弟弟就是在那個冬天作出去當一名 礦工的決定的。   他聽同村的楊木橋說河南那邊很多小煤礦,雖然危險,但每個月能掙到一千元 左右。弟弟明知當礦工十分危險,但對於這個窮得不能再窮的家庭來說,危險又算 得了什麼呢?   大學的第一個寒假我沒有回家,只為節省來去的路費。那個寒假,我就呆在學 校,在圖書館勤工儉學,正好一邊讀書一邊掙點錢。一天晚上,我剛從圖書館回到 宿舍,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一個人影靠近我,喊道:“哥!”   待我看清人影時,不由得高興萬分:“弟弟,你怎麼找到我這里的?”   他舉了舉手里的信封:“喏,這是你給家里寫的那封信,我按著這個地址就找 來了。”   他瘦了很多,黑了很多,一臉的滄桑,這使我心疼不已。   但不管怎樣說,我們終於還是再見面了。   那一夜,我們一直聊啊聊啊,聊了整整一個晚上。我們哭著,笑著,直到窗戶 發白。   黑黑的面孔,臉上長滿了痘痘,連痘痘都是黑色的,好像煤炭的灰塵已經融入 進了他的皮膚一樣,腦袋瘦瘦的尖尖的,這就是弟弟──一個礦工站在我面前給我 的第一印象。   在那個北風呼嘯的夜晚,我和弟弟抵足而眠,他向我講起了離家出走當礦工的 經歷。而在他斷斷續續的講述里,我則一直飽含著淚水。   弟弟跟鄰村的楊木喬等人一起,背上鋪蓋卷,踏上了遠上河南的礦工之旅。     弟弟走的時候,天還沒有亮,黑沉沉的大地還在沉睡中。父親一直把弟弟送到 村子的最高處,才從荷包里拿出几個還熱乎著的雞蛋,什麼也沒說,只有大顆大顆 的眼淚滾滾而下,把雞蛋塞在弟弟的荷包里。弟弟站在那里,肩上抗著他的鋪蓋卷 ,淚水無聲地滾落在腳下這片生他養他的深褐色的泥土里。晨曦剛剛從山頭露出來 ,他們站在山頭上的黑色剪影長久地停留在了那個季節的角落里。   弟弟留給父親最後的一句話是:“爸……我走了……您要照顧好自己……等哥 哥大學畢業的時候,我就回來……”   父親就在山頭站著,一直站到東方發白,站到雄雞報曉,站到旭日初升。   過長江,越秦嶺,入黃河,一路風餐露宿,省吃儉用,弟弟來到了一個完全陌 生的地方,開始了他在地下八百米處的暗無天日的生活。       (四)   這個煤礦位於河南北部一個偏僻的小山溝。在離煤礦還有2000多米的時候 就知道到了,地上的路全是用煤鋪成的。井口的深洞就像一張巨大的野獸的嘴巴陰 森莫測,几根交錯的鐵軌冰冷地橫臥在井口。離井口不到500米遠的地方就是一 排用牛毛氈搭建起來的窩棚,棚子里住滿了五六百個來自全國各地的礦工,這些人 被分成了七八十個班,每個班七八人不等,他們的生活有大部份時間都是在800 米的地下度過的。   北方的十一月啊,已經是滴水成冰了。弟弟穿著一件單衣,腳上穿著一雙膠鞋 ,連襪子都沒有一雙,走在十一月的北風里凍得渾身打顫。他咬著牙,心想只要揠 過了從工棚到井口的500米的距離就可以暖和了。   到礦上的當天,因為有楊木喬的舅舅在礦上,通過熟人的介紹,他們一行六人 被順利地安排在了同一個班。當天他們還簽了一份“生死契”,煤礦老板稱如果發 生任何意外後果自負,每月的工資是1000元。   每月1000元的工資讓弟弟几乎沒有任何的猶豫地就簽了字。他在簽字的時 候不是不知道煤礦的危險,死人的事他早有耳聞。但是比起所有的危險來,金錢更 重要,他要拿著這些錢供哥哥讀書,他要拿著這些錢為父親治病,讓父親過得好一 點,再好一點。這比起在農村種地來,已經是他除了干礦工以外任何工作都不能換 來的收入了。況且他知道要是死了的話,并不是像煤礦老板說的那樣後果自負,而 是要補償至少10萬元錢的。有了這10萬塊錢以後,父親和哥哥以後的日子就會 好過多了。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6點鐘,他就被叫起來開始下礦干活了。臨下井時,身 上所有的火種、衣服都被扒了下來,如果火種遇上礦下的瓦斯就會爆炸,後果不堪 設想。所有的衣服都必須換上礦上事先准備好的棉質工作服,其他材質的衣料都容 易引起靜電火花。做完這一切檢查後,在頭上戴上礦燈,就開始下井了。礦燈對礦 工來說就是在地下的眼睛,沒了它,人就成了瞎子。   隨著“□當”一聲沉悶的巨響,罐籠的鐵門被牢牢地關上。一陣刺耳的鈴聲過 後,罐籠啟動,迅速下降,涼颼颼的風,在耳邊“呼呼”滑過。盡管手已經緊緊握 住罐籠內的扶手,身體還是明顯感到失重的感覺。大約兩分鐘後,他們下到井下8 00米深處。在罐籠車停住那一刻,弟弟發覺剛才手握緊的扶手上,潮乎乎的,一 直懸著的心,總算穩穩地落下。   走出罐籠,便是一條長達3000米的隧道,這條隧道是通往作業地點的唯一 通道,通道只有1米高,人只能貓著腰才能走,洞里沒有燈光,一片漆黑,只有頭 上的礦燈能照清楚別人的臉。弟弟跟在几個老礦工身後朝前走,洞的中間是兩條細 細的鐵軌,是專門行駛運煤鐵桶的,每個鐵桶有兩千多斤重。鐵軌上是嚴禁礦工在 上面走的,以防被運煤拖車撞上。   弟弟他們走在巷道里,感覺一陣陣陰風颼颼而來,井下的涼風,在身邊迅弛而 過,盡管沒有特別的不適,窒息感還是慢慢地從四面八方涌來。3000米的距離 花去了大約四十分鐘的時間,走完這一段後,便是一條更狹窄的通道,這段泥濘、 曲折的路,讓弟弟真正體驗了井下的環境:潮濕,黑暗,窒息。   走完10多分鐘路程的泥濘路,便正式到達了作業地點,班頭把這個作業點命 名為K1,像這樣的作業點在這個煤礦還有4處,分別命名為K2、K3、K4。 在每個作業點,都有負責安全防范的檢查人員,所有的人落井到達作業點後,就由 這些安全檢查人員向井口外的值班人員報告到點多少人,而在此之前,井口的值班 人員也會事先通報入井了多少人。在內外人數清點一致以後,他們的作業就正式開 始了。   從早上6點到中午12點,是整整6個小時的高強度作業。同一個班的人各有 各的分工,有的負責搭建木頭支架,有的負責挖煤,有的負責運煤。弟弟是新手, 剛來,就做了挖煤的活兒。   看著黑黑的厚厚的煤層和扑面而來的煤灰,弟弟感到快要窒息了,更重要的是 ,看著頭定那些巨大的煤塊,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就是那些煤炭會跨塌下來, 在最初的那麼一個小時左右里,這個念頭一直緊緊地掘住著他的心,使他鋤頭下的 力氣也減小了。帶隊的老礦工看不慣,就朝他吼道:   “他媽的,你以為是讓你來坐辦公室啊,干過活兒沒,沒干過就立馬走人。”   屈辱使他內心的力量終於爆發了。他在那一刻明白了許多:大不了就是一死, 死了更好,死了家里就可以得到10多萬元的賠償了,這條命能賣到10萬元也夠 值錢的了。 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從此弟弟干活就開始甩開膀子了,他把自己變成了一頭牛, 成天少言寡語,把力氣全都使在了鋤頭上。       (五)   就在弟弟第一次下井干活的時候,他就體會到了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心悸。12 點干活完畢的鈴聲一響,弟弟就跟著其他人一塊停止了手上的活,朝來路往回走。 干了半天的活,每個新進礦下的人心里最希望見到的就是井口的天空和陽光,呼吸 自由的空氣。在這半天的時間里,弟弟體會到了屈辱,體會到了陽光和空氣的珍貴 ,體會到了貧窮帶來的生命的廉價。休息的鈴聲終於響了,終於可以出去了,這樣 想著,弟弟一臉輕松地跟著人們朝外走去。   走過那條泥濘的小巷道,就是長達3000米的通道。這條通道轉彎抹角,彎 彎曲曲一片漆黑,要不是頭頂上的礦燈,在這地獄一般的黑夜里真是讓人不寒而栗 。   這半天以來的各種想法交織在一起,最終弟弟下定決心就在這里干下去,好好 地干,即使再苦再累再危險,每個月也能有1000塊錢的收入,自己一個月的錢 ,足夠可以讓父親在老家生活一年了,也可以讓哥哥讀半年的大學了,他的這些想 法使他放慢了腳步,他不知不覺地走在了最後。   就在他為自己的想法激動不已的時候,他忽然極其恐懼地發現:偌大一個陰森 森的地下,就剩下他一個人了。只有遠處若隱若現的如雷聲一樣的風聲響過,他想 要喊叫,可是恐懼使他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用礦燈照亮腳下的路一看,才知道腳下是兩三條路的交叉點,而他的那些同 夥,就是從這些忽然出現的某個交叉點里走了。他一個新手,對地下800米的情 況一無所知,對地下的道路更是陌生,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哪天路才好,他怕 越走越遠。   就在他近乎絕望的時候,更要命的事情發生了,頭上礦燈的光亮在一點一點的 減弱。這個發現令他不寒而栗,要是沒有了光亮,在這一片如地域般陰森的煤礦里 ,他該怎麼辦呢?   講到這里的時候,弟弟哽咽著對我說:“哥,你不知道呀,那種面對死亡的恐 懼已經讓我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淋濕了。”   我流著淚說:“弟弟,不要回到煤礦去了,哥給你找個活,咱不去受了那個苦 了。”   弟弟停頓了一下說:   “哥,像我這樣的人,要文化沒文化,要技朮沒技朮,除了挖煤炭收入有這麼 高以外,還有什麼工作能讓我有這樣高的收入呢。”   我說:“那也不能只為了錢而不要命了呀。”   他想了想說:   “哥,我想好了,等我攢足了一萬塊錢我就不干了,等你大學畢業了,我就回 老家去,好好地陪爸爸一起過日子。”   那次被獨自困在井下的經歷讓弟弟深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臨近。這個苦命的孩 子,他在18歲那年就在故鄉的梅溪河里第一次開始了與死神的賽跑,那一次他冒 著生命危險救起了自己的哥哥。如今,他又在遠離故鄉几千里之遙的地方,在地下 800米深處,再次真切地與死神面對面。   地下的每一秒鐘就像一生一樣的漫長。他想出去,他想呼喊,他還不想死,可 是他在如地獄一般的煤礦里開始不知所措,他的汗水涔涔而下,他求生的欲望從未 有如此強烈過。   半個小時以後,他的同一班的礦友們都坐上了絞車,從800米地下升到了井 口,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氣,看到了碧藍的晴天和燦爛的陽光,誰都沒有注意到身後 不知什麼時候少了一個人,因為在黑暗的地下,是無法看清的。   當他的工友們開始自由地踏上地面的時候,我的弟弟正在地下的黑暗里焦灼地 呼喊著同鄉楊木橋的名字。   他的呼喊是在他的礦燈開始熄滅後開始的,他定了定神,當四周都黑暗如墨之 後,求生的本能使他放開了喉嚨呼喊:   “楊木橋──楊木橋!”   可是無論他怎樣地喊破喉嚨,回答他的,依然是隆隆的回音和遠處如悶雷一般 的風聲。   弟弟就在這黑暗里,摸索著朝前走去,他步伐很快,几次摔倒在地又几次爬了 起來,求生的欲望和本能讓他不能有片刻的停留。   “我才上班第一天,一分錢的工資都沒有呢,我還不能死啊!”   他在心里這樣對自己說,腳下的步伐也就更快了。   救弟弟命的是在井口值班的安全檢查人員。當其他人走出罐籠,准備回到宿舍 吃飯的時候,他嚴厲地吼叫聲讓每個人都嚇了一大跳。 ∼∼∼∼∼∼∼∼∼∼∼∼∼∼∼∼∼∼∼∼∼∼∼∼∼∼∼∼∼∼∼∼∼∼         老媽來美探親記         -曉月秋雁-   老媽來美國之前,只會三句英語:Hello,thank you ,go od bye.還別說,只這有限的三句英語在老媽剛進美國時就派上了用場。   入關檢查時,老媽對窗口內檢查証件的老外招呼:“hello”!老外以為 這位熱情的中國老太太懂英文,就一連串地說了几句鳥語,這下老媽懵了,笑嘻嘻 地對著老外連忙搖手,并用中文說:“嘿,我不懂英文。”老外一看,便也很理解 地笑笑,大筆一揮,老媽就順利地跨進美利堅的大門。走出機場大廳,老媽還禮貌 地和工作人員說了聲:“Thank you”、“bye bye”。簡單的几 句英文用得恰倒好處,我不得不佩服老媽的適應能力。   之前,老媽到處了解,聽到的大都是去美國探親的老人不適應當地生活之類的 消息。可到了美國以後,几個月下來,老媽的結論竟是:沒覺得在國外,哪里的人 都一樣,老外也和咱老中一樣,好的、壞的,無聊的、有趣的,挺好。呀!真不愧 是我的老媽,得出的結論居然和我的如出一轍!   可是,好是好,實際生活中老媽還是要面對一些小小的考驗。首先,和從來沒 生活在一起的洋女婿語言不通就是一個問題。怎麼辦?大事小事讓女兒翻譯。可有 些話做女兒的只找她想傳達的意思向洋女婿傳譯,女婿那邊也一樣,有事時急得抓 耳撓腮不知如何向岳母大人表達。一次,女婿想讓自己的老婆將路上遇到的一件事 傳達給丈母娘,可老婆就是不說,急得女婿比比划划地叫了半天,丈母娘也沒懂是 什麼意思。原來,女兒到政府大樓辦事,遇到個老黑,那老黑看見是亞洲人,便熱 情地搭話問:“一看就是日本人,對吧?”女兒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說自己是日本 人,馬上回答:“中國,是中國人。”這事被洋女婿見到了,覺得好玩,便要再向 丈母娘敘述一遍,可無奈,語言不通。打手勢罷,女婿一邊打著手勢一邊說:“S he,Japanese。”“啊?”老媽不懂,問女兒,女兒不說。女婿又說: “China,Japan。”哈哈,就是不知如何說明。時間久了,老媽也悄悄 地學了一些竅門,在小本子上將經常聽到的日常用語用中文寫下來,再用中文標上 近似的發音。這樣,連比划帶聽音(主要單詞),老媽現在已經能和女婿及几個老 外朋友在一起簡單地交流了!   看到丈母娘人老心不老,這個年紀還能自學成才,洋女婿就開玩笑地勸老媽, 不如利用這段時間考個美國駕照吧。老媽說,駕照是不能考了,英語可真得學,否 則,只有到了唐人街見到中國老鄉,眼前才能為之一亮,說起話來才暢通無阻。   老媽一輩子在家里一直是個領導者,做什麼事都是她說了算。兒女長大後成了 家,老媽更沒把自己當外人,到哪一家都要管理一番。即使到了洋女婿家也不例外 ,她自動將自己升格為一家之主。春天到了,老媽在我家後院的小菜園種上了20 來種蔬菜。種在地里的鮮花也是前院後院地來回挪動,甚至刨掉草坪也在所不惜, 花嘛,在老媽看來總是比草坪重要。   春天,剛長出來的菜苗遇上了春雪,洋女婿趕緊打電話報警:“趕快告訴你媽 (我強調:是咱媽),園子里的蔬菜要管好,否則會凍死的。”其實,老媽一看天 氣不好,早已用塑料布給她種的那些蔬菜搭起了帳篷。老公下班回家一看,“哇, 現在你媽的那些蔬菜娃娃們正坐在有暖氣的房間里看電視吃美味呢。”老公愛看卡 通片,老媽的小菜園早已成了他的卡通幻想樂園。   這個卡通樂園里長出的蔬菜一直供著老公,一向不懂節流開支的這個老外以往 哪里嘗到過這等甜頭?高興地經常將自家的蔬菜送給朋友們,臨了還不忘說一句: “我的岳母大人把家里的全部都管起來了。有這個老太太,家就更象家了。”那些 老外朋友便也垂涎著問:“把你岳母租給我家几天吧,我們家的園子正需要打理呢 。”   這第一次來美國探親,老媽除了隨著我們到美國各地旅游外,在家中最令她興 奮的就是打理那個欣欣向榮的小菜園了。如今,老媽半年的探親假期即將結束,洋 女婿早有為老媽辦續簽手續的打算,可老媽說:“第一次,我得留下個良好簽証記 錄。這樣,我將來想念女兒女婿了,還能順利拿到簽証,那豈不更加自由?” ∼∼∼∼∼∼∼∼∼∼∼∼∼∼∼∼∼∼∼∼∼∼∼∼∼∼∼∼∼∼∼∼∼∼         平淡就是幸福          -務 秋-   “我懷孕了”董婕閃著她那雙靈活的大眼睛,大聲地對王斌叫了一聲。王斌慢 慢地放開右手的鼠標,把眼睛從電腦的顯示屏上移向董婕,疲倦地笑了笑,說:“ 瞧你高興的那樣兒!”   從北京來溫哥華已經兩年了,這兩個曾被原單位看作是技朮骨干的年輕人,在 溫哥華的柔風細雨中逐漸被磨掉了初來時那種傲視群雄的傻氣,變得慢慢現實起來 ,也懂得了相濡以沫的重要。   董婕原本是北京某醫院的神經科醫師。從名牌大學畢業的她曾經是那樣的雄心 勃勃,自以為選擇了一個可以救民於水火的職業,因而常常為了搞懂一個病例而廢 寢忘食,下了班也不回家。如果科室里要搞什麼課題或寫什麼論文,她是當然的執 筆人。所以主任對她總是特別開恩,有時甚至可以因為到圖書館查資料而不去上班 。文章寫好後再一一署上科室里每個人的名字,主任再過目一下就可以脫稿成為科 室共同勞動的結晶。   王斌原來不是學電腦的,但對電腦的特別興趣使他在几年間成了一個電腦專家 ,原來的建筑專業反而給丟得一干二淨了。他是單位里所有電腦系統的欽定維護人 ,也是同事們的電腦救星。很快他就從一個普通的員工一躍成了副科長。他把大部 份的業餘時間都花在了網上,連現在的人生伴侶也是在網上認識的。他叫“無所不 在”,她叫“魔鬼小旋風”,他們從網上相遇,相互對罵到約會見面,相愛,并結 了婚。   說實話,他們彼此都很愛對方,但各自的瑣事實在太多了,蜜月剛一過就開始 各忙各的,董婕總有做不完的工作,王斌也有躲也躲不開的飯局,戀愛時的甜言蜜 語也很快地被各自工作崗位上的忙碌而逐漸沖淡了。終於有一天,董婕厭惡了“替 別人做嫁衣裳”的生活,而王斌也對無休止的應酬望而生畏,他們決定“走吧”。 簽証非常順利,不但免了面試,而且不到一年就拿到了加拿大簽証,於是他們一起 來到了這個被稱為“全世界最適宜人類居住的地方”──溫哥華。   馬克﹒吐溫說過:“習慣就是習慣,你不可能一下子把它扔出窗外,而要從樓 梯上一步一步將它請下來。”是的,告別過去也許可以是一時沖動,但適應現在卻 是這種沖動必須要支付的代價。長期在國營單位工作的王斌覺得很困惑的不但是身 邊奉承獻媚的人群突然不見了,而且吃飯還得自己掏腰包。簡歷發了三百多份,面 試的機會卻寥寥無几。即使有那麼一兩個面試機會,人家也以“缺乏加拿大經驗” 這麼一句經典把他拒之門外。看著存折的數字一天天地在減少,他不得不決定什麼 都干了。不久,他找到了一份在租車公司洗車的工作。   董婕原來覺得自己的英文很好,甚至在國內時還有人問她是不是在國外念過書 。誰知到了這里才知道自己那點兒英文連應付這里的基本日常生活需要都不足夠, 好几個工作機會都是因為自己的語言能力不過關而泡了湯,更不用說去考這里的醫 生執照了。看著王斌每天從洗車場拖著疲倦的軀體挪回家的時候,她就不斷地責備 自己。   不久他們就從各自的忍耐中崩潰了,爭吵的聲音不斷地從他們住的basem ent(地下室)里傳出,但爭吵的原因往往是比雞毛蒜皮還小的小事,與其說那 是爭吵,不如說是他們的一種宣泄途徑。漸漸的,爭吵聲減少了,繼之而來的是更 可怕的沉默和冷戰。   有一天,他們兩個几乎是被朋友一家硬拽著拉出去看三文魚回流。沿途的美景 和血一樣紅的三文魚群給了他們一個頓悟的機會。也許這就要從過去的蠶繭中蛻變 了。那天晚上,他們特別興奮,從阿當斯河回來,拉著朋友到他們家吃晚飯,不但 破天荒地搞出一大桌菜肴,而且還把從中國帶來的一瓶珍藏版的五糧液喝了個底朝 天。曲終人散後,董婕在與王斌長達一分鐘的對望中爆出一句:“我們要個孩子吧 。”   於是“要個孩子”這個在國內一定會被笑掉大牙的目標竟成了他們生活情趣的 重要組成部份。王斌每天一早把董婕送到Adult School(成人中學) 去學英文,然後自己再去上班。董婕下課後經過大統華買菜,然後回家煮飯等王斌 下班。爭吵聲從這個小屋消失了,繼之而來的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漢唐古風。   就像他們說的:“平淡就是幸福”,沒有了好高騖遠的驕氣,他們很快地適應 了這里的生活。各位千萬不要認為他們就此失去了自我。不到一年的時間,董婕現 在的英語會話能力已經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語了。在Adult School也因 為成績優越而連跳几級,現在已經快畢業了。王斌從來沒有放棄自己的電腦,他不 但因為自己精湛的技朮而贏來了一大幫朋友,而且在業餘時間里繼續在BCIT( 英屬哥倫比亞技朮學院)修讀了相關課程,不久就找到一份收入穩定的工作。他們 相信平淡的只是在心理上對名利的淡泊,“但對高素質生活的追求卻是從來不應該 放棄的喲”他們笑著如是說。 ∼∼∼∼∼∼∼∼∼∼∼∼∼∼∼∼∼∼∼∼∼∼∼∼∼∼∼∼∼∼∼∼∼∼         從“誰是真正的北京人”想到             -晉 平-   真正的北京人是將近七十萬年前的北京猿人,或至今一、兩萬年的“山頂洞人 ”。不,不太確切,發現他們化石的地方是北京郊區周口店。他們還不能算是“標 准”的北京人。您看,我這兒臭顯擺那點可憐的地理知識呢,要不然就是故意打岔 。可是誰能算是“真正”的北京人?   清朝定都北京時,這城市已經具有相當大的規模,後經過民國,到中共在此宣 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那時這個消費城市的人口是多少呢?几百萬?不得而知道 ,反正比現在的一千多萬(加上民工更多)少的多。可以這樣講,現在北京居住的 人當中,好几代都在此土生土長的人不多。能有個五分之一?我父母浙江海邊長大 ,後居住在上海,1950年代初調往北京工作。我和妹妹在北京出生,學的一口 的“京片子”。如果按哪兒出生就算哪兒的人(美國是這標准),我和妹妹是北京 人。   可我16歲“上山下鄉”,在“北大荒”一待就是九年多。我還能算北京人嗎 ?我到美國都有16年了,北京口音雖然沒改,可我在北京之外生活的年頭兒已接 近在北京居住的日子。我現在只能說“我曾是北京人”。   我太太10歲從上海移居北京。如果按“美國標准”,她是上海人。可她在上 海也就待了十年,而且還是近郊的地方。她在北京生活了26年,也學得一口京腔 。現在我們倆口子到美國刨食吃來了。不過她認為自己是北京人,因為活到現在, 在北京居住的時間最長。這樣,我們又有個是否是北京人的標准--居住時間長短 。這好像更合乎邏輯。   我父母三十多歲來北京,一住就是五、六十年,再也沒離開過。他們該算北京 人了吧?可他們很多北京土話都聽不懂。在家里交談都用近似於閩南話的“老家話 ”交談。他們還不喜歡面食,欣賞不了北方的冰雪。您說連北京土話都聽不懂得人 能算標准的北京人嗎?可是您知道,語言、口音這東西一旦到了成年就很難學,很 難改啦。看來北京人是不能以居住時間長短為標准的。那北京人的標准就按一個人 體現的“北京文化特性”來衡量吧。   我女兒在北京出生,長到9歲到美國。在這個獨生女身上體現著“外地人”很 不喜歡的“北京人”的特性--優越感,不肯吃苦,一口挖苦人的京腔。現在在美 國生活十一年了,已滿口英文,但北京人的勁頭子還很典型。我在想,其實女兒所 表現出來的是一種膚淺。如果北京之外的人們因為一些北京人身上表現的膚淺來詛 咒北京,那是不是一種成見呀?   算啦,也別非得找個什麼標准來評價北京人。北京現在已經是個超大的文化城 市,人口極度膨脹。鑽進來的人們在其文化熏陶下或遲或早就“近墨者黑”。不過 我體會很多特性都有著兩重性。比方說北京人的“皇民”勁頭。這您還不能用簡單 的好壞來評價。   有些個網友說到北京人的壞。其實那不是在北京才看得見的。哥們兒,您說的 那些個壞事在外地就沒有嗎?很多個不道德的事情不能算北京人的特性。同時,所 謂特性也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改變的。   北京因為是個傳統的文化城市,圍繞著這“傳統的文化”,北京人的特性就有 了。上海是個典型的商業化城市。自從1840年後那就是對外聯系的窗口。所以 上海人所表現出來的特性就是“經濟頭腦”。   東北自古就是“胡子”出沒的地方。那兒的特性自然是講究哥們兒義氣。老實 講,這“哥們兒義氣”到了當官兒的頭上就是“結黨營私”。東北太講究哥們兒義 氣,那兒的腐敗就不得了,一挖就一串串的人受牽連。而這種腐敗反過頭來又制約 經濟的發展。我在東北九年多,對東北人的特性還是有點了解。   別的地方呢?沒去過,說出來也是道聽途說。免了吧。在美國生活了這麼多年 ,好好想一下,過几天談談自己對老美們的看法。 ∼∼∼∼∼∼∼∼∼∼∼∼∼∼∼∼∼∼∼∼∼∼∼∼∼∼∼∼∼∼∼∼∼∼         炒蛋        -李茂穎-   你相信奇跡嗎?我以前不相信,可自從聽說連炒蛋也能考上高中,我就相信了 。我不得不承認他運氣好,高中的收分線是多少,他就考了多少,硬是沒多考一點 ,技朮倒是挺爐火純青的,完全稟秉承了多一分浪費,少一分受罪的學生原則。就 這一點,我挺佩服他的,因為并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考的這麼恰倒好處的。你還別一 副沒什麼了不起的樣子,有本事的話你去考啊!   炒蛋原名陳朝丹,本來是“朝陽”的朝,“丹青”的丹,是我的小學同學。你 看這多雅的名字啊。可惜我們班主任老師第一次點名的時候,很不幸的將“朝陽” 的朝讀成了“早朝”的朝,再加上我們老師有點南方口音,原本好端端的名字就這 樣被糟蹋成了“陳炒蛋”。同學們一聽,頓時哄堂大笑。炒蛋勉為其難地站了起來 ,支支捂捂地說,老師,我不叫陳炒蛋,我叫陳朝丹。老師的臉刷地一下就拉下來 了,好半天才說,我就說嘛,怎麼取這樣一個名字。全班一下子就笑得更凶了。到 最後,這件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但“炒蛋”的雅號卻已經不脛而走。若說這炒蛋學 習成績不咋的,還真算得上是一個傳奇人物。   我們上小學的時候,兜里能揣上個一兩塊錢一般就很不錯了,超過十塊簡直就 算是天文數字。可平時家里不怎麼樣的炒蛋居然要請同學們去游樂園玩,大家都很 驚異,但更多的是歡喜。大家也沒怎麼多想就屁顛屁顛地跟著去了。炒蛋也真是大 方,半天就“扔”掉了兩三百塊,在我們看來實在是不得了哇。大家都挺羨慕炒蛋 的,有這麼闊氣的老爸老媽。那半天,在炒蛋的money的幫助下,我們都玩的 不亦樂乎。   後來,炒蛋開始向我們借錢,大家想到他肯定只是暫時缺錢,身上有一塊就摸 一塊,有兩塊摸兩塊,反正都摸給他,後來借錢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我們都是無產 階級,一兩塊錢心疼的就跟寶似的,但又不好意思要,直到東窗事發的那天。據說 ,炒蛋為了請客,向他的几個鄰居各自借了几十塊錢,說是父母不在家,要買東西 ,別人也沒怎麼懷疑他,就借給他了。可這洞挺大的,炒蛋四處借錢也沒補得上, 人家就找上門來了,炒蛋這才老實招供。他父母到來學校還錢給我們,我們這才明 白過來。誰都沒想到炒蛋會借錢來請大家,於是,炒蛋又多了一個綽號,叫做“半 天大款”。   上了初中,我就沒怎麼聽到炒蛋的消息了。在我看來,他能夠讀完初中,而且 還順利進了高中,這簡直是一件了不得的事。開學的時候,我本來還興致勃勃的去 找他,看看他的近況,怎麼說,我們也是小學同學啊。沒想到,他一見我就鬼哭狼 嚎了起來,那慘叫可真是氣勢過人啊,弄的旁邊經過的同學不停地回過頭來,還有 不少人圍觀。那天,我的回頭率還真是高,我從小到大都沒這麼高過。我還沒開口 問他怎麼回事,他便哭喪著臉大聲說:“不准叫我炒蛋!我還以為到這個遠一點的 學校就沒人認識我了,也就沒有人知道炒蛋這個名字了,我不要叫炒蛋了啊!”他 一陣一陣的鬼叫頓時讓我愣在當場。周圍的同學一下子就笑了起來,我也不知道該 說什麼好了。我這人生性比較木訥、古板,一直都不太習慣叫別人的外號。我不開 口,他倒好,自己將自己的外號傳得全校皆知。後來我一說起這件事,他就一副後 悔莫及的樣子。這可好了,還沒有正式開始上課,他的名字已經被傳開了。當天趁 著他鬼叫的時候,我趕緊溜了,溜之前,我只對他說了一句話:“我-不-認-識 -你。”   話雖這樣說,但是他還是很不幸地,不,應該是我很不幸地和他分在了一個班 。因為開學時的事情,讓我多少對他有些敬而遠之。剛上高中,我可是很想給同學 和老師都留一個好印象的,不能因為他給破壞了。沒想到,由於我比較□腆的緣故 吧,倒是炒蛋混得挺如魚得水的,沒來兩三天,就和同學打得一片火熱。我一直覺 得,炒蛋的腦袋有點那個,不過似乎這里的同學都認為他挺有幽默感的。盡管如此 ,但有前車之鑒,我還是沒敢怎麼跟炒蛋說話。果不其然,沒多久,炒蛋就鬧出事 了。 我們語文老師,兼班主任,是一位挺臭美的女老師,沒事老愛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 展的。她也是年近半百的人了,還打扮得跟小姑娘似的,我們常常就說她這是扭住 青春尾巴不放,成天就跟一妖精似的在教室後面轉來轉去,大家就給她取名叫做“ 黑風老妖”。   有一天,我們老師剛洗過頭,長發飄飄地就突然出現在我們教室,大家冷不丁 地被嚇了一跳,還沒怎麼著,就聽有人大喊:“八戒,保護師父。”大家一看,居 然是炒蛋在驚呼,一時半會兒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好半天,才聽見有反 應快的同學在下面悄悄點破,“黑風老妖來了”。很快,全班就笑翻了,還有人笑 得跪在了桌子下面去。我們老師擺著一張黑臉站在教室門口,望著亂哄哄的教室里 ,倒不是她不管,我想,她當時腦袋說不定還沒轉過彎呢。其實大家也知道,一旦 等我們老師回過神來,炒蛋的命運自然不用說了,誰笑得最凶,誰的下場最慘。很 多同學一只手捂著肚子跪在地上,一只手掐著自己的大腿,邊掐邊笑,還止不住的 流淚,不停地在說“不行了,我不行了”。當時的局面,真是混亂的不能用言語來 形容。   事發後,炒蛋自然是第一個被叫到了辦公室。炒蛋很不夠意思,在黑風老妖的 逼供下,他很自覺地把那些給老妖取了名字的兄弟給出賣了。而且,老妖問他的時 候,他死都不承認當時是他帶頭起哄的。那麼多人目睹耳聞,可謂罪証確鑿,他居 然編爛理由編得有模有樣,說謊臉不紅,心不跳,真是定力十足啊!但是老妖閱人 几十年,豈能被他這點小把戲給瞞過,炒蛋得到了應有的下場,只不過最後,他在 下地獄的時候,把他的几個哥們給一起拖下水了。   金子就是金子,在哪里都會發光。果不其然,炒蛋又証明了這句話的真理性。 就在讀高中不滿一學期時,炒蛋再一次“名揚天下”。不僅是炒蛋,和他一起出名 的,還有我們班親愛的黑風老妖。老妖一下子榮登我們學校論壇的“名師榜”榜首 。為了這件事,老妖明里暗里地收拾炒蛋,炒蛋也不得不屈服於老妖的淫威之下, 他們之間的斗法,炒蛋也總是敗多勝少。因為炒蛋的不義氣,我們班的几個男生也 一并成了老妖的眼中釘、肉中刺。就這一點,很多同學對炒蛋也是另眼相看,十分 顧忌。炒蛋的日子可是一點也不好過啊。   炒蛋若是這個樣子就安生下來,那他就不是炒蛋了。我們是寄宿制學校,一日 三餐都得在學校里吃。這學校的伙食自然是不能跟家里的相比,可是也糟得太離譜 了。用我們話來說,就是給豬吃,豬聞聞還得搖頭呢!最過份的是,學校每逢開家 長會的時候,或者有領導來視察的時候,又或者說是有記者來采訪的時候,學校里 的伙食就好的不得了,害的我們是有苦說不出。受了豬食的罪,別人還認為我們是 嬌生慣養,無理取鬧。不僅如此,我們是每個月都要按時交錢給學校的,可食堂這 樣做,實在是太對不起我們的RMB了。我們討論過很多方法,有人說拿冥幣去撒 ,呼喚食堂老板的良心快回來,甚至連抬著棺材向學校示意也想到了。不過,這些 只是在小說中才會出現的事情。這要是一般人除了像我們這樣說說也就認了,可他 是炒蛋啊,怎麼會就此善罷甘休呢!   在我們讀高中的某年某月的一天早上,學校里出現了一張大字報,那可是引起 了很大一陣轟動啊!連我這種後知後覺的人居然也有所耳聞,并且連平日里除了視 察采訪之時總不見人的校長大人也被驚動了,足見這件事的影響了。   那天,擠在大字報面前的可算是人山人海了,像我們這樣的學校,可是很少有 如此熱鬧的場景啊,直到老師趕到強行將那張大字報撕了下來,同學們才散了開來 。據有幸目睹了那張大字報全內容的同學講,那張大字報寫得可是驚天地,泣鬼神 啊,一點也不亞於當年抗日的氣勢,當然那氣節是不能比了。當我聽到上面的內容 “鼓動所有同學堅決不在學校吃午飯,我們堅決要弄垮食堂。同志們,堅持三天, 勝利就屬於我們”的時候,我笑得就快要抽過去了。然後我們同學一臉驚訝的盯著 我,因為我實在是屬於那種太沒有幽默細胞的人了,這樣放聲大笑,就跟見一恐龍 一樣稀罕。大字報雖然被撕了下來,可是這件事在學校里還是鬧得沸沸揚揚。後來 也不知道怎麼查出來的,老師就找上炒蛋了,雖然炒蛋死也不承認,但通過種種跡 象,老師還是認定了他,聽說本來是要記過的,但學校經過討論認為,如果給他處 份的話,也許會把這件事情鬧得更大。這對學校的聲譽實在是有太大的影響,也就 姑且作罷。後來又聽說,在這件事發生不久後,學校就以另一個原因把炒蛋的父母 找來,希望他們能轉到另一所學校去。關於炒蛋轉學的事,就我聽說的就有兩個版 本。有人說,學校方面雖然說得很委婉,但炒蛋的父母對事情的原由還是很清楚的 ,而且他們似乎還很支持炒蛋的做法。這讓學校有點氣憤,談話最後好像不歡而散 ,可是炒蛋的父母也不肯讓炒蛋再在這個學校讀書,所以就把炒蛋轉走了。也有人 說,炒蛋的父母一向老實巴交得很,一輩子規規矩矩的沒做過什麼大事,更沒犯過 什麼大錯,不知道怎麼生了個兒子就偏偏要做什麼新聞人物,學校一找,他們就嚇 壞了,趕緊把兒子轉走了。我比較傾向於第一種說法,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嘛。不 過總而言之,這件事後,炒蛋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學校里。有人說炒蛋走之前留了話 的,希望同學們把斗爭堅持到底,不能同學校妥協,還說什麼要找電視台。再後來 又聽說很多學校聽了這件事都不太敢要炒蛋,還是他父母求了很多關系,才重新找 了一所學校就讀。關於炒蛋的事,反正是傳得玄之又玄,但有一點大家是很統一的 ,就是炒蛋所到之處,絕對是雞飛狗跳,雞犬不寧,雞飛蛋打……還有一件很重要 的事,我們的黑風老妖在炒蛋這樣几經折騰下,終於告別她長久“耕耘”的講台, 不再為禍人間,光榮的提前病退了。   炒蛋轉學之後,偶爾還是會從其他學校傳來他充滿了奇特色彩的事跡,後來炒 蛋再一次轉學,我們就徹底失去了他的消息。曾經和炒蛋有過過結的同學也忍不住 開始懷戀 起炒蛋的好來,有炒蛋的日子總是充滿了歡快的笑聲。他人走了,卻還是 留下了許多經典的話語。有人還打算專門出個集子呢。   我突然在想,像炒蛋這樣的人不應該是現實中的人,而是活在傳奇中的人物吧 。他究竟是理想中的英雄主義,還是不甘於平庸的小人物。老實說,我更情愿他是 後一種,至少只是不甘平庸而已,理想中的英雄又怎能活在這樣的世上呢?不管怎 樣說,炒蛋是不融於這個世界的。我總是很想炒蛋,與此同時,我也很想念已經病 退的黑風老妖。 ※※※※※※※※※※※※※※※※※※※※※※※※※※※※※※※※※※ 【楓園聊齋】         每一種經歷都是財富           -袁 方-   這也是從電視里看來的故事,在這個有十多億人口的大國,又有這麼多電視台 ,從電視里看到有意思的故事是平常事。   這個故事一開始一點也不特別,以至於我根本就沒費心去記住主人公的名字及 他的公司生產什麼東西。如果沒記錯的話,主人公是浙江的一個私營企業主,公司 上了軌道,生活沒問題了,他就去做他從小就喜歡做的事--演戲。他演戲只是為 了喜歡,所以他自己要求的報酬是一元錢。大概因為演的不錯又不要報酬吧,還真 有劇組讓他演。人活到這個份上,可以說是擁有幸福人生了。   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歐洲人把他的公司告了,他去歐洲應訴。因為從來沒有 打過官司,尤其是在外國打官司,他很緊張,輪到他發言時,他往台上走,在講台 附近被地毯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趕緊用手扶住講台,好容易站好了,一開口又說 錯了。就在這緊要關頭,他想起了自己是演鄧小平的,就把那偉人氣勢拿出來,發 言順利完成。   看著電視里喜笑顏開的主人公及其太太,作為觀眾的我們也開心地笑起來。有 誰會想到這位業餘演員的演戲經歷會幫助他贏了官司呢。   節目的最後,當電視台的采編人員問他今後還演不演戲時,主人公肯定地回答 :演。 ∼∼∼∼∼∼∼∼∼∼∼∼∼∼∼∼∼∼∼∼∼∼∼∼∼∼∼∼∼∼∼∼∼∼         美國大鹽湖         -松二爺-   大鹽湖(Great Salt Lake)位於美國猶他州西北部,東面是 落基山支脈沃薩奇嶺,西面是大鹽湖沙漠,是北美洲最大的內陸鹽湖。那年夏天在 鹽湖城租車去黃石公園,順便看了看鹽湖。由於湖水鹽份太濃,里面沒有什麼生物 ,岸邊光禿禿,很多地方由於強烈蒸發,岸邊的湖水都呈褐色。風景根本談不上。 介紹上講,大鹽湖曾為淡水湖,就在五千年至一萬年前,湖的面積還是現在的十几 倍。那時水里當然有著繁多的生物,而現在只有一種能耐極高鹽份的小蝦和某種水 藻。   在網上查閱有關資料,上面說“大鹽湖為更新世大冰期時大盆地內大淡水湖本 內維爾湖的殘跡湖。約在100萬年前,本內維爾湖的面積廣達5.2萬平方公里。 在其後的冰期中,大量淡水注入湖盆,經斯內克河匯入哥倫比亞河,最後注入太平 洋。冰期過後,氣候變干,蒸發加強,本內維爾湖的水位下降,出口切斷,遂變成 內陸湖”。   其地理簡介如下:   “大鹽湖乾燥的自然環境與著名的死海相似,湖水的化學特徵與海水相同,其 蒸發量遠超過河川補給量,湖水含鹽度比海水大得多。歷史上由於蒸發量和河水流 量的變動,湖的面積變化極大,1873年面積為6200平方公里,1963年 只有2460平方公里。70年代初期約為4000平方公里。”   現在“大鹽湖西北-東南向延伸,長120公里,寬63公里,深4.6∼15 米,面積3525平方公里。湖面海拔約1280米。鹽度高達150∼288□ ,東南和南部接納貝爾河、喬丹河和韋伯河,湖水無出口……湖面南高北低,鹽度 則北高南低”。   由於湖水鹽份濃度高,浮力大,第二次大戰間有加美國的軍用飛機因事故墜入 湖中,竟然就漂在水面。   大鹽湖的地質變遷大致是怎樣的呢?“大鹽湖原是太平洋的一部份,在几億年 前因地球地殼變化,而形成為內陸湖”。約三萬年前的冰河期,大量冰川融化後流 入這內陸湖,逐漸形成巨大的淡水湖,并有出海口。當然,現在地球處於兩個冰川 期之間的溫暖時期,整個地球氣候變得相對乾燥。這個巨大的湖就漸漸又變成內陸 湖,湖水也濃縮得非常咸。 ∼∼∼∼∼∼∼∼∼∼∼∼∼∼∼∼∼∼∼∼∼∼∼∼∼∼∼∼∼∼∼∼∼∼         官場凶險         -東方昊-   1984年我大學畢業後分配到國家部委工作。剛剛參加工作,我被調到國務 院一個臨時機構“工業普查辦公室”搞全國第二次工業普查。干這活兒常開會,剛 去工作就被抓去“搞會”。那是個培訓班,找几個外國統計專家講講課。我的工作 是財務。因為我在大學的專業是工業統計,所以會計那套也懂。那培訓會的帶隊的 是我所在部委的個處級干部,剛從部隊轉業不久,正團級,聽說還是烈士子弟哪。 我們就叫他老於吧。初次見面,覺得他很能干,平易近人。   培訓的學員都是各省市搞工業普查的骨干,年輕人居多,而且多是“文革”後 的大學生。會上有很多英文資料,大家覺得應該趕緊翻譯出來,很多年輕人都參加 了翻譯工作。老於說,不能讓大家義務勞動,錢當然從會議經費中出。怎麼出呢? “加班費”唄。當時的標准是一天三毛錢。我馬上統計了一下參加翻譯的人員名單 ,按每天三毛錢算,開會一個月,每人九塊錢(當時剛進機關工作的大學畢業生也 就几十塊錢)。   干活的人嫌少,找老於報怨。老於二話沒說就寫了個白條,意思是讓我多寫些 人名,造個假賬。搞翻譯工作的人十几個,開會的人兩百多,寫上百十人的名字, 把錢領出來分給這十几個人不就行了嘛。當時我想也沒想就斷然拒絕。理由就是“ 絕對不能造假賬”。這下那十几個年輕人大為不滿,當我面說我說“假正經”,再 到老於那兒告狀,說我“不把老於放在眼里,領導批條子都不辦事”。我當時想得 不多,直到現在我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就是不做這個假賬。或許是出於一名老“ 知青”的直覺吧?   老於還親自找我說了這事情。我當然斷然拒絕。他一笑就不理我了。至於那十 几個搞翻譯工作的人怎麼得到的錢不得而知。反正那幫子人拿了錢都說“還是老於 懂經”。說我這人“根本不會辦事”。   在這個臨時機構里老於主管行政,他好像挺神通廣大,經常能弄到各種副食、 水果、肉類和禽蛋等。他也常出些點子讓大夥兒分些錢。他對誰都非常熱情。對我 也一樣,不但不因為我曾駁了他的面子給我“小鞋”穿,還總給我找“對象”(咱 個矮,北京姑娘看不上)。另外,他還把“關系戶”的待業子女弄到這個臨時機構 里干活。   三年後工業普查結束,臨時機構“工業普查辦公室”解散,大家各回各的原單 位。我聽說他回工作單位當行政司當副司長。忽一日聽說老於折了!說他經濟犯罪 被判刑12年。   到底是什麼案子呢?就是他在“工業普查辦公室”時挪用了十萬普查經費。他 把這筆錢投資一個養雞場(怨不得我們那會兒總分雞蛋)。“東窗事發”的時候正 敢上對經濟犯罪的“嚴打”,他算是撞槍口上了。當時我想:老於確實太忘乎所以 。挪用普查經費的事是知道的,不知道的事情還很多。但真的是他單純的“經濟犯 罪”才折的嗎?   我的猜疑後來得到証實。老於在他所在的行政司里和另一幫人爭權。他的對立 面終於知道他挪用普查經費的事情,馬上上報。老於原以為這是小事一樁,自己在 “上邊”有人,不怕“惡人先告狀”。沒想到趕上“嚴打”,“上邊”“舍車馬保 將帥”啦。據說事後,老於的對立面還有些狐悲兔死,說“沒想把老於整這麼慘” 。   我一說到這就會“請我們翻開中國兩千年的封建史”。中國官場上這樣的事情 還不是多的是。   咱是是否有點兒後怕?那會兒老於說造假賬,咱就跟著來。最後也學著在官場 里混?沒有。咱不是那種會鑽營的人,“聰明”不起來。再說咱也受不了這官場的 凶險。 ∼∼∼∼∼∼∼∼∼∼∼∼∼∼∼∼∼∼∼∼∼∼∼∼∼∼∼∼∼∼∼∼∼∼         散步遇見狗怎麼辦?           -老 任-   咱在中國“北大荒”待過九年多。那時農場里職工養狗很多,“知青”也養狗 。我對狗的印象就是:忠實的奴才。所以路上見到別人的狗我總是有很強的防范心 理,立刻撿起個樹棍,抄起個磚頭什麼的是很自然的。而且別人養的狗就是要朝陌 生人狂吠,凶狠的狗還要尋機咬你一口。那狗的主人就不想著對人友善些?人家講 話了:對朋友當然要夠哥們兒,對個陌生人,誰知道他是干什麼的?看看。   到了美國就不同了。美國人如果在遛狗,見到陌生人,總讓狗把對方看成朋友 。如何狗朝過路人大吼,主人就要訓斥。要它(美國人按照性別稱呼自己的狗為他 或她,盡管大多數都已經閹割了)Be nice(友好)。這大概是由於大陸中 國人和“老美”的心態不同吧。   我在美國好像被狗狂吠的時候特別多,特別是到樹林里漫步時,總有狗對我不 客氣。為此我常納悶,難道我以前吃狗肉太多,這些狗通過第六感官察覺出來了?   有几次我簡直是跟狗在“搏斗”。那次我和太太正在林間小路上悠然自得的漫 步,忽然看見迎面走來個人,他帶著的兩條狗根本沒牽著,在他身前身後來回跑( 其實狗是希望自由的,主人心里明白,但平時在住宅道邊遛狗一定要牽著,否則真 的咬了人可要吃官司。所以狗的主人往往在林間小路上把狗撒開,讓它們高興會兒 )。我一下緊張起來,立刻叫太太靠後,并拿著手里早就預備好的結實的小樹棍迎 上去。那兩條狗在几十米遠的地方發現我後定睛看了一下,馬上狂吼著沖上來,在 我前面一、兩米遠的地方停下來,那齜牙咧嘴的樣子十分凶惡。我沒打算用棍子狠 命抽打那兩條狗,那樣對主人來說太難堪。對付這種局面我有經驗,把棍子伸到前 面,那兩條狗(都有几十磅重)就輪番地咬那樹棍,咬得“咯咯”亂響,真是咬牙 切齒。   美國養的狗并非野獸,它們并沒有要致你於死地的心態,只是要發泄一下。所 以它們不會扑上來朝你致命地方來。但你要不拿個小棍子,它們有可能照你的腿來 一口。   狗的主人氣喘吁吁地跑來了。他大聲呵斥著他的寶貝,忙把它們拴上。在道對 不起的時候,他要求我撫摸他的兩條狗,“否則他們會非常、非常憤怒”。我只好 過去撫摸那兩條渾身發抖的狗。看來它們還真覺得委屈。狗的主人又說:“你實際 上不必拿著樹棍,我的狗主要是認為你不友好。”   我沒說話,心里有點不以為然。不拿樹棍它們還不得咬我呀。在中國大陸我早 就沖上去混亂抽打了。但後來想想,那位先生說得有道理。我的不友好的舉動狗看 得清清楚楚,難怪它們憤怒。記得有一次我在住宅區附加的便道上散步,忽然從一 個住家門里沖出兩條大狗。我立刻轉身面對,并從袖筒里抽出非常結實的鐵管。那 兩條狗一愣,跟著就扑上來。我一邊揮舞著鐵管,一邊慢慢後退,心想,在中國你 們快成鍋里的肉了。另外還有好几次林中散步,被牽著的狗見了我提著棍子,那樣 子非常不快,并朝我大叫。狗的主人不止一次地跟我說不要拿棍子(所以我把鐵管 藏在袖筒里)。   那麼好吧,在林中散步對沒有牽著的狗不設防(主人能把它們撒開,說明它們 也是很友好、溫順的)。果然,狗見我沒什麼反應,最多是跑過來聞聞(它們特愛 聞生殖器的地方,這讓我尷尬。它們畢竟是動物)。上個星期天,我正在林中散步 ,忽然遠處奔跑過來兩條狗,一條短毛狗,非常大,一條牧羊犬,也不小。我見它 們過來就讓在道邊沒有動,沒想到這兩條狗沖過來圍著我團團轉,高興的又蹦又條 。那條短毛狗甚至站起來,用前爪扒在我肩膀上,用舌頭使勁添我的臉。哎喲,你 們這麼開心?這麼友好我可受不了。它們的主人在不遠的地方笑咪咪,很開心的樣 子。   唉,在美國對付狗,中國時的心態得收收了。 ※※※※※※※※※※※※※※※※※※※※※※※※※※※※※※※※※※ 【小說連載】         美國無夢(24)          -滿素潔-           第五章            四   小紅在醫院里發了高燒,她的傷口感染了。原本等傷口拆線再出院,現在恐怕 還得再呆几天。   醫院里的飯做得不是那麼合胃口,哪有中國飯好吃。小紅很想吃家里的飯,可 是小紅生了個丫頭,菊石媽沒有心情給小紅做飯,這輩子是抱不上孫子了,菊石媽 非常生小紅的氣,怎麼連這麼點本事都沒有,生個男孩有什麼難的,想著想著菊石 媽就覺得憋氣。菊石媽給小紅熬了點雞湯,也是黑乎乎、粘乎乎、油乎乎,沒有下 足力氣。雞湯怎麼端過去,又怎麼端回來。菊石上醫院看小紅時勸她好歹喝點,畢 竟是老人家的心意。小紅愛菊石,不想惹他生氣,默默地點點頭。   第二次,菊石媽又熬了同樣的雞湯端過去,那湯喂豬,豬都不喝。菊石爹送湯 時,小紅正睡覺。等她醒來發現湯味道一點都沒變,她趕緊讓護士把湯倒掉,否則 等婆婆來了,發現她沒有喝掉湯時,還得向菊石告狀。   一連几次,菊石媽發現湯碗都是空著回來覺得不對勁,她心里明白,那湯讓人 無法下咽。肯定小紅把湯倒了,她決定自己來個火線偵察。小紅哪知道婆婆要偵察 她,所以一下子就被逮住了。菊石媽立即把軍情向菊石做了匯報,菊石立即跑到醫 院去教訓小紅,菊石教訓小紅的口吻跟他媽一模一樣,什麼湯養人啊,下奶啊,倒 掉了多浪費等等,整個一個他媽的翻版。   小紅的燒已經退了,精神好多了。她知道只能對菊石的話俯首稱是,她不能反 駁他,更不能說菊石媽一個不字。如果說菊石媽不好,那就等於要菊石的命,菊石 不允許別人說他媽一句不好的話,哪怕說他媽一個不字,他都要跟人家拼命。那次 ,小紅告訴菊石他媽偷聽電話,菊石至今還耿耿於懷,不僅不承認是他媽干的,還 說小紅神經過敏,看他媽不順眼,陷害他媽。雖然上高中菊石語文學得很差,但他 竟然會使用陷害一詞,而且還把陷害一詞用在小紅身上。   每次婆婆到醫院來,小紅都覺得丟人,覺得沒面子。不是因為婆婆長得難看, 或者是婆婆穿著不光鮮,而是婆婆的行為使她太難堪。小紅覺得醫院的免費尿片是 不應該往家里拿的,人家免費給你使用只限在醫院里,出醫院是不行的,可是婆婆 卻每天都帶五六個回家,每次小紅只好裝作看不見。但醫院的護士肯定發現尿片有 問題了,否則人家不會告訴小紅不要扔掉寶寶用過的尿片,放在嬰兒車底下就行。 人家說要了解寶寶的大小便情況,人家不好說,我們要查查你一天用多少尿片,有 沒有拿回家的可能。美國人即使懷疑你拿了東西,如果沒有好的理由,也不會搜包 的。菊石媽見美國人從不查包,從五六個已經開始上升到七八個。   小紅很想告訴菊石,你媽媽往家里拿尿片,可是她不敢,菊石媽肯定不承認。 菊石媽藏東西的本領連美國FBI都望塵莫及,你翻天動地也找不到。一次,菊石 媽瞞著菊石爸把五百元錢藏起來,到最後連自己也忘藏哪了,害得她大病一場,吃 什麼藥都不管用,最後把錢找到了,她的病也不治而愈了。   小紅多想告訴菊石別讓你媽再往家拿尿片了,可她就是不敢。大夫本等小紅拆 完線再讓她出院,小紅卻急得不行。看到小紅的燒退了,大夫就給小紅放行了。小 紅出院讓菊石媽老大不高興,反正住院不花錢,保險公司全報,急什麼呢?菊石媽 不是真的惱小紅出院,而是惱再也拿不到免費尿片了。   小紅愛菊石,她不想失去菊石,她怕失去菊石。菊石那英俊的目光令多少女孩 魂飛魄散,又多麼深深吸引著小紅,就是婚後,生了乖乖,每當小紅望著菊石那深 邃的目光,小紅的心有時都不禁發顫,小紅珍惜來之不易的感情。但婆婆太是小紅 的一塊心病,她後悔為什麼自己這麼早地要孩子,讓婆婆來到她家把她的幸福攪得 稀八爛。小紅非常希望公婆現在就回國,但她哪里敢把這話說出口,她只能把話藏 在心里。   其實婆婆沒有幫小紅多少忙,倒是公公每天樂呵呵地抱著小孫女到處轉,逢人 還夸長得白淨,象小紅長得漂亮。只要婆婆有機會抱起小孫女,她總要說,寧抱千 噸,不抱千金。那意思是說,寧愿抱一千噸重的東西也不想抱一千斤的東西,千斤 在中國就是丫頭的代名詞,婆婆的思想在此已經表達得淋漓盡致了,她嫌小紅生了 個丫頭。小紅媽媽很高興小紅生了個女孩,女孩長大了知道疼人,但每次與小紅通 電話她都能感到小紅悶悶不樂,她就開導小紅還有機會再生嘛,她不知道小紅的子 宮已經拿掉了。   小紅知道生男生女跟自己沒關系,是丈夫的事,但由於從自己肚子里出來的不 是男孩,小紅覺得就象自己偷人養了漢,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尤其在婆婆面前,她 更心虛得不行,因此,從醫院回到家後,她就處處討好婆婆,隨她的心思做事,讓 她高興。菊石媽的鼻子總是哼哼的,根本不領小紅的情,她不在乎小紅跟菊石的關 系,你小紅不跟我兒,後面還會有一百個姑娘等著嫁給我兒呢,因此,小紅的忍讓 更使菊石媽對她頤指氣使。   小紅不想跟菊石離婚,她處處忍讓,盡量不想讓他母親影響他們夫妻之間的關 系,她非常希望菊石父母現在啟程回中國,遠離她和菊石甜蜜的生活。自從菊石父 母來了以後,不論是小紅還是菊石都累得心焦力瘁,但小紅不敢跟菊石探討他父母 什麼時候走的問題,她決定跟隨基督耶穌,借助神的力量把他父母送回中國。小紅 每天都禱告,閑下來沒事也禱告,但小紅不知道,菊石媽是公雞吃秤砣,鐵了心, 她來到美國後壓根兒就不想回中國,就是基督耶穌拎著她的頭,把她拽回去也沒用 ,她還要再跑過來。菊石爸過不慣美國的生活,几次嚷嚷回中國,但他拗不過老太 太,一輩子讓老太太管慣了,當老太太攆他回中國時,他害怕過沒人管的生活,再 也不提回中國的事了。   菊石媽不想回國是有原因的,她的三個兒女都在國外。女兒在加拿大,小兒子 在澳大利亞,菊石在美國,她回中國干什麼。她對加拿大和澳大利亞都不感興趣, 美國多好。另外呢,她不喜歡她女兒,她女兒跟她一樣厲害,娘倆到一起就掐架, 她們已有多年沒有見面。小兒子那,她更不愿意去,小兒子像他爹,處處事事聽媳 婦的,老娘在他心里沒有位置,可以說,根本不存在。小兒媳婦治人的手段可高明 呢,菊石媽跟小媳婦戰斗過几個回合,每次都以她甘拜下風為結束,因此,菊石家 是她唯一的避風港。   當乖乖長到半歲的時候,小紅說,把乖乖送進托兒所吧,菊石說,有我爹媽照 顧呢,送托兒所干什麼。小紅說,讓你父母帶孩子於心不忍,另外,來美國這麼久 ,簽証已經續了一次了,再過几個月就過期了,以後再來就不好來了。老兩口肯定 想家了。   一天晚上散步的時候,菊石就問媽媽想不想中國,沒想到,菊石媽拐彎抹角地 告訴菊石想在他這養老。菊石一聽,高興極了,母親的選擇讓菊石覺得自己是個孝 子,他還怕母親呆不住想回去呢。母親供他們三個上學,省吃儉用的,該享享福了 。他一直沒有告訴小紅他母親的選擇,他認為沒有必要跟小紅商量,小紅那麼善良 、那麼愛自己,她會同意的。   得知兒子同意自己在美國逗留,菊石媽心里可高興呢。她知道那是兒子的決定 ,根本不用征得小紅的同意,因此,菊石媽每次看小紅的時候,都是高高在上的眼 色。婆熄之間應有最起碼的尊重,但這一點尊重小紅沒有得到。更甚的是,菊石媽 把小紅看作家里一個下人,一個丫鬟。這個小賤人跟兒子偷情,生了一個小賤人, 對小乖乖也是不聞不問的。每次都是菊石和老頭喊她,她才肯幫忙給小乖乖換尿片 。她怎麼不想想,自己也是女人啊。   小紅每天都生活在戰戰兢兢之中,她怕惹菊石媽不高興,又怕菊石惹不高興, 每天她就看娘倆的臉色行事。   每次菊石跟他媽在一起的時候,菊石媽都忘不了教育菊石一番。她警告菊石不 要對小紅太好了,會把小紅慣壞了。小紅快臨盆時,行動太不便了,手夠不著腳, 有一次讓菊石幫著剪腳指甲讓菊石媽給看見了,老太太算是記住了。我生了你們三 個,你爸從沒有給我剪過腳指甲,我怎麼了,還不是把你們個個都好好生下來了。   除了警告菊石不要慣壞小紅,她還數落小紅有多懶。吃完飯,都是你爸洗碗, 小紅連廚房邊都不沾一下。還說小紅不心疼老人,你爸整天抱著乖乖,她也不讓你 爸休息一下,讓你爸睡個午覺,你爸都六十歲的人了,還能活几年?   菊石哪里知道小紅有多累,乖乖剛出生那三個月,小紅每隔兩個小時就喂一次 奶,晚上起來五六次,根本睡不好覺。趁孩子睡覺那工夫,小紅趕緊扒拉几口飯, 吃得胃很不舒服。菊石沒有親自帶過孩子,想不到帶孩子有多難、有多累。菊石認 為,餓了你給她吃,渴了你給她喝,還能有別的什麼事。他不知道這吃這喝都有學 問,弄不好孩子會生病。從外面回來,菊石就對小紅沒有好臉色,無論小紅怎麼哄 他都沒有用,菊石媽一看自己說的話奏效了,眉開眼笑地等著看小紅的笑話。   年輕幼稚的小紅直到很久以後才知道菊石回家臉色不對的原因是婆婆在菊石面 前講了自己的壞話。每次婆婆在菊石回家前都跑到陽台上就是為了匯報小紅一天的 情況。小紅能夠原諒婆婆的不善和敵意,但菊石對她不陰不陽使她心里難受,除了 女兒,在這個家里菊石是小紅唯一的親人和精神依靠。如果菊石對自己變心了,小 紅不敢想象自己以後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一次菊石從外面回來,小紅剛給乖乖喂完奶,看到乖乖那麼可愛,就逗她一下 ,而且還告訴菊石爸不要洗碗,一會她就洗。菊石一進家門,菊石媽就朝他努努嘴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菊石一把從小紅手里奪過乖乖,把乖乖嚇得哇哇直哭,你也 太懶了,我爸六十歲的人了,你還讓他洗碗。菊石爸說是我自己想洗的。菊石說, 你不用護著她。菊石媽趕快從菊石手里接過孩子,她不是害怕孩子被嚇著了,是想 讓菊石疼出手來打小紅。小紅被菊石突如起來的舉動嚇呆了,過了好一會她才緩過 神來,慢條斯里地說,我讓你爸別洗,他偏得洗。菊石說,怎麼,我爸洗碗還有錯 誤嗎?   小紅也急了,怎麼了,菊石,有話好好說,不要訓人好不好。菊石說,今天我 就要訓你,看你以後還懶不懶,還洗不洗碗。菊石在母親面前從來沒有跟小紅發這 麼大的火,今天他就象一頭野獸。小紅突然也象變了一個人,今天我不洗,明天我 還不洗碗,我就是不洗。小紅的態度鎮住了菊石,菊石喊累了,氣嘟嘟地坐在沙發 上。這時,菊石媽輕飄飄地甩過一句話,連個媳婦都管不了。這句話傳進菊石的耳 朵里,就象是一個沖鋒陷陣的號角,菊石站起來就朝小紅扑去,一下子把小紅按到 地上,騎在她身上,一陣猛打。   小紅覺得自己的心碎了,覺得自己的心死了,那顆愛菊石的心被菊石打碎了, 死了、再也合不起來了。菊石打累了,從小紅身上坐起來,看著打小紅打累的手, 竟懷疑剛才打人的人是不是自己,干嗎那麼狠命地打小紅?他想扶起小紅,但看到 母親那氣憤的眼神,他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小紅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找到自己的 鑰匙,頭發凌亂地跑出屋。菊石想去追,菊石媽用眼神阻止住了兒子的舉動。   小紅跑到了自己辦公室,給牧師家里打電話,牧師和師母就把小紅接到他們那 里。小紅在師母家哭了一個晚上,兩只眼睛哭得象個核桃。她不讓師母給菊石打電 話。一個小時沒回來,兩個小時沒回來,一個晚上小紅都沒回來。乖乖一直吃母奶 ,從沒吃過奶粉,盡管餓得嗷嗷叫,還是不肯吃一口奶粉,孩子的嗓子都哭啞了, 菊石媽告訴菊石餓狠了就吃了,不用去找小紅。   第二天,小紅仍然不想回家。師母說,你不回去,你也得想想小孩子,她會想 媽媽的,會哭的。當師母聽小紅說孩子一直吃母奶,立即跳了起來,我馬上送你回 去,孩子會哭壞、餓壞的。小紅不知道吃母奶的孩子離開母奶會受不了的。要是戒 奶,也得等到她會吃飯了為止。小紅心里也急,恨不得師母的車變成飛機,飛到她 家里。   乖乖的嗓子已經發不出聲了,她哭累了睡著了。小紅趕緊進屋,顧不上招待師 母坐下,就直奔乖乖的房間,抱起乖乖,撩起衣服就給乖乖喂奶。睡夢中的乖乖聞 到了奶香,張著大口吃了起來,吃的樣子很怕人,吃得咕咚咕咚的。小紅緊緊地抱 著女兒,淚水滴在女兒的小臉上,心里一個勁地跟女兒說對不起。此時,小紅又想 起菊石打她時那惡狠狠的樣子,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可怕。她不明白為什麼菊石會 那麼狠命地打她?   如果夫妻生活摻進了彼此的家庭因素,那麼他們的婚姻很可能是失敗的。小紅 沒有看到目前她的婚姻已經摻進了菊石的家庭因素。婚姻絕對是兩個人的世界,夫 妻雙方都是球員也都是裁判。如果夫妻雙方只是球員而不是裁判,而他們又允許一 個外來人當裁判,這個外來人又來自一個球員的家庭,那麼這個婚姻就是一個不公 正的游戲。如果不是一個失敗的婚姻,就屬萬幸。小紅怕一個失敗的婚姻等待著自 己,小紅老是回憶跟菊石曾經擁有的幸福時光,并用此來安慰自己,以期証明自己 的婚姻不是失敗的。菊石那麼打你,婚姻還不是失敗的嗎?即便是他母親教唆的, 那麼他也應該有判斷能力啊。小紅想不明白這一點,她還看不到只要菊石母親不放 棄攙和一天,她的幸福就沒有著落。這樣一個婚姻環境,會有幸福等待可憐的小紅 嗎?   (未完待續) 請讀者不要對號入座。歡迎批評指正。 ※※※※※※※※※※※※※※※※※※※※※※※※※※※※※※※※※※   本期 責任編輯:幼 河             主 編:康 樂      校  對:老 鄲             副主編:幼 河      發  行:王 鋒      讀者服務:康 樂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 //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可通過本編輯部與作者聯系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漢王簡◎江毅 (http://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