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楓  華  園       ≦x≧   ※ ※  ≦\∥/≧   二零零三年六月三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增刊  總第35期     ※ ※     《楓華園》雜志社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FHYTK35) ∼∼∼∼∼∼∼∼∼∼∼∼∼∼∼∼∼∼∼∼∼∼∼∼∼∼∼∼∼∼∼∼∼∼ 【編者按】 讓我們永遠記住這個日子            本刊編輯部 【六四追蹤】歷歷在目驚心動魄的“六四”            林 彬 【六四回顧】紀念“六四”                  海外逸士 【論 壇】 “六四”不是“事件”、“風波”,而是“屠殺”  張三一言       八九京師肆殺﹒○三世界薩斯            南微子 【六四詩詞】我走了,帶著深深的創傷              秋 葉       六四血案十四周年祭                林 泉       古都的風                     北 風 【六四反思】關於六四的經驗教訓            封從德、安魂曲 【六四隨想】人面不知何處去                  老 憚 ※※※※※※※※※※※※※※※※※※※※※※※※※※※※※※※※※※ 【編者按】             讓我們永遠記住這個日子               -本刊編輯部-   “六四”已經過去整整十四個年頭了,但這個全體中國人民心頭永遠的傷痛卻 不會因時間的流逝而被人們所遺忘。每到這一歷史的時刻,人們都會想起那些被中 共坦克和子彈屠殺的無辜平民百姓,都會憶起那觸目驚心的悲壯歷程,都會更加憧 憬中國大陸早日實現真正的自由與民主。本刊編輯部為此特出一期專刊紀念這一歷 史的日子。其中個別文章以前曾經問世,如林彬先生的文章四年前曾刊登在香港《 爭鳴》雜志上,本刊編輯現征得林先生的同意再次刊出。 ※※※※※※※※※※※※※※※※※※※※※※※※※※※※※※※※※※ 【六四追蹤】          歷歷在目驚心動魄的“六四”              ─林 彬─   “六四”雖然過去十年了,我作為“六四”事件的見証人之一,當時的情景現 在想起來仍然是歷歷在目,驚心動魄。在這里,我愿把我當時看到的和聽到的比較 獨特的情況告訴世人。作為這一歷史事件史料的補充,使人們對這一重大歷史事件 有一個更清楚的認識。        (一) 木樨地是“六四”血案一個熱點   一般人認為,“六四”時驚心動魄的事件主要發生在天安門廣場,這不完全符 合當時的情況。當時在京的外國記者主要集中在北京飯店,因此他們對天安門廣場 及周圍發生的情況了解的比較多,報導的也多。實際上天安門廣場西邊約三四公里 處的木樨地是發生了許多驚天動地事情的熱點地區,如向天安門廣場挺進的第一梯 隊的軍隊是在木樨地首先向人民群眾開槍的,木樨地是群眾傷亡比較集中的地區之 一﹔中央軍委派要員乘直升機親臨部隊上空命令部隊向人民群眾開槍是發生在木樨 地﹔第二梯隊中的一支部隊是在木樨地發生嘩變,對抗中央軍委的命令﹔在木樨地 被燒毀的軍車最多,軍隊損失最大﹔軍隊向木樨地的部長樓開槍造成人員傷亡而導 致老干部們的強烈反響﹔軍隊從六月四日到六日派裝甲車在木樨地不斷向路邊群眾 及建筑開槍造成群眾傷亡,以至在鐵道部值班的鐵路總調度在辦公室被槍擊身亡而 震動中央﹔軍隊在木樨地導演了一場愚弄群眾的丑劇并編制出第一部群眾擁護軍隊 “平暴”的電視新聞等等。我當時住在木樨地,親眼目睹了上述發生的一系列事件 。            (二) 暴風雨即將來臨   部隊在六月三日清晨采取輕裝突襲天安門廣場的行動失敗後,整個北京籠罩在 十分緊張的氣氛中。三日中午部隊在六部口一帶第一次對群眾施放了催淚瓦斯。三 日下午我下班回到家里,電視已開始反復播送北京戒嚴指揮部的通告,禁止群眾晚 上上街,要求大家呆在家里。我們都感到軍隊要采取強硬手段解決天安門廣場的問 題,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吃完晚飯,我懷著十分好奇的心情來到木樨地的復外大街上,想看看大街上有 沒有人,人們是否都呆在家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約八條車道寬的大街上擠滿了人 ,到處在議論頭天晚上和當天白天發生的事情,根本沒把戒嚴指揮部的命令放在眼 里。許多人對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的命運非常掂念,擔心會像一九七六年的“四五 ”事件那樣,遭到武力鎮壓。有些人開始把間隔汽車道和自行車道的水泥墩橫到路 中間,有些人把停在路邊的以及停在附近汽車總站的三二O路汽車和一一四無軌電 車也推過來橫在路上,以圖阻擋軍車。為了能看得更清楚,我登上路邊一棟高層住 宅,站在十層的窗戶前往下看,整個情景盡收眼底。寬約二三十米的公路上,視線 所及全是人,看來這些人准備像“五二九”實施戒嚴那天一樣,用身軀把軍隊擋在 城外。更令人吃驚的是路邊堆滿了成百上千的自行車,表明許多人是騎車從其他地 區趕來看熱鬧的,因為他們知道復興門外的復興路一帶是軍事機關的集中地,駐滿 了來京執行戒嚴任務的部隊,而復外大街又是由城市西郊通向天安門廣場的必經要 道。看著這成千上萬的人(我估計這時約有百萬人呆在北京的主要街道上),我想 他們一定和我一樣,從小從教科書上學到的是只有國民黨和日本軍隊會向手無寸鐵 的人民開槍,人民解放軍絕不會向人民開槍,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正是這種天真的想 法將使他們付出血的代價,一個震驚世界的慘案將在他們當中發生。           (三) 軍隊開始強行推進   晚六點左右,數架軍用直升機沿著長安街從東向西飛來,在木樨地低空盤旋了 几圈後向西飛去。我分析上面坐著軍隊的高級將領,他們在觀察形勢,分析動向, 向中央匯報。直升機的到來使氣氛頓然緊張起來,山雨欲來風滿樓,人們意識到部 隊要行動了。這時,上百輛摩托車從天安門方向開過來,几乎每輛車後面都坐著一 個年青的女孩子,手持一面彩旗,他們高呼著口號,呼嘯而過。這是一支被稱為“ 飛虎隊”的摩托車隊,在當時起到聯絡和鼓舞士氣的作用。據說是由一批個體戶和 干部子弟組成的,因為在當時只有這些人具有購車能力。“六四”後他們成為公安 部門的重點打擊物件。摩托車的到來使群眾立刻興奮起來,人們閃開路讓他們通過 ,許多人向他們揮手致意。大約在八點鍾,有人開著摩托車從西過來,大聲喊道“ 部隊已過了公主墳,那兒的群眾正在奮力阻擋,快去支援!”許多人騎上自行車向 西趕去,有數百人將五六輛無軌電車推到木樨地橋上,把橋上的快車道完全堵住, 這時木樨地已處在十分緊張的氣氛中。九點多鍾,我站在高樓上,已能聽到西邊遠 處人群的吶喊聲像海潮似地一波接一波地傳來。天已非常暗,雖然路燈亮著,但仍 看不清遠處的情況,只能憑聲音感到部隊已挺進到離木樨地不遠的地方。這時已不 斷有受傷的群眾被人送往木樨地的復興醫院。我一看有人受傷,立刻跑下樓去,迎 面碰上一個頭部受傷的小伙子,一面用手捂著淌血的頭跑向復興醫院,一邊大聲地 罵著:“真他媽地動手了,法西斯!”我非常想知道軍隊和群眾到底發生了什麼樣 的沖突,我不顧一切向西走去,穿過木樨地橋上的人行道,來到了橋西。            (四) 血肉長城與軍隊對峙   眼前的情景使我震驚,成千上萬的人簇擁在几十米寬的馬路上,形成了厚達二 三百米的人牆,與距橋還有三百米左右的部隊對峙著,你根本無法擠過去。這人群 一會兒向前涌一下,一會兒向後退一下,迸發出震耳欲聾的口號聲。我向左拐,插 到馬路南側中聯部的北牆邊,沿牆向西穿過人群來到北京鐵路局門口,站到了已經 挺進到北京鐵路局門口部隊的右側,目睹著部隊向前推進。站在部隊最前列的是防 暴隊,大約有近百人,他們一手持齊胸高的盾牌,一手持大棒,緩緩向前推進,後 面緊跟著的是坦克,再往後是滿載士兵的卡車、裝甲車。在場的群眾分成兩部份, 圍觀者站在馬路兩邊,雖然他們之中也有人喊口號,但盡量避免與軍隊沖突﹔阻擋 軍隊的則站在路當中,與軍隊對峙著,站在最前列的是學生,其中不少是女學生, 他們手挽手組成人牆,與軍隊約有三十米的距離。看得出來,那天部隊一出動就采 取了由防暴部隊強行開路的方式,與企圖阻擋軍隊的人們直接發生沖撞,這樣人們 再想采取五月二十日戒嚴時那種靠近軍車以至橫臥在車前用身軀阻擋軍隊的意圖根 本無法實現。   但即使這樣,學生們仍然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他們知道軍隊只是執行命令,與 軍隊發生沖突只會激化矛盾,并給當權者提供鎮壓的把柄。他們仍然存在著幻想, 想以和平宣傳的方式去感化軍隊,影響軍隊,最終阻擋住軍隊。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的,部隊根本不為任何宣傳、吶喊甚至哭泣所動,不顧一切地向前推進著。後來我 聽一個在總政工作的朋友講,軍委下了死令,第一梯隊的部隊必須在零晨四點天亮 以前占領廣場并將廣場清理完畢,因為北京飯店聚集了大批外國記者,一旦天亮, 天安門廣場的一切情景都會被拍攝下來。   這時我看到在被防暴部隊沖撞所激怒的群眾中,有人從學生背後扔石頭向部隊 還擊,但在鋼盔和盾牌的保護下,防暴部隊根本受不到任何傷害。但當防暴部隊揀 起石頭回擊時,情況就不一樣了,人牆後面黑壓壓的全是人,後面的人根本看不見 前面發生的情況,因此石頭扔過來時,十有八九落在後面的人身上,這就是為什麼 不時有人頭部被砸傷的原因。學生們想制止這種暴力行動,他們向後面的群眾大聲 地喊著什麼,但無濟於事,混亂的局面使他們顯得那麼單薄無力,他們無法阻擋住 軍隊的前進,也無法制止某些人扔石頭,他們夾在暴力之中,像怒海波濤中的孤舟 。我十分佩服學生們的勇敢精神和冷靜的頭腦,同時為他們所處的無奈困境而難過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又回到了高層住宅樓上。            (五) 人群與坦克較力   大約在晚十點左右,部隊推進到木樨地橋西頭,但被橫在橋中的車輛擋住。部 份學生和群眾已通過橋上的人行道撤到橋東頭,和木樨地的群眾匯合起來。雙方被 二三層車輛隔開,形成了一種僵峙局面。這時防暴部隊失去了作用,他們不敢在沒 有坦克、軍車跟進的情況下通過橋上的人行道繼續前進。過了一會兒,防暴部隊退 到坦克後面,一輛坦克開足了馬力向橋中的車輛撞去,企圖撞開車輛。數千人在几 個站在高處的年青人的指揮下,在坦克即將撞到車輛的剎那,喊著“一、二、三” 的號子也同時潮水般地沖向車輛。由車輛組成的車牆在雙方巨大力量的合擊下,發 出轟然的巨響,但仍然仡立在橋中,坦克的撞擊被抵消了,人們發出了勝利的歡呼 聲。接著是雙方一次又一次的重復較量,每一次都是以坦克的巨大馬達聲開始,以 雙方同時涌向車牆的壯觀景象而達到高潮,最後在坦克的後退和人們勝利的歡呼聲 中結束。這不僅是人民群眾用身軀同現代重型武器的力量較量,也是人們對當局采 取軍事手段對付學生而產生不滿的一種發泄。我被這壯觀的景象所激動,深刻體會 到什麼是人民的力量。部隊在多次撞擊失敗後,開始向群眾發射催淚瓦斯彈。炸彈 越過車牆落在人群中爆炸,隨著催淚煙霧的彌漫,人們全都躲開了,這時坦克乘機 開足馬力向車牆撞去,一聲巨響,兩輛無軌電車被撞得傾斜,車牆中間出現了一個 約兩米寬的口子。   當坦克車往後退并准備再一次向前撞擊時,上千學生和群眾沖了過去,硬是把 傾斜的車輛又推了回去,封住了缺口,并用身軀頂住車輛,擋住了坦克的再一次沖 擊。於是雙方的較量進入更緊張、更激烈的階段,上千人隨著催淚彈的爆炸而散開 ,又隨著煙霧的消失而匯聚,與坦克進行著搏斗,這驚心動魄的場面是在任何電影 中見不到的,也是世界政治斗爭史上所罕見的。            (六) 軍隊悍然開槍   突然坦克發動機的馬達聲停了,這種突如其來的寂靜還沒使人反應過來,清脆 的槍聲划破了夜空。這時只見橋頭的群眾四散奔逃,僅僅十几秒鐘,橋頭及附近的 馬路上已經看不見人了,人們全都躲進了公路兩邊的樹叢中和建筑物後。近百名頭 帶鋼盔手持沖鋒槍的軍人從橋上人行道上走了過來,在橋頭散開形成一個半圓形, 并不時地向前方盲目地射擊著。接著上來兩輛坦克,一字排開,同時撞擊車牆,大 約撞了三五下,就將車輛完全撞開,為部隊前進打開了通道。也就在這時,橋上的 無軌電車不知什麼原因著起火來,但因其已被坦克推到橋邊上,對過橋的部隊構不 成威脅。這時大約是晚上十點四十分。   這支由三十八軍為主組成的西路第一梯隊開始過橋,殺氣騰騰地向城區推進。 走在前面的是手持沖鋒槍的士兵,他們邊走邊向前方及兩側開槍,為部隊前進掃除 障礙。緊隨其後的是由坦克、滿載士兵的裝甲車和卡車組成的浩浩蕩蕩的大軍,車 隊兩傍每隔几十米便有二三十名手持沖鋒槍的步行士兵護行著,他們也不時地向兩 邊開著槍。每輛裝甲車、坦克上方都有士兵探出半截身子,手持沖鋒槍或機關槍不 停地左顧右盼,偶爾地向可疑目標射擊。槍聲就像除夕之夜的鞭炮聲那樣密集,響 徹天空。這時沒有任何人敢再在公路上阻擋軍車,也許路邊的群眾已經有人中了槍 彈,知道部隊開了殺戒,他們只是躲在路邊暗處高喊著“法西斯!法西斯!”但我 們這些在觀望的人還蒙在鼓里,認為部隊是在打橡皮子彈或一種沒有彈頭的演習彈 (我在部隊當兵時士兵們稱之為空爆殼)來嚇唬群眾。這時有子彈打在路邊的石階 上,蹦出了火花,兩個年青人為此發生了爭論,一個說:“是橡皮子彈!”另一個 反駁道:“橡皮子彈打在地上怎麼會有火花,是真子彈!”我當時還插話說:“我 認為不會是真子彈,公路上一個人也沒有,他們沒必要真開槍,他們只需要打打演 習彈嚇唬嚇唬就行了。”正因為在樓上觀望的人太多和我一樣想法,不相信部隊會 開真槍,因此并沒因為槍聲大作而躲進屋里,特別是部長樓朝北的几十個公用大陽 台,密密麻麻地站著几百人,因都穿著淺色上衣,在背後室內燈光的襯托下顯得格 外注目。              (七) 部長樓遭殃   槍聲越密集,樓下成千上萬的群眾反映越強烈,“打倒法西斯”的口號此伏彼 起。那兒有口號,士兵就向那兒射擊。有几個士兵甚至離開公路向復興醫院前的一 群喊口號的年青人追了過去,邊追邊開槍,一直追到醫院里,場面十分恐怖。突然 ,在我們所在的樓上有人高呼口號,只見士兵們立刻抬起槍口,向樓上掃射過來, 首先是無軌電車用的電纜被打斷,閃出火花,接著子彈打在頭上的水泥牆上,爆出 火花并掉下水泥塊,這時我們才大夢初醒,知道部隊動了真槍,嚇得全都蹲了下來 。當我再一次抬起身子向外看時,一個更為恐怖的場面出現在我眼前,士兵們正向 部長樓掃射,陽台上數百人驚恐萬狀地跑回屋內,各家的燈就像聽到了空襲警報似 的,一下子全關上了。整個木樨地陷入極度恐懼之中。據後來住在二十二號樓的朋 友講,住二十二、二十四號部長樓的數百老干部對部隊向部長樓開槍十分不滿,住 在這里的部份人大常委還對被槍擊的情況作了調查統計,僅二十二號樓就有二十八 戶家里的窗戶被子彈打破。有些人把打進屋里的子彈頭作為証據交給了人大常委。         (八) 軍人燒車,制造“暴亂”假像   部隊的任務是向天安門進軍,有人喊口號并不影響部隊的推進,更不存在威脅 戰士生命的問題,為什麼要開槍?何況喊口號的人躲在暗處人群中,盲目向居民樓 的方向開槍,將會有多少無辜受到傷害,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這一切似乎沒有 人考慮。北京的群眾只是從電視里看到在國外有的國家如以色列向投石頭的巴勒斯 坦人民開槍,就已經十分殘酷了,但還沒看到向喊口號的群眾開槍的國家,更沒想 到發生在中國。當時我的感覺是士兵們似乎得到某種命令,凡是沒按戒嚴指揮部要 求呆在家里的,打死的都算暴徒,即使有人在家里被打死,最多也是個誤傷致死, 部隊不承擔任何責任。大約在十二點左右,部隊已通過了一半,一輛軍用吉普車突 然在二十五號樓和部長樓即二十二號之間停下,跳下三個干部,躲在車的一側,不 知什麼原因,向二十五號樓瘋狂射擊。據我所知坐這種車的人至少是營團級干部, 難道他們也不懂得這種向居民樓開槍的嚴重後果嗎!一些戰士不但開槍,而且還燒 車。一輛曾被當作路障的三二O路的公共汽車被坦克撞壞後停在二十號樓前路邊上 ,當部隊快要過完時,几個步行經過該車的戰士順手將車點燃,以圖造成發生暴亂 的証據。事後一位住在木樨地二十號樓并親眼目睹戰士燒車的軍隊干部在和我談起 此事時還非常氣憤地說:“太不像話了,這不是在搞國會縱火案嗎!”           (九) 大軍過後,平民死傷枕藉   大約在零晨一點多鍾,浩浩蕩蕩的部隊全部通過了木樨地,密集的槍聲轉移到 東邊市區。到這時為止我仍然不知道樓下群眾中有多大傷亡,因為在馬路上看不到 一具尸體,而群眾躲在路邊綠化區的樹叢里,那兒沒有燈光,從樓上什麼也看不到 。但當部隊通過後人們又涌到公路上時,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約有上千人抬著 尸體、扶著傷員從四面八方奔向復興醫院,這些傷亡者有的是用平板三輪車拉著, 有的是几個人抬著,有的是用自行車馱著,有的是靠人扶著。這些在木樨地傷亡的 群眾沒有一個是阻擋軍隊時被擊中的,也沒有一個是像鄧小平講的是在戰士生命遭 到危害時不得已被迫還擊造成的,他們都是躲在路邊的無辜受害者。看到這種情景 ,我跑下樓奔向復興醫院,想進去看看,但到了醫院門口我卻望而止步,到處是傷 員,到處是血,到處是被憤怒、恐懼扭曲的面孔,到處是喊聲、哭聲和傷員痛苦的 叫聲。這情景讓我渾身發抖,心里充滿悲憤。我實在看不下去,轉身往回走,這時 几個護送傷員的中年人從醫院出來,對我講,醫院里全是傷員和尸體,急診室里的 血能沒腳脖子,那情景太慘了,你沒進去看也好。            (十) 白衣天使震怒   回到公路上,那兒又是另一番情景:許多人在揀子彈殼,其中有些是孩子。也 許他們覺得很好奇,想帶回去作個紀念。還有一些人把被坦克撞到路邊的汽車、水 泥墩子又推到馬路中間,再度筑起路障。不過這時人少多了,也許許多人被這屠殺 的情景所震住,再也不敢有所行動﹔也許有些人在目睹了這一切後身心都十分疲勞 ,回家休息了,但留下來的顯然是一批不怕死的人。其中,又以一位復興醫院的女 醫務人員最為突出,她因被醫院里的慘像所激怒,身著醫院的白工作服跑到馬路上 ,指揮著數十人把那輛被軍隊燒壞的汽車又推到路中央。大概是輪胎燒壞的原因, 車很難推動,她大聲喊著:“一、二、三,一、二、三”,聲音響徹夜空。   我感到十分疲勞,心里也亂到極點,一夜之間人民軍隊在我心中的美好形像全 打碎了,對共產黨也失望到極點。我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家里,才知家里的人一直 為我提心吊膽,看到我回來,才放下心來。木樨地所發生的一切他們都知道了,大 家想說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這一夜我始終無法入睡,除了開槍、死人的情景 不斷在腦海中浮現外,就是擔心天安門廣場上學生的命運。         (十一) 黨讓北京人嘗嘗子彈滋味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拿著照相機想到復興醫院拍几張相片,經過二十二號樓和 二十四號樓之間時,看到有人正在介紹昨夜部長樓里有人被打死的情況。原來昨夜 部隊向部長樓開槍時,有兩個人在樓上被打死,多人被打傷。死者一個是住在二十 四號樓八層的最高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關山復的女婿,他當時去廚房喝水,把燈打 開,背對窗戶倒水時被子彈擊中頭部身亡。關山復作為司法部門的最高負責人之一 ,十分有經驗,他在確定女婿身亡後,并沒把尸體立即送往醫院,而是保護好現場 ,并通知了有關部門,以証明其女婿是在家中被殺。後來聽說,他第一個是給當時 和他住同一樓的北京市委書記李錫銘家打電話,但家中無人接電話,原來李錫銘事 先知道部隊要開槍後,全家躲到了安全的地方。另一個死者是住在二十二號樓十三 層的中聯部八十多歲的老副部長李初梨的保姆,當時李老想看看部隊怎樣挺進北京 城,讓在他家照顧了他二十多年的六十五歲保姆陪他到陽台上去,李老坐著,保姆 站在他身邊,被子彈擊中腹部流血過多身亡。有人還講,在部長樓對面路北的一排 居民樓里死的人更多,其中一位婦女是國家計委的一個司機的夫人,在家中剛洗完 澡從衛生間里出來,被從窗戶外打進的子彈擊中。有一個人插話說,北京人一輩子 也沒見過這種場面,日本人進北京時只是在蘆溝橋打了一仗,城里人沒聽見槍聲﹔ 四九年北京又是和平解放,北京人也沒見過開槍。這一下可好,共產黨讓北京的老 百姓長了見識,你們到復興醫院看看,停尸間的尸體都擺滿了,許多尸體不得不擺 在外面的自行車棚里。聽到這種情況,我立即向醫院走去。          (十二) 醫生護士一邊搶救一邊哭   醫院門口貼著兩個通告,一個顯然是昨天晚上搶救傷員時貼上的,大意是凡是 腦部受傷的一律不接受,因本院沒有腦外科大夫,請將傷員送到附近的鐵路醫院或 海軍總醫院。另一個則像是早上貼出來的,上有死亡者的姓名、性別,因醫院無處 停放尸體,天氣又熱,尸體無法保存,醫院將在几天後將尸體送去火化,希望家屬 單位盡快來認領。在死者名單上,許多人只有性別,沒有姓名,看出來這些人送來 時已經死亡,而送他們來的人又不認識他們。我數了數,名單上一共有四十三個死 者,其中女性約占四分之一。一個年青人看我有照相機,知道我想拍照,告訴我醫 院不讓進,因為上級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入醫院采訪,但自行車棚因在醫院外,醫 院管不了,那兒有許多尸體。我來到自行車棚前,門口有人守著,只讓認尸體的人 進,但可以從門外看到里面的情景。地上擺著十几具尸體,全用白布單罩著,有几 個尋找失蹤親人的人正在查看尸體。一個醫生看見我在照相,走了過來,她不想阻 止我,也不想了解我是干什麼的。她看出我是同情死者的,想把憋了一夜的想法和 我談談。她詳細講了頭天晚上搶救的情景。她說,醫院并不知道部隊會采取這樣的 行動,因此和往常一樣,各科只有一個醫生值班,整個醫院沒有多少醫生護士。當 傷員像潮水般地被送進來時,醫院完全束手無策。一夜之間有三百八十多個重傷員 被送了進來,比當時的醫生護士多十几倍,所有的手朮台包括產房的接生台都用來 搶救傷員,所有的手朮包全用完,沒有辦法,只能簡單地消消毒再用。最大的問題 是沒有血漿,醫院的血漿全部用完,給血庫打電話要血漿,血庫的回答是送血漿的 車過不來,到處是部隊,見到在路上跑的車就開槍。所有的醫生護士都是一邊搶救 一邊哭,當他們看到許多年青人送來時還是活著,僅僅因為沒有血漿而最後死在手 朮台上時,他們的心都碎了。她講她從醫這麼多年,從來沒見到這麼慘的情景,整 個晚上,眼淚都哭乾了。據她所知,送到復興醫院的傷員只是從木樨地橋以東到禮 士路這大約一公里范圍里的傷員,木樨地橋以西的被送到鐵路醫院,禮士路以東復 興門立交橋一帶的傷員被送到兒童醫院,再往東的送到郵電醫院,天安門一帶的送 往協和醫院、北京醫院、北大醫院,全市有四十多所醫院被送進傷亡者。          (十三) 天安門廣場傷亡真相   後來我又接觸到其他醫院的醫務工作者,了解到更多的情況。兒童醫院的一位 參與搶救的護士長告訴我說,那天晚上她正在值班,部隊開槍時她還出來看了看, 當時部隊正從復興門立交橋上通過,群眾都躲到立交橋下的西二環路上。部隊一邊 向東推進,一邊從立交橋上向二環路上的群眾開槍,醫院很快就被送來的傷員塞滿 了,急診室的血也是沒了腳脖子。兒童醫院的病床和手朮台尺寸都比較小,但當時 也只能在這個條件下進行搶救。開始他們還對送來的傷員逐一進行登記,以便以後 向本人或所在單位收取費用,但到了十二點時,電台播出了中央告全國人民書,指 北京發生了反革命暴亂。他們立即意識到這個定性將使所有的受傷者有受到迫害的 可能性,馬上決定將名單撕掉,保護傷員。兒童醫院主要搶救的是從禮士路到復興 門立交橋這一段的受傷者,僅僅三四百米的范圍,送來的傷員達二三百人,死亡者 達二十多人。北大醫院的一位五十多歲的醫生對我說,部隊開槍後在天安門廣場上 搶救傷員的急救車和醫務人員最多的是北大醫院和協和醫院的,一是從學生絕食時 起他們就在天安門廣場設立了醫療站,一直沒撤﹔二是這兩個醫院離天安門廣場較 近。開始搶救時,急救車連傷員帶尸體一起運走,後來因為傷員太多,便決定凡是 已經死亡的,一律不再搬上急救車。她講天安門金水橋前、天安門廣場上旗杆一帶 和歷史博物館前都有他們無法帶走的尸體。講天安門廣場沒有死人,只能騙當時不 在場的中國老百姓和外國人。後來部隊陸續到達,將天安門廣場封鎖起來,將急救 車攔住,不許將傷員送出。當時氣氛十分緊張,醫生們向部隊反覆宣傳、交涉,作 為紅十字組織的人員,他們有責任搶救任何傷員。而戰士卻說這些受傷者都是暴徒 ,不能帶走,有的甚至企圖向插著紅十字旗的急救車開槍。眼看就要發生血案,一 位隨軍女醫生跑來,厲聲制止住戰士,她高喊著:“不能向紅十字人員開槍!就是 在戰場上紅十字人員搶救敵人傷員,也不准開槍。你們可以檢查車,只要里面是傷 員,就應當放他們過去。”這才解救了他們。這位老醫生講,她從醫這麼多年,從 來沒想到救死扶傷的醫務人員在執行任務時會遇到這種待遇。有些軍人素質太差, 連起碼的常識都不懂。四點前退縮到烈士碑周圍的學生全都撤走了,而卻有二三十 個醫務人員及急救車里的一些傷員被扣在天安門廣場,也許他們看到的太多,知道 了一些上面不想讓人民知道的情況。他們一度被集中在歷史博物館前,直到七點才 被允許離開。她還告訴我,據她後來從有關人士那兒了解到,在所有參加搶救的醫 院中,協和醫院的尸體最多,達一百多具,主要都是從天安門廣場到王府井這不到 一公里范圍里被打死的。我又從其他方面得知,部隊在天安門廣場地區盲目開槍, 除了造成圍觀的群眾大量傷亡外,還使一些夾在人群中執行任務的醫務人員、安全 部門和部隊的便衣人員被誤傷至死,引起有關方面的強烈反應。這在陳希同後來的 一次講話中得到証實,他對因執行任務而被誤傷至死的人員表示哀悼,并對其家屬 表示慰問。            (十四) 凶手埋尸滅跡   另一位朋友告訴我的情況不但說明部隊在天安門廣場打死了人,而且埋尸滅証 。他說部隊控制天安門廣場後,首先是處理尸體。他們擔心尸體如送往醫院或火葬 場,外界盛傳天安門廣場打死了人將得到証實,於是決定就地埋葬。這個鮮為人知 的情況使他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知道。他認識當時中國政壇上的大紅人丁關根的小姨 子,其兒子也就是丁的外甥,是個高中生,六月四日零晨聽到部隊開槍後跑到天安 門廣場,結果再也沒回來。以後几天家長、親屬跑遍了全市參與搶救的四十多所醫 院,檢查了所有的尸體、傷員,都沒發現其兒子的蹤跡,於是向北京公安局報了失 蹤案。因是大人物的親屬失蹤,北京市十分重視。十几天後公安局通知家長到一所 醫院認尸,這才找到了失蹤的兒子。原來尸體是從天安門廣場西側人大會堂對面的 二十八中門前的花壇中挖出來的。鄧小平六月九日對參與北京平暴的軍隊師以上干 部講話後,北京的混亂局面得到了控制,二十八中的教職員工和學生又能回到位於 天安門區域的學校上課。不久學生們發現學校門前的花壇里散發出一股臭味,往下 一挖發現了許多尸體,學校立即向公安局報了案。公安局發現尸體中有一具穿著軍 褲,首先懷疑是失蹤的軍人,將這具尸體送到某醫院停尸間并通知戒嚴指揮部讓各 部隊來認領,結果不是軍人。這時公安局想起丁的外甥也是穿著軍褲失蹤的,便通 知其父母來認尸。我的朋友講正因為諸多特殊因素,這個埋尸事件才被外人所知, 如果該尸體不是穿軍褲,或不是大人物的親屬失蹤,公安局早就把這具尸體與其他 被挖出來的尸體一齊秘密火化了。至於部隊在天安門廣場一帶到底私下處理了多少 尸體,也許只能在“六四”平反後才能真相大白。            (十五) 二十八軍抗命嘩變   六月四日清晨七點左右,西路第二梯隊的二十八軍風塵仆仆地來到木樨地橋, 又被群眾重新設立的路障擋住了。雖然三十八軍推進時打死打傷那麼多人,但還是 有許多不怕死的學生、群眾將後到的二十八軍圍住,向他們痛訴“二十七軍”(當 時國內外都把三十八軍當成二十七軍)的暴行。二十八軍的戰士干部都不相信群眾 描述的情景,他們講軍隊絕不會向人民群眾開槍。於是一些年輕人跑到復興醫院, 高喊著:“要血衣,要血衣,二十八軍不相信軍隊會向群眾開槍。”這時我正在復 興醫院和那位醫生交談著,看見這些年輕人很快從醫院里拿出血衣給二十八軍送去 。血的事實立即震撼了整個二十八軍,導致軍心混亂,許多戰士氣憤地撕掉領章, 扯下帽徽,有的甚至把槍扔到河里。靠近木樨地橋的約有七八十輛車的軍人全都下 了車,棄車而不顧,整個部隊几乎失去控制。約十點左右,有人開始燒軍車,軍人 們不但不制止,有人還告訴燒車者如何才能將裝甲車點燃,一時火光熊熊,濃煙沖 天,約有七十四輛軍車其中包括三十一輛裝甲車、兩輛通訊車全部燒毀。中午十二 點半左右,一架直升機飛到木樨地二十八軍的上空,用高音喇叭反復傳達軍委命令 :“軍委首長有令,軍隊不能受阻,受阻堅決還擊!”這實際上是在公開下達開槍 的命令。一時間整個木樨地地區再度緊張起來。但二十八軍始終沒有執行軍委的命 令,相反,有一個戰士開著裝甲車,用高射機槍向直升機掃射,將直升機打跑。部 隊不執行命令反而向軍委的飛機開槍,這意味著部隊實際上發生了嘩變。我立即跑 回家對家里人講,看來中央對部份軍隊失去控制,弄不好部隊之間還要打起來。到 了下午五點,二十八軍不但沒往前推進一步,反爾全部撤走了(有一部份撤到了軍 事博物館)。後來聽在軍隊工作的一位朋友講,二十八軍的團以上的干部全部被逮 捕,關在軍隊監獄里,包括一些軍師級干部不但帶上了手銬,而且帶著腳鐐。除了 二十八軍外,還有一些部隊包括一些屬於第一梯隊的部隊也有抗命的,如從北邊方 向來的一支部隊在頤和園後的青龍橋被當地的群眾攔住,部隊也是沒有執行開槍的 命令即撤走了。六月四日晚上,北京南邊傳來了隆隆炮聲,我們全都跑到南邊的陽 台上,什麼也看不見,但炮聲是確實的。後來傳來各種消息,講在南宛機場有兩支 部隊打起來了,但無法得到証實。當時從國家領導人到老百姓,個個人心惶惶,不 知還要發生什麼事情。         (十六) “六四”之後繼續瘋狂濫殺無辜   由於部份部隊沒有執行軍委向圍堵的群眾開槍的命令,未能接應上已進入天安 門廣場的三十八軍、二十七軍〔先通過地下通道進入人大會堂待命,等三十八軍占 領天安門廣場後出來參與清場〕等部隊,使在天安門廣場的部隊一度成為失去後援 的孤軍,缺水少糧,并使一些部隊之間的關系處於緊張狀態。六月五日、六日兩天 ,占據天安門廣場的部隊每天派坦克、裝甲車隊從東向西進行示威,經過木樨地一 直開到軍事博物館,邊行進邊向兩邊開槍。當時傳來的消息是坦克主要是向駐守在 軍事博物館的抗命的二十八軍示威。但沿途的老百姓卻倒了□,部隊的盲目開槍不 斷造成群眾新的傷亡。六日那天我正在復興醫院門口,親眼目睹坦克車上的一個軍 人向一名嚇得從路邊往對面二十三號樓跑的十三歲的男孩開槍并將他擊倒在地。一 些成年人向軍人打手勢,請求軍人允許他們過去救這個孩子,但遭到軍人的拒絕。 面對著槍口和殺紅了眼的士兵,無人敢往前走一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男孩子 在地上痛苦地掙扎。直到坦克完全過去後,人們才跑了過去,抱起這個孩子向醫院 奔來。同時住在部長樓的一位中年人抱著在屋里被打傷的女兒也向醫院跑來,許多 關心這兩個孩子命運的人也跟著跑了過來。看到天真可愛的孩子被軍隊無辜射殺, 我極為憤怒,“六四”都過去兩天了,部隊還隨便開槍殺人,簡直無法無天到了極 點,難道這就是人民的軍隊?正好有兩個外國記者帶著攝影機在木樨地一帶采訪, 也隨著人群來到了醫院,在門口被醫院工作人員擋住,告之北京市政府有規定,不 准記者到醫院采訪。這時門口已聚集了上百人,人們把無法向軍隊發泄的憤怒全發 泄到這几個醫院工作人員頭上,一邊高呼著:“讓記者進去!讓記者進去!”一邊 從後面推著這兩個外國記者硬是擠了進去。看到這種情景,我心中感到十分悲哀, 中國人民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面對濫殺無辜的軍隊,人們憤怒而又 無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這些外國記者身上,希望他們能把北京發生的事情展現在 全世界面前,讓世界輿論的壓力迫使中國政府盡快結束這場屠殺。        (十七) 殺害鐵路總調度,殺害外國人   這支坦克部隊過了木樨地橋後,繼續向路兩邊的建筑物開槍,結果闖了大禍, 將在木樨地鐵道部辦公室堅持上班的鐵道部總調度打死,震動了中央高層。當時北 京的情況是部隊進城後,因為人們的安全無保証,所有的公共汽車和計程車基本上 停駛,大部份單位都不上班,只有鐵道部的職工堅持上班。中國的鐵路是中央直管 系統,鐵道部如果不上班,全國鐵道將陷於癱瘓,因此國務院下了命令,鐵道部必 須上班。鐵道部的職工在公共交通不通,部隊隨意開槍的情況下上班本來就有一定 危險,但沒想到在辦公室里上班還有殺身大禍,激起全體職工強烈不滿。鐵道部長 李森茂當即給國務院秘書長羅干打了電話,質問:今天都几號了,部隊還隨意開槍 !羅干立即與楊尚昆通了電話,通報了部隊隨意開槍打死人的情況,使軍委不得不 作出決定,將占領天安門廣場有功但殺人殺得眼紅的部隊調出廣場,換上其他部隊 ,以使北京的局勢盡快穩定下來。但這支部隊并不就此罷休,七日早上從天安門廣 場撤出途中,又在建國門向外交公寓隨便開槍,制造了震驚中外的“六七”事件, 一時造成駐京外國人大逃亡。        (十八) 欺騙群眾,編導“擁軍”鏡頭   部隊進城三天了,與北京市民一直處於對抗狀態,電視新聞里也沒有任何群眾 擁護、歡迎的鏡頭,而這時全國許多城市暴發了反對軍隊開槍、聲援北京學生的游 行,國際上的反應更為強烈。為了扭轉這個局面,欺騙輿論,部隊選中群眾因傷亡 大而極為不滿并在國內國際有影響的木樨地地區,導演了一場愚弄群眾的丑劇。六 日下午,當木樨地的群眾正在為上午部隊濫殺無辜而極為憤怒時,從西邊開過來許 多軍車、坦克,停在木樨地橋西,其中兩輛坦克車和一輛軍用汽車駛過木樨地橋, 几個軍人走下來,向懷有戒心的路邊群眾宣傳,他們是“三十八軍”的,現在來清 理路障,把被燒壞的二十八軍的車輛拖到軍事博物館,晚上准備打進天安門廣場, 解決“二十七軍”的問題。當時所有的人都認為從六月三日晚到六日上午,在木樨 地一帶開槍的是二十七軍的部隊,外電也是這麼報導的,因此對二十七軍恨極了, 而三十八軍軍長抗命的消息也傳遍了北京城,人們對三十八軍充滿好感。現在一聽 說“三十八軍要來對付二十七軍”,無不歡欣鼓舞,人們立即把軍人圍住,同他們 熱烈擁抱、握手。我當時也帶著孩子跑了過去,同這些軍人握手。有的老人向軍人 痛訴“二十七軍”的暴行,要求“三十八軍”一定為死難者報仇。一位住在二十四 號部長樓的年青人將一盤錄影帶交給一位軍人,告訴軍人這是他六月三日晚上錄下 的“二十七軍”在木樨地開槍的錄影,作為“二十七軍”的罪証。一些年青人還爬 上坦克,揮手熱烈歡呼。几天了,人們從來沒見到這麼可親的軍人,大家感到有了 希望,許多人主動幫助部隊將路障清除掉,為部隊進城創造條件,那種熱烈的場面 真是叫人感動。這時一位站在後面軍車上的手持攝像的軍人將這個激動人心的場面 拍了下來。這天夜里,几乎所有住在木樨地區的人都十分興奮,大家都在等待“三 十八軍”挺進天安門時刻的到來。但一夜靜靜地過去了,沒有任何動靜,到了早上 七點左右,有部隊從天安門方向撤了出來,但沒見有部隊從西邊進去。一直到晚上 七點電視新聞里播出木樨地的群眾熱烈歡迎軍隊進城平暴的新聞後,我們才知道上 了當。有的人一邊看新聞一邊罵:“為了騙取群眾的擁護,不惜編造出三十八軍要 打二十七軍的謊言,沒想到政府、軍隊都已墮落到這個地步!”這是北京的第一條 擁軍新聞,又是發生在木樨地,在當時確實影響很大。           (十九) 大屠殺後的大搜捕   部隊控制北京後,立即開始全市大搜捕。當時抓人主要是三個渠道,一是靠舉 報,戒嚴指揮部設了專門的舉報電話。那時抓人根本不經過司法部門,也不按司法 程式辦,凡是被舉報的,部隊也不作調查,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來先打一頓,有的 被活活打死。在這種情況下,抓人處於十分混亂的狀況。有人為了報私仇,編造假 話將仇人舉報,結果使仇人被打得死去活來。我姐姐的一個鄰居,是位婦女,“六 四”期間根本沒上街,不知得罪了誰,被人舉報了,被部隊抓去打得面目全非,後 因証據不足放了出來。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他們工廠一個車間主任是個鐵杆擁軍 派,主張對學生采取強硬手段,對車間里參加支援學生的游行的年青工人,不但經 常訓斥他們,而且扣發他們的獎金并威脅他們說要向部隊舉報他們。這几個年青人 決定先下手為強,打電話將這個車間主任先舉報了,部隊立即將他抓走了。廠領導 得知後十分吃驚,立即到部隊去講情,說他是全廠表現最好的干部,絕不可能上街 向軍隊扔石頭。但已經晚了,這個干部被部隊打成嚴重內傷,回家後在家休養了很 長時間沒有上班,情緒極為低落,對部隊由擁護變為反感。        (二十) 偉大的良心──醫院里反搜捕的斗爭   部隊抓人的另一個渠道是到各醫院去抓傷員,他們認為凡是受槍傷的,那天一 定在街上阻擋軍隊,都列為暴徒。但各醫院不這麼看,他們認為受傷的都是無辜者 ,於是許多醫院都千方百計地保護傷員,一場驚心動魄的搜捕與反搜捕在各醫院展 開。我的一位朋友是郵電醫院的醫生,她生動地向我描述了醫院保護傷員的情景。 他們醫院住有二十多個重傷員,當部隊拿著戒嚴指揮部的命令來搜查時,醫院一方 面派人把他們堵在門口,同他們周旋,講醫院只能根據市政府的命令行事,請部隊 與市政府聯系﹔一方面立即通知各科病房將傷員盡快轉移走。當時的氣氛十分緊張 ,但無論是醫生護士,還是病房里的非傷員病人,大家齊心協力,扶的扶,背的背 ,將傷員從病房樓後窗運出,送出後門,沒有一個人向部隊告發。當部隊通過電話 與市政府聯系上并讓市政府辦公室通知醫院讓部隊進去搜查時,傷員已經全部轉移 完,使部隊扑了個空。我的朋友告訴我,每當她和其他堅持的同行們聊起此事時, 大家都覺得特別痛快。但被送進部隊醫院搶救的傷員命運就不太好了,許多人被抓 走了。部隊抓人的再一個渠道是把所有的沖洗膠卷的店鋪、攤位控制住,因為當時 照像的人很多,膠卷里的有關鏡頭成了部隊抓人的依據。凡是膠卷中有有關“六四 ”鏡頭的,一律沒收,來取膠卷的人則被帶走審查。在木樨地一個沖洗膠卷的商店 門前,我親眼目睹兩個來取膠卷的年青人被部隊帶走。            (二十一) 孩子心靈的創傷   部隊的血腥暴行在孩子們的心靈上也造成了巨大的傷害。我的孩子當時只有十 一歲,上小學五年級,她當時和我們一起目睹了解放軍射殺無辜的情況。六月六日 ,她堅持要去上學,我把她送到學校,但不久就回來了。她說學校停課,老師叮囑 他們一定要遠離當兵的,說早上教師上班來學校時,親眼目睹几個中學生騎車經過 持槍的士兵身旁,因高呼“人民的軍隊不能對人民開槍”而遭到槍殺。在戒嚴撤銷 前每天晚飯後我們在外散步時,只要看到有士兵巡邏過來,她馬上拉我躲得遠遠的 ,對解放軍充滿恐懼。那時我們散步時我經常數公寓樓牆上的彈孔,每當這時,她 就悄悄對我講,別數了,小心有人舉報你,把你抓起來。她幼小的心靈始終籠罩在 恐怖中。她到美國後,還曾做過惡夢,一個解放軍持槍追她,當她跑到木樨地機械 部汽車工業局門前時,士兵開了槍,打中了她的後腳跟,使她從夢中驚醒。          (二十二) 到底是誰下令開槍?   六四血案不但使人民群眾的心上蒙上了陰影,也成為進京執行任務的所有部隊 的精神負擔。“六四”以後,被開槍後果所震撼的中央高層,無人愿承擔開槍的責 任。軍內流傳的消息是,當有人問到主持軍委工作的楊尚昆為什麼部隊會開槍時, 楊的答覆是他也不知道,他當時正在人大會堂,聽到槍響後也感到突然。對開槍持 保留態度的張震曾質問過楊白冰到底是誰下令開的槍,楊的回答是他只是執行命令 。張震為此一狀告到鄧小平那兒,指楊氏兄弟把開槍的責任推給了鄧,據講這也是 鄧下決心把楊氏兄弟換馬的原因之一。在北京高干子弟中盛傳的消息還有徐、聶兩 位老帥和陳云去世前,都曾要求鄧小平講清楚到底是誰下令開的槍,看來他們都不 愿沾這個“歷史功績”的光。          (二十三) 軍隊背上的沈重包袱   上面不愿承擔責任,并派人到部隊調查了解開槍的情況,使執行任務的部隊受 到了很大的壓力。大批無辜群眾的傷亡及國內外的強烈反響使軍隊視開槍為恥辱, 紛紛像避“瘟疫”一樣回避開槍問題。“六四”後北京市政府及中央各部門曾組織 群?去慰問在北京擔任戒嚴任務的部隊。據參加慰問的人講,不管是哪個部隊,在 與慰問的群眾交談時,都一再聲明他們沒有向群眾開槍。“六四”時受到國內外一 致譴責的二十七軍,實際上是替三十八軍背了黑鍋。二十七軍回到駐地石家庄後, 受到當地群眾極大的壓力。軍隊干部的家屬,凡在地方工作的,都受到單位同事指 責,他們的子女上學時受到其他學生的圍攻,菜店拒絕賣菜給他們,糧店拒絕賣糧 給他們。這種壓力使二十七軍的全體將士無法忍受,他們強烈要求軍首長能出面澄 清事實,還他們一個清白。        (二十四) 下邊互相推諉,上邊不敢負責   在軍內外的強大壓力下,二十七軍不得不以軍黨委的名義給河北省委、省政府 寫了一封信,要求他們轉告河北省的父老兄弟姐妹們,二十七軍這次去北京執行任 務,沒有向首都人民開一槍。省委、省政府將此信轉發到各級政府去做群眾的工作 ,才使二十七軍的逆境得到改進。這件事充份說明,開槍不光是在首都不得人心, 在全國其他地區也同樣是不得人心。一九九一年我到河北出差時,在省機關工作的 朋友講到這件事時,很為石家庄及河北的群眾而自豪。二十七軍的做法使也駐守在 河北省的三十八軍被將了一軍,三十八軍若不公開表態,等於承認自己開了槍。三 十八軍一怒之下狀告到中央軍委,指責二十七軍既然是到首都平息暴亂,為什麼視 開槍為大逆不道而要去澄清什麼事實。這種不請示軍委擅自給地方寫信的做法不但 違背軍紀,而且與中央在“六四”問題上不保持一致。三十八軍這一狀實際上是要 求軍委對開槍的問題表態。但沒想到軍委的表態十分模糊:“開槍不一定不對,不 開槍也不一定對,以後這件事不要再提了。”這種不是理直氣壯肯定開槍的答覆, 顯然表明中央軍委不愿承擔開槍的責任。那麼開槍打死無辜群眾最多并在“平暴” 中立下赫赫戰功的三十八軍,是否敢承認自己開槍并承擔這個歷史的責任呢,答案 是否定的。我的一個朋友事後去看望當時以代軍長名義率三十八軍進京鎮壓的後任 軍長張美遠時,張的情緒十分不好,講部隊內對中央屢調他們進京對付群眾很不滿 ,他本人也產生了退下來回南方老家的思想。當我的朋友問三十八軍到底開槍沒開 槍時,張一口否認開槍。張講部隊是用石頭打退暴徒而挺進到天安門廣場的。             (二十五)可恥的“平暴”業績   至於那些當年被授予“共和國衛士”稱號和立功授獎的軍人們,盡管在一九八 九年風光一時,但以後這些功績卻成了巨大的精神負擔。一九九O年初,解放軍總 政治部向中央打報告,擬在“六四”一周年之際,開展大規模的慶祝活動,深入廣 泛地宣傳“平暴”的偉大歷史意義,以教育人民,回擊國際上的“反華浪潮”。當 報告送到當時中央主管宣傳工作的李瑞環那兒時,被否定了。當時的軍委秘書長兼 總政主任楊白冰曾質問李瑞環為什麼不批准,李講是鄧的意見。從那以後,這個曾 被高度評價為“挽救了中國共產黨,挽救了中國革命,挽救了社會主義”的“平暴 ”業績,就從中國的宣傳舞台上消失了,而在每年兩度的“八一”、“”擁軍優屬 活動中,也再沒有人提及要去慰問那些在“平暴”中曾被授予“共和國衛士”的軍 人及家屬。許多曾在北京執行過戒嚴任務的官兵在復員轉業前,紛紛要求從檔案中 拿掉“平暴的業績”,擔心到了地方工作會受到歧視,更不愿終身及讓子孫後代背 這歷史的黑鍋。誰也沒有想到,不到一年的時間,曾被大頌特頌的“平暴”業績竟 成為人們唯恐沾邊的穢跡。   原三十八軍軍長徐先勤因抗命軍隊武裝進京而受到軍法處置,在法庭上他拒不 認罪,鐵錚錚地扔下一句話:“不是歷史的功臣,就是歷史的罪人!”據講這句話 在軍中反響很大,對鄧小平、楊尚昆有極大的震動。既然沒有人愿當“平暴”的功 臣,這實際上已把開槍的責任者擺在了歷史罪人的位置上。          (二十六) “六四”結論自有人作!   一九九八年,我又回到了久別的木樨地。一切都顯得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 新建的木樨地立交橋使這條大街發生了巨大變化,但路兩邊的高層公寓仍然如舊。 我漫步在大街上,極力想在這發生巨大變化的故地找到那歷史事件的遺跡。首先極 為醒目地出現在我眼前的是木樨地地鐵站出口處地鐵標志上的彈孔,不知什麼原因 ,在中國政府極力掩蓋事實真相的情況下,這塊有彈孔的標志卻保留了下來。接著 我又在當年和女兒數彈孔的公寓樓牆上,找到了槍彈留下的痕跡。“六四”過後, 政府當局為了掩蓋部隊向路邊居民和居民樓開槍的事實,組織工人將居民樓牆面上 的彈孔用水泥抹上,但不料弄巧成拙,因為用的水泥的顏色與牆體的本色不一樣, 這種涂抹反而構成了明顯的標志,成了歷史事件的鐵証。   站在這歷史鐵証面前,我思緒萬千。中國領導人一再向全世界宣稱,中國早已 對“六四”事件作出了歷史的結論。但他們不知是忘記了還是故意回避這樣的一個 事實,即客觀的歷史結論從來不是由統治者在當時作出的,而是由後世作出的。僅 就本世紀發生的類似事件如匈牙利事件、捷克的布拉格事件、南韓的光州事件和台 灣的“二二八”事件來講,盡管當時的統治者都作了類似現在對“六四”相同的結 論,并對武裝鎮壓找到了共同的藉口,有的甚至還寫進了歷史教科書,但是最後都 站不住腳,這是當時的統治者所始料不及的。劉少奇在文化大革命中曾說過這樣一 句話:“好在歷史是人民寫的”。我認為這句話同樣是中國人民和世界上關心中國 的人們對“六四”事件的心聲。 ※※※※※※※※※※※※※※※※※※※※※※※※※※※※※※※※※※ 【六四回顧】              紀念“六四”              ─海外逸士─   一九八九年的六月四日,一個難忘的日子,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一個沉痛而 光榮的日子,一個應該悲悼而又值得驕傲的日子。回顧一九一九年的五月四日,一 群愛國的青年學子,不畏黑色暴力,走上街頭,為了中國的民主自由,洒下了他們 的熱血。在七十年又一個月以後,也是一群愛國的青年學子,無懼紅色暴力,走上 天安門廣場,為了反對貪污腐敗,為了拯救國家的前途,為了中國的民主自由,為 了履行憲法賦予的神聖權利,他們絕食抗爭,以死相諫。可憐天下父母,誰無子女 ?可憐海內同胞,誰無親人?請聽一聽烈士們的心聲:   “在這陽光燦爛的五月里,我們絕食了。在這最美好的青春時刻,我們卻不得 不把一切生之美好決然地留在身後。但我們是多麼的不情愿,多麼的不甘心啊!然 而,國家已經到了這樣的時刻:物價飛漲,官倒橫流,強權高懸,官僚腐敗﹔大批 仁人志士流落海外,社會治安日趨混亂。   在這民族存亡的生死關頭,同胞們,一切有良心的同胞們,請聽一聽我們的呼 聲吧!   國家是我們的國家,人民是我們的人民,政府是我們的政府,我們不喊,誰喊 ?我們不干,誰干?   盡管我們的肩膀還很柔嫩,盡管死亡對於我們來說,還顯得過於沉重。但是, 我們去了,我們不得不去了,歷史這樣要求我們!   我們最純潔的愛國感情,我們最優秀的赤子心靈,卻被說成是“動亂”,說成 是“別有用心”,說成是“受一小撮人利用”。   我們想請求所有正直的中國公民,請求每一個工人、農民、士兵、市民、知識 分子、社會民流、政府官員、警察和那些給我們炮制罪名的人,把你們的手撫在你 們的心上,問一問你們的良心,我們有什麼罪?我們是動亂嗎?我們罷課,我們游 行,我們絕食,我們獻身,到底是為了什麼?可是,我們的感情卻一再被玩弄。我 們忍著飢餓追求真理,卻遭到軍警毒打,學生代表跪求民主,被視而不見,平等對 話的要求一再拖延,學生領袖身處為難我們怎麼辦?   民主是人生最崇高的生存感情,自由是人與生俱來的天賦人權。但這卻需要我 們用這些年輕的生命去換取,這難道是中華民族的自豪嗎? 絕食乃不得已而為之 ,也不得不為之。在生與死之間,我們想看看政府的面孔。在生與死之間,我們想 猜猜人民的表情。在生與死之間,我們想拍拍民族的良心。我們以死的氣概,為了 生而戰!但我們還是孩子,我們還是孩子啊!中國母親,請認真看一眼你的兒女吧 ,當飢餓無情地摧殘著他們的青春,當死亡正向他們逼近,您難道能夠無動於衷嗎 ?我們不想死,我們想好好地活著。因為我們正是人生最美好之年齡﹔我們不想死 ,我們想好好學習,祖國還是這樣貧窮,我們似乎沒有理由留下祖國就這樣去死。 死亡絕不是我們的追求!但是,如果一個人的死或一些人的死,能夠使更多的人活 得更好,能夠使祖國繁榮昌盛,我們就沒有權力去偷生。當我們挨著餓時,爸爸媽 媽們,你們不要悲哀﹔當我們告別生命時,叔叔阿姨們,請不要傷心。我們只有一 個希望,那就是讓你們能夠更好地活著。我們只有一個請求,請你們不要忘記,我 們追求的絕不是死亡!因為民主不是几個人的事情,民主事業也絕不是一代人能夠 完成的。   死亡,在期待著最廣泛而永久的回聲! 人將去矣,其言也善﹔鳥將去矣,其 鳴也哀。別了,同仁,保重!死者和生者一樣的忠誠。別了,愛人,保重!舍不下 你,也不得不告終。別了,父母!請原諒,孩兒不能忠孝兩全了。 別了,人民! 請允許我們以這樣不得已的方式報忠。 我們用生命寫成的誓言,必將晴朗共和國 的天空!”(北京大學絕食團全體絕食同學,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三日。)   他們的宣言回響天地,撼動人心,於是五湖四海,紛起響應,東西南北,群情 激憤。貪污腐敗不除,民眾何以為生。他們的呼聲響徹云霄,蓋過了坦克的隆隆, 傳到了世界各地。   看啊,一個無畏的青年,只身擋住坦克的橫行,可是血肉之軀難御鋼鐵。看啊 ,在那坦克的履帶上,沾上了永遠洗不掉的,烈士們的模糊血肉。   暴君的坦克 不但輾死了手無寸鐵的莘莘學子,也輾碎了中國人民對中共的幻 想,也輾破了中共的虛假面具,還輾滅了廣大民眾的憧憬和希望。我們不禁要高聲 相問:這是為人民的黨嗎?這是解放人民的軍隊嗎?你們還記得嗎,當年人民怎麼 支援他們的子弟兵?你們還記得嗎,當年人民怎麼擁護自稱為人民的共產黨?他們 情愿自己忍飢挨餓,他們付出了生命鮮血的代價,而換來的究竟是什麼?現在他們 自己的子弟,卻死在子弟兵的鐵輪下。   天哪,世界上有這麼忘恩負義的嗎?有這麼自相殘殺的嗎?天哪,你們殺死了 人民的無辜子弟,還要說他們有罪。他們有什麼罪啊?!難道反對貪污腐敗有罪嗎 ?你們自己不也在提出反貪污腐敗嗎?難道要求民主自由就有罪嗎?你們的憲法上 不是寫得明明白白嗎?如果這個世界上,無罪的被說成有罪,而遭受屠殺,有罪的 反而無罪,且高官厚爵,這是什麼世界?我尚復何言。我只能沉默哀悼,相信“六 四”和“五四”一樣,都在中國的歷史上永垂不朽!安息吧,中華祖國的優秀兒女 們。我刺破心血,向“五四”和“六四”的烈士們,奠上一杯血酒! ※※※※※※※※※※※※※※※※※※※※※※※※※※※※※※※※※※ 【論 壇】         “六四”不是“事件”、“風波”,而是“屠殺”!                ─張三一言─                   一、   “6.4”,就算是一些學運領袖為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掀起的、就算是有幕 後黑手、就算是美帝國主義陰謀挑動、就算是趙紫陽一夥搞的半政變陰謀,或者再 隨便加上其它更多、更重的罪名,政府出動40萬配備全副現代化武裝(坦克大炮 )的大軍去屠殺手無寸鐵的平民就是犯罪、就是人類史上最無恥和最惡毒的犯罪!   殺一個人是犯罪,是屠殺,殺100人、1,000人也是犯罪,也是屠殺。 一般客觀估計,“6.4”北京天安門被屠殺的和平市民,大約在1,000至2 ,000之間。這就是大屠殺,就是屠城!   不是說每一個中國人的生命都一樣寶貴的嗎?!                   二、   現在興反思、興總結歷史教訓、又興作翻案文章。   有人反思,認為學生領袖和民眾這樣不對、那樣失策,就是不談當權者的不對 、失策。有人作翻案文章,為政府大屠殺推卸罪責,給他們披上合法的外衣,要學 生領袖為“6.4”民眾的死亡負責。   這是走火入魔,借反思之名顛倒是非黑白,借翻案之名為虎作倀。   狼吃了羊,是帶頭羊的錯!誰叫你羊要吃草,吃草就是犯了狼的法。狼吃羊當 然有理,罪在羊!   這是惡魔邏輯!現在鬼氣彌漫人間,一群披著人皮的禽獸正起興地頌揚惡魔之 歌!   但,人還在,人還在說人話!正氣的人必然壓倒邪氣的鬼!                  三、   現在興諒解、妥協。   諒解、妥協是一個雙方互動過程。主動一方應該是殺人犯。首先要作出諒解、 妥協的是殺人犯。   在共產黨還在變本加厲地鎮壓人民的民主訴求、完全沒有絲毫諒解、妥協意向 的情況下,人民怎麼可以一廂情愿、單方面地諒解、妥協!   共產黨還在指責“6.4”是一些壞人--即學運領袖--為達到不可告人的 目的搞出來的動亂、是某些幕後黑手挑起的、是美帝國主義陰謀挑動的、是趙紫陽 搞的半政變陰謀,還在不斷地添加其它罪名。這是諒解、妥協的態度嗎?人民能服 氣嗎?在這樣情況下,人民怎麼可以一廂情愿、單方面地諒解、妥協!                  四、   人民要求平反“6.4”。這是人民委曲求全。這是人民把一個非法政府承認 為合法政府 的忍辱下的最低要求。   人民要求屠殺人民的指使者向人民認罪,給人民賠償,審判殺人犯。這是人民 的基本權利!   有人說,權在人家手里,你這在說夢話。是的,在今天,這是夢話。   可是變化是永恆的,靜止是相對的。古今中外沒有一個政權是永恆的。這是共 產主義者、辯証唯物主義者的信條,不應忘了。   所以,明天,這將不是夢話。   對人民犯了罪的黨,如果主動向人民認罪,爭取人民的諒解,那麼他們的損失 是最小、最小的。如果他們堅持錯誤,由人民去做本來應該、也可以由他們做的事 ,到那時,他們的損失將是最大、最大的。   如果共產黨的領導人繼續堅持罪惡的態度,赤柬頭目、齊奧塞斯庫、馬可仕、 皮諾切特、蘇卡諾的下場是免不了的!   請注意,在他們得到應得的下場之前,人民對他們的規勸和警告也是夢話!當 他們得到惡有惡報時,人民對他們說過的話,已經是再真不過的真話了。   不過,這時犯罪者後悔已來不及了。請問,現在赤柬頭目、齊奧塞斯庫、馬可 仕、皮諾 切特、蘇卡諾面臨世界人民的人權審判時,後悔還有多少用處?                   五、   一場社會大動蕩事件後,受挫一方的成員消沈、轉向、變節、投降、出賣靈魂 ,是人性的常態表現,不足為怪!   歷史是人民寫的。將來,有人成了歷史的正面人物,有人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 上。   這些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的人,首先是殺人犯,其次是職業幫閑、幫凶者, 再次就是一些主動向殺人犯獻媚獻奸的無恥文人。   現在人們都有自行選擇自己歷史地位的的自由。 ∼∼∼∼∼∼∼∼∼∼∼∼∼∼∼∼∼∼∼∼∼∼∼∼∼∼∼∼∼∼∼∼∼∼          八九京師肆殺﹒○三世界薩斯             ──寫於六﹒四慘劇十四周年               -南微子-   二○○三年初春,在伊拉克百姓歡慶“薩(達姆)死”之後,中國大陸的北京 卻因“薩斯”(SARS──由新型冠狀病毒引發的“嚴重急性呼吸道綜合症”, 又譯“煞死”、“沙斯”﹔在中國大陸包括香港則被輕描淡寫為“非典型性肺炎” ,縮稱“非典”甚至“肺炎”或“炎”)而成為世界媒體的焦點。   因中共政府刻意隱瞞薩斯疫情達半年之久,而大陸民間知情人士的呼吁又被封 鎖,上網上報上手機“散布謠言”的義士也被罰款被停職甚至被拘留,連中共正軍 級軍醫蔣彥永老先生的正式投訴都如泥牛入海,致使世界許多國家和地區毫無防范 ,造成這一高傳染且無針對性藥物或疫苗的惡疫在全球迅速擴散。所以,即使不考 慮美國廣播公司調幅電台(ABC Radio AM)關於薩斯病毒可能源自中 共生化武器實驗的報導(Batchelor and Alexander 叩 應節目﹔網上聽:www.wabcradio.com),薩斯也決不僅僅是天 災,而更多地是一場人禍,一場獨裁制度給中國人民和世界人民帶來的人禍!   遲至今年四月二十日,中共衛生部常務副部長高強(代替一直撒謊的中共部長 張文康)在北京第三次疫情新聞發布會上才“史無前例”地、同時還是羞羞答答地 認了錯:工作中存在薄弱 環節和缺陷,公布數字不“准確”(北京染病數字劇增 九倍!)。當一名外國記者問高強:“你們一天說一套,我怎麼知道你今天說的是 真的?”這位新任中共薩斯發言人無言以對之下竟來個反戈一擊:“你有什麼理由 不相信呢?我怎麼才能讓你相信呢?”翻譯出來就是:我給的數字都增加九倍了, 你們還要我怎樣?   其實,全球讀者觀眾聽眾要求知道的是實情,而不是人為編造的“政治正確” 的數字,無論縮小還是夸大。過去一個月因中共官員一天一個說法,感覺倍遭耍弄 的外國駐北京新聞人士已在國際上將SARS另解成了“極度憤怒記者綜合症(S evere Angry Reporter Syndrome)”。可是,身 患“極度憤怒記者綜合症”的難道只是那些駐京外國記者嗎?   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還是中國大陸,還是北京市。   五月四日,二百餘名勇敢的北京市新聞工作者毅然上街游行,支持中國大學生 在天安門廣場和平集會向中共當局提出停止官倒、懲治腐敗等正當要求。“他們人 數雖少,卻贏來了沿途數十萬圍觀群眾最熱烈的歡迎。他們打著‘新聞要自由’、 ‘首都新聞界要雪恥’、‘不要逼我們造謠’、‘聲援學生’等標語并高呼‘我們 要說真話’、‘記者都是有良心的’等口號,還有人向群眾展示四月二十三日的《 科技日報》﹛其頭版醒目刊載著全國首家關於‘四﹒二二’學生游行的報導,但沒 有關於當時學生請愿的內容﹜。所到之處,群眾都報以熱烈的掌聲和‘記者萬歲’ 的口號以及象征勝利的V字手勢。”(《三年前這一周(四)》,《華夏文摘》第 五十八期)   同時期在《北京部份新聞工作者的一封信》中,當時的首都新聞界也已響亮地 對中共喊出:“政府…不得對公正報導進行違法干涉。”(《華夏文摘》六﹒四增 刊第一七三期)   當時,因聽不到、也說不了真話而“極度憤怒”的中國人,又豈止是不得已充 作中共宣傳機器之零件的大陸編輯、記者們。   北師大經濟系學人口天在其《一份來自大街上的報告》中是這樣描述的:“場 景三:西單口……長安街上,紅旗飄飄,橫幅招展。‘誓死捍衛憲法’,‘新聞要 說真話’……”(《華夏文摘》六﹒四增刊第一七三期)   《北京市高校學生代表請愿書(89.5.2)》則在其七點要求中明確地提 出:“…2、新聞立法,開放報禁﹔…7、如實評價、全面報導此次學生運動。” (《華夏文摘》六﹒四增刊第一七五期)   《北大全體同學敬告全國同胞書》(油印傳單)更是一針見血:“千萬別希望 在收音機前、電視屏幕上得到什麼情況,因為我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真正的新聞自 由。現在,北京市各大報社的記者已受不了新聞查禁、限制之苦,正在組織起來和 大學生一起要求自由報導。以前的很多東西都是政府的愚民寶貝!我們北京市不少 高校正在罷課斗爭,以爭取近期的也是最關鍵的目標──新聞自由的勝利!”連中 共高干胡績偉也在他《沒有新聞自由就沒有真正的安定》一文中承認:“保護新聞 自由是一個民主國家長治久安的重要決策。”(均見《華夏文摘》六﹒四增刊第一 七九期)   十四年彈指一揮間。   今天,對二○○三年四月二十日中共薩斯發言人高強反唇相譏“我怎麼才能讓 你相信呢?”的回答,其實非常簡單:在中國大陸實施一九八九年四月十八日首都 高校學生第一次到人民大會堂請愿時就已提出的“開放報禁”的基本要求!   十四年前,若中共順從民意開放新聞自由、出版自由、言論自由,八九六四之 京師肆殺就可以完全避免,包括老軍醫蔣彥永本人曾親手搶救的几名抗議者在內的 千百首都百姓,就不會因槍傷不治或坦克壓碾而死(據明慧網5月23日轉載路透 社北京報導,“六﹒四”十周年時蔣彥永曾公開批評中共謊稱在天安門沒有一名抗 議者被殺害)﹔同樣,十四年後,若中共順從民意開放新聞自由、出版自由、言論 自由,二○○三之世界薩斯也几乎肯定不會如此猖狂地在全球奪去千百條生命,如 此嚴重地影響世界各國經濟交流和發展!   中國大陸初期薩斯患者徐麗就憤憤不平地說:“官員的無知與媒體的盲從,是 導致疫情擴散的主因,如果新聞資源被很好地用到宣傳SARS知識上,那該有多 好。”(〔看中國報導〕2003年5月23日)   魏京生先生在其《草菅人命的政府比薩斯病更可怕》一文中亦指出:“政府臉 不變色心不跳地拿大家的性命開玩笑,人們憑什麼就該鎮定自若地相信政府的謊言 呢?”(《 大參考》總第1909期(2003。04。30))   筆者在《〈丑陋的中國人〉之於“六﹒四”》一文(《楓華園》特刊第十八期 ,一九九九年六月四日)里曾抨擊了一個大陸出租司機和中文網上作者奕豹五年前 在北京的這段對話:   司機:“還好你們〔六﹒四學生〕沒上台。”   奕豹:“那時可有上百萬北京人的支持啊。”   司機:“那是,您瞧多玄?”   奕豹接著作如是感慨:“〔司機〕回答中帶著北京人特有的直率和深刻。那些 頭扎白條慷慨激昂的僅是學生領袖而已,這是民族不幸中的萬幸。”   今天,經歷了將北京變成一座死城的薩斯恐怖,這位“直率和深刻”的北京司 機是否還有更多“不幸中的萬幸”要對奕豹敘述?如果有,這回恐怕會換成:“幸 好張文康沒留在台上,要不我每天拉客也不知道得提防著點,您瞧多玄?”   可惜的是,六﹒四學生“開放報禁”這樣的簡單要求,卻遠非中共“薩斯”發 言人高強敢於接受的,雖然中共四九年上台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中國人民作出 過開放新聞自由、出版自由、言論自由的承諾。為什麼?   香港《前哨》創辦人劉達文說得好:“若開放傳媒、新聞自由,共產黨可能會 一夜之間就跨台。人一知道真相,還有誰會支持共產黨。它現在就是靠欺騙,瞞得 過就瞞,因為…輿論千篇一律,所以大家都覺得形勢也不錯,沒有真相。它就是講 輿論一律,不好的東西就內部解決,不爆出來,永遠都是這樣, 〔老百姓〕不知 道真相,所以它才可以維持它的統治。 ”   對以“七上八下”年增長率等虛假數字欺世盜名的當今中共政權,陳東更是洞 燭其奸(《江澤民在上海坐陣行騙─上海七個SARS病例保持1個月》):“在 江澤民看來,中國人的命不值錢,死多少沒有關系,只要能瞞住外國投資者,能瞞 多久瞞多久,能再騙到多少錢就撈到多少錢。江澤民心里明白,中國的經濟增長都 是虛幻,外資一不輸血,那中國經濟馬上就垮掉,中共馬上就垮台。”(均見〔看 中國報導〕,www.secretchina.com)   據說中港均發現類似薩斯的病毒也存在於家畜野禽體內,如豬等﹔這不禁使筆 者聯想到中共的“中國人權=豬權論”來──當中國人象豬一樣被圈養起來、連戴 不戴口罩都得由草菅人命的中共當局來決定時,薩斯這樣的病毒在人畜間流竄作孽 又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當中國人的基本人權在中共嘴里變成只限於“生命權和發 展權”(抄襲自前蘇聯等“社會主義”大小兄弟們上世紀中葉在討論聯合國人權公 約時的謬論)時,“生命權和發展權”本身也就失去了保障。   所以,無論八九京師肆殺還是○三世界薩斯,中國的問題歸根結蒂是中共統治 下中國大陸的基本人權問題,是中共當局對中國人的基本態度問題:   一方面,無辜百姓如民運人士、法輪功學員被當作“罪犯”,任意剝奪經濟權 利和政治權利之外還施行精神折磨、酷刑虐待,甚至割喉管消音﹔而六﹒四前行使 憲法允許的言論自由權時僅僅損壞一張中共頭目畫像的喻東岳、餘志堅、魯德成三 青年,竟被重判十六年至無期徒刑,遠遠超過中國大陸很多強奸、殺人犯和部份貪 污千萬上億元的中共貪官!   另一方面,肆意侵犯無辜平民基本人權的犯罪分子(根據二戰後紐倫堡和東京 國際法庭的判決,“執行上級命令”不能當作反人類罪行的辯護!)則獲得嘉獎、 頌揚,如為粉飾太平而封鎖薩斯爆發消息的中共廣東省頭目張德江、“610”辦 公室成員和其他中共各級特務、網警們﹔當大眾要求讓這些真正的罪犯受到應有的 懲罰時,“基本人權”的幌子卻被搬出來作擋箭牌,一如把以色列、美、英等國反 恐怖行動中消滅的阿拉伯/伊斯蘭恐怖分子和誤傷平民相提并論的無稽之談。   從八九京師肆殺到○三世界薩斯,人們還進一步認識到中共統治下中國大陸的 基本人權問題,不只是中國的內政問題。今天地球已經變得很小,某一國的專制制 度不再是別國絲毫不能干涉的“內政”,因為即使他國不干涉該國,該國苛政的惡 果──從難民到恐怖到薩斯到死亡──還是會冷不防地竄出國境先“干涉”他國, 甚至可能還會禍害到有人類活動的世界每一個角落!   當今世界,獨裁專制的國家和地區基本上都是剝奪當地人民新聞自由、出版自 由、言論自由的警察國家、流氓政權。絕大多數伊斯蘭國家及阿拉法特為首的巴勒 斯坦當局大力支持國際恐怖組織,不把不信其極端宗教信仰的平民當人,亂開殺戒 ,向世界輸出恐怖﹔中共不把中國平民(尤其中國農民)當人,隱瞞疫情,向世界 輸出薩斯──對這場薩斯瘟疫,中共痛惜的不是中國百姓命喪黃泉,而是外國資本 大量縮減甚至停止投資大陸而使中共貪官們沒錢可撈!所以,連本性往往唯利是圖 的國際商人都已漸漸認識到,到一個政府不說實話、不允許說實話、對自己說話亦 不負責任的國家投資經商,不僅預期的利潤可能大大縮水甚至泡湯,還很可能陷自 己和親友的生命於危境。有鑒於此,《華爾街日報》就直接了當地呼吁全世界團結 起來,一起“隔離”中國。   不幸生活在中國大陸、基本人權中連生命權都無法保障的中國人又該怎麼辦? 網上流傳的中國大陸一個匿名者給美國小布什總統一封著名的公開信中這樣寫到: “喜聞布什總統…武力推翻薩達姆獨裁政權,歡欣鼓舞,舉雙手贊成。…我這次給 您寫信是想求您另外一件事的,那就是:您們美國部隊在推翻了薩達姆政權後可否 順便到中國去一趟,把現在中國的專制統治一起推翻,使中美以及世界人民更加安 全、自由地生活。…推翻薩達姆的每一條理由几乎都適用於推翻中國政府,中國有 十億人,對世界安全和和平來講,我們的重生比伊拉克人民的重生更加重要。我們 中國老百姓翹首以待歡迎美國軍隊的到來。…專制獨裁,消滅一個少一個,不但是 伊拉克和中國人民、也是全世界人民的喜慶。希望您及您的人民不要讓我們失望, 我們靜待嘉音傳來。”   “北大三角地”論壇上也貼出一篇《如果美國攻打中國,我將向美軍投降!》 的文章:“假如政府不肯放過我,非要塞給我一支槍,逼著我上戰場。我當然也只 好硬著頭皮去。但我絕不去做什麼英雄,象‘人體炸彈’這樣的事,發給我三十四 萬美元我也不去干。我將只是跟著大幫哄,大家沖鋒我跟著跑跑,大家撤退我趕緊 開路。估計到了需要我這樣的人上戰場的時候,國家肯定也快要完蛋了,戰場上一 定是兵敗如山倒。我也不會隨著大家上山打游擊,我將向美軍舉手投降。 ”   網友們也紛紛跟貼:“如果美軍解放中國,我自愿給美軍帶路”﹔“我一定號 召全中國農民,拿起鋤頭鐵鍬,把共產痞子趕出中國 ”……   的確,八九京師肆殺,○三世界薩斯──中國人民還能等多久?世界人民還會 等多久? (電郵:nanweizi@iamit.com) ※※※※※※※※※※※※※※※※※※※※※※※※※※※※※※※※※※ 【六四詩詞】         我走了,帶著深深的創傷           --紀念“六.四”為民主獻身的人               ─秋葉─              我走了              走得這樣地匆忙,              來不及在你靈前              奉上一束鮮花,              燃上几柱小香。              我走了              走得這樣地匆忙,              來不及給你的母親,              留下我最後的一塊銅板。              我走了              帶著深深的創傷,              我經過長安大街,              回望天安門廣場,              那里曾經風起云涌,              卻是自由女神和你倒下的地方。              六月四日,              天安門廣場,              曾是時間和空間的焦點,              是自由和民主的震源。              我走了              含著眼淚和迷漫,              踏上了自由神像矗立的彼岸,              我知道              道路是這麼漫長,              可我不會停步,              這里有熱情的朋友,              也不乏正義的力量。              我走了              走得這樣地匆忙,              沒有留下我的筆給母親,              卻留下了我的心,我的理想,              告訴著她:              有一天,              我會回到她的身旁!           -1990刊於美國《金山時報》 I LEFT,BEING DEEPLY HURT --For the memory of those who dedicated their lives to democracy on Ju ne 4, 1989 I left In such a hurry, Could not lay fresh flowers And burn some incense In front of your bier. I left In such a hurry, Could not leave to your mother My last penny. I left Being deeply hurt. I passed through Changan Street, Looked back to Tienanmen Square. There were windstorm and scudded clouds, But was the place you and Goddess were cracked down there. June 4, Tienanmen Square, The focus of time and the universe, The epicenter of the freedom and democracy. I left With tears and loss. I arrived at the land The Statue of Liberty stands. I know there is a long way in my future job, But I will not stop. There is justice And friends are enthusiastic. I left In such a hurry, I did not leave my pen to my mommy. Instead, I left my heart and my desire, Telling her: In the future one day, I will return to her and stay! ∼∼∼∼∼∼∼∼∼∼∼∼∼∼∼∼∼∼∼∼∼∼∼∼∼∼∼∼∼∼∼∼∼∼             六四血案十四周年祭               -林泉-        八九學潮征腐惡,六四屠城現國賊。        僵尸入主中南海,百姓淪陷虎狼圍。        無道妖皇亂華夏,謊言暴力摧廟楣。        寇雕應鑒薩達姆,民主怒濤聚天雷。 ∼∼∼∼∼∼∼∼∼∼∼∼∼∼∼∼∼∼∼∼∼∼∼∼∼∼∼∼∼∼∼∼∼∼              古都的風              -北風-              (一)            是誰卷來無際的黃沙?            要將你們的古都埋下!            是誰攪得大地昏暗?            使你們是非不辯!            是誰使你們的喉舌嗚啞?            說出的話語全是虛假!            天朝聖世的繁華與浮夸,            掩不住心底的虛無與害怕。            縱使你們出門便喬裝艷抹,            并且帶上面具方覺穩妥,            我也要撕開你們的面紗,            把你們的脂粉變成泥巴,            讓全世界認出你們美麗的虛假!              (二)            自從我誕生在苦寒的西伯利亞,            陪伴我的就只有嫉妒,破壞,迫害與恐嚇。            我本來就和自由海洋的風格格不容,            我只是那扼殺自由的劊子手的幫凶。            當坦克車碾碎了你們完美的夢,            當六四的槍彈划出血紅的黎明,            我就慌忙在天亮前把古都的血跡吹淨,            并且用民族主義的黃色來粉飾這老朽的文明。              (三)            你們信奉的聖人的預言,            正在我社會主義的祖國上演。            曾經肆虐於美國的黑風暴啊,            什麼時候在東方有了翻版?            只是這黑色換成了中國特色的黃顏?            難道這是為了堅定你們對那個批判的信奉?            或者竟是激起你們對那個信奉的批判!            回答我啊你這可詛咒的風啊,            因為這人類歷史的悲劇正在一再重演! 注:2002年春有感於北京的風沙天氣及六四以來的中國社會風氣而作。 ※※※※※※※※※※※※※※※※※※※※※※※※※※※※※※※※※※ 【六四反思】         關於六四的經驗教訓--封從德、安魂曲對談錄              ─封從德、安魂曲─ 封從德:出了趟差,生了場病(不是SARS),再回海納百川論壇一看,隨便、 蘆笛早已不知為何走了,只剩安魂曲還在說六四(前面各位討論六四的內容我准備 轉載六四檔案,這里通報一聲﹔各位也可自行上貼,六四檔案是開放上貼的)。 安魂曲:提六四、尤其在蘆笛馬悲鳴面前提六四目前并非良機,我不過為了提醒今 日那些SARS激進派當年六四失敗的教訓。 封從德:安兄對六四的見地很精到,尤其是前几年分析人大的那篇,前已大力推荐 過。不過,安兄前面說六四的經驗教訓已經總結清楚了,而就這几天安兄關於六四 的說法來看,覺得還有探討的餘地。這里列些提綱,不是為了爭論,而是交流一下 想法,也許我們可以獲得一些具建設性的結論(這個提綱可能增訂): 封從德:趙紫陽下台的真正原因(物價闖關替罪羊?黨內倒趙?趙鄧翻臉〔趙對戈 氏的攤牌〕?八九民運激進的結果?)﹔ 安魂曲:趙紫陽確實早在六四前就存在下台的可能,但就事論事,并不想自斷臂膀 的鄧小平確實在六四期間,曾有過讓趙紫陽按他的安撫學生辦法先處理,看看效果 再說的想法--如果當時趙確能成功勸說學生回校復課,他的政治地位就可能鞏固 或至少不再更加動搖。從後來的歷史看,他只要多一年機會,拿下軍委主席這個要 職,就可能擁有足夠的實力。 封從德:同意。只是對於趙對戈氏的攤牌,還是不能理解。5.16趙還沒有下台 ,對戈氏說鄧是舵手,顯然有攤牌的意思,而且,如果戈氏的回憶錄准確的話,趙 當時還說了應該采用多黨制以制止腐敗之類的話,這些都很反常(中共游戲規則之 常)。結果次日有鄧小平參加的政治局常委會議上,趙果然因此受到整肅。問題是 五月十六日,趙紫陽干嗎要說那些話?當時媒體一面倒支持絕食學生,對趙是有利 的,而且局勢隨時可能變化(包括真正對話後學生撤離廣場的可能性也并不小), 趙并沒有山窮水盡呀,干嗎雞蛋去碰石頭?除非這時還有別的我們不知道的因素( 這一點非常可能),趙這樣做除了留得一點名聲和贊譽以外,我看不出有什麼對大 局的好處。 安魂曲:關於這個問題,有几種可能--第一種是:趙紫陽當時已經知道自己岌岌 可危,也不再指望老鄧保他,所以出言不遜甚至孤注一擲。但從趙紫陽事後不肯和 老鄧公開翻臉、也極力在這件事情上辯解來看,此種動機應非主要﹔第二種可能是 :以前中共高層接見外賓,很多話都不會公開報導,所以象這樣的“私房話”不僅 不會產生政治後果,反而可以理解成私下確認鄧小平的權威...但當時這段話被 公開報導了,所以效果也就完全不一樣了--這樣解釋的問題在於:把應該明知此 話會公開報導的趙紫陽當傻瓜了﹔第三種可能:趙紫陽當時主要覺得局勢不好收拾 ,想借此把責任推給鄧小平(也就是說告訴大家:今後怎麼解決,不是我說了算的 ),不料分寸沒有把握好,反被人理解成公開不滿和攤牌,這種可能是存在的﹔第 四種可能:趙紫陽可能那里得到一些錯誤信息,以為李鵬陳云等可能借此機會倒鄧 ,情急之下,公開出來為鄧小平背書,借此警告保守派不要輕舉妄動...--這 種“挺鄧”解釋是我六四當時的直覺反應,當然現在看來又不大象。 封從德:如果趙紫陽是因為八九民運激進下台,為何趙紫陽身邊的溫家寶現在卻作 了總理? 安魂曲:關於這個問題,海內外早就解釋得很清楚:溫家寶不管自己是否同情趙紫 陽,他當時出現在“趙紫陽身邊”、陪同趙紫陽去天安門廣場一事也可以得到即使 連頑固派也挑不出把柄的解釋--這就是他當時中央辦公廳主任的職務需要。當然 ,假如溫家寶屬於頑固保守派的話,他當時也完全可以拒絕履行這一職責,趙紫陽 也拿他沒法。 封從德:可見溫家寶按外界划分應該屬於“改革派”,但卻在“頑固保守派”中贏 得了總理席位--這正是我對“改革派”vs.“保守派”二分法質疑的原因。當 然,我對溫家寶上任後的一些親民舉動同樣有好感。 安魂曲:所謂“頑固保守派”也是相對而言,換了陳云李先念等還在位,溫家寶估 計也會因六四立場不堅定繼續被壓制。同時江澤民的權力也確實受到一定制衡,加 上總理這職位是辛苦活,他手上沒人敢接,溫家寶對他又還算尊重...因此讓溫 家寶出任總理,也是無奈的選擇。關於無派可依的溫家寶怎麼會脫穎而出,海內外 有很多分析都解釋得不錯。 安魂曲:最佳時期是五四趙紫陽講話後立即復課,到了後來少數(!)學生違反大 多數學生和高自聯意見執意絕食的時候,情況基本上已經無可挽回,剩下的不過是 鎮壓到什麼程度、民主力量還能保留多少的分別了。 封從德:基本同意。五月初高聯常委會估計五四後學運應該逐步平息,我自己五月 六日也辭去高聯主席和北大籌委會的職務復課了(另外五月二日我還請柴玲和北大 的糾察部長去私下找鄧小平,表述學運并非針對他的意思,可惜中間人環節出錯未 遇,這件事組織內部知道,外界几乎不知道)。當時學運的焦點已轉移到對話,但 趙的訊號不足夠強,回應太慢。因此是不是大多數學生反對絕食,得看如何統計( 這一點一直是個難題,有人說几百萬北京市民游行相對於十几億人也是極少數,可 見關鍵是統計范圍無法確定)。但高聯反對絕食的立場是清晰的。有趣的是絕食發 起者的理論基礎居然是“中南海的改革派希望我們大鬧,越大鬧越好!”(這也是 我懷疑依靠所謂“改革派”是不是靠得住的原因之一,事實証明這樣依靠改革派而 發起絕食并非明智)高聯連續几個決議都是反對絕食,結果是身為高聯常委的吾爾 開希、王丹等六人撇開高聯組織而進行“個人發起”絕食。組織是一切的關鍵,組 織程序被破壞一切就開始崩潰。果然,這樣形成的“絕食團”實際上是後來一系列 政變的開端,學運組織從此分裂,開希王丹等人的“絕食團”自身也很快就被“絕 食團指揮部”取代,高聯也不認他們,於是就成為“媒體領袖”而不再有任何拘束 ,後來居然上演被“罷免”而無職務的滑稽場景。 總之,我看關鍵不是何時“最佳”,而是組織建設能不能留下什麼。沒有穩固的組 織,一切都是枉然﹔而要組織穩固,必須注重維護民主程序。八九已往矣,來日尤 可追,愿後來者切記。八九的另一個教訓是組織被媒體專政,“領袖”不是學生組 織選舉產生,而是靠海外媒體產生的,好比美國總統不是美國人選舉產生而是蘇聯 媒體選出的,這樣的美國還能不亂?這一點很少人注意到,明白其危害的更少。 安魂曲:我還一直以為你也是當時的“絕食派”呢。你也反對絕食,我對你在六四 “激進”的誤會就消除了一大半(誰讓你當初娶了柴玲,哈哈)。其實當時我在外 地,一聽說絕食消息,就叫“大事不好!”--現在看來,如果不是少數人蠻干, 絕食這種當時也不得人心的行為是完全可能被阻止的。但後來絕食木已成舟,尤其 戒嚴令過後,策略的分歧不過是怎麼失敗得好看罷了。 談到組織建設,當時如果五四先回校韜光養晦一段時間,展開校內民主、同時聯絡 其他高校統一步調,學生自己組織的民主建設就可能會上一個台階,也會因為威信 逐漸建立起來而不再容易被人一腳踢開。現在回想起來,也許當初高自聯那些反對 絕食的學生領袖們都太軟弱了--如果當時堅決采取公開反對并動員學生主流不予 配合的立場,雖然可能有損學潮的形像,但卻可能讓改革派在老鄧那里更好解釋交 代一些,至少不會讓老鄧把整個學生運動理解成和中共根本的對抗。 你所說“媒體專政”其實當時也沒那麼嚴重,因為大陸傳媒并沒有幫助宣傳王丹吾 爾開希,不過海外一些傳媒罷了,而這些海外傳媒則通過剪報等形式傳回學生中間 ,并因此產生影響...要是六四發生在現在,中國人就不會再那麼崇拜傳媒,“ 媒體專政”不過意味著某派信息更容易為人所知罷了,并不一定這種宣傳就反而更 有效--其實海外民運一直具有一種“傳統媒體崇拜症”,媒體做秀在我們外人看 來大半笨拙可笑...偏偏不明白媒體可以幫你增加受眾,卻絕不一定幫你改善形 像。 我這次不顧一些民主朋友的不快出來公開支持胡溫、反對添亂,也是覺得制止激進 不能再怕擔“投降、破壞”的罪名--同時,我這樣的人出來公開唱反調,本身也 更有利於向改革派傳達客觀的民意信息,鼓勵他們相信群眾、良性互動。 封從德:八九追求的首先是程序正義,即對話不能是中共隨意剪接的“轉播”或摻 沙子的假對話,而是無法做手腳的“直播對話”,中共答應在先,毀約於後,絕不 是現在許多人(包括一些當事人和“民運人士”!)說的那樣(“政府已經讓步” 云云)。相對於程序正義,內容(修正四二六社論的說法)倒在其次。 安魂曲:從政治和歷史的高度現在回過頭看你所堅持的“程序正義”問題,根本完 全是因小失大的枝節問題--在當時情況下。“中共答應在先”已經是中共政權歷 史上從未有過的“政府讓步”新氣象了,只要能把這種政府的被迫讓步固定下來不 讓它時候翻案、秋後算賬,民間力量就已經獲得了實質性收獲,因為這種公然挑戰 政府卻使得政府不得不坐下來和你談的階段性成果,已經對中國百姓形成了巨大的 示范效應、打消了人民心中的恐懼,直接動搖了專制統治的根本、并給各高校學生 運動的活躍打開了內部的空間--但當時部份學生卻始終認識不到這一點,非要堅 持“程序正義”...其實說白了:中共政權的存在本身就不符合“程序正義”, 為什麼非要在當時和這麼一個政權去較汁呢? 這次防治SARS也是一樣:要真較汁真的話,胡溫江都該引咎辭職才對...但 我們應該注意到目前胡溫的一些開放性措施,已經是中國政府14年來沒有過的新 氣象了,我們目前最需要的是:把這種積極變化長期固定下來,而不要被頑固保守 勢力反攻倒算。 其實,類似你那種堅持“程序正義”的思路,才屬於對中共政權整體報有不切實際 的幻想--六四時為什麼北京市民雖然支持學生,卻都希望學生不要無謂犧牲自己 ?因為老百姓最知道中共政權的本質啊!--就我而言,整體上我根本是看透了中 共,也決不象“獨知”那樣籠統地寄望,但中共的歷史卻告訴我,中共整體的反動 ,不等於中共中就不存在開明進步的力量,所以我不會去和中共整體爭取什麼“程 序正義”,但我卻寧愿犧牲“程序正義”去支持中共中開明的那股力量去戰勝保守 派,最終動搖中共的專制統治) 封從德:同意一半。“中共整體的反動,不等於中共中就不存在開明進步的力量” 這句話不錯,但“中共內部開明進步的力量”和民間壓力不是對立的,而是互補的 ,民間壓力越大,“中共內部開明進步的力量”才更有根據向“黨內保守派”施壓 。 所謂“政治和歷史的高度”,如何說呢?我不知道這樣的高度是否存在。其實問題 不在中共和不和民間談,而是“如何談”--中共隨時隨地都在和民間談,只是他 和你談的方式是“無產階級專政”、是暗盤交易、是秘密收買...中共作為執政 黨,不可能脫離民間而存在,但他跟民間踢球時,自己又是裁判。而我們要的,是 最基本的:你不能又是球員,又自任裁判。和自任裁判的球員踢球,還指望他公平 ,就是我說的“自作多情”--這樣的球賽,咱不玩。不僅不玩,還有廣告四方民 眾,中共自任裁判來踢球,程序首先不正義,內容也因此不可能正義,誰跟它玩誰 倒□。 安魂曲:在這一點上我們有原則分歧。--第一、“民間壓力越大”,“中共內部 開明進步的力量”有時反更危險,前面我們探討的“絕食幫倒忙”就是一個好例子 。理解這一點的關鍵,恰恰是對中共整體黑暗保守性的清醒認識。 第二、你說“這樣的球賽,咱不玩。不僅不玩,還有廣告四方民眾”﹔我則認為, 我踢這場球的期望值并不是馬上戰勝你,而是一次次都場面上更好看一些、最好還 能進個球什麼的...這樣,對方黑哨不黑哨、公平不公平我并不在乎,也一早看 透--但既然對方想贏球,我則想的是進球、甚至是通過和“大牌球隊”踢球這件 事情本身來提高身價、積累信心!如此,就不是不可能“雙方滿意”,尤其在“黑 哨”本身也有所顧忌,甚至有點良心的情況下... 當然,這種球賽平時咱也不和他玩,但假如對全球現場直播,對方內部又意見不和 ,裁判各懷鬼胎,這球咱就不僅可以踢,而且非踢不可...一次次踢下來,咱的 球員就不再怯場,而且敢和他們踢球的人也會越來越多,這樣終有戰勝對方的一天 。 封從德:八九“空校運動”可能的效果(我們的認識有些錯位,我看到你對我贊揚 楊濤這個計划的批評。 實際上民間不能參政時的最好辦法應該是不合作運動(如甘地的辦法),“空校” 當年可能起到這樣的效果(我一直這麼覺得),可惜當時沒有得到認同和實施。 安魂曲:如前所述,後來到商量空校的時候,趙紫陽人馬已經全軍覆沒、運動已經 大勢已去,唯一的區別是鎮壓到什麼程度、民主力量保留到什麼程度而已。現在看 來無論空校還是滿校,都確實比六四當晚那樣“半空”的情況要好得多--因為“ 半空”造成軍隊既不得不鎮壓,又不會有太多顧忌的最佳態勢。從這個意義上來說 ,尤其考慮到學生不可能鐵板一塊,全部空校這種實際情況,我才認為當時宣傳“ 空校”是錯誤的--假如當時你們真能說服全體學生空校,那麼六四的火種肯定比 現在保存的要好。從政治策略上說:你們的錯誤就是:沒全體空校的能力,卻動員 空校,最終空校不徹底,反分散了力量。好的主意不能實施,可能就是一個最大的 壞主意。作為領袖,你不能因群眾覺悟不夠而屆時措施本身沒錯。 至於“民間不能參政時的最好辦法應該是不合作運動(如甘地的辦法),“空校” 當年可能起到這樣的效果...”這句話,我覺得你還是太天真。中共當時保守派 已經控制了政局,只需要各校給空校的學生發通知,強令他們必須回校,否則開除 、處份就可以了,請問你們怎麼長期堅持“不合作”?--對民間力量來說,分散 一定意味著個人的恐懼無法對抗政權的壓力,這種現象即使在六四期間也明顯可以 看到:那些六四前期滿城游行聲援學生的北京市民,為什麼到了5月25號之後就 紛紛乖乖地“正常上班”了?不就是因為中共利用工廠行政體系和居委會等基層機 構,開始對個人施加壓力了麼?? 其實,當時鄧小平不下令開槍,六四最後也只會慘淡收場,原因就是因為中共強大 的基層控制能力--我至今認為鄧小平下決心殺人,一是嗜血、總想給不服管教的 民間一個大的教訓﹔二是誤判,包括對人大常委可能公開挑戰、對學生可能再有起 色的誤判。當然,從中共利益來說,六四殺人反而獲得了延長其統治的最佳效果, 這就是後話了,不一定鄧小平當時就看得這麼明白。 封從德:所以說“我們的認識有些錯位”:我說的空校和你說的空校內涵有些差異 。5.26楊濤到廣場提議空校,我補充的是:全國高校學生各自空校回家鄉,但 每周星期天中午自動到當地省會等大城市的市中心廣場集會,當地學生自治會也因 此每七天至少開會一次,這樣周期性的壓力反對北京的戒嚴﹔而戒嚴以外空校則扑 個空,空校實際上給戒嚴部隊唱一出空城記﹔而一個廣場分散成几十几百個廣場, 軍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這麼多城市都戒嚴。 我說的空校是指這個方案,如果5.27實施,軍隊一定是扑個空﹔而實施這個計 划的激活點很低,根本不需要什麼非凡的“能力”,只需几個組織共同發出一個呼 吁即可,各地的自治會就會自動接棒,形成一個遍及全國的龐大網絡。 直到今天我還這麼“天真”地覺得這是一個真正錯失了的良機。不知誰能說服我這 個計划如何難以實施。其實真正的問題不在這個計划是否難以實施,而是實施之後 又如何?--要知道,當時真的沒有推翻中共的任何准備(心理和組織上的),學 生不是政黨,而知識分子似乎也沒有提供任何通盤的計划和理論--這也是誰都怪 不了,只能說是運動來的太突然,而點火的人後來又根本不知道如何煞車,正道又 在哪兒。就是因為沒有這些前瞻性的指導思想,我才沒有堅持去推動和實施,當時 很怕天下大亂(現在也怕)。 安魂曲答:如果真的能空校成功,“讓軍隊扑個空”,我舉雙手贊成--別說空校 了,宣布運動失敗,高自聯自動解散,也比後來的情況只好不差...關鍵是決不 要給中共一個下狠手“保20年穩定”的機會,而寄望於青山猶在,“八六失敗八 九重來”。如果你當時是這種認識,我認為你根本一點不激進。 可當時的情況下,我不認為“空校”主張真的可能實施--道理很簡單,你們學生 領袖几個自己根本就不能統一意見嘛! 另外你所設想之空校過後的“全國高校學生各自空校回家鄉,但每周星期天中午自 動到當地省會等大城市的市中心廣場集會,當地學生自治會也因此每七天至少開會 一次”景象也几乎絕不可能成為現實--因為學生只要離開了自己的同校同學,就 成了孤獨的無根浮萍,絕不可能再在當地重新組織起來。同時這樣學生骨干的作用 也會因為回家後不再具備威信資源而自動喪失。 其實當時各地高自聯大部份影響和組織能力有限,實際權力還在各學校的學生組織 手上--一旦這些以學校為中心的學生組織瓦解了,各地高自聯就基本不可能指揮 得動--說句笑話:不通過安魂曲,老封你連我校一個糾察隊員也調不動﹔而假如 老安空校回家了,即使就任當地高自聯總指揮,回到當地的學生也不會真的聽從我 。 假如一定要在北京唱空城計的話,最好的辦法也只能是北京學生空校,組織架構和 領導人員分散到其他大城市、同當地學生組織合作開展活動。而各地高校則絕對不 能空--從我校的經驗來看,六四鎮壓前受北京“空校主張”的影響,學生走了一 半,等後來北京開槍,我們能動員的示威抗議力量已經嚴重不足了...全國的情 況都是如此。 我認為當時根本不必提“空校”,因為學校從來不是軍隊鎮壓的焦點嘛--只要盡 快撤出廣場,結束街頭抗爭就可以了--這以後中共要控制各大學就難得多。當然 中共強行秋後算賬也是可能的--但在這種局面下,你所設想的“一個遍及全國的 龐大網絡”(你想想:這網絡是不是早就在那里?不就是各大學嘛,為什麼硬要主 動拆散它呢?)也必然遭到狠狠打擊,甚至紛紛被秘密逮捕也得不到同學的及時營 救。 關於“空校”的主張,當時的中共一定是歡迎的,我要是中共,就恨不得鼓動所有 大學學生大半都回家--因為你們的學業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你們不再擁有 力量。等大半學生走了,對剩下的學生展開殘酷鎮壓阻力也就會小得多...我知 道當時最先提到“空校”主張的人肯定不是你,因為這麼“天才”的主意一般人還 真的想不出來。 封從德:如果真的相信必須靠黨內“改革派”,那就入黨去、拼命竄升、變成有實 力的黨內“改革派”,有朝一日和平演變之,好像李登輝在國民黨內的作用一樣。 安兄現已定格(?名振網壇),恐怕不能在此列了,可能也非安兄之志。 安魂曲:你這種說法,其實是對民間力量、民間輿論的一種空前自卑--似乎民間 的反應,根本沒有資格和中共高層展開任何“互動”似的。其實,在特定情況下, 民間的“牌”未必真的就不值一提--如果照你的邏輯,我們又何必開展關注劉荻 簽名活動?你也可以說“如果真的相信中共可能聽得進你們的聲音,那就入黨去嘛 ...!” 我覺得你好像有時過高估計民間力量,幻想“程序正義”可以馬上爭取到、“不合 作運動”也可能長期開展...但轉過頭來,又忽然對民間力量可能影響高層內斗 這一點完全沒有任何信心...我覺得你這種邏輯真的很奇怪,因為從政治學的角 度看:對方矛盾的存在,才是你最容易“以小博大”的地方--假如根本無法利用 矛盾,請問你又憑啥有信心整體對抗對方? 封從德:那就給一個互動成功的例子吧。民主不是恩賜的,也不是求來的,需要實 際壓力的爭取。 安魂曲:現在回過頭來看,民主牆運動就是典型的互動成功,因為至少推動了中國 的進步,而且當時除了鄧小平,也基本沒有對中國更合適的人選。另外蘇聯、東歐 、南韓專制政權垮台過程中,“互動”成功的例子也有不少--中國的互動失敗居 多,恰恰因為民間和政府都缺少練習、尤其缺少互信 至於你說“民主不是恩賜的,也不是求來的,需要實際壓力的爭取”,和“良性互 動”一點不矛盾--因為任何時候,沒有“實際壓力的爭取”,人家根本不可能和 你互動,即使民主國家的領導人,在這個問題上也肯定表現得像個自私的政客-- 但我們今天討論的是假如對方其中一部份人迫於內外壓力,不得不希望和你“互動 ”的時候,你是堅持不斷施壓呢?還是該“給面子”的時候“給面子”呢?! 總體來看,封從德你和老安我都是聰明人,但我們各自過往的經歷都給我們今天的 思想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好比你第一次聽人說“我們應該助改革派一臂之力”, 最後証明這導致了根本錯誤的絕食運動,怪不得你至今對此類說法有本能的抗拒情 緒...而我則陰錯陽差,在一些同學的幫助下,對中共當時改革派的尷尬看得比 較准一些,自然以後耿耿於懷於當時“良性互動”機會的錯過。 ※※※※※※※※※※※※※※※※※※※※※※※※※※※※※※※※※※ 【六四隨想】            人面不知何處去                --六四花葬十年有四              -老憚-     當年春夏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剝得淚題天安   說起來,這段篇首詩不是在“剝”故人舊作,而是在直接挪用。連意思韻味都 是全盤照搬,只不過首句中跳了三個字。把“去年”改作“當年”以延長歷史的覆 蓋,把“今日”改成“春夏”來說明是整整一個季節的暖對比於短短一夜之寒。把 它題在天安門的舊日皇城紅牆,我們要說的“此門”,不是“蓬門”,不是“大宅 門”,也不是“侯門”,而是隔絕人世的“宮門”或“皇門”,是說我們要追尋的 失去的人面,失落在壁壘森嚴的皇門之後。有一點與原詩相比稍所走樣的,是我們 所延用的“中”,并不僅僅是一個方位所指,單純地著眼地域的內里或中央,它有 比那大得多的內涵。它所要強調的“中”,是這座森嚴的宮門所包羅的萬象,以及 它所面對的廣場紀念碑和那個自以為坐落於世界中心的“中”國。   崔護原詩作得好,流傳千古而情韻未減,誰都可以拿它來“說事”。比如說, 今天我也可以把它原封不動地題在巴格達薩酋的舊宮門前,來取笑他的消失之速。 不過只嫌用明媚姣好的“人面”來套用獨夫的那張丑臉,實在糟踏古人。                (一)   人面,是原詩之眼,也是整個詩話的中心。中國語言的簡捷,無須連篇累櫝的 形像描述,當然也不用“沉魚落雁”之類的幽思遐想。僅僅這兩個字,就足以構結 整整一年的相思。   那麼,“人面”能有如此巨大的昧力嗎?我想說不足,又想說不止。我可以從 原詩的角度說不足,是因為我知道,當時的場景,用短短的三個字:“相映紅”是 沒法表達得清楚透徹完全的﹔我又知道,當時的場景,絕不是僅僅的人面加桃花的 簡單數學拼湊。人面的不足,是因為它只是那個活生生的人的一個局部,一付快照 ,一瞬縮影,它怎麼能包涵那個主體的全部,她的雋永,她的活力。所以說,以局 部代表全體,自然是欠而不足。比如說,從原作的故事展開看,在輕叩柴門那一瞬 間起,游春討水的學子心中自然只是一片單純的“渴望”,希望隨著庭門呀呀一響 ,一碗沁涼的剛從深井底處絞起的帶著地底初春寒意的清水,送到自己眼前,一解 燃喉之急﹔如果再碰上更好心的主人,說不定還可以討得一盅村釀薄酒,更解跋足 之倦。他還會有更遠大的狂思遐想嗎?在這僻村陌巷?大概是不會有比單純的“渴 望”更迫切更超越的理想境界了。   哪里想到,隨著庭門呀呀一響,出來的不是“老婦應門”,也不是已“具雞黍 ”的長老,而是一位村姑,或者說是一位妙齡鄉村女子。其餘的細節只能有請有關 戲劇家描述,我是沒法從原詩的二十八個字中探知任何可以借以發揮想像的提示。 可是從這二十八個字中,我們確實可以想像,這天,這村,這門,這人,這一朵朵 的桃花,這一縷縷的春訊,這樣的組合,該是怎樣一種畫意詩情。把這一切都壓縮 到“人面”二字之中,它給我們的畫面過於狹隘,給我們的詩篇過於短淺,簡直就 象一題詩謎,怎麼能叫我不用“不足”二字來深表我的遺憾。   可是,從品詩的角度來看,我又只能說不止。短短的詩句中,已經蘊就了一種 內在的沖量。它的慣性不因句讀的中斷而嘎止,它的表現力洋溢在字組成的句,句 連成的詩文之上,我不能因為我的眼睛對字的感光,我的語氣對句的轉承,我的理 解對詩的接受而限制我對那一幅沒有止境的畫面的想像的延伸,對那詩句無法雕塑 的形像的檢討的繼續。但我無法知道用哪一種模式來嫁接我腦中的所有既存圖像到 那天,那村,那門,那人,那所有畫面內以及畫面外的物質實體﹔又無從用我的印 象中所能記取得故事情節擴展它們所構成的延時間軸線而貫穿的一幅幅動態連接, 它們都已經被寫在紙白墨濃之間,它們都已經被標定於歷史的存在,它們都已經傳 於情,感於脈,溢於表,而進入詩史,刻入空間。這一切都緣“人面”而起,而絕 不以此二字為止。抬望眼,我看不見仰止之端,低首思,我索不窮底回之盡。我只 能用“不止”的回答來表達我對文學的言簡意醇的無窮境界的有限探尋的窘況。   人之面,詩之眼,晤面而欣,置中而慕,不必詩人春光,乃是常人自然。那麼 ,緊接著的失去、失落,是對純粹美學意境的追悔,還是對可能出現的際遇的嘆惜 ?這就要看你原來對“人面”的認可在人的天平上的定位。   這是比詩更精深的內延。                  (二)   中國人什麼時候說過、用過“人面”,除了崔詩人的唱喟?我見過京劇中各類 角色的不同的描面,承認那是與戲劇同在的一種藝朮。朮語叫做臉譜的,是說它與 光譜一樣,有連續,有變化,有共性,有特性,可能還有可見區以外的隱譜。又見 過不同的假面,它們無不是出於生活而高於生活。絕對中國特色的“變臉”,更在 狹義的藝朮之上,只可以用表演藝朮或者表現藝朮來強調不但有臉的藝朮,而且要 有瞬息萬變的表現。所有這些對“人面”的抽象,雖然各有特色,但是它們的存在 ,都是為著一個目的,就是為了把人的面目變成另外一種東西,一種不再是活生生 的個人的面目,而是一種格調,一種偽裝。   看來,中國特色,確實在於真事隱,中國的“畫面”,可能只是畫皮的一個局 部特寫。人面本身,似乎并沒有確定的地位,無論是藝朮的,還是精神的。   對比起來,人面在西方,有它獨立存在的地位與價值。我想,東西方的差別, 大概在於是否從更廣義的角度來認識人,認識人自己。從人的皮囊出發看人,除了 皮就是毛,能覺到人的可貴,可愛,可伶,可恨,可憎嗎?可能會,但那不是關於 人的觀念,而是對於某人,某種人,某類人的觀念。站在人之外,從物質的角度, 從精神的角度,從時間的角度,從世界的角度,從歷史的角度,從絕對靜止到絕對 運動的角度,來看人,才會把人從善惡,從美丑,從真偽的人的自我標定中還原, 還原成自然的人。   這時候的關於人的代表,就是我們要說的人面。                   (三)   最古老的文化中,人曾是高貴的,但又是平和的。在那里,對人的肯定,對人 的追求,是正面的。是的,是“正面”的,正在人面的。我最先看到外國文化的圖 像是古老的獅身人首雕像,最早聽到的西方神話的問答是什麼東西早晨四條腿,中 午兩而下午三。我那時就覺得外國人怎麼不是用人的眼睛看人。當然,我那時候不 知道錯的不是他們,而是我,一個接受中國傳統教育的,年紀不大,中毒很深的孩 子的原錯。   其實中國古代神話也有類似的方面,但是我們的後來走上“正軌”的東方文化 ,把這些不經之談,歸划入孔夫子所不齒的“怪”中,不再提起。接受中國文化正 統教育的後人,不知道我們自己也有荒誕不經的時代與臍帶,不過叫接生婆剪切得 看不出來了而已。所以,我們的人,不但是進化的人,而且是單純的人,進化得文 明而脫離野蠻的人,單純得沒有低級趣味的人,一群不認識自己的人。   有一張金子做的人面,存於世界的博物館中,這也是古代埃及人對“人面”的 極端重視的表現。法老們大概認為,把他們的尸體保存下來,在一個世界輪回的機 遇中,他們可以重生。但是,前提在於,他們的尸身要有一張保存得完美的人的面 孔。上帝可以重新賜他新的肌體,新的內臟,甚至新的神經系統和大腦,但是那張 人面要靠自己。   人面,human face,中國人憑空畫去隱去撕去變去的臉譜,在西方 ,成為人,以及人的社會,是可以存活并獲得肌體重新復活的唯一機會。這可能只 是神話的流毒,但是,西方人的慧眼看到了中國人不愿或者不屑看見或者根本無睹 的東西。                 (四)   馬克思有這麼一雙慧眼。他最偉大的地方,不在於他寫了《資本論》,不在於 他親身參與了早期的工人運動,而在於,作為一個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他看到了資 本主義社會對人的異化,而對於人的異化,埋藏著對於這個社會的根本否定。他所 指出的資本主義每個毛孔的骯臟,資產階級對於百分之三百利潤的拼死追求,其實 不僅是一個道德問題,而是那個社會,那個運作規定了的機制問題。如果僅是道德 問題,那麼社會前進的中心則應該是教育,純粹人的精神世界,消除對利益的追求 ,叫他們選擇魚而丟棄熊掌。   馬克思不相信宗教的精神淨化,而指責社會對人的異化。他抓住了問題的實質 ,歷史的契機。馬克思以後的資本主義,不再是原本的資本主義。用現代政治朮語 來講,進化過的資本主義是稍有人性的而不是慘無人道的資本主義,就是說,ca pitalism with a human face,或者譯為“人面”資 本主義。原始的資本主義在馬克思喚起的歷史動力推動下,被歷史所否定,只不過 沒有被推翻,而是被推進。可是,馬克思自己的學說及其延續,以及其社會實踐, 蘇聯東歐以及東亞的整個“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卻真正是慘無人道的社會主義, 只因為從根本上喪失起碼的“人面”,而被他自己叫出的“人的異化”,給予了歷 史的、辯証的“否定之否定”,被社會主義社會的人民革了命去。   說也可惜,馬克思指出的所謂罪惡的“人的異化”,如此的經典,如此的切入 實質,驚駭了整個世界,不僅是被(惡性)異化的社會力量,而且也包括那些推行 異化的社會力量,從而造就了世界的划世紀轉變。而正是馬克思本人,沿著他所指 出的“人的異化”方向,再接再勵,把它物質化,僵化,階級標記化。他的龍種和 跳蚤們,只能更接更勵,“把異化進行到底”,然後,把自己同化入歷史的狗屎堆 。   說又可悲,馬克思借指出“人的異化”還資本主義一張“人面”,卻剝奪了自 己的一系列人面,從而讓他所提倡的社會失去了重新獲得人生的最後機會。                    (五)   馬克思提出資本主義社會“人的異化”,可能是基於道德,或者基於倫理的思 路,也可能是由於邏輯的結果,這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別人是無法確切知道的。 但是,從異化的提出,我在考慮他的所立--同化--時,陷入更大的惶惑。   異化,首先是物質的無產階級貧困化,是社會既存現象。為求社會進步而反異 化,也是正確的,那麼請問,為什麼要強力同化?同化的原理原型又何在?馬克思 認為這很簡單,前有原始共產主義,人之初,曾小同﹔後有理想共產主義,這就是 大同書上的人間天堂﹔引前據後,同化是人類的一條理想出路。按邏輯,也很清楚 。人在異化自己,不是因為人人都愿意如此,而是由於他們所在的社會的物質存在 決定了他們的思想,他們的行為。注意,這句話是在重申馬克思唯物論的最高形態 。超越這一點,再加上的,則都是馬克思的唯心指導的唯物論。   因為他在作一場巨大的唯心的思想試驗:既然前提,從黑格爾,費爾巴哈,那 里引申來的還都正確,那麼,下一步直線延伸,也必定有理。那就是說,如果有一 天清早,人們從夢中醒來,發現他們所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已經完全公有,那麼, 他們一定會思想得象一個共產主義新人,行為得象一個共產主義新人。為什麼?因 為唯物論說了,人們的思想只不過是物質社會的物質運作的表像。如果唯物論是對 的,那麼,這一步唯心的唯物論的登峰造極也必定取得全球范圍的勝利。   這就是馬克思反異化的起點,非道德非倫理非宗教,因為這三家不過是社會物 質存在的一種特定反映,我們的偉大領袖,已經在思想上,大大地超前了物質存在 。中國的氣功大師最多只能意念移物,而我們的主義大師,發意念之偉功,可以重 排山河,物質重有,然後必定會出現“人的同化”,也就是世界大同。從這點出發 ,我們的馬克思主義和法輪功沒有根本區別,除過前人黑格爾,費爾巴哈等的唯物 論啟蒙。要是李大師可以找到他的學說的唯物基礎,則二者可以相映媲美。   現在的關鍵在於,怎樣使社會的物質基礎一夜間同化,從萬惡的私有制變成萬 善的公有。如果沒有一瞬間的質變,那麼我們只好在先有質變還是先有思變,到底 誰決定誰上兜圈子。雖然說是“窮則思變”,可是最早思想上邊革的都不是窮人, 至少不是最窮的人。馬克思主義從始到終,都是知識分子的唯心游戲。用知識分子 的唯心啟迪,去造就他人的唯物隨變。   我不把它叫做造神論,可是這些偉大的知識分子們不都是自以為自己是神嗎? 可正因為他們都沒能完成一瞬間的質變,他們都早早從神位上墜落。   討論“社會主義社會人的異化”是個悖論,因為共產主義的整個運作的基礎是 人的同化,所有的所謂“社會主義改造”,不論是改造經濟,還是改造社會結構, 都是為了同化人。對人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在這個社會中,是合情合理的,也 是唯一合法的。共產黨給予自己改造他人,改造社會的法理基礎,不是因為他們有 馬克思主義,他們代表了這個那個,而是因為他們有槍,他們集中了并隨時動用社 會暴力。這在中國是如此,在蘇聯是如此,就連在納粹德國也一樣是庶嫡同出。他 們的共同點不僅在於各種社會主義,而且在於不惜手段,踐踏人性及人的尊嚴,以 改造社會,統一思想,其可行性及合理性,都是從馬克思的唯物主義那里傳真而來 。   傳下來的可行性,在實踐中升級為可殺性。這可以從毛的“對立統一”言行中 看出。統一,也被他解為同一,達到同一的過程自然是同化。而矛盾的雙方均以其 對立面的存在為自己存在的前提,所以雙方共存時的同一,必然是雙方能認可的同 一。但是毛把它發展成為,如果沒有共識,那麼,就必須用“物質消滅”來否定其 一方,實現划一。這確實是可以算作表面的同一,因為“矛盾雙方存在”的前提消 亡。毛大概是十分欣賞自己的斗爭哲學:矛盾不必解決就可以求得同一。只不過這 種同化的前提是矛盾一方物質異化,從物質世界遁形,從生物界異化蒸發。想想毛 的所謂十次路線斗爭,想想他一生的革“命”業績,他不都是如此慘無人道地斗、 滅絕人性地處理他的對手,來取得自己要爭的神位嗎?   當然,共產黨人以改造他人為己任,用不著“人面”的假相。他們可以對抗拒 他們的人為改造的人大加殺伐,大動干戈,大打出手,大刑伺候。他們可以大張旗 鼓,大鳴大放地宣揚與實行社會暴力統治,而自己不覺羞恥。我在個人迷信,加上 還有個黨迷信的時候,竟沒有懷疑過他們施暴的法理基礎,只不過覺得他們太殘暴 太缺乏人性。未能究出所謂“改造”同化的實質在於摧殘人性的新的“人的異化” ,是因為我們在思想中盲目接受了“同化”是對舊社會進行創新的唯一途徑。我們 曾經容許摧殘人性、贊揚濫用暴力,因為它被認為是同化的必要手段。   只有當我把“人的同化”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自由發展的條件”相 對比,我才意識到,馬克思提出“人的異化”時,他是沒錯的,但是他開出的良藥 ,已經是從一個極端跳到了另一個極端。“每個人”是不是也應包括被同化被殺害 的公民?“自由發展”是不是也應包括自由思想的發展?沒有。人為的同化,尤其 是暴力流血、肉體消滅的同化,實際上是比資本主義社會的異化更可憎惡的異化, 它借所謂同化,肉體消滅直接對立面,把剩下的一切人模式化,機械化,去靈化, 從而達到操縱化,奴化。不論是作為生物的人,還是血肉的人,還是精神的人,這 都是不可接受的。   即使我可以接受這種異化,那麼,異化我的人,必須先証明他自己的非私有化 ,証明他不是借國有化而達到寡頭私有化。也就是說,為公眾利益獻身是可貴的, 但是為一個自奉為神的個人和個黨為奴,不論他及它多偉大神明,都不能壓下我的 頭。可惜,毛沒能証明他自己的非私有化--他實際有的是中國歷史上最大的一顆 私心,比起秦始皇更有過之而不及--鄧更是等而次之,其餘的人就魚蝦混雜,免 於一談,本質全在結黨營私四字之中。在中國,五十年的胡鬧歷史其實是人民抗拒 皇帝的“天下帝有奴化”的血淚史。幸好中國人的奴性還不是完全馴順化,清一色 的服飾,清一色的發型,清一色的言論,清一色的恐懼,清一色的檢討,清一色的 的口號,(現在還多了清一色的口罩)之外,一點點小抗拒,就迫使這些混世魔王 露出他們原來的丑惡嘴臉。他們的一切所為,不都是為一人或一黨的私利而對中國 人民進行奴化,不馴則采取肉體消滅的本能,來強行暴力推施他們的奴役計划嗎。   馬克思雖然沒有執行這個計划,沒有這麼陰毒,但他設計的藍圖離這一極端沒 有多遠。從這點出發,我們可以沉痛地說,六四血案,是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奴化運 動相結合的必然產物。   值得佩服的是那些早就看出其魔障真締的先行者。從歐到亞,有多少人從思想 從本質上預言了行為的卑鄙﹔從“解放”到現在,多少人從苦戀中清醒過來,從實 踐反揭出其內心丑惡本質。實踐,不一定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准,但一定是揭開假 面的最有力的照妖鏡。李慎之先生,則是歷經從理想到破滅的“社會主義實踐”全 過程,從一個相信同化的青年,到一個看破了紙糊的神話和血染的紅塵的老者,悔 其當初輕信,誤上賊船,從靈魂深處發出了中國人由衷的也是痛苦的離經叛道的反 叛之音。在他和一代黨內學者的醒悟過程中,六四的鮮血,無疑起著震撼性的推動 作用。                   (六)   是的,馬克思又說過,“無產階級只有解放全人類,才能最後解放自己”。他 此說的原意我們無法細究,但已經有意識僵化的印記。但是這句話又是如此的豪邁 ,無法叫人輕易辯駁,所以他的思路在比較正統的有理論素質的共產黨人中有開闊 思維的作用,但也會有狹隘其立場的偏差。   劉少奇不止一次地引用過它,不但無濟於拯人救己,而且更陷他於“階級敵人 ”的深阱,導致他本人的速倒速亡。我當然也無法還原他引用此話的原始邏輯,但 是從馬克思到“劉克思”(這是偉人嘲諷劉少奇理論修養的批評朮語),無產階級 是自外於“全人類”的異類,這不是他們引以自豪的地方嗎?連他們尚且如此見外 ,更不要說象偉人那樣不學無朮的導師領袖了。   “於是就斗爭”。斗爭,在共產黨的歷史上,或者擴展到共產國際的歷史上, 都是比資本主義經濟剝削更殘酷的政治經濟整體“異化”朮。可是,只因為有人“ 其樂無窮”,又有鎮壓和屠殺之強權,“全人類”則必須無條件接受。具體的其樂 ,就是說,全人類在被解放之前,先被專政,先被斗爭。   解放全人類,目標確實很偉大,時間發展到二十一世紀,不但社會主義曾經“ 解放”,就連帝國主義也開始以“解放”為名發動戰爭。解放成了暴力的護身符。 其實,就如同我在《質疑滿秩》一文中所指出的,我并不否定暴力的革命,如果專 制的社會形態規定了暴力革命是唯一推動社會進步的必經之路。我要否定的是暴力 革命之後的屠殺無辜,或屠殺無武。   馬克思無疑保持了世紀前的舊印。我所說的舊,是馬克思所社會實踐的十九世 紀之舊,舊在對人的認識。在與他的有關“人的異化”的精神發現的同時,人類對 自己的慘無人道作了深刻檢討。二十世紀對人和暴力的概念作了新的處理,其中的 一件新事,沒有被“修正主義”引用到馬克思主義的,就是日內瓦公約。對放下武 器的戰俘,不得進行人身虐待和繼續施暴。也就是說,暴力止於武裝對抗。這或者 可以說是武裝暴力雙方的君子協定,以勝負為准,不以多殺傷為榮﹔以同等機遇為 決斗的前提,而不以屠殺失去武器的弱者為大武。“勝之不武”,以及相應的“屠 之不武”,從二十世紀開始,成為全人類公認的恥行之一。   而共產運動之被人類拋棄,不是首先在於其原理的破綻,而正是由於這種恥辱 性的“不武”。我把這種懦夫之武稱為“良弓不藏”,(見附文,原帖於楓華詩友 )。原注云:良弓,殺獵凶器,取其雙意。原出“飛鳥盡,良弓藏”,指染指社稷 神器後,大肆濫殺功臣良將,殃及億萬無辜﹔又指政權之爭燃箕逐鹿塵埃落定之餘 ,殺心凶臆仍長盛不已,代代相傳。毛自己深知,疾風暴雨式的大規模武裝革命已 經過去,可是他不愿放棄他已經占有的暴力優勢,他更不愿以同等機遇為政治決斗 的前提,他把戰爭中獨存的良弓拿出來,利用他對武器的壟斷,射殺他的沒有暴力 沒有武裝沒有對等集團軍的對手。   我把這種暴力稱為“戰俘營暴力”,廣義上違反日內瓦公約的無恥暴力。被“ 解放”的新中國,整體地墮落為一個以國境為界的浩大戰俘營,一方是武裝到牙齒 的集團軍,一方是手無寸鐵的平民。他們之中,不止是放下武器的以前的對手,還 有即將成為對立面的以前的戰友,更包括沒有武裝沒有敵意的普通的中國人民,全 都被當作“人還在,心不死”的潛在敵人,全都被處理為“一有武器,即行暴動” 的不穩定因素,可以隨時對他們施行任何暴力襲擊,都不算過份。這種心理,尤其 以“六四”天安門事件時的二世集團和“四.二五”時的江三集團的整體陰暗心懷 為典型代表。   全球的共產運動,襲用十九世紀的邏輯,對抗與違反二十世紀的人類良知,暴 發了像斯大林,希特勒,毛澤東,波爾布特,鄧小平,齊奧塞斯庫,江澤民等一系 列對和平公民施暴的人間魔王及其暴政的系列表演,難道是偶然的道德問題嗎?他 們的划時代的偉大勝利能值得人類長期的敬仰,還是永久的唾棄,難道只是微妙的 時間問題嗎?                   (七)   “人的異化”,之所以被所謂的社會主義社會全面接受并推行,就在於整個社 會沒有一個人敢於正面指出這是一種社會罪惡。因為我們,包括惡性異化的對象和 異化的動力,都沒有人的觀念與概念。沒有對人的深刻認識,則不會有認識異化的 思想基礎。   要譴責一個舊世界,就抬出人的觀念,這是馬克思主義﹔要創造一個新社會, 就必須抹煞人的觀念,以便放手摧殘,這也是馬克思主義。舊社會的人膽小,叫馬 克思嚇唬住了,趕快裝上一付人面﹔而新社會的人則仍大而無畏,不畏天命,不畏 人命--新生力量的生命力是無窮的,沒有人面有什麼可怕的?正面的馬克思主義 說,社會的生命力等同於人的生命,用以譴責對方﹔而反面的馬克思主義卻說,社 會的生命力在於殺人,用於吊銷自己的人面護照。   這何止少點人面,是根本就沒有人性。公開殺戮,殺害和平居民,成為共產黨 推行專制和顯示力量的最有效的手段。   我并不苛求歷史的馬克思有一套自圓其說,表里一致的主義,但我仍認為,縱 殺確實由他而起。只因為他本人手上未沾腥污,歷史仍接受他作為在思想方面有大 建樹的方家。其次是列寧,在他的銅像倒地之後,也因為几乎一樣的原因,沒有人 要對他進行鞭尸。然後,歷史的清白到此截止,斯大林排擠了托洛茨基,為了証明 自己的更加革命,他把社會主義演變成了人類超異化的行為總和,成為喪失人面的 “人的同化”的異數。   學過馬克思主義的內行們感到心理不安,沒學過馬克思主義的外行們也切身感 到政權的岌岌可危,因為人民的對立情緒已在漫延滋生扎根茁壯。還馬克思主義以 人面,成為一條時代的口號。付出的代價,是斯大林的尸骨。   人面,換一個地方,可以令資本主義苟延殘喘,或者是因為它的實效,或者是 因為它的欺騙作用,但是它的效益是社會現實。可在社會主義的轄區,新貼人面既 不能欺騙,也沒有見效,更不能包治百病、調解社會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大反斯 大林以後的再四十年後,這個以異化為己任的社會還是應了歷史規律,病死膏肓。   所以,反面的歷史經驗得証:人面對於社會主義是無用的,或者說,共產黨對 人民的仁慈是沒有用的,人民到頭來終究還是要拋棄領導他們的核心力量。推出的 結論是:識相者應該抓緊時機,趁著大權在握,良弓在手,生死由己,瘋狂榨取最 大限度的既得利益。於是,更非人面的社會主義,成為一股新流。                  (八)   六四屠城,就是這種反社會反人民反人性的歷史逆流的最大渦流。在完成他們 的最大限度榨取既得利益的使命未圓滿之前,他們是不會適可而止的。整個所謂“ 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到八十年代末,僅僅剩下兩家,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繼 續在本國和平的公民頭上開殺戒。一家是我們的鄧屠,另一家就是權斷良宵的齊奧 塞斯庫。   鄧屠至死都還覺得後怕。可他心里很清楚,他前邊所作的一切平反糾偏所造成 的人面之效,都在濺血中化為子虛烏有,并且,他又新欠下中國人民一大筆血債, 他今生今世,是難以得到中國人民的諒解了。於是,他把屠刀祭得更高。這不但是 他一人,也是他整個家族,整個小集團同理的心病。我們都看到,六四後,繼發對 法輪功和平公民的集體屠殺,在政權與人民的對立上,滑得更遠。為什麼?就是他 們自知在與人民異化的道路上走得太遠,以為回頭也沒有歸岸,於是立足於以屠殺 為手段,變本加厲地與中國人民堅持為敵。   任何對於他們統治權威的丁點挑戰,都會被放大成為對他們的統治的極大威脅 ,都會得到成千成百倍的瘋狂的打擊和摧殘。從六四流血事件開始,有法輪功的命 案,有不鏽鋼老鼠的大獄,有徐澤榮的入判,除了變本加厲,更好的心理描述只能 是喪心病狂,連一丁一點的人性,哪怕是虛偽的,都沒有剩下。也難怪,手上一經 沾染人民的鮮血,哪里去找尋能夠徹底洗乾淨血跡的“金盆”?明明有“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的經卷,他們咬定牙關,情愿成鬼成魅,也絕不放棄殺人的手段。尤 其是每一個污手當權,誰不害怕被當作下一個斯大林,拉出棺材成了接班人改奉人 面的犧牲品?   有人說,現在的“三個代表,與時俱進”就是追隨當年赫魯曉夫的“全民黨” 口號,要與資本家同化,求糊涂人賜他一張人面。我說,雖然晚了四十多年,但在 “蘇聯的昨天,就是我們的今天”的留蘇派,真是沒有一絲進步的模仿中,有了一 點起動的追勁,有了一點後怕刺激起來的自新求生的欲望。可這并不能理解為對於 人面的追求。因為偉人早就指出“資產階級就在黨內”,說的就是他們,他們與社 會上的資產階級認祖歸宗換帖子,離赫魯曉夫當年的“全民黨”還差得十萬八千里 呢。而赫的“全民黨”,要是沒有對自己對整個共產黨了無人性的過去划清界線, 誰又會把它當真?   一邊殺著中國人民,一邊還異想天開地代表中國人民,從後者無法開口否定的 代表資格中,偷得一分人面,這是太精明還是頭腦不清楚有神經病呀?                   (九)   外國人不見得比國人聰明。他們的獅身人首像,強調統治者要如同獅子一樣猛 武,但又要在表面上有人的情趣﹔二者的結合,才有統治階級的長遠利益。我當然 佩服他們那麼早就悟出人面的必須性,可中國的國粹,說的是如出一轍的表述:外 儒內法。我現在知道,他們的內心是害怕的,害怕撕破人面所導致的赤裸裸的異化 。他們的怕是真實的,有道理的。所以,他們追求表面上與他們的統治對象的同化 ,掩蓋既存的異化。   儒家教這些屠夫們以“仁”,預先承認了持刀者的獅身。興善,即使是偽善, 在中國,是何等的困難,就差把他們拉到尼羅河畔去參拜那具偶像。可中國的屠夫 們,仍然一付天真相,相信的是,殺字當頭,權字就在其中﹔騙字出口,穩字就會 在旁邊。   同實質下,有功夫的深淺,更有品行的良劣。統治雖然是專政是鎮壓,可有誰 象大傻瓜一樣天天把它挂在嘴上,還自以為得計?只有譴責“人的異化”的馬克思 的不肖學生們大肆販賣殺頭丸,而且無一例外。是想叫別人恨你呀,還是叫別人怕 你?如果“怕”字可以頂用,獅身獅首象就必定管用。可不?轉身一看,榮國府門 前正有一對,而且,保証乾淨。   你能不佩服國人的國粹的經典嗎?千萬不敢非典,千萬要獅身獅首,表里如一 。可再一想,最為佩服的,還是國人的國粹的國怕。經典不敢當,我還以為老子的 “民不畏死”,說的是國情呢。                 (十)   可就有不怕的。當今震驚中外的非典丑聞中,蔣老軍醫--我相信他絕對不是 國內每一棵電線杆上都能見到的那種老軍醫--就比較邪乎。為了中國的那張人面 ,情愿搭上自己的性命以及“無產階級專政”下可能灰飛煙滅於一旦的全家老小的 身家性命。一夜之間,蔣老先生成為中國人僅存良知的一位代表,走出了“三個代 表”的覆蓋陰影。   我想,不管什麼地方,先得有人,然後才會有人面。這大概是對的。   人面,是活著的人的共性,但只是其挺起的那一面﹔它又是被殺戮被傷害的人 們集合的譴責。中國的世代國粹中,沒有人,沒有人面,因為在中國的統治者看來 ,除了他們自己,別的人就跟圈里的豬狗差不多,要殺要剮,還不是人主的一句話 ?只要你沒有武器,或者已經放下武器,那麼,作為戰敗者活該你倒□,叫贏家象 牛馬一樣地宰割。几千年前如此,几千年後仍然。君不見,軍委一聲令下,槍杆子 剝奪了多少中華青年的生存權。   暴君們不知道,那一頁人面,是人民生死福祉在無形中的集結,好比閻王給統 治階級定做的生死簿。你拉的清單越多,你冤死的人越多,你的生死簿上那頁人面 就越薄,就越近於消逝。這樣說似乎太唯心,但是,除了博物館里那金面是物質化 的異化反作朮以外,我們不都在對活生生的人的生命,作唯心的決定嗎,尤其是殺 人者。   念一遍“人面不知何處去”,我知道中國的國粹中,根本就沒有人,沒有人面 。人面,human face 純粹是一個西化的概念。它以前沒到過東方,以 後也可能不會光顧。一個急切重生的文化,雖然同樣的唯心,但比起只知道追求長 生不老,迷留此生極樂的榨取型文化,大概更有後勁--它留下一顆堅韌的種子, 要在日後發芽。而我們此生已矣的先皇列宗們,早把我們的集體命脈在今生耗盡掘 斷,從來沒想過被他們糟踐的民族,也會要想到復興的一天。   再念一遍“人面不知何處去”,我對當年天安門廣場上長安街上被消滅的人及 面,象春風中桃花一樣綻放的人和人面,千百倍地懷念惜惋。他們代表著一組被碾 碎的民族重生的胚胎,已經遽死宮間。要等造化作就下一輪有生意的胚胎,這個自 殺的民族,還不知道要等待到何月何年。我其實知道,那些被屠殺的青年遭到什麼 樣的專制鎮壓,我只是看不到那些中華青年無常死法的盡頭,那條老人為青年安排 的、續在柔石等人身後的死亡線,將要延續到哪一代才算是結束的末端。   那些年青的死者,其實是代表我們的集體,登上黃泉之路,是替我們的死命去 實踐。在中華民族的地獄門口,他們承擔了全民族的犧牲,他們是十四年來,中華 民族最深痛的傷殘之一。但是,我們噬血的統治者,并沒有因此而關閉殺生的門戶 。殺生的惡行還在中華大地上回旋,這才是中國人真正的悲劇所在,悲情所慘。   我不在乎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我在乎的是物是人非,人面不 再﹔我在乎的是人面應該在春風中展示笑容,而不是鮮血迸濺的桃花瓣,在人工描 成的桃花扇面,依舊銘記著我們古老而又新穎的血雨腥風。   我要追回中國失去的活生生的青年,我要呼喚中國沒有的冷冰冰的人面。            尾歌:《瓣瓣桃花帶血燃》                  --題新朝桃花扇              青翠誰家小院,              嫩蕊值風初燦。              笑靨輕聆桃瓣,              桃紅襲上人面。              春的美與好--              青春                作伴              如花                美眷              情的熾和燃--              春光                溢酣              生意                盎岸              心的召復喚--              人面                如映如染              桃花                似羞似赧              人的和及平--              非暴                請愿              和解                談判              君不見:              花面映春乍再寒,              良辰美景奈何天?              浮云白日陰謀險,              軍委鼓鼙動地翻。              黑夜里,              第一顆信號彈升空,              和平的首都恐怖初現。              四下里,              千萬名野戰軍荷彈,              共和國又交一次大亂。              長街里,              鐵甲的坦克車沖撞,              骨和肉頓時碾作稀爛。              推搡里,              刺耳的督戰隊淫威,              鮮紅的熱血隨風飄濺。              青年的血,達姆的彈,(注)              碾碎的骨,掩埋的面。              凋謝的花,待葬的瓣,              淚竭的母,望絕的憾。              此門中,              罪與孽相加,              令少年頭未白先斷。              此碑下,              殘與暴重煎,              有青春志未酬已黯。              魚水反目只因惡仆權,              鷸蚌相殺全系百官貪。              今晚,              雞犬無寧,乾坤倒轉,              血氣沖天,大地盡染。              今生,              魂盡香息,枝殘蕊踐。              東風何狂,百花頹瀚。              血魂貪              順指抹開青春的血點,              渲滲為新朝的桃花扇。              血凝處,風雨聲聲啼痕杜鵑,              淒淒切切,把碧落黃泉問遍。              廉卷時,蒼黃陣陣似荼流年,              死死生生,驚長樂未央舊殿。              緩濡墨輕添疏干,              待把它挽回枝端,              醒啟花瓣它卻問:              何處是我的舊時人面?              人面,人面,              天語齟齬已遠。              人天遠              遠在天邊,近在昨夜的一十四念。   注:有關英勇的中國人民鎮壓軍第二十七,第三十八等集團軍是否在六四血屠 中普遍裝備達姆彈,仍存爭議,但全世界的人都看到,比達姆彈更恐怖的坦克,帶 著上百毫米口徑的大炮,野蜂一樣的追逐踐壓著和平市民,可見屠夫在“節制”暴 力時的底線。 (2003-5清夜不寐) ※※※※※※※※※※※※※※※※※※※※※※※※※※※※※※※※※※   本期 責任編輯:凱 文             主 編:丁凱文      校  對:力 刀             副主編:蔣 怡      PS制作:丁凱文                 麗 莉      網絡發行:丁凱文                 幼 河      訂閱快遞:丁凱文      讀者服務:丁凱文 ∼∼∼∼∼∼∼∼∼∼∼∼∼∼∼∼∼∼∼∼∼∼∼∼∼∼∼∼∼∼∼∼∼∼     稿件問題建議紅娘等請寄 fhy-cm@fhy.net     《楓華園》網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152.2.242.227) pub/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稱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稱 (例如,訂閱簡體字版本需要送電子郵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內容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聯機直讀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體字閱讀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國標碼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碼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簡體字美朮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轉載本刊原(譯)作,可通過本編輯部與作者聯系許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號 ∼∼∼∼∼∼∼∼∼∼∼∼∼∼∼∼∼∼∼∼∼∼∼∼∼∼∼∼∼∼∼∼∼∼ 本期編輯采用軟件:漢王簡 江毅 1.68版 (www.hanwj.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