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枫　华　园》　　　　　　　　　　　　　□
□　　　　　　　　　　　　　　　　　　　　　　　　　　　　　　　　　□
□　　　　　第七期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二十日出版　　半月刊　　　　　□
□　　　　　　　　　　　　　　　　　　　　　　　　　　　　　　　　　□
□　　　加拿大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０７）
～～～～～～～～～～～～～～～～～～～～～～～～～～～～～～～～～～～

１　【乡　　音】　　　　　故园遥遥寄乡音　　　　　　　　　　　　舒　伸
２　【心　　声】　　　　　为什么流浪　　　　　　　　　　　　　　百　合
３　【散文随笔】　　　　　凡·高“夜咖啡馆”（外一篇）　　　　　书　玉
　　　　　　　　　　　　　景色　　　　　　　　　　　　　　　　　书　玉
　　　　　　　　　　　　　我友——《读书》　　　　　　　　　　　钟　奇
４　【苍芒人生】　　　　　把回想留给未来　　　　　　　　　　　　陈　冲
５　【诗歌欣赏】　　　　　逝去的月亮　　　　　　　　　　　　　　罗宗力
　　　　　　　　　　　　　蓝田忆事　　　　　　　　　　　　　　　利　锋
６　【生活浪花】　　　　　无法沟通　　　　　　　　　　　　　　　似　以
７　【奇文共赏】　　　　　厚黑学　　　　　　　　（欧阳明推荐）　李宗吾
８　【枫华文摘】　　　　　宽容带来安宁与健康　　　　　（摘译）　罗小勇
９　【音乐园地】　　　　　古典和轻音乐唱片选购浅谈（一）　　石成　远东
１０【地方新闻】　　　　　全加学联长途电话优惠
～～～～～～～～～～～～～～～～～～～～～～～～～～～～～～～～～～～
———————————————————————————————————
　　　　　《枫华园》编辑部全体同仁敬祝各位读者圣诞快乐新年好！
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ˉ
～～～～～～～～～～～～～～～～～～～～～～～～～～～～～～～～～～～
【乡　　音】
　　　　　　　　　　　　　　　故园遥遥寄乡音

　　　　　　　　　　　　　　　　　舒伸

　　忙了一天回到家，伸手就往信箱里抓。摸到鼓鼓囊囊的一包东西，心头一乐：
送出去冲洗的照片可回来了。

　　就着昏黄的灯光定睛看，却惊住了：那是一团棉花套子，一个皮开肉绽的航空
信封夹杂在中间，几圈纸绳子松松地绕在信封上，这一大堆东西被一只塑料袋子包
裹着。

　　不用细看我也明白了，这是父亲从那遥遥的小山村邮来的磁带，那里面该有我
多年不曾听到的家乡亲人的声音！

　　老家在河南农村。这半辈子外出读书再留洋，虽然跟家人一直书来信往不曾断
，却是苦于乡下的电讯不达，不能跟望眼欲穿的父母越洋而谈。每当朋友们热烈地
谈论起AT&T，MCI直拨中国的特优价，总要想起我那太行山脚下的双亲，傍晚不送、
深夜才通的农电，还有大队部里的手摇电话……

　　也曾经让父亲到县城去打听，想兴许能从县里要通美国付款的国际电话。失望
之后我和妻子又挖空心思另辟新径：先是在这边录下音带，逢熟人朋友回国托带再
转发父母。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索性直接隔海寄发磁带，居然畅行直达小院农家。
亲人们为能够“直接”听到我们的声音而欢欣鼓舞，来信说也要如法炮制，给我们
寄一盒家里的话。

　　于是就有了我面前的这一包东西－－父亲把磁带用棉花包了，装在一个常规信
封里，外面用纸绳子绑了两圈。亏得乡邮员法外开恩，竟按普通航空信付邮寄发。
大概“信”到北京登机前就四分五裂了，被好心的邮递员装进了一个塑料袋子里，
袋子上面印着的几行红字说：“收到时已破损，由北京邮局代封”。还多亏那几圈
纸绳子，信封的大部分都已不见了，唯有收信人地址还被绑在棉花上，此信才没有
失落天涯。

　　看着那几行红字，我倒是感慨连连。回想几年前我刚刚落足异地不久，对家信
乡函常常是望眼欲穿。好几次兴高采烈拿到书信，却发现那信封不是开了窗口坦胸
露背，就是被沿着边线齐齐地打开。幸运的时候，信瓤还在。不巧了，有封无信。
多少次我都只好盯着个囊空如洗的信封出神好久，指望从父亲回信地址的笔迹里（
收信地址是我打好寄回去的，他们不会写英文）读出双亲的身体可好，家里农活儿
的忙闲……

　　如今能收到北京邮局的塑料袋，意外之中却是满怀欣然。跑到日历跟前查查看
，今天是九三年四月七日星期三。

　　三抓两挠打开包裹，一个泥乎乎、缺棱少角的磁带盒里躺着一盘“流行歌曲精
选”。那还是妻子出国前给家里买去的原声带，一定是弟弟想出来的主意，把录音
保护的凹坑用纸堵上了，才强迫它录下了家里的话。

　　随着磁带而来的信上说，弟弟从供销社买来几盒空白磁带，因为货假质次录不
出声音，才只好毁了一盒“好听的歌”。

　　我把磁带放进录音机，竖起耳朵跟着机子转。

　　沙沙沙，沙沙沙，……

　　“说吧，能说了”，爹对娘悄悄地说。

　　“你说吧”，娘小声地推让着。

　　“你先说”，爹也很客气。

　　“说就说。庆儿、小蓉你们好”。娘的声音忽然变大了，跟念信一样严肃的语
调忽然让我直想乐。

　　接下来的话就随和多了。娘说早就想跟我们说说话，只是因为这个录音机，爹
一直理弄不了它，才拖到现在。爹把家里房子的样式、布置讲了讲，娘告诉我姑姑
家的表弟娶了媳妇，叔叔家的小妹要考大学，邻居大娘家付叔叔的姨夫想从山西调
回河南老家……

　　磁带在旋转，沙沙沙，沙沙沙，……

　　自从十五岁离开家，听到家乡方言的机会一直就不多，及至现在邮回家的磁带
里，已经是半土不洋的“侉子”了。如今听到父母亲带着泥土味的乡音，就好象他
们是坐在我的身边，娓娓地唠着家常。这不，声音背景里还有院子里公鸡打鸣呢，
邻居谁家的媳妇在喊自己的孩子回家……

　　我对家乡的感觉忽悠一下回来了。仿佛又看到了房前的老槐树，村东头潺潺的
小河……脑海中，父母亲依然和几年前一样音容未改呀，只是添了许多深深的皱纹
，苍苍的白发……

　　“庆儿，那年你走的时候跟我说，就当是去当兵了，三年就回来了。说话间两
个三年过去了，娘连你的影儿都没见……”，娘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朋友，请不要问我这时的心情，亲情的欠账和对亲人的思念与担忧交织在一起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去嵌字成篇。我们这种离乡背井的奔波，不光自己，我们的
亲人们也付出了许多许多，牺牲了那么多的天伦乐。

　　磁带在旋转，沙沙沙，沙沙沙，……

　　“哥，家里的事咱爹咱娘都跟你说了，至于国家现在的形势呢……”。

　　如果不是从这盘带子里听到，我绝对不敢相信这是我的小弟弟在讲话。在我的
印象中，小华一直是个顽皮的孩子，而这里的录音却俨然是一个成熟的青年。人都
说乡里人落伍、闭塞，请听听我们小华的一席话。什么“三资企业”“奥迪车”，
“集资”“股份”“桑他纳”，“民族工业”外带“关贸总协定成员国”。出国前
就喊出来的“深化改革”，看来不只是一句话。

　　我心里一阵欣慰：弟弟真的长大了。年迈的父母有我懂事的弟弟在身边，我的
不安便稍稍缓解些。我的小弟弟，你成熟的好快啊，是不是因为肩头的担子重，哥
哥不在家？

　　我记起十几年前上中学的时候，家里头劳力少、人口多、口粮短缺，娘总是在
火台边“剩”下几只烤红薯，对弟弟说，哥哥上学道儿远，回来还要把水担。弟弟
年小却懂事早，虽然常常眼巴眼看围着火台转，却总是把大个儿的烤红薯留给放学
回来的哥哥……

　　我掀翻箱子，拖出大学里的“每日记事”。已经发黄的页码间，还有我和弟弟
一起度过的一个暑假－－－

“　　　　　　　　　　　　　七月十六日－－－－八月二十二日

　　暑假里父亲从矿上买回一车砖，备盖房用。卸运过程中，我才发现弟弟妹妹都
已经相当顶事了。特别是小华，原本一直当他是个小孩子，这回他也能推五、六十
块砖到家里了，用的还是那辆传了好几代，走一步摇三晃的破车子……

　　在有劳力的家庭中，象弟弟这样的年龄，可能还是个玩童。可是，小华，我可
爱的小弟弟，我真希望你能象大人一样，协助母亲料理家务、农务。你姐姐要考学
，你还要为她腾出点学习的时间。所以，你的担子很重。你毕竟还小，也许不知道
为父母过分操心，但我希望你记住我临行前那天晚上咱们的话，在家里一定要听母
亲的话，做你做得动的活儿。可怜的小弟弟，摊上我这个不孝顺的哥哥，你要受累
了。今年过年回家，一定带你去县城玩，好吗？”

　　磁带在旋转，沙沙沙，沙沙沙，……

　　而今的小华已经用不着让我骑车带他去县城了。他说，那次他们去西安，时间
再多一点的话，就能去一趟嫂嫂的娘家……

　　磁带在旋转，沙沙沙，沙沙沙，……

　　我禁不住打开另一只小录音机，伴着乡音跟亲人们说说心里话。我要跟娘说，
我们在这边很好不用惦念，庆儿一定争取早日回家。我想提醒退休了的父亲，做农
务活儿千万量力而行，村西边田头的那段土坎儿又陡又长，收麦、运粪到那里，一
定让娘帮持一把…。上了年纪常常是人老心不老，但饱经风霜的身子骨可经不起再
摔打。我还要寄给弟弟一打空白带，附上几只磁带专用封衬着空气垫。下回再寄录
音来，娘就不用再发愁找棉花…。

　　磁带在旋转，沙沙沙，沙沙沙，……

　　“回来吧－－，回来呀－－，……”

　　家人的录音放完了，喇叭里响起来的，是原声带上费翔的那支歌，那支好久以
前流行过的歌……

　　一九九三年十月　niu@scorec.rpi.edu

～～～～～～～～～～～～～～～～～～～～～～～～～～～～～～～～～～～
【心　　声】

　　　　　　　　　      　为什么流浪　
                       （散文）　百合

　　　　　　　这是三年前的一些感受，这阵写论文，甚觉无聊，翻出
　　　　　　　也是无聊的东西，贴出来，算是练打字吧。现在，这种
　　　　　　　挣扎已几乎从我身上消失了。我已不再流浪。所以，我
　　　　　　　感谢ＪＢ，用他的爱，为我建起温柔的围城，使我即使
　　　　　　　在有风有雨的日子，身边也燃着天堂般的火光。他为我
　　　　　　　筑起的围城，便是我永远的天堂了，今生今世，我不再
　　　　　　　想走出。请所有的朋友为我祝福吧！相信不少朋友曾有
　　　　　　　过象我以前那样绝望的感觉，也相信每一个朋友都会象
　　　　　　　我现在这样幸运和幸福。
　　　　　　　　　　　　　　　１９９３年１０月２６日
　　　　　　　　　　　　　　　　　　于ＰＥＮＮ　ＳＴＡＴＥ


　　来美国已经一年多了。

　　这十八个月中，除了越说越流利的英文，我不知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可是，
我知道我失去了许多。有许多东西从我身上失落了，这种失落使我沉重得抬不起头
来。

　　也许生来注定得漂泊，得流浪，生来注定自己的这一生中永远不会有驿站。妈
妈有时有点迷信，记得多年前，她曾找人帮我算命。算命的说我生无定性，直到老
年。妈妈忧愁地对我说：“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命？”我除了笑妈妈迷信
外，还满不在乎地说：“没有定性有什么不好？只身漂泊，无牵无挂，云游四海，
浪迹天涯，多浪漫，多轻松，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我这样的好命的。”

　　那时，还年轻，十七八岁，大学刚读了两三年。看了三毛的书，没几页，就迷
上了，迷得死去活来。流着眼泪对伙伴们宣称：“如果我有荷西，我也会去沙漠流
浪！”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是不会有荷西的，只有三毛才有荷西，而自己永远也不
会是三毛。但从那时，心中便多了一份流浪与漂泊的渴望，一份对于生命和生活无
定性的刻意的追求。自以为有了这种日子，自己便会超然，脱俗，浪漫，潇洒，会
活得随意轻松，逍遥自在，如同天上仙子，来不挟一丝风，走不带一片云。

　　也许，并不真的是由于三毛？在读她的书之前，年轻的心就已厌倦了城市中那
灰暗拥挤的楼群，喧嚣的人流，粘滞的空气，和阴沉的天空，惨白的太阳，以及由
于这一切所给自己带来的那种沉闷，挤压的感觉。时常想逃出去，逃到一个宽阔无
人的地方，扯开喉咙拚命唱歌，喊叫。可是，不知怎样才逃得开，也不知是否有勇
气和能力逃得开。看了三毛的书，对她钦佩得要命，沙漠，也就成了自己心中的一
片净土。也许，不仅仅是沙漠，一切辽阔，荒凉，远离人群的地方，都是我梦中的
天堂。人和人之间的猜忌，嫉妒，竞争，伤害，甚至关心，爱护，一切的一切，都
使我感到疲倦和厌倦。所以我想流浪，想离开所有使我感到沉重的东西。那时，我
好年轻。

　　十年过去了。这么多年，就在这种人为的期待和渴求中，在这种不断增加的心
理定势中过来了。我毕竟没有去沙漠。只不过是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从那个城
市又到另一个城市，流浪来流浪去，还是在同一片天空下。记忆中的那片天空，总
是灰蒙蒙的，是南国的梅雨季节。因此，心中总是渴望有那么一方天空，蓝蓝的，
晶莹透彻，云朵洁白柔软，阳光温暖灿烂，是一方宁静和安祥的天空。为了这么一
方天空，便飘洋过海，毅然决然地来到这异国他乡。

　　可是，我不快乐！我一点都不快乐，更不轻松。这里的天很蓝，却不是我的。
要命的是，我的脚下似乎也没有了土地。心里空落孤寂，有种无助无措无奈的凄凉
感。不到三十岁，就感到人生凄凉了，甚至是荒凉了，应该吗？这么多年，为什么
灵魂一直在被什么撕扯折磨，一种深深的创痛，一种关于自身的永恒的幻灭感，从
未放弃过我，为什么？

　　只因为我喜欢流浪？

　　想想妈妈找人为我算的命，我现在会辛酸得流泪。我并不是个迷信的人，可是
，我依然尚无定性，也知道自己将无定性。眼前所有的一切，不是我想要的，这儿
也没有我心中的那方天空。我不想在这里停留，不想驻扎，我不知哪里会是我的家
。

　　而我，已有过那种漂泊与流浪的孤寂与痛楚！

　　这是一个孤独的世界……黄昏，坐在门前，对着血红的夕阳流泪，看天际晚霞
，徒然地为半边蓝天妆抹上缤纷色彩，可霎那间，无尽的黑暗便浓浓地吞噬了那一
切，也吞噬了我……那份孤独！漫漫长夜，虽有人睡在身边，却只听得见窗外风雨
声声，感觉犹如只身孤影，独拥寒衾，想赤身裸体冲出门外，站在路当中，对着那
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高的矮的美的丑的黑的白的亮的暗的所有的什么什么大声呼喊
：“来吧，都来吧，让你们这所有的，用你们所能用的，尽情地践踏我，蹂躏我，
摧残我吧，我，不再反抗……”

　　是那样的孤独呵！孤独得，面对各种各样陌生人或真或假的微笑，面对各种各
样熟人或冷或热的问候，感动得泪水满面，热流在心中横淌，真的以为就有那么一
份脉脉的温情，天然地弥漫于人间，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就充满了爱，充满了互相怜
悯，互相同情，和互相呵护。自己会对自己说：只要在这个世界上走过，寄住过，
就不要报怨，不要伤心，不要失望，只需内心存有一份感激，一份满足……

　　可是，更多的时候，却不知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我难道真的
是那个温暖幸福的家庭中的一员，身系着他们的关切，思念和祝福吗？身边睡着的
这个人就是那个要和我共渡今生今世的男人？那个喜欢抄送席慕容的诗给我的小男
生呢？那所有的在另一块土地上的梦幻，憧憬，那些沈寂，忧愁，和无奈，那些欢
笑，那些泪水，那些二十岁时的诗稿，那南国凤尾竹下的热恋，北方黄河边的等待
黄昏，那腔报效国家的热血，那份热血冷却后的悲哀……还有所有的在这片陌生的
天空底下的挣扎，苦斗，绝望，隔阂，冲突，孤独，寂寞……所有的一切，是否真
实？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我究竟是不是在梦里？

　　心口，时常疼痛，那是一份无法忍受的痛楚。心被无缘无故地撕裂扯碎，灵魂
仿佛也日益痉挛扭曲。深夜里，头埋在枕中，咬住被角狠命地哭泣，真想切开手脘
，醮着那般鲜红，在雪白的墙壁上，画下我这一生唯一能画出的一幅画：一只绝望
的伸向黑暗的虚无中变形的手！多少年来，在我的脑中经常会有这幅画面。我想逃
避，逃到一个安祥宁静，永远不需跋涉，可以沉沉睡去，却不会做恶梦的地方－－
那些大大小小的墓碑和墓碑上各种各样的墓志铭，是怎样强烈地诱惑我，煽动我呵
！虽然我的奢望只是一小丘泥土，但也希望墓前有无名的藤蔓，轻挽我草芥般的生
命。一次又一次，想象着风雨为我举行葬礼，每到这时候，心才在泪水中有一丝轻
轻的慰藉，知道有一个可以称为自己的归宿的地方……曾多么希望那是我现在的居
所！流浪太苦，太苦……我却已经好累好累……

　　可是我却不能睡去。我还没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怎能让他们站在我的坟前
，对着天空呼唤我的名字！朋友的爱我还未回报，怎可以在他们心中留下永远的伤
痛！所有的梦想都未来得及实现，我无法带着永恒的遗憾沉沉睡去……我还得继续
流浪，不是为梦中的橄榄树，不是什么有质有形的东西，我不知那是什么。当有一
天心不再挣扎时，当我知道我为什么要流浪时，我就会不再流浪。

　　　　　　　　１９９０年１２月于宾州州立大学

～～～～～～～～～～～～～～～～～～～～～～～～～～～～～～～～～～～

【散文随笔】

　　　　　　　　　　　　　　凡·高“夜咖啡馆”（外一篇）
　　　　　　　　　　　　　　　　　书玉

　　印象中凡高的画总是极度抽搐，极度扭曲，让我不太敢长久地注视。那种害热
病似的疯狂是会渗入骨髓的。

　　“当年毕沙罗见到初到巴黎的凡·高时就断言，这个人将来不是发疯，就是超
过印象派。事实上，他两者都做到了。”

　　当年北大讲现代艺术史课的老师刚从美院毕业，剃个大秃头，显得傻里傻气。
一旦他口若悬河地“侃”起来，这傻竟似乎成了一种时髦的装饰，旁人学不来的。


　　“可是有几个人会爱凡高？大概今天，如果他那么神经兮兮地活着，也不会有
几个女孩子会比那个妓女更爱他！”男生鼓掌大笑，女生嘟着嘴做抗议状。真的，
现在我们都爱凡·高，人手一册《渴望生活》，都知道“阿尔的吊桥”，知道“有
星星的夜晚”扭来扭去的线条和“向日葵”热烈的黄色。

　　那些害热病的日子已同中国一起被我抛在身后很久很久了，我已淡忘了凡高。


　　今年的生日，朋友送我的贺卡上竟是凡高的一幅画。然而那一派温馨与宁静却
恍然不是凡高的。

　　深蓝色的天是安祥的，远远近近的是数不清的星星，如热烈而温柔的眼。一片
片暗色住宅有昏黄的灯光透出，点燃着不同的家常故事，可以随意想象。石板路上
倒映着灯光，荡漾流淌如夏夜的河。想象会有微风从楼间、路上掠过，让夜行人微
醉。画的中心就是那片明丽的黄色，是露天咖啡馆的灯光、色彩、声音和气味，温
暖的夜行人休憩的地方。十几位顾客散淡地坐着，有穿白衣的侍者穿行其间。不知
是否有音乐？肯定有的。那懒懒的爵士乐已从那黄色的画面中飘出，让我有点忧伤
。虽然爵士乐似乎是这个世纪才有的，可它们还是顽强地从１８８８年的夜晚里流
出来，流出来……

　　是在法国？巴黎还是哪个南方城市？那样的夜为什么我不曾走进过？

　　可是我那些骚动不安的日子又在哪里？那些年轻的、扭动的灵魂，她们已经化
成这片蓝色的安祥和黄色的温馨的背景了吗？

　　艺术是痛苦的缘起也是灵魂的安慰。不管现实中的凡·高多么痛苦和疯狂，这
样宁静、温暖的夜该能让他的灵魂得到休栖。

～～～～～～～～～～～～～～～～～～～～～～～～～～～～～～～～～～～

　　　　　　　　　　　　　景　　　　色
　　　　　　　　　　　　　　　书玉

　　一个平平常常的夜晚，我们平平常常地散步海滩。在加拿大，人们会很容易学
会平淡、放松地生活。

　　不期然，抬头就看见一幅景色，是入夜的港口，近处是墨色的蠢蠢欲动的海水
，而尽头downtown的光灿灿的一片灯火有着人间的诱惑与躁动。那人间的背景是衬
着紫色的红与蓝的天。

　　如此的景色曾相见于何时何地？

　　十几年前还在上小学时，用来包语文书的书皮是一张旧画报。上面就是这样一
幅诱惑的夜的眼。记得附在图下的说明是国外某个城市。那时外国对我是那么遥远
，遥远得连想象都无法接近。所以那片热闹与明亮在我如一片梦境，每天都看得到
却进不去的梦境。然而那时的我是快乐而满怀憧憬的，我相信有一天我会走进那片
天地里去。

　　我现在走进那个外国城市里了，可是我不知道我走进的是否是那片天地。大多
数情况下，我并没有应该有的那种满足。而且，在我走向这个城市时，竟连那个梦
也一片片地丢失了。

　　每每看到一幅画，一个似曾相识的风景，还是要感动，还是要呆上半天。但已
不再想总有一天要拥有她了。我似乎已慢慢懂得，那个地方也许会走到，可是将以
对那个地方的梦和想象作代价。这种交换是否我的初衷？

　　珍惜每一个时刻吧。许多景色在一生中只出现一次，因为要看到她们不是用眼
，而是用心。

～～～～～～～～～～～～～～～～～～～～～～～～～～～～～～～～～～～

　　　　　　　　　　　　我友——《读书》
　　　　　　　　　　　　　　　钟奇

　　我最初接触《读书》，是收了我舅舅的影响。他向我推荐两份期刊，《读书》
就是其中之一（另一份为《新华文摘》）。从那时起我就和《读书》打上了交道，
直到出国。其中有一段时间我还是她的订户。

　　作为以书评为主的杂志，《读书》是办得相当好的（大概还是几佳之一吧？）
。说起书，读书可算得上“看字人”（仿王朔语）的一大爱好。但各人都有各人的
事业和琐事，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地《博览群书》（另一书评杂志名），而且真正能
沉下心来读书也越来越不容易了。这就是书评杂志存在的原因。尽管读书评有嚼他
人吃过的馍之嫌，然而这总比饿着强。当然你也不能光吃嚼过的馍，自己也得嚼些
硬馍与他人分享。这大概也是对付信息爆炸的方法吧。　　

　　一接触《读书》，就被她的风格所吸引。什么是她的风格？我也说不清楚。大
概是一种学究气吧。也就是立足于学术。哪怕是谈商、谈官，其商气、官气也是不
浓的。有一种清纯的气息。这是现在不吃香的，但却是必需的。比如说谈政治吧，
作为操作技术的政治，当然是需要研究的。然而这不是说可以忽略作为哲学的政治
。也就是有人称之为“政治的反政治和反政治的政治”。“务虚”往往还是必要的
。这大概就是《读书》的风格吧！按照我的理解。

　　读了几年的《读书》，影响比较深的要算“经济自由主义系列笔谈”和“哈佛
读书”了。前者，系统地介绍了相关的各种学派的观点，给我们这些外行提供了解
的机会。你不一定要同意，但有必要了解。後者展现了一批国外学者的风貌，做了
一趟“思想出国”，不亚于真正出国。其间还有大量有水平的文章（自然！）给我
以各方面的启发。我觉得真正好的书评以及理论文章不是让你觉得你不懂，而是让
你觉得你没想到，从中受到了启发。因为人人心中都有一部真理，只不过还没有得
到充分开发而已。

　　看得多了，看得久了，也就想写点什么，让别人也嚼嚼你嚼过的馍。因此也就
提笔写了两三篇。不错，还有一篇“金榜得中”。虽然字数不多，稿费区区，但俨
然给我一种跻身学者行列一样良好的自我感觉，其乐陶然。

　　後来没有继续当《读书》的订户。但这并不影响阅读，北京图书馆陈列的《读
书》是我每月固定的浏览项目，何况还经常零购于报刊亭中，只是不能每期都在子
时後卧读了。

　　最近看到一篇有关《读书》的文章，感触颇深。决定回国後继续订阅《读书》
，这大概是作为读者唯一能够做到的了。

～～～～～～～～～～～～～～～～～～～～～～～～～～～～～～～～～～～

【苍芒人生】

　　　　　　　　　　　把回想留给未来
　　　　　　　　　　　　　陈冲

　　在失去的时候，我们得到些什么？

　　在得到的时候，我们失去些什么？

　　四年的婚姻生活结束了。我终于是失去了他。好多次我们试着分居，过不了多
久总是又住到一起去了。最后他决定搬去旧金山。由于告别的次数太多了，总觉得
不久就又会团圆，告别似乎只是为了重聚。我一时没有觉得此次告别的严重性。把
最后的几件行李装进他的吉普车之后，他叮嘱我别忘了交演员工会的会费，已经晚
了一个月了。他的口吻很随便，我却突然不安起来。这四年来我一直都没有交过会
费或任何其他的费。他把我当孩子似的保护了那么多年，什么生活上的杂事都一手
包办了。关上车门，燃上引擎后，他摇下车窗，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充满担忧。我
呆呆地、固执地看着他，象一个傻孩子一般。我们没有说再见，也没有互相祝福。
他走了。吉普车载着四年的记忆。当他的车消失在拥挤的街道上之后，我意识到也
许这是最后一次告别了。这是我一生中最孤独、失落的一天。

　　我曾经有过那么多丰富多采的希望与计划。

　　生活似乎中断了。

　　我独自驾车到离Ｌ．Ａ．一百多英里远的小镇欧海，一路上眼泪流得象一股无
尽的泉水。上帝将我所失去的变成眼泪又还了给我。

　　开到时已是深夜，一只瘦瘦的月亮孤零零地悬挂在半空。月亮下面是野山乌黑
的剪影。我想起多年前读到的一首诗《月亮拽着我的风筝走了……》，诗里讲些什
么记不太清了，但诗的结尾我能背出来，“把回想留给未来吧，就像把梦留给夜，
泪留给大海，风留给帆。”

　　我找到一家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小客店，住了进去。客厅里的摆设简单，生着火
，使人感到温暖、安全。我打开书包，取出一位好友去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著名
德国诗人Rilke给一位青年诗人的信。“我相信你会需要这本书的。”他曾意味深长
地对我这样说。这书在书架上坐了快一年了。

　　坐在火边，我一口气念完了一整本书，似乎每封信都是给我写的。虽然我的心
仍然是孤独的，但孤独似乎升华了，变成宽阔了。我在反省中找到了孤独的意义与
美。这几年来，忙忙碌碌，很少有时候看看自己心里的地图，旅行一下自己心里的
世界。

　　孤独是最难忍的，同时也是上帝所赐的礼物。爱是最伟大的情感，因而也是最
艰难的。

　　在生活中我们常常寻找容易的答案，然而轻易得到的一切都不那么可靠或可信
。

　　我在笔记本上摘录了Rilke信中的一段，译成中文大意是∶

　　人们总是去寻找容易的答案，但只有困难的事才是可信任和值得去做的。

　　我们知道得不多，但是我们必须相信只要是困难的，这本身已是一个让我们去
做的原因，孤独是难忍的，但能从中找到的意义太值得我们去忍了。

　　爱是伟大的，因为爱也是困难的，一个人要真正地去爱另一个人，这是最艰难
的任务，这是最后的证实。其他的一切任务都只是准备工作。

　　临睡前，我想起母亲，她老远老远地正在为我操着心。想起小时候为了手指上
的一根小刺，我怎样向她哭喊。今天我就是戴上荆冠也不会忍心让她听见我的呻吟
。父母年纪大了，做儿女的应为他们带去精神上的安慰，生活上的安全感。我却仍
然自顾不暇，活得颠三倒四，心里深感内疚。我躺在床上眼望天花板发誓∶明天是
新的一天，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早上睡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充满阳光的苹果绿的小睡房里。窗外的远山衬着
万里晴空，不远处有一条小河在低声轻唱。我为自己在这世界上的存在而庆幸；我
为自己能在这苹果绿的房里醒来而庆幸。

　　欧海给我的心带来了宁静与希望。现在欧海成了我最喜欢的地方，去欧海静静
地住上两天是我能给自己的最好的礼物。如果有人问我有什么养身之道，那么，欧
海的山，湖，桔树和苹果绿的小睡房便是我的回答。

　　事业上的进展使我变成了个忙碌的人，整天抛头露面，跑码头，很不可爱。我
脑子里可爱的女人是协和、恬静的，也常常渴望自己也成为这样的一个可爱的女人
。

　　但是，在耻辱的溶炉里炼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她刚强，顽固，不撞南墙
不回头；她爱大笑，笑得很不文雅，也许这是她保持健康，蔑视困难的法宝；她提
起来一条，放下去一滩，伸缩性极强；她没有成为一位贤妻良母，她失败了，但在
一切挫败中她取得了一些小小的成绩，学到了一些做人的道理，认为值得；她屡次
失望，但仍然相信秋天金色的阳光，相信耕耘之后一定会有收获。

　　不娴雅，不可爱也就罢了。

　　从在国内得到的百花奖最佳女主角，到在美国餐馆里打工；从演没有台词的小
配角到奥斯卡的奖台，这些年的甜酸苦辣能装好几箱。

　　有一次在餐馆收钱，一对衣冠楚楚的犹太夫妇给我的是一张５０美元的钞票，
却硬说是一张１００的，我知道他们在撒谎，于是坚持己见。他们大吵大闹。餐馆
老板只好让我按一百元找给他们钱，并教育说，以后千万不能先将钱放进抽屉，必
须先拿出找钱，后把收来的钱放进抽屉里。夜里结完账，少了五十块，我赔。五十
块钱在打工女看来不算是小钱，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毕竟是身外之物。我咽不
下的是谎言战胜了真理。我赌咒下次他们再来的话，我一定要让他们上吐下泻。他
们没有再来。今天我倒是有些可怜他们干这种可悲的事。　　
    电视台招小配角，我涂上口红，放下骄傲，前去应征。被人家左看右看之后，
得到一个没有台词的小角色∶Miss　China，在台上走一走，高跟鞋，红旗袍。

　　还有一次，我得到一个电视台的小角色，有一句台词∶“Ｄｏ　ｙｏｕ　ｗａ
ｎｔ　ｔｏ　ｈａｖｅ　ｓｏｍｅ　ｔｅａ，　Ｍｒ．　Ｈａｍｍｅｒ？”我将终
生不忘这毫无重大意义的台词。

　　今天，我的机会多了，生活好多了。我又得到了承认和被接受，有时候，我可
以飞去跟英国王子喝午茶，和法国总理进晚餐。但我希望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使
命，脚踏实地地生活。

　　我仍然相信可爱的女人应该是贤慧、恬静的。今晚我将不在电话上大笑，或者
想入非非，为突然间一个奇怪的念头而激动。今晚我要静静地在炉火旁织毛衣。

　　我渴望深深的夜和银色的月亮。

　　也渴望月下的爱情与诺言。


　　　　　　　　　　　　　　　　　　　　１９８９年１２月７日于洛杉矶
　　　　　　　　　　　　（杜启荣　赵美华摘自《解放日报》　昌曲输入）
～～～～～～～～～～～～～～～～～～～～～～～～～～～～～～～～～～～
【诗歌欣赏】
　　　　　　　　　　逝去的月亮
　　　　　　　　　　　罗宗力

　　淡淡的云片中，月亮羞羞的不肯露出真容。
　　我在幽冥谷中穿行，周围的深渊，无边的黑暗，鬼魅般的林木。
　　我感受拖泥带水的磕碰，脑中一片混沌，却被天月的空灵，洗染了几分清露。

　　来到天鹅湖。
　　天鹅湖中的倩影，幽远而神荡。一泓湖水的宁静，为一只小石片击破，升起蒙
蒙的雾霭，围裹了我。
　　雾问：“去哪儿？”
　　我含糊：“回去。”
　　我随缭绕般的轻雾升空，滞涩尽滤，在沉沉中酣目……
　　沙滩被无情的海浪冲刷，白得什么都没有。我静伫在滩上，面对海的苍凉。“
难道这竟是我的归处？”
　　醒来时，是雪后的黄昏。天空中的一点白斑，不是残落的太阳，而是逝去的月
亮。

～～～～～～～～～～～～～～～～～～～～～～～～～～～～～～～～～～～

　　　　　　　　　　蓝田忆事

　　　　　　　　　　　利锋

　　　　　　　　蓝田人事两经秋
　　　　　　　　前值伤怀后值忧
　　　　　　　　云涵别恨曾入梦
　　　　　　　　雨带离声独倚楼
　　　　　　　　初慕相如求凰曲
　　　　　　　　复恐文君吟白头
　　　　　　　　一年甘苦心相记
　　　　　　　　浮生识得几莫愁

～～～～～～～～～～～～～～～～～～～～～～～～～～～～～～～～～～～
【生活浪花】

　　　　　　　　　　　　　　　无法沟通
　　　　　　　　　　　　　　　　似以

　　因功课太忙，无暇进城去电影院，便早早在录像出租店预约了“无眠西雅图”
，影片一到，就去取回来一睹为快。

　　风格正是我喜爱的那种：轻松浪漫诙谐。

　　觉得最有趣的便是导演对于男女之于爱情观念的无法沟通的轻喜剧表现手法。
影片中的女人们，上至白发老妪，下至八岁小女，都酷爱情圣加里·格兰特的爱情
电影，都是看一遍哭一遍，都异口同声地大叹男人为何不看这种片子。而男人们呢
，反应全是漠然。

　　最富喜剧效果的便是当男主角不经意地提及女主角约他情人节在纽约帝国大厦
塔顶相会，妹妹立刻脱口而出：“加里·格兰特！”见哥哥不解，便开始声情并茂
地讲解剧情：男女主人公如何铭心刻骨，如何误会又如何重逢于那个著名的塔顶。
讲到动情处，眼泪鼻涕一起下，哽咽难言，吓的小侄儿跑过来问出了什么事。只见
妹夫端坐一旁，一脸见惯不惊地轻描淡写道：“她历来如此，待会儿就好。”接着
镜头一转，妹夫同男主角谈起共同喜爱的一部牛仔片，眉飞色舞，捶胸顿足，眼看
也要哭将起来，镜头又摇回到妹妹脸上，泪痕未干，一头雾水。

　　演到结尾，女主角跑到帝国大厦门口，对正在驱客的门卫急扯白脸地说她无论
如何要上塔顶去会一个人。　

　　“噢，加里·格兰特！”老头子顿时神会。

　　“你怎么知道？”

　　“我家老太婆最爱此片。”

　　看到这些地方，坐在沙发上的我便闷笑得要昏过去。

　　有些事情，男人和女人永远也无法达成共识。

　　小时候，听弟弟和大表弟在那里闲话水浒，不停地拍大腿叫绝，便颇不以为然
，过去插一句说水浒通共就得一句话写得妙：“店家，切二斤熟牛肉来！”其余部
分，不过尔尔。气得两个人声称要同我断绝姐弟关系。

　　读中学时看了日本电影《远山在呼唤》，弟弟见我们一群女孩子坐在那里仰慕
高仓健仰慕得六神不清，便鼻孔里咝咝喷着冷气走过来说：“那厮有什么了不起？
我不说不笑一个月下来，就是高仓健！”伶牙利齿的我们差点儿没把他给生吞了。


　　以後谈恋爱，明来约会我，见我又在捧读不知读了几百遍的红楼梦或蝴蝶梦，
总是后退三步，举手作投降状。要是我一时兴起，讨论起林妹妹和宝姐姐，他便会
扮出一副正在长智齿的痛苦表情说：“饶了我吧！”为了弘扬红学，普渡迷途的羔
羊，我只好义不容辞地同他拍拖下去。

　　到北美后，偶尔在家里大宴宾客，如果发现有那么一位太太还困在国内的男士
缩在角落里落落寡欢，只要上去问他两句金庸，那人顿时便会两眼发光，口若悬河
，一泻千里，以致于手舞足蹈。这时候你被聒噪得就是躲到厨房去再煮一壶开水回
来也没用，那人必定还站在那里同一群人脸红脖子粗地争论到底是笑傲江湖好还是
天龙八部好。

　　故此，看“无眠西雅图”，看“当哈里遇见莎莉”，都会让我很意会地闷笑到
底。

　　　　　　　　　　　　　　　　　　　　　　　　１９９３年圣诞前夕

～～～～～～～～～～～～～～～～～～～～～～～～～～～～～～～～～～～
【奇文共赏】

　　民国初年，四川出了位才子李宗吾。宗吾先生（自称“厚黑教主”）痛感当时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官场尤甚。乃以其蛇蝎嘴巴，菩萨心肠，作了一部《厚黑学
》在成都公论日报连载。厚黑学问世之后，蜀中震动，举国哗然，其影响犹如当今
柏杨先生的《丑陋的中国人》。当然，厚黑学也就被后来历届政府所不容。去岁旅
台，在台北重庆路书店见《厚》，《丑》两书赫然列于架上。　老夫以《厚》书看
其官场，却与英吉利，美立坚别无二致：政客皆曰，“鄙人靠ＸＸ张选票任此位”
；文官都说，“吾因高考（政府文官考试）获此职”。再以《丑》书看其社会，竟
与《镜花缘》中“君子国”相去不远：贩夫走卒，诚实不阿；陌人路客，古道热肠
。老夫乃持二书，抚秃额，顿跛足，叹曰：“禁其书则其道大行，任其说则人皆弃
之。”现录《厚》中第一篇“白话文厚黑学”如下。愿《厚》，《丑》二书展销于
北京王府井，成都春熙路之日，就是天下华人一团祥和，弃“厚”，“黑”，“丑
”之举动如敝履之时。　　【西蜀村夫，岁在癸酉】　（欧阳明）

　　　　　　　　　　　　　　厚　黑　学　
　　　　　　　　　　　　　　　李宗吾
　　　　　　　　　　　（１８７９——１９４４）

　　我自读书识字以来，就想为英雄豪杰，求之四书五经，茫无所得，求之诸子百
家，与夫二十四史，仍无所得，以为古之为英雄豪杰者，必有不传之秘，不过吾人
赋性愚鲁，寻他不出罢了。穷索冥搜，忘寝废食，如是者有年，一旦偶然想及三国
时几个人物，不觉恍然大悟曰：得之矣，得之矣，古之为英雄豪杰者，不过面厚心
黑而已。

　　三国英雄，首推曹操，他的特长，全在心子黑：他杀吕伯奢，杀孔融，杀杨修
，杀董承伏完，又杀皇后皇子，悍然不顾，并且明目张胆地说：“宁我负人，毋人
负我”。心子之黑，真是达于极点了。有了这样本事，当然称为一世之雄。

　　其次要算刘备，他的特长，全在脸皮厚：他依曹操，依吕布，依刘表，依孙权
，依袁绍，东窜西走，寄人篱下，恬不为耻，而且平生善哭，作三国演义的人，更
把他写的维妙维肖，遇到不能解决的事情，对人痛哭一场，立即转败为功，所以俗
语有云：“刘备的江山，是哭出来的”。这也是一个有本事的英雄。他和曹操，可
称双绝；当他们煮酒论英雄的时候，一个心子最黑，一个脸皮最厚，一堂晤对，你
无奈我何，我无奈你何，环顾袁本初诸人，卑卑不足道，所以曹操说：“天下英雄
，唯使君与操耳”。

　　此外还有一个孙权，他和刘备同盟，并且是郎舅之亲，忽然袭取荆州，把关羽
杀了，心子之黑，仿傅曹操，无奈黑不到底，跟着向蜀请和，其黑的程度，就要比
曹操稍逊一点。他与曹操比肩称雄，抗不相下，忽在曹操驾下称臣，脸皮之厚，仿
拂刘备，无奈厚不到底，跟着与魏绝交，其厚的程度也比刘备稍逊一点。他虽是黑
不如操，厚不如备，却是二者兼备，也不能不算是一个英雄。他们三个人，把个人
的本事施展出来，你不能征服我，我不能征服你，那时候的天下，就不能不分而为
三。

　　后来曹操，刘备，孙权，相继死了，司马氏父子乘时倔起，他算是受了曹刘诸
人的陶铸，集厚黑学之大成，他能欺人寡妇孤儿，心子之黑与曹操一样；能受巾帼
之辱，脸皮之厚，还更甚于刘备；我读史见司马受辱巾帼这段事，不禁拍案大叫：
“天下归司马氏矣！”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天下就不得不统一，这都是“事有必至
，理有固然”。

　　诸葛武候，天下奇才，是三代下第一人，遇到司马还是没有办法，他下了“鞠
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决心，终不能取得中原尺土寸地，竞至呕血而死，可见王佐
之才，也不是厚黑名家的敌手。

　　我把他几个人的事，反复研究，就把这千古不传的秘诀，发现出来。一部二十
四史，可一以贯之，“厚黑而已”。兹再举汉朝的事来证明一下。

　　项羽拔山盖世之雄。咽呜天下，千人皆废，为何身死东城，为天下笑！他失败
的原因，韩信所说：“妇人之仁，匹夫之勇”两句话，包括尽了。“妇人之仁”，
是心有所不忍，其病根在心子不黑；“匹夫之勇”，是受不的气，其病根在脸皮不
厚。鸿门之宴，项羽和刘邦，同坐一席，项羽已经把剑取出来了，只要在刘邦的颈
上一划，“太高皇帝”的招牌，立刻可以挂出，他偏偏徘徊不忍，竞被刘邦逃走。
亥下之败，如果渡过乌江，卷土重来，尚不知“鹿死谁手”？他偏偏说：“籍与江
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我念我，我何面目见之。
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这些话，真是大错而特错！他一则曰：“无面见人
”，再则曰：“有愧于心”。究竟敌人的“面”，是如何长起的，敌人的“心”，
是如何生起的？也不略加考查，反说：“此天亡我，非战之罪”，恐怕上天不能任
咎罢。

　　我们又拿刘邦的本事研究一下，史记载：项羽问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徒
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斗力。”请问“
笑谢”二字从何生出？刘邦见郦生时，使两女子洗脚，郦生责他居见长者，他立即
缀洗起谢。请问“起谢”二字，又从何出？还有自己的父亲，身在锅下，他要分一
杯羹；亲生儿女，孝惠鲁元，楚兵追至，他能够推他下车；后来又杀韩信，杀彭越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请问刘邦的心子，是何状态，岂是那“妇人之仁，匹
夫之勇”的项羽，所能梦见？太史公著本记，只说刘邦隆准龙颜，而项羽是重瞳子
，独于二人的面皮之厚薄，心子之黑白，未提一字，未免有愧良史。

　　刘邦的面，刘邦的心，比较别人特别不同，可称天纵之圣。黑之一字，真是“
生和安行，从心所欲不逾矩”，至于厚字方面，还加了点学力，他的业师，就是三
杰中的张良，张良的业师，是圯上老人，他们的衣钵真传，是彰彰可考的。圯上受
书一事，老人种种作用，无非教张良脸皮厚罢了。这个道理，苏东坡的留候论，说
的很明白。张良是有“夙根”的人，一经指点，言下顿悟，故老人以“王者师”期
之。这种无上妙法，断非“钝根”的人所能了解，所以史记上说：“良为他人言，
皆不省，独沛公善之，良曰，沛公殆天授也。”可见这种学问，全是关乎资质，明
师固然难得，好徒弟亦不容易寻找。韩信求封齐王时候，刘邦几乎误会，全靠他的
业师在旁指点，仿拂现在学校中，教师改正学生习题一般。以刘邦的天资，有时还
有错误，这种学问的精深，就此可以想见了。

　　刘邦天资既高，学力又深，把俗流所传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五伦，
一一打破，又把礼义廉耻，扫除净尽，所以能够平荡群雄，统一海内，一直经过了
四百几十年，他那厚黑的余气，方才消灭，汉家的系统，于是才断绝了。

　　楚汉的时候，有一个人，脸皮最厚，心子不黑，终归失败，此人是谁？就是人
人知道的韩信。胯下之辱，他能够忍受，厚的程度，不在刘邦之下。无奈对于“黑
”字，欠了研究；他为齐王时，如果能够听蒯通的话当然贵不可言，他偏偏紧念着
刘邦“解衣推食”的恩惠，冒冒昧昧地说：“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
，死人之事。”后来长乐钟室，身首异处，夷及三族。真是咎由自取，他讥笑项羽
是“妇人之仁”，可见“心子不黑，作事还要失败”，这个大原则，他本来也是知
道的，但他自己也在这里失败，这也怪韩信不得。

　　同时又有一人，心子最黑，脸皮不厚，也归失败，此人也是人人知道的，姓范
名增。刘邦破咸阳，系子婴，还军坝上，秋毫不犯，范增千方百计，总想把他置之
死地，心子之黑，也同刘邦相仿；无奈脸皮不厚，受不得气，汉用陈平计，离间楚
君王，增大怒求去，归来至彭城，疸发背死，大凡做大事的人，哪有动澈生气的道
理？“增不去，项羽不亡”，他若能隐忍一下，刘邦的破绽很多，随便都可以攻进
去。他愤然求去，把自己的老命，把项羽的江山，一齐送掉，因小不忍，坏了大事
，苏东坡还称他是“人杰”，未免过誉？

　　据上面的研究，“厚黑学”这种学问，法子很简单，用起来却很神妙，小用小
效，大用大效。刘邦，司马氏把它学完了，就统一天下；曹操，刘备，各得一偏，
也能称孤道寡，割据争雄；韩信，范增，也是各得一偏，不幸生不逢辰，偏偏与厚
黑兼全的刘邦并世而生，以致同归失败。但是他们在世的时候，凭其一得之长，搏
取王候将相，显赫一时，身死之后，史传中也占了一席之地，后人谈到他们的事迹
，大家都津津乐道，可见厚黑学终是不负人。

　　上天生人，给我们一张脸，而厚即在其中；给我们一个心，而黑即在其中。“
脸”和“心”从表面上看去，广不数寸，大不盈拘，好象了无奇异，但若精密的考
察，就知道它的“厚”是无限的，它的“黑”是无比的。凡人世的功名富贵，宫室
妻妾，衣服舆马，无一不从这区区之地出来。造物生人的奇妙，真是不可思议。钝
根众生，身有至宝，弃而不用，可谓天下之大愚。

　　厚黑学共分三步功夫。第一步是“厚如城墙，黑如煤炭”。起初的脸皮，好象
一张纸，由分而寸，而尺而丈，就“厚如城墙”了。最出心子的颜色，作乳白状，
由乳色而青蓝色，而黑色，再进就“黑如煤炭”了。到了这个境界，只能算初步功
夫；因为城墙虽厚，轰以大炮，还是有打破的可能；煤炭虽黑，但颜色讨厌，众人
都不愿挨近它。所以只算的初步功夫。

　　第二步是“厚而硬，黑而亮”。深于厚学的人，任你如何攻打，他一点不动，
刘备就是这类人，连曹操都拿他没有办法。深于黑学的人，如退光漆招牌，越是黑
，买主越多，曹操就是这类人，他是著名的黑心子，然而中原名流，倾心归服，真
可谓“心子漆黑，招牌透亮”。能够到第二步，固然同第一步有天渊之别，但还露
了迹象，有形有色，所以曹操的本事，我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第三步是“厚而无形，黑而无色”。至厚至黑，天上后世，皆以为不厚不黑，
这个境界很不容易达到，只好在古之大圣大贤中去寻求。有人问：“这种学问，哪
有这样精深？”我说：“儒家的中庸，要讲到‘无声无臭’，方能终止；学佛的人
，要到‘菩提无树，明镜非台’，才算正果；何况厚黑学是千古不传之秘，当然要
做到‘无形无色’，才算止境。”

　　总之，由三代以至于今，王候将相，豪杰圣贤，不可胜数，苟其事之有成，何
一不出于此？书册具在，事实难诬。读者倘能本我指示的途径，自去搜寻，自然左
右逢源，头头是道。

【作者简介】　　李宗吾，１８７９年（清光绪五年）生于成都，一度任国民党政
府官员、四川大学教授，后成为自由撰稿人，于１９４４年去世。奇书《厚黑学》
成稿于１９１７年。曾连载于成都《公论日报》，后由故未能载完。几经周折，在
１９３４年正式出版。

～～～～～～～～～～～～～～～～～～～～～～～～～～～～～～～～～～～
【枫华文摘】

　　　　　　　　　　　　　宽容带来安宁与健康
　　　　　　　　　　　　　　　罗小勇 摘译

　　可能在很久以前，也可能就在昨天，有人伤害了你，你难以忘怀。对你来说，
这种伤害是不应该的，但它深深地扎根在你的脑海里，时时隐隐作痛。并非你一人
如此。人们为了能在这个世界上走出一条路来都屡遭挫折，即使好心人也难免相互
伤害。

　　哲学家汉纳·阿里德发现唯一能制止精神上阵阵隐痛的是人的宽容能力。然而
，对普通人来说，宽容并非易事。宽容本身几乎象是一件不自然的事体。公平感告
诉人们说谁办了错事谁就得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付出代价。但是，宽容能产生奇迹，
医治伤痛，甚至使冤家和解。

　　仇恨，是那些不公正的深深的伤害在人心里所引起的自然反应，比较容易产生
。女人巴不得前夫与新妻过着痛苦的生活，男人则希望背叛了自己的朋友被人解雇
失去工作。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仇恨将压抑欢乐，危害身心健康。仇恨别人
的人所受到的伤害比被别人仇恨的人要深得多。人若要使自己身心健康，就必须消
除仇恨。

　　那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怎样才能象儿童双手一松就让蝴蝶飞跑了一样地消除
精神上的痛苦呢？下面几点可以指导你走上宽容之路。

　　正视心中的仇恨∶人善于伪装，谁也不愿承认自己正在仇恨着哪一个人。复仇
的念头使人不怒行于色，把仇恨埋藏起来，但影响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承认心中
的仇恨将迫使你在被称之为宽容的心理治疗上下功夫。一定要弄清所发生的一切，
大胆地向别人说∶“你冤枉了好人。”

　　丽芝，是加里福尼亚一所大学的助理教授，教师工作很出色。系主任向她保证
说要在院长面前请求提拔她。但恰恰相反的是系主任的报告尽是一些诽谤她品行的
言词，以致于院长下通知要她另找工作。丽芝恨透了两面三刀的主任，但找工作需
要他的推荐信。当主任向她报歉说对她的支持如何之不能使院长信服时，丽芝就装
糊涂地对他所说的一切表示相信。但是她难以容忍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行径。
一天她就找系主任对峙。他那难以启口否认的窘态，使丽芝看到他原来也是一个可
怜巴巴的弱者，并开始感到心中宽容的力量。于是丽芝原谅了他，摆脱了心中的仇
恨。

　　区分人与行为∶愤怒要对事，不对人。对人真实一面认识的逐渐加深（人原来
是贫穷的，容易犯错误的人），将会使人的感情发生变化。我的养女凯西，是一个
好激动、脾气不太好的女孩，今年１６岁。因为生母抛弃了她，她很痛苦，一直耿
耿于怀。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贱得连受父母养育的权利都没有。后来她才发现自己
的生身父母很年轻，非常贫穷还没有结婚。

　　就在这段时间里，凯西的一位朋友怀了孕，在恐惧和猜疑中，把孩子交给别人
收养了。凯西分担了朋友这种矛盾的心理，而且深信这么一个道理∶事情的处理如
何往往由环境所决定的。她逐渐也感觉到自己被抛弃而得不到扶养是因为心有余而
力不足的生母太爱自己了，生母的选择是正确的。感情的转移使凯西心中的怨恨降
低了，到达了宽容的程度。她开始看到了自身的价值，把自己看成一名强者。

　　让过去的就过去∶我所熟悉的一名女演员ｑ，人很漂亮，几年前在一次车祸中
留下残疾，成了跛子。丈夫守护在她身旁直到她部分恢复过来，然后很快地毫不留
情地离开了她。她本可以把自己深深地陷入到对往事的回忆之中，把未来抛进对丈
夫的仇恨里。但她没这么做。相反，她看清了丈夫的为人，原谅了他，并向他祝福
。

　　我对此持怀疑态度。我问她∶“如果他娶了一名极富性感的年轻电影名星做妻
子，你还祝福他吗？”

　　“是的，我还祝福他。”她回答说。

　　这并不是说我的朋友已经把过去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了。过早的遗忘，实际
上是用一种危险的方式去逃避宽容这种心理治疗。好了伤疤就忘了痛。所以宽容了
别人本身就是健康的标志。

　　继续下功夫，不要放弃宽容的努力∶英国学者戴维斯创造了许多令人惊奇的儿
童幻想作品，但他自己在童年时代曾被一名霸道的教师所伤害。在一生的大部分岁
月里，他都原谅不了他，并为这种宽容上的失败所苦恼。去世前不久，他给朋友写
了一封信。信是这样说的∶“仅仅在几个星期前，我才突然地感到自己终于原谅了
那位使我的童年黑暗无光的校长。多年来，我一直努力去原谅他，每次都以为原谅
了，但每次又都发现还要再去努力。不过这一次我相信自己真正地原谅了他。”

　　仇恨，养成了习惯，就不好改掉。如同人们对其它坏习惯一样，要努力许多次
，才能彻底改掉。受的伤害越深，作用的时间就越长，而习惯则是慢慢养成的。

　　人们常用一些很有说服力的观点来反驳宽容的主张。有人说由于伤害人的人
可以逃之夭夭不受惩罚所以宽容是不公正的；又有人说宽容是软弱不坚强的表现。


　　我对此表示异议。报复从来就未能把双方拉平，只能把伤害者与被伤害者一起
栓在永无休止的报复上，不断升级。宽容可以解开人精神上的痛苦疙瘩，把门向可
能做的事情敞开。宽容需要坚强，不能软弱；需要勇气去处理降临到头上的不幸；
特别需要尊重和责任感，这是宽容的真正动力所在。

　　人不会是没有过错的人。譬如，如果忽视了爱人的需要与愿望，你是就要对爱
人的不忠负责如果冷落了孩子或对孩子大发脾气，你就要招引孩子的反抗。一个
叫马克的人，妻子凯琳常常作威作福，而他自己却是懦弱无能。在一个夜晚的舞会
上，凯琳笑嘻嘻地说马克是他母亲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男孩。小俩口一回到家，马克
就吼叫道∶“我这次再也不能原谅你了。”愤怒成了马克没有胆量正视自己懦弱无
能的一块遮羞布。凯琳对此真是后悔莫及，因为她知道自己也是名弱者，容易担惊
受怕。神气活现的粗暴正是她维护自己内心隐秘的一种方式。凯琳找到了向丈夫吐
露自己的需要和愿望的勇气，马克也就能撕下蒙在脸上愤怒的面纱。在相互谅解之
中，小俩口创造性地把他们的优点与弱者结合起来，形成一种更为健康的关系，而
不发生误会。

　　当你宽容了别人，你与任何一个力所能及的人一样，就接近了本质是一种创造
性的精神活动。医治了精神上的创伤，忘记了过去的痛苦，就开创了新的未来。

～～～～～～～～～～～～～～～～～～～～～～～～～～～～～～～～～～～
【音乐园地】

　　　　　　　　　　古典和轻音乐唱片选购浅谈（一）
　　　　　　　　　　　　　石成　远东

　　四海漂泊，或有艳阳飞花得意日，或有秋风凄雨叩窗晨，或有长夜漫漫独对时
…纵有万般风情愁绪，却难予人说。可每当一曲轻乐缭绕而来，您会舞，会追想，
或会热泪盈眶。音乐永远是您的挚友。您要她，她来了。她读懂了您。她抚愈了您
的伤口。她伴您共度风雨，良宵…

　　音乐又是她的朋友们相互结识的桥。高山流水必有知音。我们今天来开个头，
闲谈唱片选购的一些体会（石成谈古典音乐，远东谈轻音乐），以期和众音乐爱好
者交流信息和感受。望大家接着，都来传播音乐消息，推荐自己喜欢的乐曲或选集
，或交流感受。形式主题文章长短均不限，以轻松随便为旨，交朋友为目的。

　　　　　　　　　　　　　　　　一

　　人们常说音乐是全人类共同的语言，其实这个比喻并不怎么恰当。作为一种交
流媒介，音乐固然能沟通人们的思想感情，但它所表达的东西是永远无法用语言说
清楚的。况且心之共鸣往往无须借助于语言。古人诗词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
语凝咽”，“此时无声胜有声”，可以印证。记得一本音乐家传记上记载，西方巴
洛克音乐大师巴赫（J.S.Bach）临终时握着一位音乐知己的手，欲言又止，可见语
言终止的地方，才是音乐的起始。也许有人会反驳说，那么声乐呢，比如歌剧，难
倒不是音乐么？但歌剧中的声音，毕竟不是一般人所习惯的语言形式，如莫扎特“
魔笛”中夜女王的一段精彩绝伦的花腔女高音，与其说是人声，不如形容为鸟语。


　　以上一段话本属多余，但日前蒙远东君器重，邀我共同为枫华园的音乐栏目撰
稿，介绍一些音乐欣赏知识，并为音乐爱好者提供一些音乐唱片和磁带的信息。近
年来激光唱片日益普及，一些爱好古典音乐的朋友和熟人也常来电话询问有关信息
，甚至授权本人代为选购。其实，本人既不是音乐行家，也不是唱片商店的老板（
去SAM或A&A二楼作part-time伙计的念头倒是偶尔有之），充其量不过是业余音乐爱
好者。说到音乐欣赏，依我看最好的方法是自家“独闷儿”,上不禀父母，下不传妻
儿（免得给人家添乱）。偶遇知音，也不过聚在一起选张都爱听的唱片放上，各自
闭目打坐，方能见仁见智，渐入佳境，正所谓“妙处难与君说”。别人或讥为故弄
玄虚，也无可分辩，因为即使是最现代化的“亲历声”（stereo）音响，也只能造
就一个太虚幻境：“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既然难以叙说，音乐欣赏一题先交白卷。以下仅把本人收集古典音乐的唱片和
磁带的一
点经验，提供给爱好音乐的诸君作为参考。音乐既为吾人一项dear　　hobby（昂贵
的嗜好�
绞悄抑行呱驮绞怯Ω枚嗟匠痰曜溉Γ詍usicfan多为bargain-h
unter。�
堑茫福蹦瓿醯蕉嗦锥嗍保唤鳶AM的门便被琳琅满目的音乐LP唱片和磁带迷得找不
着北：多
年来梦寐以求的音乐宝藏竟一日尽收眼底，激动之情可想而知。以前国内家中只收
藏有为数
不多的音乐唱片，本已久经磨砺，文革时又遭红卫兵之劫，幸未粉身碎骨者均被刀
割，故天
鹅湖中四小天鹅舞每转一圈，便有数声额外伴奏，伤痕艺术造诣既深，也无奈他何
。从这段
插曲也可以看出LP唱片的致命缺陷：磨损噪音。吃一堑长一智，所以从一开始，本
人就不在
LP唱片上破费，平日积攒只用在Cassettes上（当时激光唱机刚刚问世售价上千加元
，激光唱片＄２５一张，一般穷学生自然不敢问津）。两年之中收集了数百盘古典
音乐盒带，回国过海关时的忐忑心情，犹如携带海洛因的走私贩。时过境迁，８６
年再进SAM和A&A时，当初LP的地盘已多被CD所取代，Cassettes也靠边站了。如今，
各大唱片商店都几乎成了CD的一统天下。这正符合适者生存的规律，因为在CD和盒
带两者的竞争中，前者无疑会占上风。音乐盒带的主要缺点还不在磨损或磁粉脱落
影响音质，而是太容易“卡壳”或卷带，音乐走调还算对得起你，预先打个招呼，
最怕嘎然而止，发现卷带时已是牵肠挂肚，再好的音乐也不堪一听了。象这样的断
肠经历，本人已体验了不下数十次，红颜薄命者包括英国Decca,德国DG以及荷兰Ph
ilips等唱片公司出的一流音乐盒带。当然，卷带的原因有时是录音机的问题，如传
动失灵、转速不稳或磁头不干净等，这正好说明录音机本身作为音乐传播媒介，也
远不如激光唱机可靠（例证从略）。权衡利弊，本人对唱片商店出售的音乐盒带已
不再感兴趣，只是偶尔买些质量可靠的空白磁带如（TDK,MAXELL和SONY出的CrO2带
）作音乐转录之用。

　　这样话题就集中在古典音乐激光唱片的的选购这一点上。先说Where和How，以
后有机会再陆续比较介绍一些优秀的古典音乐CD。

　　有趣的是，同一系列的音乐商店的不同分店价格颇不同。就安省地区而言，最
佳地点是
多伦多市中心位于Yong和Dundas的Sam和HMV（与　Sam并肩而立的A&A不久前关闭了
，但愿是
暂时的）。其他地方的分店也经销Classical唱片，但价钱往往比上述商店贵许多。
一般古典音乐CD按作曲家名字顺序及曲目分类陈列（如贝多芬名下有交响乐、协奏
曲、室内乐及声乐等）。还有按演奏家及乐器种类排列的专栏，如在小提琴曲类下
，你可以找到海菲兹、梅纽因、帕尔曼以至郑京和等演奏家的唱片。每次去唱片商
店，最好先到降价销售货架转转，那里常可以找到realbargain。选购CD的标准，主
要从三方面权衡考虑，即演奏（演唱）水平、录音及制版质量和唱片售价。至于制
造公司及价格档次（可从不同Label识别），并不十分重要。因为即使是世界闻名的
几大唱片公司（如英国Decca/London，EMI/Angel,德国DG，荷兰Philips，美国RCA
和CBS等），也会不时出现技术失败的产品，并以最高价格出售。而一些知名度不大
的公司如Virgin，Pickwick，　Hungaroton，Nimbus等，也常有质量上乘的唱片问
世。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欧洲的后起之秀Naxos公司，近年来不断推出一流的古典音乐
唱片，物美价廉（平日售价$7.99，Onsale时$6.99）。同类价格的还有Sony Class
ics（CBS），及各大公司的的最便宜label（如Decca的Weekend Classics, EMI的L
azer，Philips的Concert Classics，DG的Privilege等等。

　　俗话说“便宜没好货”，这话用在古典音乐CD上未免武断。举例说，DG出的贝
多芬小提
琴协奏曲（Privilege）和Philips出的几张莫扎特钢琴协奏曲（Concert Classics
），价格
属最低档，但在企鹅音乐指南（Penguin　　Guide）中均列为众芳之冠，荣获三星
加梅花的
最高赞誉。企鹅指南一书由三位英国音乐评论家撰写，对选购古典音乐CD很有帮助
（各大唱
片商店都备有此书供查阅）。其他古典音乐CD参考资料有CDReview，Gramaphone以
及Fanfar
e等，可在公共图书馆查阅。所有CD上都标有录音和制版方法如AAD，ADD，DDD等（
A=Analogue即模拟录音技术，D=Digital即数码技术），从理论上讲，数码技术比模
拟技术先进，所以很多人以为标有　DDD的唱片一定比AAD或ADD的录音质量好，其实
不见得。据本人经验，很多６０年代甚至５０年代用模拟技术录制的唱片在音质上
可以胜过８０年代的一些DDD唱片（如EMI１９５５年录制的普罗科菲耶夫第一和第
七交响曲，１９５６年录制的比彻姆指挥英国皇家爱乐乐团演奏的舒伯特第六，以
及CBS公司１９６０年录制的布鲁诺·沃尔特指挥的布鲁克纳第九交响曲等）。最近
德国DG公司又和日本Yamaha公司合作研制推出了4D唱片，通过对麦克风进行前置放
大（pre-amplification）等一系列创新技术，试图完全消除录音媒介的干扰和任何
失真现象。本人对DG公司９３年新出的一张4D唱片（德国女小提琴家穆特专集）和
RCA公司１９５１年录制的既非stereo又无Dolby降噪技术的海菲兹提琴曲集进行比
较后觉得，尽管前者听起来更有“摩登”气派（sounds more modern），若论演奏
，后者似能给人更多的艺术美感。但这类判断多属个人主观直觉，并无科学根据，
所以说，最后的judge还是你自己的耳朵。
　　　　（待续）
～～～～～～～～～～～～～～～～～～～～～～～～～～～～～～～～～～～
【地方新闻】

　　⊙经长时间谈判，全加学联将与一电话公司在数日内签署一份长途电话优惠协
议。虽然协议细则及实施条例还待在近期内公布，以下几点已得到全加学联证实：

　　　　　①加境内优惠长途电话费
　　　　　②另加百分之五优惠
　　　　　③半个月免费长途（不超过５００加元）
　　　　　④免费提供Global Calling Card及服务
　　　　　⑤电话公司向全加学联支付一定百分点的盈利
　　　　　　　　（消息来源：FCSSC News Release 5-44, Dec. 17 1993）
～～～～～～～～～～～～～～～～～～～～～～～～～～～～～～～～～～～
～～～～～～～～～～～～～～～～～～～～～～～～～～～～～～～～～～～
　本期　责任编辑：文　菁、潇　渝　　　　　　　　　　　主　编：李　跃
　　　　校　　对：王仲奇　　　　　　　　　　　　　　　副主编：翁　丽
　　　ＰＳ版制作：黄柳沙　　　　　　　　　　　　　　　　　　　张　吉
　　　　标题设计：黄　政　　　　　　　　　　　　　　　　　　　赵慧泉
　　　　读者服务：孙建生
～～～～～～～～～～～～～～～～～～～～～～～～～～～～～～～～～～～
　　稿件、问题、建议等请寄：fcssc-cm＠md.physics.uoguelph.ca
———————————————————————————————————
　　本刊ｆｔｐ地址：opas1.ccs.carleton.ca　（IP：134.117.1.32）
　　　　　文件目录：pub/fcssc/fhy/GB｜HZ｜BIG5｜PS
———————————————————————————————————
　　订阅本刊ＧＢ电子版：寄电子信到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电子信内容：SUBSCRIBE　FHY-GB　Your　Name
———————————————————————————————————
　　订阅本刊ＨＺ电子版：寄电子信到　LISTSERV＠UCALGARY.CA
　　　　　　电子信内容：SUBSCRIBE　CSSADS-L　Your　Name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