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一九九五年七月十日出版　　　　※ ※　　　　　　　　　　　　　　　　　　　　　　　　　　　　　　　　　※ ※　　　　　　　　　　总第６２期　　　　　　十日刊　　　　　　　　　※ ※　　　　　　　　　　　　　　　　　　　　　　　　　　　　　　　　　※ ※　　　加拿大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９５０７Ｂ） ≈≈≈≈≈≈≈≈≈≈≈≈≈≈≈≈≈≈≈≈≈≈≈≈≈≈≈≈≈≈≈≈≈≈≈ 　⒈【译文天地】　　　杂感　　　　　　J.L. Hammond　著　／　胡亚非　译 　⒉【古典欣赏】　　　又话巴山夜雨时　　　　　　　　　　　　　　散宜生 　⒊【诗苑新声】　　　随心飘去（外一首）　　　　　　　　　　　　梁天天 　⒋【人生百趣】　　　女儿，女儿　　　　　　　　　　　　　　　　　苏菡 　⒌【奇谈怪录】　　　闲话译名　　　　　　　　　　　　　　　　　　东郭 　⒍【开心一刻】　　　幽默二则 　⒎【短篇小说】　　　玉　　　　　　　　　　　　　　　　　　　　　马兰 　⒏【新闻选编】　　　　　　　　　　　　　　　　　　　　　　本刊编辑部 ≈≈≈≈≈≈≈≈≈≈≈≈≈≈≈≈≈≈≈≈≈≈≈≈≈≈≈≈≈≈≈≈≈≈≈ 【译文天地】 　　　　　　　　　　　　　　　　　　杂感 　　　　　　　　　　　J. L. Hammond　著　／　胡亚非　译 　　１．一、两百年前，西方的许多人都很博学。他们既懂现代语言，也懂古希腊 语和拉丁语。他们既研究古代文学和现代文学，也研究人文学和自然科学。 　　有些人认为，那时候，知识过剩到了窒息创造力的程度。一七七五年，李奇登 伯格在一篇文章里指出，当时的文化需要“具有强心作用的新文盲状态”。尼采也 认为，知识窒息了创造力。一八七八年，尼采谈到一种“文化的负担令人感到压抑 ”，并认为只有在这个负担被解除之后，第二次文艺复兴才会到来。⑴ 　　从李奇登伯格和尼采发表这些评论到现在，知识过剩的年代已让位于知识稀少 的年代，知识稀少的年代又几乎已让位于知识全无的年代。目前的西方世界丝毫不 重视文学，我们有理由为西方世界正失去自己的文学遗产，并退回到野蛮和黑暗时 代的状况而担忧。然而，我们也有理由怀有希望：现代文化实现了李奇登伯格和尼 采的断言，它摆脱了过去知识过剩的负担。觉醒于长眠之后，我们将更加精神焕发 。正如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者重新发现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古典文化一样，我们 将重新发现古典文化，尤如我们第一次发现它。我们时刻准备着第二次文艺复兴的 到来。 　　２．古希腊黄金时代最显著的特点是其最佳作家和艺术家与时代具有一致的精 神，而时代精神又把他们推向当时文化的顶峰。当我们观察伯里克利时代时，我们 所看到的不是几位杰出的个人，而是整个文化的高度发展。 　　十九世纪文化最显著的特点是其杰出的个人。十九世纪的伟大作家与时代不具 备一致的精神。他们坚决地抵制当时的文化。他们认为，要达到现代世界文化的顶 峰，就必须孤立自己。 　　二十世纪文化最显著的特点是它既缺少杰出的个人、又表现很低的水平。二十 世纪的文化即没有古希腊文化的质量，也没有十九世纪文化的质量。我们时代文化 发展的唯一希望在于为数不多的、有能力脱离当代文化、孤军奋战，并从昔日文化 中汲取力量的个人。我们所能效法的最好榜样是十九世纪的杰出个人，而不是伯里 克利时代高度发展的文化。要提高现代文化的一般水平是不可能的。现代文化的一 般水平比十九世纪文化的一般水平低，而且它还会继续下降。 　　３．每一个艺术家都以一种宗教、一种世界观、或一种哲学指导自己的艺术实 践。在十九世纪末，西方的世界观受到传统宗教和传统道德观的衰败的冲击；这个 衰败在尼采的哲学中显而易见。以后，西方的世界观又受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 次世界大战的冲击；这两次战争使人们认为，文明崩溃了，前景不堪想。由此，西 方世界陷入了精神危机、虚无主义；这个危机在西方的艺术中也有所反映。 　　现代艺术家所面临的世界似乎没有意义、没有美，也没有诗。城市失去了旧日 的美，乡村被日益扩展的城郊所侵蚀。贵族，即有闲阶级，被瓦解了；如今，所有 的人都必须工作，所有的人都必须挣钱，所有的人都必须做从前看来不光彩的事。 君主的辉煌不见了，宗教的理想不见了，从军的荣耀不见了，农夫的简朴也不见了 。 　　面对着一个似乎既没有意义，也没有美的世界，面对着一个没有荣耀、没有英 雄的世界，现代艺术家就决定沉溺于艺术创作的过程。过去，艺术家总是表现世界 和美化世界。现代艺术却完全置世界于不顾，它似乎在说：“丑陋的现实世界令人 沮丧，我可不愿跟它沾边儿，还是躲进油彩，画框和过程的好。”（在现代文学和 现代音乐中，也有类似的对过程的注重；其起因与现代艺术的相同。）现代艺术由 于只注重过程，竟成了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下里巴人们对现代艺术感到莫名其妙 ；他们说：“每当一件作品叫我发问‘这到底是个什么玩艺儿’时，我便知道，那 是现代艺术。” 　　过去，艺术总是循规蹈矩，不越雷池一步。无论是诗人、雕刻家或画家，都必 须经过长期的学习和训练，才能掌握一种艺术形式的规则。而只有在掌握了这些规 则之后，他们才有资格自称为艺术家，并进而去尝试创作。与此相反，现代艺术摈 弃了所有的规则和条例，这使得任何人都可以先抛出某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然后就 自诩为富有创造力的艺术家或天才。现代艺术家懂得，著名的艺术家在其生活的年 代就引起争议，因此，他们就认为，具有争议性就是具有创造性；因此，他们就竭 力创造能引起争议的作品。现代艺术家令人想起那些为了引人注目并引起骚动而一 丝不挂地在街上疯跑的人。 　　当代美术界的现状是西方文明正处于严重危机状态的最明显的标志之一。 　　４．天才有两个特征：第一，天才的创造有赖于无意识的活动；第二，天才的 创造是创新，是前所未有的。然而，现代艺术对无意识的表现是做作的。现代艺术 有意地夸大创造力。现代艺术的混乱和疯狂，部分地归咎于对无意识和创造力的刻 意追求。天才的创造力出于自然，现代艺术家的创造力则矫揉造作。现代艺术是天 才的拙劣模仿。在中世纪，绝没有人自诩天才，因为，每个人都把自己看作整体文 化的一部分。而现在，人人都自诩天才，因为，现在谁也不把自己看作整体文化的 一部分。现代社会象一个由无数将军所组成的军队。 　　５．文化的衰朽表现在四个方面：心理的衰朽、精神的衰朽、环境的衰朽和生 理的衰朽。心理衰朽是不可意识的，是一种暂时的生命意志的衰弱，是生的本能的 衰弱。即使是最健康的文化也会时而经历心理的衰朽。心理衰朽是文化衰朽中最轻 微的一种。 　　心理衰朽是不可意识的，而精神衰朽是可意识的。精神衰朽是现行信仰系统， 即现行宗教的崩溃。假如心理衰朽是衰亡的同义词，精神衰朽就是虚无主义的同义 词。人类已经历了许多精神衰朽的阶段。心理衰朽通常导致精力与健康的新阶段， 精神衰朽也通常导致发展与进步的新阶段，或导致在旧信仰系统的基础上获得改善 的新信仰系统的建立。 　　环境衰朽指的是对文化不利的社会环境，即低水平的大众文化和健康文化传统 的匮乏。环境衰朽比心理的和精神的衰朽都更为严重。 　　生理衰朽意味着天才的灭绝，意味着社会丧失了产生天才的能力。人类在地球 上的存在是一个偶然事件，它即不是注定的，也不是宇宙永恒的特征。人类产生天 才的能力也是如此，它是偶然的，而不是人类本身的自然特征。生理衰朽与环境衰 朽有着同样的严重性。 　　现在西方文化正同时经历着心理衰朽、精神衰朽和环境衰朽。心理衰朽从未持 久过。心理衰朽愈到极限，就愈会走向反面，即走向一个健康的、复兴的文化。因 此，西方世界不必惧怕心理衰朽，也不必惧怕精神衰朽。当西方世界从以上帝为中 心的信仰体系转向以文化为中心的信仰体系时，它那现行的精神衰朽就会逐渐消失 。西方世界正把它的强调重点从来世转向今生，从彼界转向此界，从宗教的目标转 向文化的和政治的目标。 　　对西方世界构成最大威胁的是环境衰朽，即缺乏政治权威和政治领导、社会的 无政府主义、低质量的大众文化、缺乏健康的文化传统、穷奢极欲的生活方式以及 日益衰败的教育体系。但是，西方世界还没有受到文化衰朽中最严重的一种，即生 理衰朽的威胁。在上两个世纪中，西方世界已经充分地证明，它是有能力产生天才 的。 　　总而言之，下一个世纪西方文化的前景是光明的。然而，下一个世纪以后，西 方文化的前景就并非如此了，因为心理衰朽会不可避免地重现，环境衰朽又几乎肯 定会继续，生理衰朽也最终会出现。下一个世纪该不是我们为西方文化唱挽歌的时 候吧？ 　　６．富有创造性的人不附庸思想界的风雅，他往往既不被他的同代人所理解， 也不被他的同代人所赏识。人们要么把他打入冷宫，要么向他群起而攻之，要么对 他横加迫害，有时甚至将他处以极刑。 　　然而，正是那些漠视他、谴责他、迫害他的人争先恐后地向昔日的创造性人物 大唱赞歌。他们说，我们是不会对毒死苏格拉底投赞成票的、我们是不会对焚烧布 鲁诺袖手旁观的、我们是不会朝卢梭的住所投掷石块的、我们是不会嘲笑克尔恺郭 尔细瘦的双腿和长短不齐的裤脚管的、我们是不会骚扰或羞辱梵高的。但是，假如 一个当代的苏格拉底、或一个当代的布鲁诺、或一个当代的卢梭、或一个当代的克 尔恺郭尔、或一个当代的梵高站在这些人面前，假如一个富有创造性的人出现在这 些人面前，他们就漠视他、谴责他、迫害他。 　　７．一首新的乐曲总让人觉得不那么悦耳，正如希腊谚语说的：“新乐刺耳。 ”然而，不厌其烦地赏听同一首乐曲也同样乏味。就欣赏音乐而言，在新奇与厌烦 之间有一个微妙的平衡。 　　８．在乡村，人与人相遇是件愉快的事：人们对他人的存在怀有感激之情，人 们喜欢和他人相处。在小城市里，人们觉得他人的存在持无所谓的态度；人们既不 讨厌他人，也不喜欢他人。在大城市里，人们巴不得人口越少越好，人们对他人感 到恐惧和厌烦。 　　９．西方的姓氏一般有以下四个来源：职业、血统、地区和性格特点。来自职 业的姓氏有：木匠（Carpenter）、皮匠（Tanner）、铁匠（Smith）、石匠（Maso n）、漂洗工（Fuller）、白铁工（Tinker）、锯木工（Sawyer）、织布工（Weber ，德语），等等。来自血统的姓氏有：约翰之子（Johnson）、罗伯特之子（Rober tson）、汤普逊之子（Thompson）、大卫之子（Davidson）、威尔之子（Wilson） 、布莱恩之子（O＇Brien）、唐纳德之子（McDonald）、拉尔之子（Larsen）、易 卜之子（Ibsen）派特里克之亲生子（Fitzpatrick），等等。来自地区的姓氏有： 森林（Forest）、湖泊（Lake）、小丘（Hill）、大山（Mount）、教堂（Kierkeg aard，丹麦语），等等。来自性格特征的姓氏有：迅捷（Swift）、强壮（Strong） 、矮小（Short）、白皙（White）、棕黄（Brown）、黧黑（Black），等等。还有 些姓氏同时有一、两个来源，比如小铁匠（Kleinschmidt，德语）。 　　１０．种瓜人收获南瓜只需极少的时间；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准备工作上， 如犁地、播种、除草等。同样，哲学家撰写哲学著作也只需很少的时间；他的大部 分时间也用在准备工作上，如阅读、思考、交谈和生活；这最后的一点最重要。假 如一个哲学家听到种瓜人的邻人对他说：“你怎么可以自称种瓜人呢？我从来也没 见你收过南瓜呀！”这个哲学家一定会理解种瓜人的苦衷。 　　１１．大众舆论小词典 　　过得不错（Doing Well）：赚大钱。（又见　“事业成功”） 　　弗洛伊德（Freud）：过时喽。他的理论无法验证。 　　谋生（Living, To Make A）：生活的基本意义。有一份好生计的人是赚大钱的 人。 　　神经兮兮（Neurotic）：所有跟你合不来的人。 　　尼采（Nietzsche）：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哲学家。 　　哲学（Philosophy）：没什么市场吧？ 　　权利（Right）：人之所欲，人理所当然地应该拥有的。人有权有一份工作；人 有权有一所住房；人有权了解哪些权利属于自己；人有权上街游行，要求属于自己 的权利；人有权为自己创造新的权利。 　　事业成功（Successful）：赚大钱。 　　电视（Television）：时髦的说法是，你不常看。 　　女人（Women）：在现存的父系社会未曾得到机会，所以，没在文化领域有所作 为。 　　⑴《李奇登伯格文选：一七七五》（The Lichtenberg Reader, "1775", Bost on: Beacon Press, 1959），又见《人性的，过于人性的》，第四十四条，尼采著 （Human, All－Too－Human, #44）。 〔寄自　yhu@aol．com〕 “”“”“”“”“”“”“”“”“”“”“”“”“”“”“”“”“”“ 【古典欣赏】 　　　　　　　　　　　　　　又话巴山夜雨时 　　　　　　　　　　　　　　　·散宜生· 　　本人在第三十九期《枫华园》（９４／１１／２０）上写了篇《译诗深浅入时 无》，谈论古诗英译的时态问题，并举了李商隐的七律《无题》（“凤尾香罗薄几 重”）作例子。文章里说道，“英语的时态概念帮助我们更清晰地理解”古典诗词 。其实，这个说法还可以扩展一下：英语的语法手段和表达方式有助于我们更清晰 地理解古典诗词。下面就是一个比较微妙的例子，仍然是李商隐，仍然是选在《唐 诗三百首》里的诗： 　　　　　　李商隐　　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遵照一般的理解，我们假设这首诗是寄给一位亲密的女性，很可能就是诗人的 妻子。都说李商隐的诗难懂，而这一首，或许可算是义山名篇中最浅显明白的了。 不过，真要写出它好在哪里，似乎又令人无从措手。称赞它浅显明白，当然是对的 ；但是，李商隐的七言素以情韵深美、思致幽婉著称，难道说，这首《夜雨寄北》 的佳处就只是浅显明白？ 　　一般的说法，要领会诗文的妙处，多读是不二法门。“范进中举”（《儒林外 史》第三回）的故事，大家耳熟能祥，不过我们大概都忘了提携范进的那位周学台 。周学台第一次读范进的卷子，也看不出有什么妙处。但是他存了“须要把卷子都 要细细看过，不可听着幕客，屈了真才”的主意，“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觉得 有些意思”。待得阅毕闱场试卷，“又取过范进卷子来看，看罢，不觉叹息道：‘ 这样的文字，连我看一两遍也不能解，直到三遍之后，才晓得是天地间之至文，真 乃一字一珠！’”不是周学台读上三遍，范进哪有以后的前程？ 　　那么我们也把《夜雨寄北》多读几遍？这倒也不一定。我们比前人另有方便之 处—如果第一遍看不出什么妙处，我们可以试着把它译成英文。要是自己译不好， 还可以找别人的。在两种语言的比较中，潜气暗线、微言大义或许就显示出来了。 当然，事情也可能朝另一个方向发展。有的文章，中文看上去很棒，一译成英文， 就发现缺少大量的连接成分，逻辑也对不准榫卯，整个儿　Fall Apart。英语，相 对地讲，是一种更严密的语言。 　　《夜雨寄北》看似浅显明白，但是一翻译就涉及时态和诗中成份的连接，这首 诗顿时就变得颇不简单。 　　我们先看北大英语系许渊冲教授的译文，特别要注意最后两句： (1) You ask me when I can come back but I don't know, The pools in western hills with autumn rain o'erflow. When by our window can we trim the wicks again And talk about this endless, dreary night of rain? 　　许先生漏译了一个字：“却话巴山夜雨时”的“却”。“却”在这里是再次的 意思，话本小说里常见的“却话”云云，就是表示继承上文将前事再申述一遍。第 一次和情人倾谈“巴山夜雨”是在这权作信件的诗里（第二句）：请想像我在这夜 雨淅淅中的思念；再次和情人倾谈“巴山夜雨”则是在将来会面的时候：让我详细 告诉你这夜雨淅淅中的思念。许先生虽然用了　again，但或许是为了押韵，而且他 说的也是再剪蜡烛。 　　“却”字是否可以不译？愚意以为不然。这个字，就是古人说的“诗眼”，它 再次带出“巴山夜雨”，使《夜雨寄北》有了一种循环往复的咏叹之美，译文不能 忽略这个结构上的特点。 　　我们再看斯坦福大学刘若愚教授的译文： 　　(2) You ask me the date of my return -- no date has been set. The night rain over the Pa Mountains swells the autumn pond. O when shall we together trim the candle by the west window, And talk about the time when the night rain fell on the Pa Mount ains? 　　刘先生也没有明显地译出末句的那个“却”字。“却”的这种用法在现代汉语 里大概已经被淘汰，难怪翻译的人不加注意。但是刘先生显然很重视诗的结构。“ 期”字两见，他的　date　也两见；“巴山夜雨”重复，他的　night rain　也重 复。个人比较喜欢刘先生的译文，他保留了原诗的更多的韵味。但是最后一句（十 五音节）似乎太长，而且“却”字的强调仍告阙如。 　　怎样传达这个“却”字，充分译出李商隐的诗意，同时又不让英文句子长得象 散文呢？一种办法是“胆大妄为”一次，利用翻译的允许重新组合的特权，把原诗 的二、四两句直接联系起来。 　　(3) You ask me when to come back, but when I don't know. In this night of rain pools along Ba Ridge o'erflow. Oh, yet this night of rain is going to be the talk, If we should trim wicks together by the west window! 　　这里用　If we should　来表示“何当”。义山并不能肯定他们就一定能够再 次相见，特别是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义山在诗中表示的，只是一种悬想，所以把 它转译成一种强烈的愿望。英译（３）把第二句的“秋”字丢掉了，感觉上，季节 似乎并不那么重要，李商隐诗集中，因春雨而念家的也多的是。“秋”字丢了不可 惜，可惜的是“巴山夜雨时”的“时”局限成了　this night of rain　。我的理 解是原诗说的是相当一段时间，刘先生似乎也是这么考虑的。连绵的秋雨已经引起 了秋水的高涨，但是夜雨仍然下个不停，阻断了归家的水路，更增加了今夜的压抑 。这样解释更好一些。无奈忠肖自来难两全，要忠实于英语的习惯用法，对中文就 不可能过分逼真、纤毫毕肖。 　　英译（３）的好处是保持了原诗的一、二、四句押韵的韵律，不过更重要的是 把　this night of rain　推上了全诗的中心地位。倾谈巴山夜雨与共剪蜡烛之间 不再有那个　and，两者不再是并列关系；夜雨或雨夜也不再是见面时可能　talk about　的某个话题，它本身就是　The Talk　！恕我自夸一下：这是扬弃了“形似 ”而升格为“神似”。 　　而更有意思的是，句子的次序这么一移动，诠释的重心似乎也移动了。英译（ １）和英译（２）基本上是从现在推想将来：将来咱俩要在西窗下一边剪着蜡烛， 一边谈论巴山的雨夜。这样的理解，强调的是现在：将来的会面，还有会面时的温 馨——看啊看啊总嫌看不够，已经几次剪去烛花，早已夜深了，还是毫无睡意—— 只是反衬当前的寂寞雨夜所带来的难以忍受的分居的煎熬。英译（３）更多的是从 将来回溯今夜，似乎恍恍惚惚中两人的梦魂早已“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当我们终于见面时，回想起从前分居时的煎熬，这倒也是一段动人的回忆，更增添 了相会的愉悦。这里强调的是将来：义山并不沉溺在今夜的孤苦中不可自拔，相反 ，他试图把这一孤苦构筑为通向幸福的台阶。 　　尽管不知英语为何物，一些古人也得出了相似的理解。明人周□〔王廷〕说， “以今夜雨中愁思，冀为他日相逢话头，意调俱新。”桂馥在《札□〔幞换衣旁〕 》也说，“眼前景反作后日怀想，意更深。”在《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 社，１９８３年）里，西北大学中文系教授霍松林说得更明确：义山“盼望在重聚 的欢乐中追话今夜的一切，于是，未来的乐，自然反衬出今夜的苦；而今夜的苦又 成了未来剪烛夜话的材料，增添了重聚时的乐。”于是霍先生赞赏说：“四句诗， 明白如话，却何等曲折，何等深婉，何等含蓄隽永，馀味无穷！”这些都说得很好 ，看来搞中文的确实是比搞英文的理解得深刻。但是，他们的话总给人以意会有馀 而言传不足的印象，表达不如英译那么清楚。说句老实话，我是在试过了翻译之后 ，才真正理解霍先生的评语的。 　　李商隐的这首七绝，经常被后代的诗人引用。或许正是因为缺少了翻译这样一 个有力的武器，以至一些以感情细腻著称的婉约词人，在应用这个典故时，都失去 了它的深度。周邦彦《荔枝香近》的末句说，“何日迎门，小栏朱笼报鹦鹉；共剪 西窗蜜烛。”史达祖的《绮罗香·春雨》是咏雨而诗中无一“雨”字的名作，他结 之以“记当日，门掩梨花，剪灯深夜语。”两位的词句虽然很美，但是那种“水精 如意玉连环”（清人何焯对《夜雨寄北》的评语）般的在时间上循环往复的韵味则 消失殆尽。 　　但是周邦彦和史达祖又不约而同地保留了“共剪西窗烛”这个动作。在古代社 会，“剪烛”本该是女人的事，能够“共剪”，就是一份不寻常的情意。而所谓“ 共剪”，想来不会是两把剪刀各持一付吧？当两人相望凝视、共同伸向那一把剪刀 时，手指的轻轻触摸，或许就激发了心灵的共振。有一次，与一位结婚甚久的朋友 和他的夫人吃饭。当夫人请他传过盐瓶时，我无意中见到朋友的手指在她指上轻轻 一捏，Instead of saying a casual 'Thank You'，女人脸上漾起一丝甜蜜的微笑 。“何当共剪西窗烛”，我突然想起了这句诗！义山的艺术技巧固然高妙，但真正 打动我们的，却还是这技巧背后的深沉到几近固执的情意。 　　一千余年悠悠而逝，生活有了难以辨识的进步，我们也早已不用蜡烛照明，但 是人的情感依旧，于是古的诗句也就常新。不管是共剪蜜烛还是互传盐瓶，如果在 相知多年之后，手指轻触时仍有一份震颤，那么，无论用何种语言何种时态写来， 说出的都是两个字——永恒。当李商隐用浅显明白的文字把这一份震颤织入一首紧 凑而又曲折的七绝时，他就造就了一篇一字一珠的天地间的至文。 〔寄自　Sanyee_Tang@mindlink.bc.ca〕 №№№№№№№№№№№№№№№№№№№№№№№№№№№№№№№№№№№ 【诗苑新声】 　　　　　随心飘去　　　　　　　　§　　　　　别 　　　　　梁天天　　　　　　　　　§　　　　梁天天 　　随心飘去　　　　　　　　　　　§　　黑夜　一声淡蓝色的哭泣 　　那一篮摇碎的月光斜斜落落　　　　　　拽起了海啸的裙角 　　水中拾起一个圆正的空想　　　　§　　别　别把我搁浅在冷寞的岛屿 　　幽咽　雾雨苦涩的思念 　　　　　　　　　　　　　　　　　§　　斜靠在沙岸的背影 　　随心飘去　　　　　　　　　　　　　　是候鸟迁移时被埋藏的足迹 　　那一串脚印写成的弯曲豆芽　　　§　　无奈的孕育根植于坚硬的土地 　　弹奏着枯黄褪色的风尘四壁　　　　　　弄痛了青春的手臂 　　烛光　浪迹荒漠的天涯　　　　　§　　当我还有一丝儿生息 　　　　　　　　　　　　　　　　　　　　请启动我带伤的翅翼 　　随心飘去　　　　　　　　　　　§　　别　别回过头对我说　不 　　夜的手掌覆盖着泥土下的悸动 　　孤独地坐在小木桥　　　　　　　§　　风掠过我的瞳孔　我迷失了 　　永久　吟唱呐喊的歌谣　　　　　　　　连同故里的那把锁匙 　　目光无踪　绝唱凝噎北极冰川　　§　　被海水冲失在异地港湾的夹缝中 　　心路有痕　梦影缠绕零乱发梢　　　　　别　别让我成为永远的浪人 　　　　　　　　　　　　　　　　　§ 　　随心飘去 　　　　　１９９４·７·１９密执根§　　１９９４·８·２０　Saginaw 〔寄自　lou@ciesin.org〕 ％％％％％％％％％％％％％％％％％％％％％％％％％％％％％％％％％％％ 【人生百趣】 　　　　　　　　　　　　　　　女儿，女儿…… 　　　　　　　　　　　　　　　　　苏菡 　　女儿出生以后，整天便是围着她转，每天数着钟点过日子，该喂奶了，该换　 Diaper了，又该喂奶了，又该换　Diaper了，没几个回合下来，一天就过去了，女 儿在我怀里一天天长大，不知不觉快满四个月了。不禁感叹：逝者如斯夫。 　　当剧烈的阵痛突然消失以后，医生把一个哇哇哭叫的小肉团捧到我面前，我看 见这是一个女孩，我试着伸手抱了抱她，她浑身湿淋淋的，似乎还沾有一些血丝， 记得清的印象便是那头发，很多，很黑。护士递给丈夫一把剪刀，丈夫颤颤惊惊接 过来，比划了几下，护士点点头，他便一刀剪断了那根脐带，好狠心！护士把孩子 抱走了，我的心里留下了一丝不安。 　　再次见到女儿时，她已被洗得干干净净，用一块干净的白布裹着，安静地睡着 了，我这才能够仔细地端详她，原来她不仅有很多很黑的头发，还有很鲜艳很好看 的嘴，她的眼睛闭着看上去细细长长的，小脸红红的，小手小脚却有些青紫，不过 这一切已经很好了，她不仅健康，而且还很漂亮呢！啊，她居然还长有指甲。我的 心踏实了，我知道我有了一个女儿，抱着她小小的身体，我第一次尝到了做母亲的 滋味。第一次给女儿喂奶，我努力地歪着脑袋耸着肩，看上去笨手笨脚的，丈夫偷 偷摄下了这个镜头，我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第一次给女儿洗澡，同病房的一个 加拿大女孩友好地和我开玩笑：“你有很多头发要洗啊。”她生了一个光头的小男 孩。许许多多属于我们母女的第一次，都清晰地留在记忆中了。 　　女儿日渐长大我的经验也日渐丰富，不论喂奶，换尿布，还是洗澡，做来得心 应手。妈妈从国内来信，总是担心我一个人不会带孩子，我只好一遍又一遍地给家 里写信让他们放心。我不仅会带孩子，而且还带得挺好，孩子长得又结实又漂亮， 人见人爱，眼睛不但没有长成斗鸡眼，还会骨碌碌地东瞅西看。女儿确实长得很好 ，又能吃又能睡，小脸蛋迅速地丰满起来，小胳膊小腿也变成了一节节白胖的藕。 头发依然乌黑，嘴唇依然鲜润，新生儿时红色的皮肤变得光洁柔嫩，眼睛藏在纤长 的睫毛下，亮晶晶地闪动着，向我传递各种各样猜不透的表情。我一个朋友的女儿 刚出生时，她先生赶紧去看孩子是不是双眼皮，大概是担心女孩子长了单眼皮会很 丑。我和先生都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们的孩子一定不会是双眼皮，可是她会很丑吗 ？我担心。现在我才知道单眼皮的眼睛原来也如此美丽。女儿的黑发一直是我的骄 傲，当女儿静静地趴在我的胸前酣睡，我喜欢用下巴轻轻地摩索她乌黑的软发，这 是一种享受，无限温柔的享受。可是终于有一天我下决心要把她的头发剃掉了，很 多朋友告诉我剃掉胎毛以后会长出更好的头发，并且举了很多例子，说别人不仅剃 头发，还剃眉毛，剪眼睫毛。我当然也想让我的宝贝长出更好的头发，于是在女儿 的极不配合下，我和丈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推成了一个小光头。看着一缕缕飘 落的黑发，我又心疼又后悔，我看不到我那可爱的秀气的小姑娘了，却多了一个憨 憨的小小子，我多么想再找回我的那个小姑娘啊！第二天，丈夫下班回来对我说： “孩子的头发长得真快，比昨天长多了。”我笑他，也感激他。是啊，她会很快长 出新头发的，我释然了。 　　跟女儿一起消磨时光永远是幸福和甜蜜的。四个月里，我惊喜地发现女儿不用 学就会哭，会笑，会听，会吮吸，会说一种谁也听不懂的语言，甚至会皱着眉头玩 深沉。她是一个可爱的精灵，在我们这个三口之家里传播着快乐和爱。有时我也会 有一点点淡淡的忧伤，当我一天天计算着女儿的成长时，突然警醒我的青春也同时 在一天天消失。可是岁月并非真的如此悲哀，因为美丽的东西太多了。当女儿贪婪 地吮吸着我的乳汁，当女儿躺在我怀里静静地安睡，当稚嫩的笑容如花朵绽开，她 毫不掩饰她对我这个从未做过母亲的人的无比依赖与信任。这是我的最大享受，原 来生儿育女并不只是繁衍种姓的必要，也不只是为了老有所依，既然已经享受了， 其它的便都不重要了。 〔寄自加拿大〕 №№№№№№№№№№№№№№№№№№№№№№№№№№№№№№№№№№№ 【奇闻怪录】 　　　　　　　　　　　　闲话ＧＵＥＬＰＨ之译名 　　　　　　　　　　　　　　　　东郭 　　昨日偶闲，索肠刮肚，略缉ＧＵＥＬＰＨ之中文译名，颇有杂感。现聊以记之 ，供诸友茶余饭后一哂。 　　Ｇｕｅｌｐｈ在大陆出版之地图中，或译圭尔夫或译奎尔夫。其译音颇正，但 具假道学之嫌，令人觉得过于正统而失雅意。香港同胞则多译高富，贵富，港人拜 金之风于此区区小名之上昭然而见。台湾诸友则定译贵湖。诗意中杂一丝脱不掉的 小康之气，令人观之，别有一番风味。 　　倒是咱大陆来的人，也许如出笼之鸟，无拘无束，这名也译得五花八门，无奇 不有了。先有残垣君戏言称之寡妇村，观之令人捧腹。盖其名虽俗，译音却颇准。 后有刘郎，则稍加篡改，言其就读寡夫大学。一字之差而面目全非矣。再有凡人先 生，颇忿忿不平，大呵一声：“尔等何不译作龟儿夫？”至此，嬉笑怒骂皆名了。 最后东郭于心不忍，文后时签桂湖两字。其人故作风雅，招谣撞骗之姿，一目了然 。最可喜者乃西岭山人，野人野语，自称穴居鬼狐山。言世人皆浊，宁与豺狼狐怪 为伍乎？然其名腥骚味太浓，令人处百里之外而俱掩其鼻。呜乎，译名之难，难于 上青天！哀哉，译名之杂，杂似众人颜！ 〔寄自　gdong@uoguelph.ca〕 ★★★★★★★★★★★★★★★★★★★★★★★★★★★★★★★★★★★ 【开心一刻】 　　　　　　　　　　　　　　谁管谁？ 　　某人在气象局工作，特爱吹牛。有一次在酒席上对大家说： 　　“我们干气象的是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 　　不意席间有一人是搞计划生育的，听了以后很是不忿，于是就大声地回道： 　　“我们是不管天，不管地，专管你的生殖器！” 　　一语既出，满座哗然。 　　　　　　　　　　　　　　乌鸦气昏了 　　某君酷爱古典诗词，每于厕上高声吟诵。一日晚间于居室中聚契友数人，拱猪 为乐，连战连败，愤而起如厕，随即朗声唱曰： 　　“昏鸦－老树－扑通（枯藤）……” 　　友人呆愣片刻，尽皆哈哈大笑：“乌鸦气昏了，一头从树上栽到马桶里去了。 ” 　　【注：马致远《天净沙》原句为“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 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 【短篇小说】 　　　　　　　　　　　　　　　　　玉 　　　　　　　　　　　　　　　　马兰 　　我不愿意和任何人谈论玉。 　　五年前，玉神秘、传奇般远嫁他乡，我也娶妻生女。隔两年，也便是九二年， 玉又神秘、传奇般远嫁异国，她仿佛在重温旧梦故计重演。玉怎么样走进又走出我 的生活，玉对我的情感所产生的影响将继续怎样的影响，我都认为不真实了包括她 本人的形象。她自然是美丽的，一副三十年代女明星的乖样子。 　　很多年以前，玉穿一件绿军装那年月很时髦也很普通，头发长长的太长了到了 膝盖有种古怪的感觉。玉羞涩又兴奋地走下火车。我和建华站在月台上向她招手“ 我哥，建华。”玉嗯一声，低头，拘谨的不知所措。玉经常表现在人际交往场合的 愚笨和腼腆。很多女孩子从小就熟稔招呼应酬，口齿伶俐。 　　建华摆手说：“不用叫了，坐车累了吧？” 　　“还好有人让我坐”玉说。 　　建华大笑，女孩子出门总有男人挺身而起。“不是的，我只在三个人坐的位置 上挂个角”，玉急急地解释。玉问我还记得大院里的姜疯子吗，我含糊地点头。“ 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她又说。 　　我们闲聊着，我们的关糸似是而非，温暖而伤感。在此之前我们在峨眉山名叫 万年寺的寺庙相拥一夜。雪花漫天飞舞，我们和和尚东拉西扯，火炉旁的和尚说他 是社会主义和尚，他正在学邓选，玉和我都深感佛门包罗万象。假如不从楼梯走下 金发碧眼的青年男子，大家会纷纷回房休息明天还要各自上山或下山，我和玉的关 糸将停留在暧昧的点上不知如何深入找不到突破的契机就呈现为所谓的男女友谊， 可往往某些纯偶然的因素，特殊的环境气氛冷不妨改变我们的生活。 　　玉惊呼哈姆雷特来了于是兴趣从和尚转向洋人。我只管往火盆加炭在如此之类 高谈阔论的场合我无心参于论战。我专注地看雪真是白呵但一想到春天雪化时，它 顺势流向山脚流入城市变为浊水就不免气馁。 　　“你也是学生？”，洋人问 　　“工人，”我说，“他们是。”我指指周围的年轻人，反正学生能引发许多话 题。在和家乡的燥热不分伯仲的山城重庆我已读了三年的中文，最大的收获不过是 站在校园看母鸡下蛋、看玫瑰花开，偶而立于窗前有多少情抒抒多少情，有多少牢 骚发多少牢骚。 　　“你想家吗？”玉问“哈姆雷特”。“有时候黄昏有一阵惆怅不知是不是在想 家。”“你喜欢撒切尔夫人吗？”“我不喜欢但她能在我们国家形成某种规律。我 不明白你们大学为何象军营同时起床同时熄灯……”他的话未说完寺庙就关灯了， 谈兴意犹未尽的学生、学邓选的和尚以及玉无奈之极只好作鸟兽散。 　　我送玉回房，上楼梯后她却忘了往左转还是往右拐，但无论左右全锁了又不便 打扰别人也不可能挨个敲门。“看来今晚睡不成了。”玉说。“我哪还有睡意，判 断半天该进哪个门。”我笑道。也许暗中期待意外的事件使我们的男女关糸平添暧 昧。我扶着玉下楼除了白的雪漆黑一片，玉又哎哟一声说她脚拐了，我们身体的接 触无法避免了，我几乎栏腰抱着玉重回火炉边，随水推舟吧自然谈不上逢场作戏。 我亲吻了她，我第一次亲年轻的女子。她还是个孩子至少给我这样的印象，单纯又 锋芒毕露总想干什么似的。我抱着她不知下一步做什么，心情平静而忧伤。 　　玉把手伸向火盆：“我们怎么哪，我们有未来吗？” 　　飞飞扬扬的雪花静静飘落在屋顶或天井，玉半卧在我怀里，迷迷糊糊。“我睡 着了吗”玉挪动身体仰头问。“继续睡，离天亮还早。”我不停地加炭，火盆里蓝 色的火苗悠然地燃烧和夜空中缓缓下坠的雪交相辉映，我此时心态安详几近童年那 知东方之既白。和尚们在大殿开始念经一阵嗯嗯呀呀，囱烟升起了，我朝身后的厨 房张望，学邓选的胖和尚正在吃猪肉准确地说是香肠我不能不感到困惑，老和尚笑 着解释说，佛伏寺的尼姑比他们吃得还好。我也跟着笑了。玉愤愤不平说没有戒算 那门子和尚，世界真奇妙呵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不由喟叹，人是不自然的， 人本来就是自然的反叛，地球上有和人类同样的生命吗。 　　大约十四岁我在玉所居住的银行宿舍和她有一面之缘，那时她坐在门坎上，孤 苦又冷漠，如梦般洁郁的神情仿佛是幻影。八三年我们重新聚首相约登山旅游已各 自渡过童年了。玉已做与她性情极不合适对我无疑是酷刑的银行会计工作一年有余 。 　　一个漂亮的女孩带着问题专注地读文学、哲学方面的书很容易心高气傲，孤芳 自赏。她竟然有四大书柜的藏书，闺房变成图书室了，可怜的误入歧途的玉。玉那 阵子大有才女林妹妹之势，在季节交替时生不伤大雅的小病引发凄凉享受以便对月 伤怀、对花喟叹。她眼睛深度近视却坚持不戴眼镜：“世上很多人完全看不见，不 也活着吗。重要的是体验。” 　　八三年暑期我躺在玉的床上兀自无端地叹息，看着稀里哗啦的暴雨这是洪水的 季节，水退时我就该返校了。那晚月光清澈明亮，县城的广播说深夜有雷阵雨故而 停电。玉点燃蜡烛痴迷迷地读英国女作家弗吉利亚·沃尔夫的小说《海浪》，她说 沃尔夫怕精神病而自杀此事让她想入非非紧张心跳。玉放下手中的沃尔夫，念念有 词，郑重其事对我说：“别浪费了你的才华，你那么有才华。”她如此忧心忡忡。 我似乎霍然开朗，与其说她爱文学不如说她爱生活，她体内奔涌着由敏感多情青春 疼纠结成的河，要做人杰的志向和追求的迷茫以及不甘心失败的倔强层层叠叠交错 缠绕在她文静乖巧甚至忧郁的外表下。我想我该调整我和她的关系，对雪地上匆匆 确定的爱顿生不详之感。她在青春期而我似乎没有青春的骚动突然进入成人。但我 多想和她在相知中渡过也许非常短暂的一生呵。 　　女人为何物。毫无疑问女人在情感领域具有天然优势，作为文学的青年玉自然 期待惊心动魄、荡气回肠要死要活的爱情，玉自然不满我们的平静、顺理成章。我 尽量沉浸到浪漫的感觉中，我重温《约翰·克利斯朵夫》、《红楼梦》，险些也孩 童般迷离、忧郁。我改掉不善写信的习惯，用文字形成与她亲密的联系，信的末尾 签上“你的丘，吻你”“紧紧抱你，抱你”“愿　今晚你来入梦”等等恋爱用语。 我隔三天就提笔向她倾泄，挖空心思以抒情般成熟的辞藻安慰身陷迷乱又寂寞小县 城的玉。她周围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没人能就人生、生命、爱情，她所喜欢的话 题与她漫无边际地交谈。她老实谨慎的双亲无疑很难理解心绪不宁，整天若有所思 写写划划的独生女儿。她几位名不符实的女友则背后说她神经病、不食人间烟火。 她沦为县城人们非议的对象她如同异类。听说她十二岁她妈还给她喂饭。她高中时 就和她物理老师好，开放得很。她脾气怪，常和她妈吵架。她狐僻得很，你怎么和 她来往。传言真真假假离奇新鲜莫衷一是。传言送入玉的耳朵，就想我招谁惹谁， 我关他们什么事，李平她是谁我不认识她为何私下乱说我，呵丑陋的中国人。于是 不善交际的玉更在孤独中自怜自傲，买书写诗投稿主宰了本该在大街小巷飞来飞去 的少女生活。另外，玉宫庭仕女般的漂亮模样也是小城人们关注她的主要愿因之一 。 　　我怂恿玉坚持写作，写作给她以幻想、脱离现实投向遥远的彼岸。尽管她文学 不具天赋才能但涂些玲珑遏透、伤感的短文也不是不可为之。我为她祝福愿更多的 人为她祝福。我也写几首所谓的诗为配合她对爱情的想象，床前明月光之类的调子 。“你才应该写作”她来信劝告：“你要写呵”好象我不写便是文坛的一大损失， 我最该投稿投稿不成就办刊物私下传阅。可是玉，人的手首先不是为写而存在，何 况文学的点滴新绿在社会巨大的绞肉机面前何等委屈地招摇抑或染红宦官的领子做 了铺路石还以为找到路了。 　　我靠床而坐，玉把自已搁在床对面的沙发，她仿佛很尴尬。我唤她过来，“我 想好好和你谈谈，我们应该谈谈了。” 　　“就这样谈吧，我听着。” 　　我用手拉她，她踅似的缩回去，“我们就这样不是很好吗？”她倦气十足地说 。她反感、抗拒我的亲近，她解释说已经习惯我们缺乏肉体关系的关系，不是愚蠢 的故作姿态，真的难以想象和你再有那种事“我们是朋友，对吗？” 　　“你知道除你之外我没别人，我无法和其它女人，”我体内翻滚难堪、急人的 欲望，肉体的需要但愿是暂时改变了我的思维和语言表达方式，“我，我很想你， 我要你。” 　　“不行，我不行了，何必呢。”玉很不耐烦，情绪恶劣地躲闪。我坚持着我坚 信她炽热如火的情欲必将卷土重来。我把她拖到床沿，试着老练实际上手忙脚乱， 毕竟我阳事不举之阴影即深重又悠长。玉气哼哼扭头向墙背对我，“怎么了，玉， 你以前……” 　　“那是过去了。” 　　我蓦地索然寡味一股股烦燥怅惘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玉忽然放弃抵制无奈地 叫“好吧，好吧。” 　　玉的乳房日臻完美，她坚挺、光润、白皙。严格意义上说，玉身材也性感，腰 细、臀宽。没有玉如梦的声音如歌的动作所谓房事只能徒增伤感，我疲惫乏力，睾 丸仍然疼痛难忍。 　　“你真是，叫你不做你偏做，做了又痛。” 　　“是呀，做不好男人的日子。”我拉过被子盖住赤身裸体的我。我自觉很难看 ，头轰轰作响。 　　玉穿好衣服，“我要走了”她夺门而去。她真的走了，我冲着她的背影大声说 “新年好，玉。” 　　玉，我们真越活越荒唐可怜为些莫名其妙的小事争吵，不是自怨自艾就是相互 埋怨掩藏不了无助的茫然。我把钥匙交给看门的师傅，就沉沉地睡着了。我想等待 你那一天返回。我那知要等到你婚后我们才有一次温暖多礼又酸楚无奈的交谈。玉 ，当我们老了希望是在一条船上为所有的误会而微笑。玉，世界从不拒绝时光的流 逝。我们殊途同归。 　　很多年以前玉坐在她家门坎上独自玩耍糖纸，她脖胫上有颗鲜明的黑痣。她象 小人书里的洋娃娃、七仙女。我送她一只弹弓，“陪我玩，好吗？”她说。她高高 兴兴回屋拿出塑料胶带在手上翻出各种花样，这是桥，这是被子，这是腰鼓，你看 象不象。她举起双手伸到我面前，那一天玉是快乐的。玉对门坐着涂脂抹粉的少妇 傻兮兮冲玉笑，玉也笑。玉对我说她是疯子姓姜从前是地主婆，你不要怕，她不打 人不骂人，她说没有道理是没有理道，丘你说好玩不好玩。 　　二十岁的玉裹着红头巾在峨眉山冬天的雪地上踟蹰闪烁。她是少女。我拉着她 的手拾级而上以一种喜乐的心情注视南方人难得蒙面的大雪。 　　十年后的玉和我隔着陌生的大洋她打算在地球的另一端过下半辈子。她家居纽 约曼哈顿，我忘了是中城还是下城，那条街有个古怪的名字叫早晨的边。 　　女人需要归宿，依附于生命。要去爱是女人先天性的缺陷，再怎么张牙舞爪的 女人也难逃“英雄”关与男人不敌“美人”计如出一辙。人类的世界就是男人和女 人的关系问题。如今的玉认为有家了，她相信她活得轻松、安宁，她心平气和做家 庭主妇。她说“卡克是极单纯善良的男人哟。” 　　我想着玉以前对男人缺乏耐心希望太高要求太多。他要会生活又得有意思、即 有个性又不古怪。他的灵魂经得起一层层往里剥。女人经历了一次婚姻似乎能收获 触目惊心的变化。 　　玉高耸的乳峰遮挡视线，我伏卧在她胸膛头晕目眩。 　　玉饱含期待的泪水：“我是第一次。” 　　我抚摸她，对她所说第一次稍感诧异。 　　“抱紧我，”玉对我耳语：“感到罪恶吗？” 　　也许是狐独的天性作祟抑或我长期浸泡在柏拉图的理念，黑格尔的逻辑追踪探 求抽象的名词远离生动、具体琐碎的女人世界。我只能抚摸她，亲吻她。我心静如 水，抱着年轻美丽的女子。“不，要我，要我。”玉几乎快哭了。 　　“怎么会不行呢，怎么会。”玉沮丧之极，无可奈何翻身坐起直瞧着我：“是 把你那个放进我那里没错，对吗？” 　　玉忧郁固持浪漫任性又率真不时羞怯的天性对我不期而至，一股股忧伤的温暖 随我拥抱她的身体流淌从我的指缝。玉是蓄谋三天的休假坐火车来蓉城完成她由少 女到小妇人之路。她要做女人。她刚得知男女结婚的真象仅一个月。女友躺在床上 如此如此地一番描绘，玉恍然大悟，玉二十岁。她想试试，她以为听到了体内的呼 唤。她直到十二岁月经来潮还相信男人坐过的橙子女人立即去坐便会怀孕。十五岁 看电影《望乡》她大胆问老师什么叫妓女，老师说是出卖肉体的人。再问何为出卖 肉体，老师又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全班轰堂大笑。老师是中年男人。 　　盛夏的夜晚狂风呼啸闪电雷鸣符合要出大事的镜头。“不行吗？还不行吗？为 什么？”玉焦躁、委屈如大难临头的小鱼游来游去。我继续吻她、摸她。她伏下身 用手轻轻捏弄我的睾丸。 　　“一点感觉也没有？”她问。 　　“嗯，看来不会有什么事了。”我笑道。 　　我似乎并不惭愧恼怒也不急切渴望热血沸腾使房事来之能战战无不胜。我仅满 腹孤疑我原以为男女交媾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从未想象会成尴尬的问题。可怜 的玉目瞪口呆，我那里的无动于衷宣告她锲而不舍的努力徒劳无功。玉不甘心：“ 去医院看看吧。”玉如瀑布的长发覆盖她裸着的胸。她冰凉，美艳，忧郁使她的美 透出令我心酸的无奈。“玉，我想我不会去医院。”阳萎算疾病吗它没有危害我的 身体何况在生人面前脱裤子让或男或女的人察看生殖器这真是一件很写实的事情， 要做的事还很多首先要写毕业论文。玉苦笑道，“我很高兴我们都是第一次，尽管 ……”我当时大概说了“来日方长”的废话。玉轻轻一笑，转变话题闲扯中国文化 是十足的口腔文化中国人讲究吃一往情深什么都敢吃吃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中国人 是多么朴素又聪明地了解生命的渊源呵。中国人关于男女关系的说词之丰富之含蓄 堪称博大精深誉满全球。所谓说的艺术相声不就拿人逗乐开玩笑你扮女我装男口淫 而已。 　　你觉得你是中国人吗，民族和国家是有区别的。回族在吃上不是很有所顾忌吗 ？玉是不吃猪肉的回民的子孙。玉还是多愁善感的冲血青年，真想劝她做俗女人， 多关心小是小非的事。中国太多自以为横空出世抱打天下的英雄，结果往往祸国殃 民带来灾难性的毁灭。但为大众献身的左倾思潮、反抗执政者、反抗时尚的革命情 结、无疑能深深诱惑纠缠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可怜的生在当代的青年。 　　第二天我就送玉回家，在火车南站和她“吻别”我使劲把她推上车“找个位置 坐下。”我大声叮嘱，我看见她赤手空拳无遮无栏仿佛在小县城人群中瞎撞。想象 中的离别大约为风潇潇兮易水寒的悲壮苍凉而事实是被撕裂的软弱身体轻浮。 　　我和玉在日后三年间的来往时断时续，我一如即往亲吻她、抚摸她从头到脚从 左到右从前到后。她大汗淋漓，凄然忧悒又兴奋莫名，偶尔她和我贼心不死冒险一 试皆告失败。有次玉竟然闭经半年，玉惊恐万状，我不敢肯定磨擦中没有漏网之鱼 也惶惶不可终日。 　　命运的伟大在于它变幻莫测，时而危机四伏时而柳岸花明。八九年命运对我露 出喜剧色彩，不知基于何故，猛然间身体炸裂般冲撞着男人纯碎的情欲，它坚硬如 铁，锐利痛苦。我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啼笑皆非。我从此不敢对事物下本质上的 判断，也许、可能、说不清立即成为论证自身的循词。 　　无雪的冬天过去了，我挑个春暖花开日子去找音讯消失的玉。她母亲把我堵在 门外：“她谈恋爱去了。”我知道玉有时和别的男人交往她毫不忌口告诉我，我猜 想她并不愉快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身上。我在街上转来转去神情可疑，十年了一 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交十年这是怎样的概念。又过了几月我出差顺路到梅县，看守 银行大门的老头说，她呀她五天前到深圳结婚去了。我怀疑是她单位里的人捕风捉 影，她也许又去旅行了她毕竟是游牧民族的后代。 　　春天了，四月这残忍的日子召示万物复苏。我终于找着她，我如释重负。四月 二十三号我们坐在泯江河堤上。河面宽阔，水天一色空气弥漫着晚春的雾气。 　　“我怀孕了。” 　　“那你真结婚了？” 　　“我要离婚。”玉说。 　　我不敢深问。大凡认真的人难免自找麻烦他人也跟着受累。当今复杂多变的社 会男人也不好做呀。玉又开始新的折腾她注定漂泊自已一生，情无所系，居无定所 之类。 　　“离开梅县到深圳路过容城怎不来看看我。”在记忆里她是我的妻子似的，心 一阵刺痛。 　　玉的眼角缓慢渗出泪水，继而是极力压抑的抽泣。 　　“好了，玉。”我把玉抱到我腿上。还是清凉的脸，无助的倦容，长发飘飘仍 象未婚女子。一切已是结局的尾声了整整十年作为男人这种概念上的人和一个名叫 玉的女人她是无形的存在。女人通过情感肉体悄然颠到阴阳胜过男人与男人间灵魂 的对挤对搞肉体比灵魂更铭心刻骨。“我们恋爱过吗？”，玉叹息地回答“也许我 们不会恋爱，否则早结婚了。”“对，孩子都该上小学了。” 　　“你好吗下雨了怎不多穿件衣服全怪我都是我不好你毕业那年我们结婚就好了 我应该和你过活着没有意思我自已过不好也没使别人好过真一点意思没有怎么办呢 。”玉唠唠叨叨，丧魂失魄。 　　“玉，你还写作吗？建华常提起你说你的好话。”我说。 　　“我会死的。会得种暴病。我想死了。” 　　“玉，死不是可以闲聊的话题，当然想到死很正常。如果说幸福是一种素质的 话，死或许更是高境界，可望而不可及。玉反正你比我先做长辈。” 　　“多注意身体，我走了。有时间我就来看你。” 　　我好后悔…… 　　三个月后，我和我父亲老战友的女儿林林勿勿完婚。 　　一年半之后玉从北京邮来明信片说离婚了又结婚了秋天去美国纽约。 〔寄自　cal1@columbia.edu〕 ★★★★★★★★★★★★★★★★★★★★★★★★★★★★★★★★★★★ 【新闻选编】 ◆　一九九五年是中国人民抵抗日军侵略、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五十周年。一九三七 年七月七日，日军制造事端，在北平市郊芦沟桥发动进攻，中国军民奋起抵抗，展 开了长达八年的全面抗日战争。八年间，中国军民，不论党派，不论政治信仰，组 织了正规军、游击队，以两千一百万人牺牲、一千四百万人受伤、直接财产损失一 千多亿美元、间接资源消耗六千亿美元的代价，牵制了日本陆军总兵力的三分之二 ，歼灭日军一百三十三万人。战后，中国国民党及共产党政府，没有依照国际惯例 ，向日本政府提出战争赔偿要求 　　七月五日，三十六名大陆受害者宣布，将于下月在东京地方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要求日本政府赔偿他们在战争期间蒙受的损失。六日，在谈及中国人在战争期间 遭日本强迫、沦为劳工或奴隶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表示：“我们要求日本方面严 肃对待这个问题，以负责任的态度，适当地进行解决，包括提供必要的赔偿。” ◆　综合消息，七月六日，南京市西郊雨花乡长江大堤决溃。同日，武汉市长江水 位高出市区一米，湖北当局拟于必要时在公安县破堤疏洪。六月下旬以来，大陆广 东、广西、湖南、湖北、江西，安徽等十个南方省区，普降大雨，江河湖泊水位猛 涨，超出一九四九年以来的最高水位，各省纷纷告急。自本周初截止，死亡人数已 近一千两百，直接经济损失高达四十四亿美元，其中以湖南省灾情最为严重。另据 报导，中国北部黄河流域今夏发生严重干旱，造成约九百万居民、八百四十万牲畜 饮水短缺，九百万平方公顷耕地受到影响。 ◆　综合消息，中国外交部发言人七月六日表示，原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委书记、 市长陈希同涉及的案子，最终将交由司法部门处理。早些时候，中共中央纪律检查 委员在调查原中共北京市委常委、北京市副市长王宝森“违法犯罪活动”的过程中 ，“发现有些重大问题涉及”陈希同，经中央批准，决定对“陈希同同志的问题” 进行审查。陈在一九八九年天安门惨案中持强硬态度，被提升为中共政治局委员。 观察家认为，王的上级领导干部，在王事发之前，不可能对其腐败行为没有察觉。 ◆　七月四日，中纪委指控王宝森在任职期间，“滥用职权，大肆侵吞、挥霍、挪 用公款，腐化堕落，是一个犯有严重经济罪行的腐败分子”，决定开除王宝森的中 共党籍。王被指控“贪污公款２５万多元人民币、２万美元；挪用公款１亿多元人 民币、２，５００多万美元，供其弟、姘妇及其他关系密切的人进行营利活动，造 成１，３００多万美元的损失；挥霍大量公款，营造豪华别墅，购买高级公寓，长 期包租宾馆客房，作为享乐场所；违法批贷巨额资金，造成大量资金流失；道德败 坏，生活糜烂”。《人民日报》发表评论员文章－《把反腐败斗争深入持久地进行 下去》。 ◆　中共中央《关于党政机关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收入申报的规定》于七月一 日起，开始实施。处级以上的党政官员，依规定，将其上半年的各项收入情况向政 府申报挂帐。据报导，这项党内规定，不仅适用于公职人员财产收入，还包括政治 献金、会议与文件、行政程序等。 ◆　北京消息，大陆方面已经七月三日核实，由于台湾总统李登辉对美国的私人访 问，伤害、破坏了海峡两岸的和平统一事业，北京已中止了夏天的一系列会谈。另 据台北消息，大陆于六月二十六日在浙江沿海，举行的大规模海空联合军事演习， 已近尾声。 ◆　大陆国家卫生检疫局空港处，再次申明简化临时回国留学人员入出境卫生检疫 手续。留学人员临时回国探亲、讲学、合作研究，参加学术会议，持有下列证明之 一，入境时均不再作采血检验，出境时凭原证明验放： 　　⒈大陆卫生检疫机关签发的有效的《国际旅行健康证书》或ＨＩＶ检验阴性报 告。 　　⒉国外卫生检疫或医疗单位签发的半年之内的ＨＩＶ检验阴性报告。 　　⒊大陆驻外使（领）馆出具的表明其身份、回国期限或任务的证明。 　　⒋持有回国进行学术交流等邀请书。 　　⒌外国有关当局签发的一个月之内再入境的签证。 　　⒍持有一个月之内的返程机票。 对不具备上述证明的留学人员，需在口岸采血检验的，大陆卫生检疫部门将采用微 量血快速检验方法，以方便入出境。 ◆　大陆民航总局和国家计委联合发出通知，自一九九五年七月一日起调整适用于 外籍人员、华侨、港澳台同胞的国内航线公布票价，票价平均上调２０％，但尚有 三十六条热线保持原价。 ◆　大陆国家计委正在拟定《关于确立国家投资主体的若干规定》和《关于固定资 产投资项目实行资本金制度管理的暂行规定》。国家投资主体，将由大陆国务院授 权，代表中央政府行使投资和资产运行管理职能，并享有法人地位。中央政府将不 参与直接投资行为。国家投资主体将承担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责任，自负盈亏，并承 担投资风险责任，不具有政府行政管理职能。 ◆　六月三十日，经人大常委会通过，国务院副总理朱熔基免去兼任的中国人民银 行行长职务。原人民银行副行长戴相龙被任命为新一届行长。朱于１９９３年亲自 兼任人民银行行长，当时正值国内出现工业增长过猛，货币供应失控，物价大幅上 升，地产、开发区热等问题。集经济大权为一身的朱熔基采取了整顿金融秩序、紧 缩银根等政策，并改组了中央银行高层领导。戴相龙正是在当时从上海交通银行总 经理一职调到北京的。 ◆　七月二日，旨在促进加拿大华裔文学创作、翻译和研究的非盈利、文学性专业 团体－－加拿大中国笔会在多伦多成立。多伦多华人艺术家中心理事长李治平，中 国著名指挥家，中央乐团艺术顾问李德伦，北京电影制片厂原文学编辑高时英以及 旅居多伦多的华裔作家洪天国在会上向大会致贺词。他们希望笔会能在今后促进华 裔作家的创作和交流，促进华裔和其他族裔作家的交流和合作中，发挥积极作用。 笔会推选旅居多伦多的华裔作家王兆军为会长。加拿大中国笔会希望对文学创作、 翻译有兴趣的人士参加该会今后举办的各项活动。 ◆　全加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将于八月十九、二十日在蒙特利尔召开第七次代表 大会。会议准备工作正在顺利进行中。预计，会议正式注册代表为七十五人。 ◆　综合消息，美国情报机关根据卫星图片及截获的通讯得出结论，认为大陆已向 巴基斯坦出售了可携带核弹头的整件Ｍ－１１中程导弹。如果属实，克林顿政府将 被迫依法对中国大陆采取制裁。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表示，该则报导是“没有依据的 ”。 ◆　综合消息，美国国务院于七月八日向中国派出特使，意图解决中美因美籍华裔 吴弘达在大陆受到逮捕而发生的僵持。早些时候，中方拒绝了美国领事官员要求面 见吴弘达的请求。同日，大陆公安部门以“伪造虚假证件入境”、“窃取国家机密 ”为由，正式逮捕吴。吴曾多次进入大陆，收集文字、录像资料，并在美国国会作 证，指控大陆侵犯人权。 ◆　新华社消息，新华社香港分社上月进入国际万维网，地址是： 　　　　ｈｔｔｐ∶／／ＷＷＷ．ｃｈｉｎａｎｅｗｓ．ｃｏｍ／ｃｎｓ ◆　综合消息，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七月六日抵达赫尔辛基，开始了他对德国、匈 牙利和芬兰三国的国事访问。 ◆　新华社消息，大陆成都至重庆的高速公路七月一日全线通车。这条高速公路连 接成都、内江、重庆三大工业城市，途径四川盆地心腹地带的１４个县（市）区， 全长３４０公里，设计行车时速为１００公里。 ◆　大陆第一条由中央政府重点投资扶持，地方和国有企业集资参股兴建的路网性 干线－－合（肥）九（江）铁路，七月一日全线开通运营。合九铁路北起安徽合肥 ，南至江西九江，途径皖、鄂、赣三省，全长３４７公里。合九铁路的开通，将有 助于减轻京广、京沪线的压力，增强华东路网的综合运输能力，促进皖、鄂、赣沿 线地区的经济发展。 ◆　中国射箭队六月十九日在雅加达举行的世界射箭锦标赛热身赛中，夺得了女子 团体、女子个人、男子个人三枚金牌和男子团体的银牌。王晓竹以６６７环打破女 子奥林匹克淘汰赛五轮总成绩（７２支箭）的世界纪录，原纪录是韩国运动员金巧 贞所保持的（６５５环）。韩国、俄罗斯等世界强队没有参赛。 ◆　中国跳水队在雅典国际跳水大奖赛的最后一天比赛中，又获二金二银，并以积 ９３分的总成绩获团体总分第一名。希腊队和意大利队分获总分第二和第三名。在 女子１米板角逐中，李蓉娟和王睿夺得金牌和银牌。男子１０米跳台比赛，梁海亮 和王峰获冠、亚军。 ◆　１９９６年亚特兰大奥运会赛场上，将出现由大陆企业组织的拉拉队，为大陆 运动员呐喊助威。“亚特兰大奥运会（中国五粮液）拉拉队”，由四川宜宾五粮液 酒厂自发组建，拉拉队一行将有二十余人。 〔本刊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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