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六年五月十日出版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九十二期   ※ ※   加拿大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9605B)         ~~~~~~~~~~~~~~~~~~~~~~~~~~~~~~~~~~ 【人生之旅】 1966,我们正少年(一、二)         淮 州 【史海钩沉】 细看涛生烟灭                  醉 人        热风                      石 非 【枫华论坛】 “四五”运动的意义与启示 (下)        王军涛 【红叶集】  纤夫的歌                    潇 渝 【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读编往来】 读奕豹《有感》有感         张迪夫 汇泽 奕豹 ~~~~~~~~~~~~~~~~~~~~~~~~~~~~~~~~~~          ★◇★ 扬眉剑出鞘(之一) ★◇★       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          —— 《天安门诗抄》1976 —— 对于经过那个年代的人,那段历史永远雕凿在他们心灵的最深处!他们最后的历史 使命是让他们的子辈或孙辈知道:在中国历史上曾经有过这样一次民族浩劫。                          ——本期责任编辑 ~~~~~~~~~~~~~~~~~~~~~~~~~~~~~~~~~~ 【人生之旅】          ◇◆◇ 1966,我们正少年 ◇◆◇              ~~ 淮 州 ~~   30年过去,恍如隔世,又像是在昨天……。              (一) 肝炎病房   那年五一节后,我与“阿里毛”下象棋,赌注是五分钱一大包的咸橄榄。抽车 ,兑马,叫将,棋子拍得飞快,橄榄也不停的往嘴里送。棋局尚未结束,他呲着牙 ,我咧着嘴,舌尖已被带着橄榄香的细盐“卤”成了“口条”。   第二天,我们俩脸色和眼色黄得连班主任也犯了疑,送到医院一查,谷丙转氨 酶2000,黄胆指数大于14。这甲型肝炎不知是他传给了我,还是我传给了他 ,或者是那咸橄榄造的孽。但不管怎么说我特感谢这甲肝病毒,像我这号本来就调 皮捣蛋凭着小聪明混日子纯粹为我妈念书的,在这中学入学考的备战期间关进隔离 病房,你还能找到更好的理由来洗刷万一考不进重点中学的“羞辱”。连那位被派 坐在身边负责对我“全场紧逼人盯人”的中队学习委员也无法与肝炎病人“一帮一 ,一对红”。   我如卸重负似的住进了纱厂医院。   那可是天堂。那里没有我妈布置的家庭作业和“专打明知故犯”的戒尺,没班 主任带着期望和责备的眼神,没那小丫头得意洋洋一派未来女科学家般的说教。更 主要的是我第一次倍感新鲜地走进了大人的世界,在三楼肝炎病房的那二十多病人 中,就我一个少先队。   在学校在家里,我的机灵劲受到极大的压抑并很不幸地与挨打受罚成了正比。 在这里我不但人见人爱,而且爱上了自己,用经典的话,是找到了自我。帮这个端 水,帮那个拿药,偷偷地猫到办公室帮着7床老杨翻看医嘱或者帮1床的小定查看 总是带着甜甜微笑的护士小羊什么时候值夜班。   在学校上课时总魂不守舍,被老师点名罚站,还会傻乎乎的如梦初醒应声唱诺 ,“唉…”。坐在院子里背诵那些经预测可能与中学入学考有关的范文,那简直就 是小和尚念经,字在嘴里翻过来滚过去,连“爆米花”的感觉都没有,念多少遍脑 子里还是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在病房里就不同了,二十个人一起夸你脑子好使,那脑子果真转得溜溜的。病 房里组织学习毛泽东写给农业部长王观澜的信“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一点不着急 ,让体内慢慢增长抵抗力,……”,两遍一念我就能全文背诵,把护士小羊惊得目 瞪口呆。大家一个劲说我是进“育才中学”的料,我也就有了连第二志愿都不屑一 填的自信。   隔壁4床的许老师是这种“天才论”的始作蛹者。有了以他为首一捧到底的捧 场,我也认真起来了。那年五月,春风带着艳阳的拂煦,伴着护士小羊时隐时现的 歌声,当然还有许老师的现场答疑辅导,就靠着上午医生查房后和下午家属探望前 断断续续的几小时,我把一学年的课都给消化了好几遍。   肝炎病房是整个医院最活跃的病区。除了程度不同的乏力外,就没什么值得诉 苦的症状。治疗更是想不到的罗漫蒂克,竟会是营养(到今天我仍怀念那洒着青青 葱花带着三两片玉兰笋的清炒猪肝)和休息。一天,消防车的警笛声撕醒大伙儿的 午休并在附近悠然而止。小羊护士忙不叠的到各房去安抚人心,“别紧张,是隔壁 火警”。大家哄笑起来,“我们才不紧张呢,烧到这边来也没关系,你还怕我们这 帮人逃不出水平来”。   然而肝炎病人最大的不幸是不能像其他病区一样享受到亲人探望时的温暖。每 天下午那四个小时的探望期用小定的话就是“探监”。在二楼半的上下楼梯接转处 靠墙放着一条可坐七八人的长凳,在二楼半往上的楼梯口设了一道栅栏。“探”和 “被探”的隔栏相望,不要说指间传情,连悄悄话都说不成。要是那二十多个探望 的一起驾到,那真成了景观。病友们四、五个一级在楼梯上排排坐,自上而下错落 有序,活象在观礼台上看国庆大游行。而挤在前排就座听大人们的起哄打浑,看那 隔着栅栏的眉眼传神,是我最ENJOY的事。   也就在那“探监”地带,我第一次感到那历史的阴影在悄悄逼近。   一天,我突然发现许老师的妻子来探望时,身边有一陌生人,保持着不远不近 的距离。大伙儿都很知趣,脸色凝重的和家属们打个招呼,先后离开了“观礼台” 。只剩我一个还在那里一如既往的陪着许老师排排坐。我当时陪着许老师完全出于 某种下意识,但现在回想,我很满意当时的表现,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不要说有一 个活人,哪怕是一条狗靠在你身旁,也是一种温暖,一种力量。   以后几天,许老师的妻子总是错开探望高峰,在关门前半小时来。我和许老师 坐在观礼台第三级,许妻和陌生人坐在长凳上,隔着三四米默默对望着。临走时照 例是许妻开口道别,“侬当心身体”。许老师点点头,不大说话。   病房中平时挺友爱的病友明显地开始与许老师保持一定的距离。在朦胧之中, 我也有了困难的思索,我会情不自禁的联想到“奇怪的舅舅”“二十响驳壳枪的故 事”。但是还得感谢那个时代的少儿作家们,感谢他们把阶级敌人描绘的太面目狰 狞了,使我不可能把他们和许老师联系起来。不过在暗中我开始观察许老师有没有 书上或影片中见到过的反常行为。观察结果令我满意,但是我总想不明白为什么许 老师老是靠着窗口趁人不注意悄悄的松开手,让那一把药顺着二楼屋顶斜坡(肝炎 病区设在三层阁)滚入屋檐下水槽,那些维生素片和肝泰乐并不难吃。   很快我就出院了。那天上午我和所有人道别后,但找不到许老师,在我妈面前 没我发犟的日子。我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住了一个月的肝炎病房。透过林荫道的白杨 树,我遥望那三层阁,窗边好象有人,我相信那会是许老师。   那年我13岁。   六年后,我回家探亲。在寒风细雨中踏上十六埔码头时,除了身上没背着个胖 娃娃外,狼狈有如朱明瑛所唱的小媳妇回娘家。忽然眼睛一亮,在身边走着的竟会 是7床老杨,他从南通采购回来。他认出我后也高兴的不得了,帮着我把行李提到 避风处,我们聊了半天。从他那里知道,许老师当时确是不吃饭不吃药,想赖在隔 离病房以逃避“运动”,结果真的给拖成了迁慢性肝炎,一年前在“五七干校”去 世。   “其实他那点事不值得这样糟蹋自己”,老杨不无感慨。   “他倒是挺喜欢你的。你进来的第一天,他就对我们说,你这小家伙心野,要 大家不要跟你‘疯’,一起来‘噱’(沪语:骗)你好好复习,考个好中学”。   我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冷还是热。   我曾竭力回忆许老师的模样,“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我爱那首歌,“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们的双眼……”。在过去的三十年, 有无数盏渔火在温暖着我。其中有那一盏,每当它在我心头再燃时,那个五月,那 个三层阁,那个要“噱”我考“育才”的许老师……,如歌,似酒。             (二) 红色恐怖   那年夏天,历史的运行改变了方向和节奏。   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也极有兴趣的用“四国大战”的思维去拂探那闻所未闻的“ 十六条”、“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以及那千条万绪归根结底的“马克思主义的 道理”。虽然这种理论探索的结论有如痴人噫语,但大家都神志清楚感觉到了社会 大动荡前那种不安、骚动和激奋。我还记得连留两级都不能毕业的东发和他严肃的 口吻,“要打仗了,不会再念书了,大家当兵去”。哪来这么好的预感,都让他给 不幸言中了,只是打的不是美帝国主义“蒋”匪兵,而是“群众斗群众”;当的不 是解放军,而是毛主席的“红卫兵”。   八月初,红卫兵来了。   就在毛泽东接见红卫兵的当天或第二天。我姐中午回家告我,她们中学派代表 去人民广场集会,有北京来的红卫兵代表发言。那天下午天气反常,下着阴雨,穿 两用衫都不嫌热。马路上过着扛着红旗的队伍,不少沿街单位都烧好红糖姜汤,以 示支持和理解。我和东发他们也冒着雨挤在冷得发抖的人群中一家一家的混姜汤喝 。那天夜里,不但我被这一肚子热乎乎的姜汤折腾得大汗淋漓腹痛如绞,在我坦白 交代之前,我妈也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几天后,雨过天晴,我那肚皮没事了,但马路上开始热闹起来——破四旧开始 了。   首当其冲的是“小脚裤子花衬衫,尖头皮鞋大包头”。只见四处人群“忽”地 如潮涌起,极目远望恰似浪涛掠岸此起彼伏。待人群散去,留下那苦主,或提着两 只鞋,用上海人那长着细皮嫩肉的脚板小心翼翼的“丈量”被八月骄阳熏烫了的马 路;或捏着被一剪到胯的两条飘飘然的裤边,低头疾行,有如害羞的越南少女上街 。   在那种时候你越怕事,人家就越来事,对于那些苦苦哀求或解释的,“破四旧 ”的一脸严肃振振有词,“对你这种资产阶级思想,能不好好触及一下灵魂,这是 帮助你,爱护你,为你好”。我看到一极为潇洒自信的小伙子,“这裤子我出门量 过,六寸半,不算小裤脚管。不过是小了点,给我剪刀”,他在裤脚管剪了两道不 到三寸的口子,道了声谢谢,开步了。人群中没人有话说,让开一条路,任他扬长 而去。   在我家附近,除了我不认识的,那些破四旧的全是没考上高中或高校又没工作 的“社会青年”。东发是一脸的懊恼,“哧哪,身胚长得特(太)小了”。原来下 午他也见机起事邀了几个大胆的去破四旧,被人家讪笑,“小阿弟,侬阿(也)来 剪裤子啊”。后来听说那天晚上,不少来不及过过这“破四旧”瘾的过了个难眠之 夜:策划怎样在次日天明后投身革命。不幸的是,在弥散着资产阶级“香风毒雾” 的大上海,这旧思想、旧文化、旧传统、旧风俗是这样的欺软怕硬不堪一击,思想 教育了17年都没戏,群众起来自己“教育”自己,只一天,“小脚裤子花衬衫, 尖头皮鞋大包头”就在市面上绝迹。但是对那些壮志未酬的来说,遗憾仅是暂时的 ,以后的历史给了他们足够的机会以登上“破旧立新”的舞台。   然而“革命”的洪流一掠而过那仅触及“小裤管或大背头”的阶段,迅速的指 向人们的灵魂深处。   没几天,我就感到父母亲难以粉饰的不安了。到了八月底的一天晚上,我妈早 早带着我和我姐去静安公园看革命大辩论。公园里人山人海,凌空而过的电线上悬 挂着大瓦数的白炽灯泡。围着那晃眼的灯泡,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组成了一个个同 心圆,个个踮着脚竖着耳倾听辩论双方激烈的论战。   在我们去的那个圈子里,首先站起来说话的是上海南洋模范中学的一个小伙子 ,他用很标准的普通话论述了用“红色恐怖”这种词的不妥之处。大意是,对敌人 用无产阶级专政一词即可,而恐怖这种词属贬意,如描述敌人的“白色恐怖”。给 这种文邹邹的论点以迎头痛击的是一来自北京穿着发白军便服(没扎武装带)带着 红袖章的女红卫兵。   她的发言逻辑扣着逻辑,简洁有力,加上她好听的北京话,鼓动性极强,用上 海人的话是“刮辣松脆”,使我至今难忘。   “革命的同志们!上海的工人阶级们!今天在这里大伙儿恐怖不恐怖?(停顿 )大伙儿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恐怖不恐怖?(停顿)对伟大的中国共产党恐怖不恐怖 ?对强大的无产阶级专政恐怖不恐怖?(较长的停顿,会场上没人敢答这种腔)我 们不恐怖!我们很自豪!!”   “当然有人会恐怖,他们是帝修反,是地富反坏右,是那些和阶级敌人一个鼻 子出气的乌龟王八蛋。在今天,在这里,也会有(肯定不少人会情不自禁的打个冷 战)。对他们,我们能仁慈吗?”   “我们的先辈们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告诫我们,对敌人仁慈就是对人民残忍! 对这些豺狼虎豹牛鬼蛇神,就是要他们对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怕得要死,吓得要命 ,就是要让他们感到恐怖。这就是红色恐怖。让我们怀着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深厚 无产阶级感情高呼:红色恐怖万岁!”   你能不跟着呼口号吗?但我相信那天晚上不少人肯定是带着恐怖的感觉回家( 不管它是什么色的),至少我妈是。   那一夜,我们那条街的劫数到了。   玉佛寺山门前一长排和尚站在凳子上低头认罪,光脑袋和临时拉出的电灯泡相 映成辉,你不由的为“贼秃”这种词的发明而叫绝。佛教书店前点起一堆大火,成 捆的毛边纸佛经,随着呼呼作响的火舌,变成黑黑的形状各一的纸烬,悠悠的顺着 热气流腾上夜空,给人一特轻飘荡扬的感觉。   在隔壁院子里,六(4)班那位令好男生和坏男生都嗓子发干的小公主家被抄 ,她爹正挂着一块贴着白纸的小黑板,在门口被批斗。红颜料在横跨“国民党军统 特务”那个大叉的尽头没能及时停住,好象鲜血在淌。在一边看热闹的小群见了我 ,忙不叠的告我,我们家也在被抄呢。   等我赶到家时,家已不家了。   前厅的墙被挖开,一地的灰粉,几个抄家的人打着手电伸着脑袋在墙的保温夹 层中用长棍探拨着什么。另几个在书厨前极有耐心的挨本翻查着父亲的厚沉的俄文 参考书。父亲低头站在一个角落,被看守着。从大门,到储藏室,到厨房,在平时 只住我们5人的空间,至少有30个带着“红色造反者”胸章的在忙活着。我被带 到我和我姐住的后房,人们正等着我,如果我再晚来一分钟,他们就要砸写字桌上 由我锁着的两个抽屉了。   这会儿我才认出来抄家的是父亲他们设计院的。那些平时跟我玩得很好的叔叔 阿姨们,一个个不认识我似的。我交出钥匙后退出了后房,在楼梯口,我看到了小 苗阿姨,说具体一点,看到了她的眼睛。我差点儿想哭。因为那眼神带着同情,带 着遗憾,带着无奈,带着报歉,如那眼神会说话,将会是轻轻的一声叹息。   不知是午夜还是凌晨,红色造反者带着两“黄鱼车(人力三轮货车)”的缴获 凯旋而去了。但对我们家来说,灾难仅仅才拉开了序幕。   前门门廊一侧从上到下糊着大字报,在“留帽待戴坏分子”头衔下,父亲的名 字不仅有大红叉而且排列歪斜各成角度。我妈脸薄,不敢走前门,但她早晨刚从后 门溜出,上午那后门就被邻居给钉死了。我不在乎走前门,并每次经过那“留帽待 戴”时,眼睛四下一扫,右手微微一动,大字报底边就会产生一条裂缝。一天走下 来我有了信心。第二天上午,我准备再次“作案”,一开大门呆住了,楼下和我一 起读了六年书的小丫头正在用新烧调好的浆糊,仔仔细细的修复那条裂纹。一天提 心吊胆的成果和今后处心积虑的计谋都顿时化为乌有,心里一股输惨了的恶气:就 他妈的几天,人都变得不是人了。   好在老天有眼,也托伟大领袖之福,他老人家要横扫的是“一切牛鬼蛇神”而 不是我老爹一个。不几天,我们院子里的乌龟王八蛋一天多于一天。楼下的新四军 兵工专家原来是“四不清干部”,最后在院子里帮了十几年佣和各抄家队密切配合 的臧妈也一改“无产阶级革命派”的满脸严肃,又慈祥起来,据说她在乡下去世已 二十多年的丈夫有地主之嫌。我当然高兴的很,大家都王八蛋了,至少在我们院子 里被破坏了的心理平衡又恢复了。不仅如此,我们这些先进入王八蛋行列的狗崽子 们看后来跟进的,有如38年入党看45年参军的。所不同的是人家老革命要早革 命七八年才能上一个档次,对我们来说七八天就足够了。   那年月祸福的转换是极其迅速的。   一旦某个住宅区被传说成“池浅王八多”,那就祸事了,那意味着北京红卫兵 就要来扫荡了。与上海那些由单位派出的红色造反者不同(后者一般不打家属,抄 去的东西还列张清单,打个收条,如是金银细软等,若干年后还会按“官价”收买 ,还点人民币给你),这些从毛主席身边来的可是动真格的,据说打死个把人连眼 睛都不带眨的,那种抄家用后来官方的话可就是“毁灭性”的了。   我家值钱的东西已经变成收条了,家具又大多是公家的,我妈不放心的是我和 姐会被北京来的欺辱。那时我姨在北京广播事业局对外播音,是个经过严格政审才 能得到的JOB,我妈决定送我们俩到北京去避避这“红色恐怖”。   那年9月,我和我姐提着一书包苹果和一书包馒头,贴身的口袋里各缝了50 块钱,阴差阳错的汇入了大串联的洪流。 1996.5.2—5.4 <第一、二部分> (未完,待续) ≈≈≈≈≈≈≈≈≈≈≈≈≈≈≈≈≈≈≈≈≈≈≈≈≈≈≈≈≈≈≈≈≈≈ 【史海钩沉】           细看涛生烟灭(之一)           ——中共中央八届十一中全会前后的林彪             ≈≈ 醉 人 ≈≈   今年,是毛泽东发动,中国的党政军民全体全方位地参与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 命三十周年,整整十年的辉煌,整整十年的疯狂。回想那个亿万人沉醉其中的年代 ,我尽管才疏学浅,也忍不住要提起拙笔,凑凑这个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喜欢阮铭先生一篇文章的题目,在《九十年代》上一看 到它,就觉得这几个字把中国共产党的党内斗争,甚至政坛风云,人世沧桑都看在 眼底--细看涛生烟灭!   然而更喜欢的,是阮铭先生在文章开首的几句话: “偶读海外书刊披露中共历史事件,如毛刘之争,林彪之死等,往往情节曲折离奇 ,貌似惊心动魄而昧于事实。拿来当幻想小说消闲未倘不可,若据作对中共决策之 依据,我看是有点危险的。”(1)   作为前中共中央宣传部调查研究室和中共中央党校理论研究室的负责人、十一 届三中全会上邓小平的“笔杆子”、胡耀邦的智囊之一的阮铭先生,这几句话恐怕 是震聋发馈,意味深长的。   中国共产党的第八届十一中全会,是毛泽东发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一 个重要里程碑。正是毛泽东本人,突然在会上贴出了<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 字报>,正式提出打倒刘邓司令部,使当时的中共中央陷于瘫痪,可算是文革中的 一场大决战。   醉拭图利用手头不多的一点资料,围绕这次会议,作一番抄袭,以供读者自己 欣赏,分析,批评。   1966年5月25日,北大聂元梓等的大字报在北大饭厅贴出。   6月2日,陈伯达等在《人民日报》发表<欢呼北大的一张大字报>,刊登了 这张“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并声称“大字报揭穿一个大阴谋”。   前此一天,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正式向 中共旧的官僚体制宣战!   如此火热的政治形势下,那个长期在苏州养病,既使在五九年庐山会议后取代 了彭德怀在军内地位,仍“韬晦”而深居简出的党中央副主席,中央军委负责人林 彪早就坐不住了,他终于站到前台,开始在党内斗争中登场亮像。   1966年2月2日到20日,林彪看准江青的政治行情“看涨”,主动与江 合作,在上海召开了“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开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 江青在会上点了一大批文艺作品的名,并把会议矛头直指彭真的“二月提纲”和陆 定一的中宣部。会上发出了一份经毛泽东亲笔润色三次的<会议纪要>,提出“… …建国以来文艺界是一条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专了我们的政”!这次会议用毛喜 欢的方式表达了他的意见,又让江青在中国政治舞台上首次出尽了风头,林彪在毛 的政治动作中写下了很漂亮的一笔,毛私心大慰。   林彪开始报答毛为他整倒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之恩。   1966年5月4日到26日,林彪赴京参加了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会 议期间,林彪不断揣摸毛泽东的心思,连续作了两个拭探性动作。   林彪在5月6日,给没参加会议,正在外地周游的毛泽东送去一份中央军委及 总后勤部<关于进一步搞好部队农副业生产的报告>,毛立即于5月7日复信给林 彪,这封信后来作为著名的“五七指示”,被阮铭先生称之为“文革的乌托邦纲领 ”。   林彪接到这封信,显然认为投机成功,便在会上发表了著名的5.18讲话, 即后来所谓“政变讲话”。两个同样对中国的权位有着浓厚兴趣的“党内理论家” 陈伯达和康生,对林彪的讲稿作了精加工。林彪在政治局扩大会议的即席讲话中, 大谈了一番古今中外的政变故事,显示出他对这个专题的深厚研究功底之后,话锋 一转,说:“最近有很多鬼事,鬼现象,要引起注意。可能发生反革命政变,要杀 人,要篡夺政权。有很多现象,很多材料,我在这里不去详细说了。”   这里林彪是在影射他的另一个军内对手,主持日常工作的中央军委副主席贺龙 。   林彪在这个批彭罗陆杨的会上继续信口开河:“他们现在就想杀人,用种种手 法杀人,陆定一就是一个,陆定一的老婆就是一个(醉注:是呵,长期写匿名信骂 人家老婆是破鞋,不是慢性杀人嘛!),罗瑞卿就是一个,彭真手段比他们更隐蔽 ,更狡猾。”   有趣的是,彭真在第二天作检查时,乘机对林彪这种荒唐指控加以反驳,说“ 搞政变?我连作梦也没想到”,林彪反唇相讥,说“其实是作梦也没有忘掉”!这 俩老对头在东北局里结下的怨才是梦里也忘不掉的吧?   会后,刘少奇把林彪讲话送毛泽东阅,并请毛阅后作为中央文件下发。刘的动 作,说明他到66年5月底,并没认为毛要整他本人,并对那些老部下,老朋友的 不明不白的“下台”,熟视无睹,毕竟事不关己。   1966年7月8日   毛看到林彪的信后,兴致大发,挥笔写就一封给江青的信,玩世不恭,亦庄亦 谐地发表了他的政治宣言:    江青:   六月二十九日的信收到了。你还是照魏(文伯),陈(丕显)的意见,在那里 (即上海)住一会为好。我本月有两次外宾接见,见后行止再告诉你,自六月十五 日离开武林(即杭州)以后,在西方的一个山洞里住了十几天(即在滴水洞),消 息不大灵通。   二十八日来到白云黄鹤的地方(即武汉),已有十天了。每天看材料,都是很 有兴味的。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过七、八年又来一次。牛鬼蛇神自己跳出来 。他们为自己的阶级本性所决定,非跳出来不可。   我的朋友(即林彪)的讲话,中央催着要发。我准备同意发下去。他是讲政变 的问题。这个问题,像他这样讲法,过去还没有过。他的一些提法,我总感觉不安 。我历来不相信,我那几本小书,有那样大的神通。现在经他一吹,全党,全国都 吹起来了。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是被他逼上粱山的,看来不同意他不行了 。在重大问题上,违心地同意别人,在我一生还是第一次,叫作不以人的意志为转 移吧。   晋朝人阮籍反对刘邦,他从洛阳走到成皋,叹到: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鲁迅也曾对于他的杂文说过同样的话。我跟鲁迅的心是相通的。我喜欢他那样坦率 。他说:解剖自己,往往严于解剖别人。在跌了几跤之后,我亦往往如此。可是同 志们往往不信。我是自信,而又有些不自信。   我少年时曾经说过: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可见神气十足了。但 又不很自信,总觉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就变成这样的大王了。但也不是 折中主义。在我身上有些虎气,是为主。也有些猴气,是为次。   我曾举了后汉人李固写给黄琼信中的几句话:(山+尧)(山+尧)者易折, 皎皎者易污,阳春白雪,和者盖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后两句,正是指我。 我曾在政治局常委会上,读过这几句,人贵有自知之明。   今年四月杭州会议,我表示对于朋友(指林彪)的那样提法的不同意见,可是 有什么用呢?他到北京五月会议上还是那样讲,报刊上更讲得很凶,简直吹得神乎 其神。这样,我就只好上粱山了。我猜他的本意,为了打鬼,借助钟馗。我就在二 十世纪六十年代,当了共产党的钟馗了。   事物总是要走向反面的,吹得越高,跌得越重。我是准备跌得粉碎的。那也没 什么要紧,物质不灭,不过粉碎罢了。全世界一百多个党,大多数的党不信马列主 义了。马克思,列宁也被人打得粉碎了,何况我们呢?我劝你也要注意这个问题, 不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经常想一想自己的弱点,缺点和错误。这个问题我同你讲 过不知多少次,你还记得吧?四月在上海还讲过。以上写的,颇有点接近黑话。有 些反党分子,不正是这样说的吗?但他们是要整个打倒我们的党和我本人,我则只 说对于我起的作用,觉得有一些提法不妥当,这是我跟黑帮的区别。此事现在不能 公开,整个左派和广大群众都是那样说的,公开就泼了他们的冷水,帮助了右派。 而现在的任务是要在全党,全国基本上(不可能全部)打倒右派,而且在七、八年 以后,还要有一次横扫牛鬼蛇神的运动。尔后还要有多次扫除。所以我的这些近乎 黑话的话,现在不能公开,什么时候公开,也说不定。因左派和广大群众是不欢迎 我这样说的。也许在我死后的一个什么时机,右派当权之时,由他们来公开吧。他 们会利用我的这种讲法,去企图永远高举黑旗的。但是这样一做,他们就要倒霉了 。 中国自从一九一一年皇帝被打倒以后,反动派当权总是不能长久的。最长的不过二 十年(蒋介石),人民一造反,他也倒了。蒋介石利用了孙中山对他的信任,又开 了一个黄埔军校,收罗了一大批反动派,由此起家。他一反共,几乎整个地主、资 产阶级都拥护他。那时共产党又没有经验,所以他高兴地、暂时地得势了。但这二 十年中,他从来没有统一过。国共两党的战争,国民党和各派军阀之间的战争,中 日战争,最后是四年大内战,他就滚到一群海岛上去了。中国如果发生反共的右派 政变,我断定他们也是不得安宁的,很可能是短命的。因为代表百分之九十以上人 民利益的一切革命者是不会容忍的。那时右派可能利用我的话,得势于一时。左派 一定会利用我的另一些话,组织起来,将右派打倒。这次文化大革命,就是一次认 真的演习。有些地区(例如北京市),根深蒂固,一朝覆亡。有些机关(例如北大 ,清华)盘根错节,倾刻瓦解。凡是右派越嚣张的地方,他们失败就越惨,左派就 越起劲。这是一次全国性的演习,左派,右派和动摇不定的中间派,都会得到各自 的教训。结论: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还是这两句老话。   久不通信,一写就很长,下次再谈吧。    毛泽东    1966年7月8日   毛泽东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把这封给老婆的“家信”,拿去给在武汉的周恩 来、王任重“先看”,周恩来看信后深为不安,经征得毛的同意,周恩来将毛在信 中对林彪讲话的意见转告了林彪。林彪一听之下,大惊失色,马上向周恩来表示了 不安和改正之意。毛听说后,也就命江青收回原信(江青为抬高身价,将此信在党 和国家领导人中间印发流传),原件销毁,只留下抄件。   林彪大约在一阵要命的内分泌失调之后,亲身体验到丘八还是不能玩政治,所 以,直到八届十一中全会召开后,仍躲在大连称病不出,让海外现在唾沫四溅地描 述林彪如何代表毛泽东冲杀在反刘邓的最前线的人们失望了! ~·~·~·~·~·~·~·~·~·~·~·~·~·~·~·~·~· 【史海钩沉】 〖作者自序〗  又近了“五·四”,接下来当然又是“六·四”,不由想起89 。匆匆间,竟然已是七年过去了。桃花依旧,人面全非。奈何?那年春天,我正在 北外接受英语培训,准备出来做这终于肉包子打狗的访问学者。北外和人大挨近, 便常去看一位旧日的同学。她是极聪明又极活跃的人,刚刚和一位颇红火的精英离 了婚,却仍然以友人相处,并不反眼为仇。于是我也听了些精英们的说话,其中有 的原也认识,却无来往。她说受《中国青年报》所托,要组一版关于“五·四”的 副刊。就便要我写一篇。我那时心思全在专业上,不惯做消闲文字,却生了恶作剧 的念头,要恶心一下精英们,于是便有了“热风”。她看了,大笑,说写得也有趣 ,但不合题旨的,不知道能不能用。后来不久就发生了许多大事,“热风”当然也 就歇了。她不是善政治的,不幸认识的人太多,不免有些人云亦云的事,后来吃了 许多苦头。现在看“热风”,那些看法都是不足一哂的了。还要贴它出来,因为读 着它,便重温了那时的心境。她在巴黎。 96,4,26             ○▲○ 热 风 ○▲○              —— 石 非 ——   “五·四”已近七十年的寿诞了。北京街头行色匆匆的诸色人等,面庞间多已 浮上宜人的肉色。虽然迎头遇上老外时还不免顿失几分鲜活,毕竟还好。可是刚刚 听了几位“精英”的聒噪,这几分怡然尽被荡去了。原来中国的事还不许你轻松, 七十年前的那话儿,依然是“精英”们的话题。   大凡人们思往,都是有感于目下。有的借了“五·四”教导爱国,有的因着五 ·四来倡民主,或是言科学,或是要启蒙。总之发扬五·四某精神也罢,超越五· 四某观念也罢,时下的中国怕是与五·四时的中国颇为相似了。“爱国”所以要教 导,一是因为国步艰危,二是因为许多人不爱国;民主与科学所以要倡导,是因为 二先生还没有归位;至于要启尔等的蒙,则显然是看你还浑。这些也并不能算假, 但却足够令人沮丧。七十年前生下的小儿,如今怕多已作古,七十年后的青年先觉 者们却仍然怀着祖父母们的希冀。几十年间的天地沧桑,也不过而而。无论政权的 改造还是国民每日摄取的营养量的增加都不足消弭对于民族存继和国民心智进化问 题的忧心。   本来,无艰忧不成世界,正如无喜怒哀乐不成人生一般。只要人们肯去做,多 半还有救。麻烦的是眼下肯做事的似乎只是极罕一见的几员精英,这就不好。而精 英们的许多慷慨又无非是说:“中国的事局是不大妙了,但只需依了我,则……” 这就尤其别扭。他要用口舌压得你扁,然后指你一条生路——皈依了他。我不怀疑 他们是要救国,但委实怀疑他们是要救人。就是打算救人,只怕难保不是庸医。尤 其是发明了“新权威主义”的那几员。   救国岂不就是拯民?国之不存,民将何依?但这不过是理之一端。如果处在外 强开了血口吃你的当口,救民寓于救国之中。否则,国、民实可论为两事。秦皇汉 武之世,有强国而无强民。“五·四”以迄于今,国家早已“站起来了”,国民却 仍然出国门而有愧色,入家居也常叹息,以至其浑浑噩噩成了人家要行新权威主义 的口实。所以吾人不敢遽信凡救国者皆可救民。   先救国再救民如何?第一步,由精英们出来集权训政;第二步推行经济结构改 造;然后告诉庶民民主与新文化为何事;最后还政于民。   答曰:其一,我疑心你不能。尔等精英现在大约也还是些书生,权力如何转移 你手?靠民众的支持吧,那先要民蒙已开,果已有此,何必还要你等来训政?靠“ 旧权威”来提携吧,他们如果与你等心同,岂不是也是现成的新权威,有上好的精 英见识,大几岁何妨,民主政治下又不搞终身制?这两端走不通,难不成你政变?   其二,我疑心你不肯。“内圣外王”自古以来是中国政治家奉行的圭臬。圣者 ,通也。其人大体上也就是些饱学、多识、德昭的精英。王者,德化万民也。大体 也就是成了政治权威的文化精英们成功的施治。然而不仅几千年间没有见到一个道 地的圣王,而且凡是于治世有建树者,便尤其要自视为庶民的再造父母,哪曾有人 再肯降身来与庶民去做兄弟?中国文化心理中,立功建德于民对于政治家,颇类一 种投资,罕有不欲得花息的。我们本也不吝于感戴,但人民的感戴会使被感戴的人 公然把民主那去做了血食。   其三,我恐庶民的心智会因此更趋蒙昧。祈望赐予久已是吾民的惰性。新权威 、新星、新太阳果真带了好处给人民之后,自己想要功成身退之时,怕偏有许多人 要送万民伞来留你,祝你万寿无疆。于是还政于这样愚朴的国民,你自然又不放心 ,只好勉力连任了。最后,即使新权威主义者之目标可以实现,我亦不愿意。彼等 以稳健相标榜。保证稳健的条件是非精英者成为观众,不可参与或消极参与。他的 大计,又非数十年不能见成效。未见尺寸之功,先要十亿人住嘴。这种待赐的来世 天堂就是有,我也不指望。非由自己的耕做,便非自己的果实。吾民现在固然有许 多心窍未开,但舍去社会的参与实践则永无开期。但能持以此种实践,则必有将来 。参与现世的社会改造为一种价值,其重不在其结果之下。   此等精英,很类于科举中的俊秀。今人多知科举贴经、词赋、八股之类的弊端 。其实稍后的科举很重策论。书生诵习高头讲章之外,也就多有留心世治者。每值 国事窘迫,科举考题就常常是关于挽救时艰的讨论。由于一番高论而登大位的不少 。然而其后,少有能成大建树者。此中关节,一则纸上谈兵,多成画饼;二则天下 不能由一人而治,亦不能由小集团精英而治。专制时代,其势不能不成精英政治。 当今之时,不肯与天下人共谋天下事,侈谈治国,横论时潮,高标精英,其不达于 世事,不明于变通,不近于人道明矣。轩轩然视天下为无人,其属之有待于启蒙正 亟于群庶。   国民参与国事的资格本仅以公民权为准。多事之秋,每需具大见识者任大事, 渐渐生出非知识分子不能与国事的误解,生出中国人周转轮回总欲回到少数人为政 的陋习。与政并非限于议政。公民为保护自身利益可参与政治、经济、文化制度之 改良,可对政府及种种权利机关行政施行监督。凡此等等,现今之中国民智未必不 可承担。至于直接普选等,或当假以时日,但其所以不宜于目下,原因尚多,不可 动辄以民智未开而付之遥遥。   五·四的前贤有知,晓得我们还在讨论这样的话题,怕要羞。罢了。   京都孟春的风原来是这般地燥,只顾一往无前地吹来,全无一丝润和,仿佛要 将人躯壳中一切流动的液都抽了去,再造出一品精英来。   赶紧去买车票! 1989年4月12日寓中 ≈≈≈≈≈≈≈≈≈≈≈≈≈≈≈≈≈≈≈≈≈≈≈≈≈≈≈≈≈≈≈≈≈≈ 【枫华论坛】 ——上接《枫华园》第89期(FHY9604B)——       ◇◆◇ “四·五”运动的意义与启示 ◇◆◇             —— 王军涛 ——                (四)   由四五运动出发,中国当代民运循两条路径殊途同归地发展。   一批民运力量,高举自由民主理念大旗,激烈批判现政权和领导人,要求按西 方民主模式改造中国制度,例如,废止一党专制,实行多党制;改革人大为议会制 ;实行三权分立,确保司法独立;实行真正的普选;保障各项公民自由权利。它们 表达政治诉求的方式也是成熟,开放的民主国家惯用的方式,出版报刊,举行集会 和示威,成立政治组织。民主墙是它们的主要阵地。民主墙衰落后,它们又开发校 园民主。1980年,它们发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治史上第一次自由竞选运动。1 981年,中共决定镇压民运。这支力量大多数骨干成员被判刑。以后,除几次学 潮外,几乎听不到这支民运的声音。到八十年代中期,它们几乎被遗忘。对于中国 的形势发展和主流参与力量,都影响不大。直至1989年民主运动,这之力量再 度勃兴。不过主要人物均是后起之秀。 六四之后,这之民运大部转出国外,与原留学生中的海外民运合流,掀起声势 浩大的救援抗议活动。同时,国内的新老民运力量也不屈地抗争,坚持在极困难的 情况下和平表达异见。然而,随着国内大局趋稳,经济再度繁荣,西方逐步恢复与 中国关系,,海外民运因分裂而转弱,国内民运也由于远离人民具体利益而成孤岛 。这支民运业已脱离中国政治演进主流,仅存于西方传媒中。   另外一支民运方向则将民主理解为新的政治安排以解决中国人的实际利益问题 。它们介入实际的利益冲突和政治斗争,推动主要力量变革权力结构和政治游戏规 则。促成国家机构之间,国家与社会之间相互关系和主要政治力量的行为方式变化 。它们坚持民主化的方向,但话语系统,良心依据,行为方式,主要话题都是中国 本土化的。八十年代初期,它们推动中国执政者建立法制,改革干部制度,实行选 举,党政分开,废止人民公社制度,制定更文明的政治游戏规则。八十年代中期, 它们促使执政者提出政治改革的设想,限定政府权限,发展民间社会。中国政治领 域的主要进步,都是它们努力的结果。甚至几次学潮和89年民运大潮也是它们的 启蒙宣传促成的。六四之后,它们受到致命的政治清洗。但最近这两年又复苏,当 然力量已更新。   如同人们易于因四五运动的诉求太具体而忽略其民主性质一样,本土化民运也 常被视为权力之争而低估其意义。事实上,在八十年代,这支以专业知识分子为主 的民运力量是几乎所有中国进步的主要推动力量。如果我们看看东欧和苏联等极权 国家的变革史就会发现,同样的力量是推动体制和平开放转型的主要动力。我们应 尊重第一类民运,因为它们以巨大的个人牺牲,昭示民主理念和道义,鼓舞人们为 民主自由而奋斗,并为人民创造新的活动空间。然而我们如果忽视第二类民运就不 能理解政治民主化的真实机制,还会低估民运前景,对民运而言,会采取错误,偏 狭的民主化战略。                (五)   随着89年以后大陆政权垮台的希望日益渺茫和邓后权力继承危机的可能性转 小,人们开始怀疑中国大陆民主化的前景。尤其看到中国大陆民众日益关心物质利 益而不关心自由、民主的道义原则,以及大陆精英越来越怀疑西方民主体系在大陆 的适用性,连民主运动本身也有了疑虑。这种悲观看法的失误在于将民主化理解为 一场戏剧性的政治革命,即,人民深刻体认民主、自由的原则,推翻专制政权,制 定新宪法,一举建立分权制衡、多党制、普选制等。的确,这样的民主化在大陆前 景渺茫。然而,民主化作为争权夺利的实际规则,也可以是一个权力结构和政治游 戏规则逐渐演化的过程。在中国的三个未来政治可能中(继续专制、天下大乱和民 主化),这样的民主化仍是最大的可能。   继续专制缺乏能统合、镇慑各种力量的政治强人。实际上,邓小平也仅算次级 强人。江泽民在强敌环俟,困境重重,任期有限的情况下,几乎没有建立专制的机 会。最近两年他在权术运作上的进展,仅仅是形式上能掌控大局。由于没有明确的 政纲取向(即缺乏江泽民主义),他甚至没得到中国现在任何一支主要的政治力量 和社会力量的倾心支持。他至多顺应情势发展,无力左右其方向和趋势。   天下大乱也不具备条件。在目前希望和机会较多的情况下,中国主要力量都不 愿看到崩溃性大乱局面并对此有高度警惕。从地理看,以广东为中心的南中国经济 和以长江三角洲为中心的东中国和中部的中国经济已稳定,即使西中国和北中国有 局部乱象,也不会成为崩溃性大乱。从历史上看,只要湖广、两江经济良好,政治 稳定,中央政权就有维持大局的财政来源。   未来中国最可能的政治前景是灰色民主化。各种社会力量和政治力量在争权夺 利的过程 中,谁也吃不掉谁,于是逐步引入游戏规则以规范斗争过程。这些规则实质上是分 权制衡、党派竞争、投票代议和责任内阁等民主政治运行机制。这样的权力结构  和游戏规则演进方向,符合中国主要的政治势力和社会利益群体的利益和愿望,能 得到他们的支持。事实上,这也是十几年来中国政治演进的方向。尽管有89年的 政治镇压和清洗,中国民主化仍在各方面快速进展。第一,民间社会独立于政府而 稳定增长,一方面已掌握半数以上的经济资产,另一方面科教文卫事业已由知识精 英自我掌控。第二,选举在基层政治生活和非政治领域已成为普遍的事实,并有向 中高层政治领域扩散的趋向。第三,高层派争与机构化力量之间争议重迭,趋于打 党章国法的规则牌,机构分化、摩擦有可能是分权制衡的起点。尤其是人大扩权较 快,有可能是未来政局变化的生长点。第四,现政权因六四血案已丧失意识形态的 合法性,仅有功能性发展成为其存在的理由。这种合法性真空最有可能为民主自由 思想所填补。第五,一个不屈服的反对派已在海内外形成。尽管影响转弱,但无法 消灭。一旦机会到来,仍会勃兴。不仅如此,中国目前存在严重问题也只有这样的 渐进的民主化过程才能解决。   民运力量应当立足于中国政治演变的具体情势,积极推进这样的民主化进程; 应当以民主理念指导提出具体政策方案,解决重大利益冲突和困扰问题,以此获取 人民的关注和支持;应当最大限度地联合现实力量去促进新的游戏规则的形成;应 当立足于中国人的问题、中国人的良心和中国人的利益去展开自己的事业。   许多人因四五运动未能系统、明确提出政治民主化的要求而否认它是民主运动 。在我看来,四五运动以具体的中国人利益诉求去动员、联合民众,推动权力结构 和游戏规则变化,是民主化的正确战略和宝贵经验。如果中国民运能珍视四五运动 的政治启示,坚持它的这一方向,它本可以得到更多的中国民众的支持并且不会象 今天这样在大陆内日益边缘化。                (六)   从“四五运动”出发,坚持中国本土化民主化方向,是“四五运动”最重要的 政治启示。也许,这才是它的真正意义所在。值此纪念日,我想起一位“四五英雄 ”、中国现代民运史上重要人物,我的好友陈子明先生。他是“四五运动”开始的 中国民运的代表人物。陈子明在“四五运动”前被打成反革命,送往劳改前,他有 几天假期回京收拾行李,恰逢“四五”。他被推选为与工人民兵指挥部谈判的六位 代表之一。“四五”以后,其他五位均被查获,唯独他在劳改场所幸免。因为公安 人员没想到那儿调查。   “四五”平反后,他参与创办了当时发行量最大的民刊《北京之春》,写出不 少时事评论文章。1980年,他又联合好友,促成北京市第一所高校竞选运动。 象胡平和我都是他直接动员的。其他几所主要高校的第一个竞选者,也是他的工作 的结果。他本人与一位科学家竞争后,当选为海淀区人民代表。   以后,他又推动青年学术团体自组织研究中国问题。他与其他朋友合作创办中 国国情研究组。他还是最早尝试合作出书者。八十年代中期,他创办了当时有几十 个实体的独立实体群,包括研究所、函授学校、报刊、发行公司、读书社、调查中 心、印刷厂与高技术开发公司、丛书编辑委员会、招标公司和信用社。   1989年,他参加民主运动,力创条件,以求以全面改革化解僵局。“六四 ”后被政府诬为黑手叛刑13年。他坚持合法抗争,1994年5月保外就医,他 不顾身患癌症和再度被捕入狱的危险,去年两次领导请愿人大反腐败和废止收容审 查条例。当中国政府去年六月颁布“阳光法案”和今年三月废止收容审查条例时, 陈子明却因请愿再度入狱。除癌症外,他又发现肺炎和肝炎,但得不到正常的治疗 。   这就是由“四五运动”出发的中国民运! 1996年4月5日 ≈≈≈≈≈≈≈≈≈≈≈≈≈≈≈≈≈≈≈≈≈≈≈≈≈≈≈≈≈≈≈≈≈≈ 【红叶集】 [散文诗]    ≌□≌ 纤夫的歌(之一) ≌□≌             —— 潇 渝 ——   纤夫嘶哑的歌喉哼吟着的船号子,是一首世辈流传在故乡的古老又深沉的浑黄 歌调。   靛蓝色的老人河中翻卷起的浪,夹带了黄河的浊沙淤泥。起源于神秘的巴颜喀 拉,山峦叠脉中的清流,弯迤地钻露出西北方的丘陵和草原;于是,传入中原的是 晶莹的雪珠讲述的故事,是万年冰河冻锁住的原始神话。   一条与宇宙同样老迈的河,哺育了辛劳的纤夫和纤夫一辈又一辈的祖先。陈年 的歌词,伴着奔腾不息的巨流,在深深的无星辰的夜里,拽动摇篮里纤夫一代又一 代的子孙。   深深镶进纤夫披肩的纤绳,勾勒出年轮的老茧。纤夫脚下泥泞的古栈道,踩倒 再长踏平再生的坚韧野草,也能搭起通向故乡的彩桥。   纤夫总是在每一个黎明时起身,在雾气升腾中,在沥沥晨雨中,在刀刃般刺骨 的寒风中,默默地拾起祖传的行囊。纤夫总是在每一个黎明时分,把纤绳套在自己 肌肉隆起的背脊上。低着头,弓着身,绷紧腿上和腰间的韧带,渐渐地拉开了与太 阳的距离……   纤夫扯起虽嘶哑但高昂的船号子,流着大汗,拚着性命,和太阳进行着顽强的 拉锯。古栈道总是逆流向西,穿越更宏厚也更贫瘠的土地;纤夫信仰的是永远的向 前,因为在他的胸怀里,蕴藏的是雄美壮观的落日,因为在他的魂魄里,期待的是 夕阳的绚烂神采。   纤夫的歌是为了明天的诞生。纤夫的歌是为了东方火凤涅盘(音Pan2,“ 般”下加“木”字)般地再次图腾。           ≌□≌ 纤夫的歌(之二) ≌□≌   我曾经听着纤夫的歌从摇篮里爬起,我曾经汲吮纤夫的热汗滋润过的土地,我 不在乎躲在纤夫肘下,仰仗纤夫的鼻息;我曾天真地以为纤夫会向我伸出宽容的手 臂,让我和他并肩一起,把我的辛勤我的心交付给故乡的兄弟。   时常变幻、翻脸发怒的纤夫却无情地把我撇弃。于是,我和纤夫擦肩而过,纤 夫的脚步还是向前向前,纤夫的身影变得模糊遥远,纤夫的歌声也不再清晰。   我象一片折断的枯叶,被浪涛冲卷,随波逐流地迷失在浪花里。   我任凭海流漂移,随着爱琴浪冲洗过阿波罗神殿的墙基,也沉浸地中海海面上 月色的迷离;我膜拜海潮的洗礼,托起黑海岸边寻觅自由的海鸥墨黛色的翔翼,也 惊诧大西洋的峭壁上灯塔顶尖的晨曦。   海潮终于把我冲上岸堤,象一粒淤泥,沉淀在新大陆的河谷洼地……   我没有忘记你,故乡——那个还在探着路,奔向东方火凤图腾的纤夫。纤夫的 歌深深地录制在我心脏象海螺般的内壁。我时刻聆听你虽嘶哑但高昂的船号子和你 的信息,我和你一起踏着艰难,企盼龙的传人衔着再次闪烁的东方明珠腾飞崛起。   于是,在新大陆,我和你一样把纤绳套上背脊,在每一个黎明时分,哼唱着纤 夫的歌,向西,向着故乡的天地。 1996/03/01,渥太华 ≈≈≈≈≈≈≈≈≈≈≈≈≈≈≈≈≈≈≈≈≈≈≈≈≈≈≈≈≈≈≈≈≈≈ 【新闻扫描】 [中国与世界] ★ 5月1日,美国贸易代表署发表“特别301”名单,指责34个国家和地区 保护知识产权不力。其中中国是唯一被指为最严重的优先国家。7日,中国外交部 沈国放说,如果美国要制裁中国,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近日,中国国务院侨务办提出“新移民”的概念。文件称自1979年以来通 过各种渠道出国的“新移民”已近百万,虽然这些人员构成复杂,政治态度有多元 化倾向,但大多数人愿意报效祖国,而且具有老一代华侨无法相比的能量和作用, 应该尽快确认并将明确地将这批人做为新时期海外统战和侨务工作的重点对象。一 旦“新移民”身分获得确认,国内家属将按国家归侨侨眷保护法予以保护,而“新 移民”回国的投资、就业,政府也将给以优惠和照顾。 在一些有关“新移民”的问题上,教委、国安部尚有不同看法。 [海峡两岸] ★ 近日来,台湾官员频频在两岸关系上为李登辉就职典礼作准备。陆委会主委张 京育、新闻局长胡志强、经济部长江丙坤分别到海外活动。7日,张京育在新加坡 表示,两岸关系靠双方营造,如果营造得好,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并表示两岸若商 谈“和平协定”,不一定非是海基、海协两会商谈。 7日,连战也表示,两岸关系的症节在中共的霸权心态。台湾在两岸关系上不会委 屈求全,也不愿冒险激进,而要坚守立场,继护尊严。但同时又表示台湾正构想成 立“两岸经贸特区”。 [香江帆影] ★ 近日,中英关于在香港成立临时立法会的争论不断出现。6日,美《新闻周刊 》发表对港督彭定康的采访。彭大力抨击香港工商界,指责北京找出一大堆香港大 亨为中共说话,并说在英国治理下,香港社会安定繁荣,大亨们因此而得以致富, “只要中国治下的香港能继续保持繁荣,他们亦愿意接受中共的新号令,即使这意 味必须牺牲英国近年来给予港人的若干自由,他们也在所不惜。” 7日,彭定康会见了美国副总统戈尔,彭感谢美国关注香港问题,并再次谈及临立 会一事。 ★ 5月6日,国务院港澳办主任鲁平表示,港英立法局行使其权力至97年6月 31日为止,临时立法会所制定的法律将在7月1日起生效,临立会不会侵犯港英 立局的立法权力,因此不会形成两个权力中心的问题。关于临立会的成立时间,鲁 平个人认为,该会的产生不会太早,以减少香港居民关于两个立法机构同时并存的 疑虑。 ★ 5月7日,新华社香港分社副社长张浚生表示,港督去争取最惠国待遇,中方 表示欢迎。但他批评港督实际上是散播香港不真实的情况,使美国政界对中国产生 误解。他建议彭定康应多做实事,少搞麻烦。 ★ 5月7日,国务院副总理朱熔基在会见香港总商会理事会访京团时说,97之 后的香港将更加稳定繁荣。 ★ 5月7日,香港民主党领袖李柱铭在美国一次餐会上再度指责中方成立临立会 ,他说中国爱压制自由(China loves “press” freed om)。 [其他] ★ 5月7日,荷兰海牙国际法庭开始审理二战结束以来首次战争罪行审讯。控方 指控波斯尼亚塞族人塔迪奇在1992年以残酷手段迫害穆斯林和克罗蒂亚人,辩 方律师反驳说:“高调的传媒报道和低素质的司法程序为这次审讯带来危险。” ★ 5月7日,俄罗斯情报官员表示,他们已向英国外交部发出照会,要驱逐九名 从事间谍活动的英外交官。英国方面表示,这是莫斯科在“无理”立场下的大选小 动作。 ≈≈≈≈≈≈≈≈≈≈≈≈≈≈≈≈≈≈≈≈≈≈≈≈≈≈≈≈≈≈≈≈≈≈ 【读编往来】 ★读者来信★       文风还是要注意的            --读奕豹《有感》有感             ——  张迪夫 ——   读了上期《枫华论坛》中奕豹的《读林兰先生<台湾历史概略>有感》一文, 有一些话觉得不吐不快。我不想在此谈台湾的统独问题及林兰与奕豹的谁是谁非, 只想针对奕豹的文风对《枫华园》的编辑们提出一点建议。   奕豹一文,除了对林兰的观点逐条批判外,也没什么建设性的东西。倒是在对 作者本人的攻击上下了一番工夫,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比如,“林兰先生不但在 史学和修辞学上研修成才,在法律上也学有所长”,“先生的智商很高那是屡经证 明的”,“先生洋洋洒洒数千言中的华采篇章是其在人口学上的独特贡献”,“先 生肯定比爱因斯坦伟大”等等,不一而足。   就事论事,为什么一定要搞人身攻击?要涉及到人家作者的“智商”?   家父退休赋闲,最近来美小住。怕他无聊,我便印了一些电子杂志给他看。谁 知他老人家看了以后,竟说:“你们这些博士硕士,文章水平也很一般嘛”。搞得 我后来要自己先来个“初审”,才敢给他。象奕豹这篇,对不起啦,老奕,真不好 意思印出来。   其实,我们中大多数人都没受过正式的写作训练。个别文章在文章结构,修辞 语法上经不起推敲也是难免。本来就是大家练练笔。也许我太苛求了,奕豹来那么 几句,也许只是想过一过那年头“文人相轻”的瘾。不过当今资讯时代,我们的刊 物弹指间就飞向全球各地,特别“祖国人民,在看著我们”。还是认真点好。尤其 是这文风还是要注意的。   《枫华园》是我喜欢的电子杂志之一。希望编辑在选文时考虑刊物的声誉,宁 缺毋滥。文责自负,主要是对文章观点而言。但登出这种风格的文字,文责还不是 编辑在负。付出代价的是我们刊物的声誉。 ~·~·~·~·~·~·~·~·~·~·~·~·~·~·~·~·~· ★编者回信★   首先感谢迪夫先生对刊物的关心和直言!   奕豹先生《读林兰先生<台湾历史概略>有感》一文是在编辑后期为我所加入 。我个人觉得,该文所讨论的题材是现今海外许多读者较为关心的问题,并非有意 针对原作者(林兰)本人而是针对文中的观点。该文借讨论林文的修辞来陈述若干 历史重大问题的定性、以及作者认为林文对这些问题的定义偏颇,借讨论“智商” 来讨论林文的逻辑和历史因果关系,进而显露出作者自己的看法。从近期部分读者 对该文的反映来看,该文引起一些共鸣。本编辑认为,奕文值得推荐给读者。   张先生的意见我也会更加注意。对于中国历史、民族主义等引起争议的问题, 欢迎读者投书讨论。我想《枫华园》会根据客观、兼容的原则加以考虑,尽量吸取 各种不同观点的文章。               汇 泽         《枫华园》9605a期责任编辑 ~·~·~·~·~·~·~·~·~·~·~·~·~·~·~·~·~· ★作者回信★   今年是文化大革命三十周年。人们对那个年代的文风都会有深刻的理解,忘不 了在两报一刊上那些造谣、栽赃、污陷和肉麻谗媚的文章。今天大家对文风的定义 可能有不同的理解,但有一点是没有争论的,这就是要“实事求是”而不要“哗众 取宠”。   读者对编者或作者提出批评和建议无疑是对刊物和作者的爱护。   我收到不少读者的EMAIL,对我的文章提出种种批评和挑战,比如对历史 史实的纠正(如六·四时美国总统是布什而不是里根),对影片<末代皇帝>,对 前苏联“休克疗法”,对“战争和爱”的不同看法、评价和解释。使我在“实事求 是”和“哗众取宠”之前不敢掉以轻心。   对于张迪夫先生对我“文风”的批评,理论上接受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但是 真的要人家端正文风,也得指出在哪里有“哗众取宠”之意,哪里无“实事求是” 之心。否则,如同当年当领导的教育群众,“你态度给我放端正点”,弄得受教育 的张嘴结舌手足无措。   关于“人身攻击”,除非张先生能令人信服的证明林兰先生攻击的不是中国人 ,或者这种攻击是善意的,读了这种文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有那种如同喝了一盅美 酒而心旷神怡的感觉。如果非得对这种文章客气,我宁可一辈子不再写文章。   我相信大多在各电子刊物上笔耕的业余写手们,尽管思路各异,但不会是为了 过过这“文人相轻”的瘾,道理很简单——无宠可争,无利可图。在异国他乡工作 之余,读者、编者、作者在众多的中文电子刊物中寻找的是感情交流。我爱读《枫 华园》、《联谊通讯》、《华夏文摘》、《橄榄树》、《新语丝》、《花招》…… ,在那里我读到了种种人生感受,她丰富了我的海外生活也成了我写作的唯一动力 。   最后希望张迪夫先生能在“文风”方面给我以较具体的指教,谢谢。              奕 豹          1996.5.8于蒙特利尔 ※※※※※※※※※※※※※※※※※※※※※※※※※※※※※※※※※※   本期 责任编辑:潇 渝             主 编:黄 政      新闻采编:汇 泽             副主编:潇 渝      英文目录:祝宇辰                 吴 阳      PS制作:张 吉                 刘顺国      校  对:墨 雨      读者服务:王欣磊            网络维护:张 吉 ≈≈≈≈≈≈≈≈≈≈≈≈≈≈≈≈≈≈≈≈≈≈≈≈≈≈≈≈≈≈≈≈≈≈   稿件 问题 建议等请寄:fhy-cm@uwalpha.uwinnipeg.ca ——————————————————————————————————   《枫华园》信息服务站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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