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七年一月二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一一七期   ※ ※    全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9701C) ~~~~~~~~~~~~~~~~~~~~~~~~~~~~~~~~~~ 【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枫华论坛】 第四代人的国际政治宣言——“说不”思潮新析   莫 义        李登辉的真面貌:引言              李 敖 【争鸣】   与时鉴先生聊“说不”              奕 豹        活得不容易——对小说《白雪红尘》的一点意见   武 翔 【故国神游】 相忘于江湖——从作家陈染谈起          百 合        陌生的陈染                   王 蒙 【人生旅途】 你现在还好吗?                 醉 人        关于猪的闲话                  方 芳 【电脑红娘】                       本刊编辑部 ~~~~~~~~~~~~~~~~~~~~~~~~~~~~~~~~~~ 【新闻扫描】 〔神州风云〕 ★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秦华孙一月十日在安理会的投票中否决了向危地马拉派遣 一百五十五名联合国军事观察员的决议草案。这是中国第三次在安理会使用否决权 。   中国的否决是针对危地马拉一直支持台湾重返联合国,并邀请章孝严参加了危 和平协定的签字仪式而采取的行动。秦华孙大使在投票后的发言中强调:“这是我 们并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这完全是危地马拉政府的错误行径造成的。”   危地马拉在中国否决派遣军事观察员的决议案后,威胁要把中国的否决行动交 由联合国大会讨论,企图使中国在联合国一百八十五个成员面前感到难堪。 ★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发生的暴风雪灾,造成雪崩、洪水泛滥,至今雪灾已造成二 十一人死亡。自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起,连续六天的大雪暴雨使伊犁地区的平均降 水量超过四十毫米,元月九至十二日的降雪使降水量又增加了二十三点三毫米。降 水量超过历年同期平均值的四倍。山区降雪厚度超过一米多。 ★ 广州市一月十六日凌晨发生警匪枪战。警察在追截两名抢劫嫌疑犯时,对方开 枪拒捕,击中民警梁经栋的腹部,警察开枪还击,一名嫌疑犯当场被击毙。警方事 后在现场缴获一支仿“五四”式手枪。警方目前正全力追查漏网的匪徒。   警方是在接到事主认出半月前抢去自己价值九万多港元的“劳力士”手表、五 千元现金及手提电话、传呼机等物的劫匪的报警之后采取的行动。 ★ 据台湾《联合报》报导,俄罗斯上月向中国出售两艘导弹驱逐舰,并装备有先 进的S-N-22高速反舰巡航导弹。   军事观察家指出,中国购买驱逐舰是对美国派遣两艘航空母舰前往台湾海峡的 直接反应。这种配备电脑并有雷达导航、射程75至155英里的SS-N-22 超音速反舰巡航导弹将对在该区的美军舰只造成威胁。   这笔包括苏恺27战机在内的交易总金额在80亿至100亿美元之间。 ★ 北京中央电视台将在多伦多录制题为“枫雪桑梓情”的大型春节晚会节目。这 个长达两个小时的节目将由在多伦多的华人艺术家和专程从国内来的演员共同承担 。著名艺术家胡晓平、王凯平、张亚林、董东东、范上娥和高韶青,以及王馥荔、 赵炎等著名演员将参加演出。节目中还将有百人大合唱“长江之歌”和“我的祖国 ”。   这是中央电视台第一次在加拿大制作这样大型的节目,节目将于大年初一在国 内播出。 ★ 中国政府一月十五日在广西兴安向美国方面移交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失踪的 美国飞行员的遗骸。这架B-24轰炸机是1944年8月31日下午4时30分 从柳州基地起飞,完成对日本船舰轰炸任务后于返回途中坠毁的。去年当地农民偶 然发现失事的飞机和飞行员的遗骸。中国方面妥善处理和保管了遗骸遗物和飞机部 件。 〔港台快讯〕 ★ 据港府人口统计资料显示,自九零年起,香港移民人数明显减少。由一九九零 年的六万二千人减至一九九五年的四万三千人;与此同时,移民的回流率不断上升 ,过去六年回流港人数目由百分之七点二上升到百分之六十。   香港新华社官员认为,港人对香港及国际社会对香港未来的信心不断增强,香 港经济前景良好,待遇比海外更优厚和西方的移民国家,如加拿大、澳大利亚等收 紧移民政策是移民回流的主要原因。 ★ 香港特区候任行政长官董建华将于一月底宣布特区政府候任高级官员与行政会 议成员的名单。董建华最近已经约见包括布政司陈方安生在内的十一名港府高官, 讨论过渡留任的问题。陈方安生已经同意继续留任。   董建华正在考虑上半年访问美国和欧洲,他认为,能够早点向西方国家解释香 港当前的形势发展,和人们普遍对一国两制、高度自治的信心,是有帮助的。 ★ 美国波士顿地方法院的一法官日前以极其荒谬的理由下令释放一名被香港通缉 在案的疑犯,受到香港社会舆论的强烈谴责。   前英美烟草公司职员吕健康涉嫌于1988年至1996年期间在香港收受巨 额私烟贿款,被香港法院通缉。吕于94年入籍加拿大,并于其后自加拿大前往美 国时被捕。吕在上诉时声称如果他返回香港接受审讯,审判程序可能会拖延到今年 7月1日以后,那时可能会面对另一种审判。法官据此已接受他的上诉,并下令释 放他。   香港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指出,美国法庭作出这样的判决非常不合理,一些美 国人对香港“九七”以后是怎样一回事根本不了解,假如以后还对香港过渡的一些 事情讲得太负面,于香港实在不好。港督彭定康也表惊讶,他说港府将会尽快提出 上诉,要求美国法院同意将吕健康引渡返港受审。 ★ 英国白金汉宫日前宣布,英国女王将会在今年六月底派出查尔斯王储访问香港 ,并出席香港主权移交及有关活动,他将会乘坐皇家游船不列颠尼亚号到香港。   届时查尔斯王储可能会与出席仪式的中国领导人会晤。据信中国政府会根据英 方出席仪式的级别,来决定出席人士的“级别”。 ★ 据台湾《联合报》报导,台湾行政院长连战已指示暂缓开放大陆记者到台湾常 驻案与台湾高层官员赴大陆参观访问案,等到两岸关系改善后再说。行政院官员表 示,在大陆对台湾尚未有善意回应前,台湾不能将所有的筹码全部放进去。 (国际简闻〕 ★ 著名美国女作家海伦·斯诺一月十一日下午在美国病逝,终年八十九岁。海伦 ·斯诺和她的丈夫埃德加·斯诺曾经写下了大量有关中国人民抗日斗争的书籍和报 导。埃德加·斯诺的《西行漫记》和海伦·斯诺的《续西行漫记》广为流传,为西 方读者了解中国起了重要作用。海伦·斯诺后来曾多次访华,发表了《重返中国》 、《七十年代的西行漫记》和《我的中国岁月》等著作。 ★ 美国著名喜剧明星比尔·科斯比(Bill Cosby)的独生子一月二十 三日凌晨在加州高速公路旁更换车胎时,遭到枪杀。   二十七岁的恩尼斯·科斯比被发现倒在他深绿色奔驰敞篷车旁的血泊中。警方 正在调查一名白人男性嫌犯。心情沉重、双眼肿胀的科斯比在纽约曼哈顿的住所向 记者说:“他是我的勇士。” ★ 据新华社报导,美国英特尔(Intel)公司日前公布了一种全新的奔腾( Pentium)电脑芯片,该芯片可使得电脑的图形显示更加逼真、音质更加丰 富、三维动画效果更佳。   英特尔公司提供的这种奔腾MMX微处理器有多种运行速度,台式机可安装1 66兆赫和200兆赫的,便携式电脑则有150兆赫和160兆赫两种可供选择 。据悉,这类微处理器可以使原有个人电脑软件的运行速度加快1/5。如果在新 的芯片上开发的同类软件,就可充份利用新处理器的优点,运行速度可加快60% 。这样,照片与录像的处理、游戏及一些模拟程序的效果将更加理想。不过,MM X系列的奔腾处理器价格不菲,要比普通奔腾系列的芯片高出数百美元。 ~~~~~~~~~~~~~~~~~~~~~~~~~~~~~~~~~~ 【枫华论坛】          第四代人的国际政治宣言 — “说不”思潮新析                  — 莫义 —   继《中国可以说不》之后,论衡中美对峙的书籍风行大陆,九六年底,由中美 两地八青年学者记者联袂出版的《妖魔化中国的背后》,将中国青年对美国“说不 ”的激情推到一个新的理论分析层面。   大陆的这股突如其来的“反美”风潮,又让海外那些所谓“中国问题专家”大 跌眼镜。他们还沉浸在八九年天安门游行的印象中,广场上那个高举着火炬,带着 明显西方人面部特征的自由女神像,那些飘扬在纪念碑旁,扎在头上,披在衣服上 的“Freedom”,“Liberty”或“Democracy”的英文条 幅,那个熟悉的“V”型胜利手势。他们相信中国年轻的一代将是热爱西方的一代 ,是推翻现行极权制度,在古老的东方建立西式自由民主制度的一代,是最终皈依 西方文化的一代。他们是一些“可爱的”年轻人,在他们身上,寄托着西方民主自 由的无限的期望。   一本《中国可以说不》以及随后而来的“说不”呐喊,惊破了西方人的幻想。 瞬息之间,亲西方的“可爱的”年轻人不见了,他们变成了咄咄逼人,敢对当今世 界至上霸主--美国提出质疑的挑战者。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是对这些“狂妄”的年 轻人猛烈的抨击,他们被骂做“拳匪”、“毛泽东”、“红卫兵”、“恐怖主义者 ”、“极端民族主义份子”、“中共爪牙”、“战争狂人”等等。这些激烈而又老 套的名词,反映出西方媒介和“中国问题专家”们对当今中国青年一代绝对的无知 。   要知道,几乎所有说“不”的这些作者,都是八九年春天民主运动的示威者! 他们都曾是西方社会真诚的崇拜者,他们都曾由衷地相信西方模式会给中国带来繁 荣昌盛。他们昨天的民主示威和他们今天的反美呐喊,都是发自内心的追求。它们 不仅仅是单独的事件,也不是少数几个人的行为,它们代表了整整一代中国青年的 理想探索历程。唯此,它们才反响于中国和世界。   在所有评说“说不”的文章中,鲜有从代际理论(Generation t heory)来探讨“说不”的历史意义的,尽管诸多评论家均注意到,这些作者 的年龄大都在三十几岁。更少有人从代际的角度,分析“说不”者本身又多是八九 民运参加者这种历史的“巧合”。从代际政治视野来看,“说不”思潮是第四代人 继八九民运后的又一杰作。如果说天安门游行是第四代人国内政治宣言书的话,那 “说不”系列丛书就是他们走向国际政治舞台的宣言书。   第四代人的名称源于张永杰的名作《第四代人》。该书一九八八年底在北京出 版(时年作者二十六岁),后轰动全国,被列为八十年代中国最有影响的三十本书之 一。《第四代人》一书以代际为主脉来分析中国社会和政治。它将四九至八十年代 末的中国分为四个代际:第一代是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共老一代领导人;第二代是五 十年代成长,现在执掌国家权力的那代人;第三代是文化大革命时期成长的,曾是 红卫兵,红小兵上山下乡的那代人;第四代是文化革命后成长起来的年轻人。   张永杰称第一代是伟大的一代,其伟大之处在于他们能够按照自己的理想设计 社会,改造社会,是充分自我实现的一代。他称第二代是“灰色的一代”,庸庸碌 碌而无所作为的一代。这代人一辈子都是按上一代人的指示办事,从来没有任何独 立的自我设计和构想。第三代是“飘泊不定”的一代,他们竭力挣脱第一代人的禁 锢和束缚,但仍苦于找不到目标和信仰,始终徘徊在各种思潮中间。而第四代人是 不同于前三代人的崭新的一代,他们是八十年代改革和文化复兴的产儿。与第二, 三代相比,他们最少受第一代思想模式的禁锢,他们人生的最高目标是自我设计, 自我实现。张对这四代人有一个非常形象的概括:第一代人在道路十字路口设计了 红绿灯,然后自己气宇轩昂地走过去了。在他们后面紧跟着的是第二代人,他们牵 着前代人衣襟,战战兢兢,亦步亦趋地过马路。在其后是第三代人。他们已甩掉前 代人的衣襟,但仍步履踌躇,左右顾盼。而第四代人却停在十字路口上,红灯亮了 ,他们却忽啦啦,乱糟糟地上了马路。张预言中国未来政治取决于第二代与第四代 人之间代际冲突的格局,他认为第四代人掌握着中国二十一世纪的前途。   张的这种综合性的代际分类,虽然不合西方分析推理之法,却形象生动,从一 个全新的角度概括了中国当代社会的政治格局和前景。无怪乎,当时京城的人们纷 纷自我挂号,以“第X代”相称。数月后,在北京及全国发生的青年学生大游行为 这本书做了最好注脚。天安门游行是第四代人初出茅庐导演的第一场政治大戏,是 他们要占领中国政治舞台的前奏,是他们对中国国内政治的宣言书。从某种意义上 说,这是他们对国内强权公开“说不”。   今天看来,《第四代人》一书的最大意义,就在于它提供了了解“后毛”(Po st-Mao)时代成长起来的这代中国青年的钥匙。这是中国历史上独特的一代人:他 们的幼年时期,曾有过毛主义的模糊印象;他们的学生时期,得益于中国文化复兴 时代;他们工作的年代,逢市场经济商海大潮。这代人得天独厚,承天时之机遇, 先改革之风气,赶上中国巨变的潮头。他们将以黄金年华进入二十一世纪,成为未 来中国的中流砥柱。   他们是极“狂妄”的一代,他们不承认任何前代人制定的权威,因为在他们成 长的时代,是一个权威崇拜破灭的时代。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在二十多岁初出茅 庐时走上天安门,导演了一场震惊中外的大游行。也是这同样的“狂妄”,使他们 在三十多岁羽翼未丰时,对世界头号强权美国大喝一声“不!”这喊声,是中国第 四代人对美国霸权的反对,是对西方统治的现存国际秩序的反对,是对这些强权所 代表的西方文明的反对。它表达了中国这代青年要以平等的身份进入这个至今还是 西方强权把持的世界政治俱乐部的愿望。   他们是不按常规模式思索的一代。他们的思辩模式不属于任何通行的政治理论 流派体系。就象《第四代人》这本书一样,它很难被划归到任何一个既定的理论体 系中。它既不是毛主义,也不是邓思想,既不是新儒家,也不是新权威,既不是自 由主义的,也不是马克思主义,。但它什么也都有点儿,从易经,孔孟,秦始皇到 孙中山,毛泽东,从亚里士多德,亚当。斯密,尼采,萨特到林肯,罗斯福。任何 用现成意识形态模式来解读第四代人理论行动的企图都会漏洞百出,不可自圆其说 。西方媒介永远也不会解释清楚为什么天安门广场“反对中共政权”的学生会在坦 克到来的最后时刻慷慨高歌“国际歌”。同样,攻击《中国可以说不》是“义和团 ”的人也很难证明,这些对西方政治社会文化都有相当了解的“说不”作者(远远超 过美国同代人对中国的了解)和那些对西方一无所知的义和团战士有什么可比性。如 果真要套用某种模式的话,那就是这种集百家于一身的“第四代人”模式。   他们是自我表现个性化的一代。他们的语言表达都是第一人称的,极富情绪色 彩,是一种独白式的心灵探索,情感宣泄。这既反映在他们这代人的文学和影视作 品中,也是“说不”这类政论文章的风格。它与传统的“大批判文章”大相迥异。 相反,倒衬出某些海外反驳“说不”文章语言的贫乏,透着似曾相识“上纲上线” 的文革文风。   他们是整整一代小毛泽东。他们这代最崇尚自我设计自我实现的人,心灵深处 都有一个毛泽东影子。他们是把毛当作一个伟大的建功立业,自我实现角色模式来 崇拜的。在毛的那一代,是几个枭雄,亿万群众。领袖挥手,人民向前。这第四代 人,个个都有作领袖的雄心,没有任何人有可能在这样的一代人中长久独领风骚。 能脱颖而出的,只是在某阶段,顺应了这代人的心声民意,被推到代潮浪尖上,“ 抖”了那么一下罢了。当他们不能顺着随后的代潮前行时,他们就被抛进波底,新 一茬的风头人物又逐浪而出。他们是没有带头人的一代。   他们将是领导二十一世纪中国的一代。如果说毛泽东等的第一代人是让中国站 起来的一代的话,第四代将是让中国走向世界的一代。八年前,当他们在天安门广 场对中国政权说“不”时,他们面前还有一个理想的西方文明模式。今天,当他们 对西方强权说“不”后,他们将面临一个模式和理想的空白。他们必须编制第四代 人自己的中国理想宏图和实现这一理想的可行途径。他们面前没有任何现成的路可 走。这是对第四代人的艰巨挑战,这是有关中国二十一世纪前途与命运的巨大挑战 。最大的可能,他们将从中国传统文明中寻得启发。   走向他们的黄金世纪,第四代人需要的只是时间和经验。 ~~~~~~~~~~~~~~~~~~~~~~~~~~~~~~~~~~ 【枫华论坛】               李登辉的真面貌:引言                 — 李 敖 —   在思想家兼历史家的眼中,李登辉根本是不值得一写的小人物。但是,由于阴 错阳差、因缘际会,他竟不伦不类、沐猴而冠,并且多方面有了做样板的趣味性。 如因材施教、以观猴戏,也不无警世之资。因此我四年多来,写了不少以猴戏为主 轴的文字,从多方面探讨这种蒋家余孽在其主子死后继续祸害中国台湾的真相。   李登辉先天是蒋家精挑细选的接班人,他根本不是带人民走上真正民主政治的 人选,一如民进党先天是国民党几十年教化的产品,也根本不是带人民走上真正民 主政治的政党。不幸的是:我们苦蒋家和国民党统治久矣!一旦李登辉送死、民进 党诞生,就以为“真正出头天”了。其实不然,“真正出头天”的,其实是蒋家余 孽,一如袁世凯死后,“真正出头天”的,是北洋军阀一样。虽然军阀也有打著“ 打倒军阀”旗号的国民党蒋介石等,但其为军阀也则一,一如打著反国民党旗号的 民进党,其为“小国民党”、“国民党第二”一样。—— 我们今天因恨蒋家、恨 国民党而误以为李登辉是好人、民进党是好党、都是错误的幻觉!   我是先知者,今天有人开始对李登辉和民进党的种种疑虑,我早就先人著鞭、 铁口直断在案(有我几年前就出版《共产党李登辉》、《民进党研究》等书为证) 。如今,李登辉的蒋式发展和民进党的国民党式演变,都不出我所料,而全岛滔滔 、中风狂走、斩丧真正民主政治的恶因、业已形成。—— 先知者宁愿他的预见不 验而不可得,只好退而成书,“俟后世圣人君子”(司马迁语)。   这本“李登辉的真面目”,集合了四年多我写猴戏的文章四十篇,愤世其外、 铁证其中,虽今世圣人君子——如果有的话——读后亦俯首何言?总结一句话:检 验一个人是不是混蛋,从他对李登辉的看法上可得而知。捧李登辉的固然十九是混 蛋,但骂他骂不到痒处的,也难逃混蛋之讥。目前台湾小岛上有两大类混蛋:一类 是“台湾混蛋”、一类是“外省混蛋”,从对李登辉的看法交错得之。至于有大陆 学者、美国学者加入吹捧者,则是更不着边际的“洋混蛋”和“土混蛋”,其马屁 如梦,更不足论矣! 一九九三年二月二十日在中国台湾 ~~~~~~~~~~~~~~~~~~~~~~~~~~~~~~~~~~ ~~~~~~~~~~~~~~~~~~~~~~~~~~~~~~~~~~ 【争鸣】               与时鉴先生聊“说不”                 — 奕 豹 —                   (一)   新年里读了时鉴先生的“对美情绪的三次转变”(民主中国,1996年12 月,40期),又读了宋强等人写的“中国可以说不”(以下简称“说不”)。   我很同情时鉴先生,因为“说不”说得先生“很难不引起一种官能上的反感” 。   我也觉得那“三数个”“一意骟情”的“说不”小混蛋可恶之极,因为“即便 我(时鉴先生)们承认:书中针砭美国文化的内在痼疾确有一针见血之处,揭露美 国霸权心态确有切中要害之处,也很难压下这种反感”。   时鉴先生是铁肩担道义妙手写文章的实践者,当然无疑。但先生不是个好病人 ,那也相当肯定,因为先生的主诉不清楚。   引起时鉴先生的“官能上的反感”是由于小混蛋们“赤裸裸地主动与中共官方 意图相配合的御用机心”,是“那种帮闲文人兼冒牌钦差的神态和口吻”,是“那 种简单图解的思维方式”以及“狐假虎威的强权霸道乃至那种一意煽情、诉诸非理 性的辩论风格”。但在那本“四百三十五页”“东拉西扯、七拼八凑”的小册子中 究竟是哪些文字使先生读破了小混蛋们如上所叙的“思维方式”“神态”“口吻” 以及“御用机心”,先生是守口如瓶或惜墨如金。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那虎口余生精忠报国的栾平栾副官要说人家不是“胡彪” 而“真是共军哪”,但当着“三爷和八大金刚”的面又说不清楚他“说不”的根据 ——这共军的来历,能不被座山雕当作丧门星给宰了?   所以说很遗憾,不仅难有高手能开包治先生官能症状的“一帖灵”,就是区区 小混蛋准备痛改前非来给先生负荆请罪或者芸芸众读者深感不安想登门慰问致意, 怕也无话可以说得。   因此如同时鉴先生捧起“说不”一书“宛如面对成排森列、满是大叉和惊叹号 的文革大字报栏”一样,我拜读先生的文章时,好象也有这样的“成排森列”在视 网膜后偬幌。当然这和先生没有关系,这纯是我的眼神有了毛病。   然而,时鉴先生也并非对所有的“说不”现象都通通反感或官能不舒坦。比如 先生认为,“弱势民族”(如50年前100年前的中国)在“外敌当前、国势危 殆时”说说“不”,那是可以的。但以宋强等三数个小混蛋为首的“这一次‘说不 ’,却并非是在‘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而是在中国最富强的时候,仅这 个事实本身,就有发人深思之处”。   我很困惑。   美国算得上是当今全世界最富强的国家吧,其国势可用得上“傲视天下无敌手 ”了吧,但遗憾的是它不怎么顾得上来照顾我们时鉴先生的官能,因为它常常和先 生所特许的弱势民族一样,“‘说不’的声音总是最为响亮”。   说近点,在联合国安理会讲坛上,其他14个常任理事国和非常任理事国(包 括美国的盟友和非盟友)对加利连任联合国秘书长都异口同声的说“YES”,“ 说不”的只有美国。说远点,在美国负责日常指导中国人权的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中 ,52个成员国代表投票谴责以色列轰炸黎巴嫩平民区,那唯一说“NO”的还是 美国。   我不知道这样的“事实本身”,对时鉴先生会不会也有“发人深思之处”、或 者也“很难不引起(先生)一种官能上的反感”。   当然如先生明鉴,在历史上“中国没少说不”。   在弱势的时候,说“不”准抽鸦片烟的满清政府在贩毒者的军舰大炮前不得不 改口说“YES”,但说了也没用,香港割让到今天,当年曾强行贩毒占地的还是 一副“皇恩浩荡”的救世主模样。   到了如先生所言“最富强的时候”,说《银河号》786个集装箱中“没有” 载运任何化学武器前体的共产极权政府,面对中央情报局毫无根据的指控和第六舰 队无视国际准则的威胁骚扰,不得不忍辱负重同意美国官员登船开箱检查。检查的 结果除了证实了中国船没装一丁点“硫二甘醇”和“亚硫酰氯”和证实了美国人的 强权霸道,又能拿蓄意肇事者怎样呢?别说不赔偿广州远洋运输公司误船期达32 天之久的经济损失,连句道歉话都没有。   我很想跟着先生的思路拍巴掌,但您叫中国人怎么办呢? 不知深浅地说“不 ”,那没有好果子吃。委曲求全地说“YES”,也不见得有戏唱。                  (二)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QUE STION”。   当代中国的哈姆雷特们陷入这种‘是’‘非’皆难开口、左右无法逢源的尴尬 ,其症结所在用时鉴先生的话,是中国人的“感情取向”有了问题,是“对美国的 感情”“大起大落”地“转了三个大弯”,是“中国人对美国的感情”“充满矛盾 ”、“爱恨交织”、“五味杂陈”,令先生一言难尽的更是这种用情不专的恶劣表 现可以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欲除之而后快,或者对自己的死敌抱有剪不断理还乱 的情丝”。   我很好奇,中国人到底是怎样对美国人恩将仇报“欲除之而后快的”。   在“第一个弯:四十年代末期到五十年代初期”,美国对中国国民党人有恩吗 ?可以说有,至少国军的武备都是美式的。但那“恩”不怎么见得“重如山、深似 海”,因为那时美国总统杜鲁门先生恨不得“在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有把蒋委员长 送上法庭的那一天”。国民党人“恩将仇报”了美国?当然不可能。不但不可能, 当美军在朝鲜半岛连连吃紧时,蒋介石不计前嫌,几次三番主动提出把从营口逃出 来的那个绝无仅有的没受解放军打击的52军从台海前线抽出空运南韩,也算得上 两肋插刀够江湖义气的了。   美国对中国共产党人有恩?那当然是笑话。美国在四十年代末抛弃国民党政府 实在不是因为改信了共产主义。看看当年的“美国对华关系白皮书”吧:“我们派 去帮助中国人作战的政府代表,无论是军人还是文职人员,很快都发现在国共两党 之间的长期斗争中,中国政府……在政治和民心方面都受到严重的削弱,人们越来 越确信中国政府和国民党已经失掉了赢得人民效忠的战斗精神,……他们腐败了, 醉心于争权夺势,依靠美国为他们赢得战争的胜利,维护他们自己的经济地位”。 你能想象让有思维能力的人掏钱去买日益惨跌并毫无指望的股票?   关于美国与不掌权的中国小老百姓们之间的恩怨,那就看你问谁了。恰如时鉴 先生的分析,“当我们的视野由个人扩展到文化程度、个人境遇、利益考量不同的 社会大众,(他们)的感情取向,情况又复杂百倍千倍”。你问十个人,连同你自 己,怕会有十一个不同的答案。但是当北大女学生沈崇在东单被强奸,当黄包车夫 臧大咬子在黄埔江畔被踢死,老百姓们的“感情取向”就会空前一致。大概没有人 敢用先生的理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欲除之而后快”来教育那时的中国人。当然先 生说得对的地方也有,这就是这种“感情取向”“无须(中共)动用太多强制手段 ”,就“确实成了全国人民的共识”。   在“第二个弯,六十年代末期到七十年代初期”。在大陆的共产党人由反美转 向不怎么反美了(同时在台湾的国民党人由亲美转向不怎么亲美了,或用他们的话 则是“庄强自重”了),当然在太平洋那边的美国人也由反华(共)变的不怎么反 华(共)了。在这里,你用“对自己的死敌抱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来解释当时 中美双方的“感情取向”,显得太滑稽;用“老百姓的喜新厌旧”或“官方的远交 近攻”也还是过于勉强。   倒是人家老牌政客基辛格的问题点到了美国人的“哑门穴”:为什么在中美关 系正常化的前期,双方的“感情取向”没有什么大问题? 是那时中国政府的人权 记录或对知识产权的尊重得到了国会议员先生们的高度欣赏? 当然不是,中国人 自己对此的评价是“十年浩劫”。在那时,中央情报局谈什么“中国货轮载运有可 能制造化学武器的前体”就显得太小儿科了,他们能不知道那一列列通过友谊关南 下的军列中或在海防港一船船卸下的是些什么样的货色。你去翻翻五角大楼的统计 表,数数有多少架军机是被那六个援越高炮支队(师)给敲下来的。   我实在无力挑战威尔逊引用过的那句人们不大好意思直说的名言:在国与国之 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们不能说那时美国 国会议员们眼神不够敏锐以至看不到中共的人权记录或对东南亚反美武装力量的支 持,因为他们根本不用睁眼就很清楚,如果苏联50%的地面部队不布署在中蒙中 苏边境和它25%的战略核导弹不瞄准中国,那将会布署在(或瞄准着)什么地方 。   所以到了“第三个弯,八十年代末期到九十年代初期”,中美双方的“感情取 向”(说得准确些,美国对中国的“感情取向”)如果不发生变化,那就费解了, 或者就到了齐奏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或合唱欢乐颂的时候了。   所以中国老百姓的“反美导火索”也不一定就如先生所罗列的那样:是由于对 1988年“河殇”现象的“社会情绪的反拨”;是由于“中国的大量人才被美国 吸引走,酝酿了国人对美国的愤懑”;是由于“国人实际利益受到影响,如美国为 知识产权问题要制裁中国,直接触犯了从盗版中得到好处的民众”;是由于“官方 对外商和‘洋博士’的优惠性政策,使‘内商’和‘土博士’抗议歧视”;是由于 “未曾达到目的就竭力贬抑之的‘酸葡萄’心理,例如,有些人想去美国而一时未 能如愿,就通过贬损美国来得到心理平衡”,等等等等。   实际上如果真有那么一根“反美导火索”,它的首端肯定连在一根叫作“反华 导火索”的尾端,因为:只要“银河号”的合法商业运行被无理指控和截停,只要 中国申请举办奥运会的良好意愿被刻意破坏,只要NBC对中国运动员或CBS对 中国海外学者恶意中伤,只要有人叫嚣围剿中国和支持西藏分裂或台湾独立……, 中国小老百姓们的“感情取向”就会一次又一次的空前一致。   时鉴先生可能不得不“平心而论,这一次老百姓对美国的情感转变,(中共) 官方不是主动发起者”,因为这种“感情取向”往往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当美国 大兵兽性大发强奸不满12岁的冲绳少女时,当太平洋舰队总司令轻描谈写地就此 评论“为什么不去找妓女”时,当美国人权组织抗议日本横须贺监狱的狱规不人道 ,没尊重三个在那里服刑的强奸犯的人权时,日本老百姓们空前一致的“感情取向 ”,官方再想打哈哈化解疏导也没戏。   因此在现阶段,先生可尽情再去调查10万个(100万个或1000万个) 中国青年(或壮年或老年):谁是“最不友好国家”或“最无好感的国家”?我怕 他们的答案与1994年和1995年的那两次一样,会对不起先生的“官能”。                   (三)   我很欣赏美国人的作派。   根据先生的说法,在中国要搞点民族主义还是有点难度的,得靠“最善于利用 民族情绪”的中共,还得要“有几位信口开河卖弄爱国噱头、挑动民族主义情绪玩 火的少男少女”。而在美国就不需要很多废话,他们说得很直截了当。   如果先生有空,沿50号公路从华盛顿往东开一小时车,造访ANNAPOL IS美国海军官校,您可别忘了参观世界上最大的、走廊长达4.8英里、可容纳 4000名学生之多的单身宿舍——BANCROFT HALL。如果先生有兴 趣翻翻案头上那本人手一册的“美国海军士官生手册——REEF POINTS ”,翻开第231页(1992年第86版),STEPHEN DECATUR  和 ISAAC HULL的名言手牵着手跃然纸上:   “我的祖国!她将永远正确,不管她是对是错,她是我的祖国”(MY CO UNTRY! MAY SHE EVER BE RIGHT,BUT RIG HT OR WRONG,MY COUNTRY)。   “每个人必须为祖国鞠躬尽瘁”(EACH MAN MUST DO AL L IN HIS POWER FOR HIS COUNTRY)。   看到这样的教育方针,我怕先生更“没有太多可以乐观的理由”了。 1997.1.9于蒙特利尔 ~~~~~~~~~~~~~~~~~~~~~~~~~~~~~~~~~~ 【争鸣】         活得不容易 --对小说《白雪红尘》的一点意见                 — 武 翔 —   还记得第一次离开中国到海外时,我曾费了不少力气,托亲唤友地搞来了一张 单程机票。拿到这张机票的时候,我脑子里想起了那首在中国大陆曾风行一时的英 文歌:one way ticket。然而我却没有想到,这张机票在我,也在 几乎所有自费出国的弟兄姐妹那儿,会具有文化符号上的特殊意义。   在海外漂流的大陆中国人,一旦离开那片让人爱恨交织,让人欢喜让人忧的土 地,就再也回不去了。这“回不去”有两层含义,其一,当然是出来的人不想回到 过去的环境中去,由于种种的原因。其二,是所谓过去的环境在随着时代发展而变 化,它不再按照出来后的人的想象,象过去一样的接纳你。   于是,许多投奔海外的人在无法适应尖锐的文化震荡之后,常常将对故土的甜 蜜回忆作为自己灵魂的避风港。许多海外中国人厌倦了漂流,又会把故乡当作自己 最后也是最好的归宿。遗憾的是,当有人真的按照自己的感觉回归家园之后,等待 他们的,往往是不知所措、茫然和失望。   这并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许多回归的人甚至在回归之前就明白将要面对的一 切。对比在海外活得倍感艰辛、甚至厌倦到要选择极端但仍拒绝回家的人而言,回 家的人的决心是不好下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回家的人也是很有勇气的。正在枫华 园上连载的长篇小说的作者阎真,在他自己个人的海外生涯中,经历了加拿大纽芬 兰的“探亲丈夫”角色的生活,和在多伦多地区的餐馆打工生活后,左思右想,最 后选择了回国的路。他回国以后的成功的生活和事业证明,他当初的回家的选择是 对的,因而,他也是颇为勇敢的。   大约是为了向国内外的读者们,特别是远在加拿大的亲朋故友证明他的这种选 择的勇敢和正确性,阎真先生最近终于推出了他的描写加拿大留学生生活,确切的 说,是描写一个来国外探亲的丈夫的经历和感受的三十万字的长篇小说《白雪红尘 》。   阎真先生的这个长篇,有几个与众不同的鲜明特点。   该书第一次将视角放在来海外探亲的男同胞身上,这是个不那么引人注目,但 又非常敏感非常富有内容的角度。该书对真正的留学生生涯,又始终有意无意持一 种旁观者的态度,作者的这种写作姿态,有助于他发掘留学生生活中,观念里和行 动上一些带有共性的方面。毕竟,旁观者清嘛。阎真先生还透过留学生为了生存而 经历的残酷斗争,把笔触伸向北美大学中,研究生不可避免会被卷入的教授与教授 间,教授与学生间和学生与学生间的人事倾轧。   尽管枫华园上对这篇小说的连载还远未结束,凭阎真先生本人的真实生活经历 ,凭他的科班出身的文学基础和文字能力,也凭他作为一个作家敏锐的观察力和表 现力,我们本来,是可以期待他的这篇作品,成为一篇在近年来留学生文学热中别 具一格的好作品的。   可惜,也许正是由于阎真先生特殊的个人生活经历,也许是他的深深的心理创 伤和他的思想局限,使得这篇对比他本人的海外生涯,明显带有自传性色彩的作品 ,使得那个明显带有他本人深深烙印的小说男主人公高力伟,都非常的令人失望。 细读已发表的部分再三,不禁令人感慨万千。   感慨之一,文学的进步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原来文学不仅可以为无产阶级政治 服务和为工农兵服务,不仅可以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还可以用来报一己之私怨。文 学的功能不仅可以咏风花雪月,歌锦秀江山,颂暴君酷吏之德,还可以如夫妻吵架 ,市井对骂,只不过披上点文彩的外衣,挡上块文学虚构的遮羞布而已。不过这样 一来,小说变成了羞辱某人的工具,大气凛然之下未免缺了些底气。   大凡作丈夫的,在离婚之后都会有些恼羞成怒,尤其是在由妻子主动提出的离 婚之后。一怒之下的表现往往是不同意离。其实照直接的道理说,不同意离是因为 还想要与对方保持一个家庭甚而保持一定的感情,但实质的原因却是输不起。老子 天纵奇才,居然被你休了?输不起没关系,输不起也是凡夫俗子的正常心态。但是 输不起到五六年后要写小说,要把对方的性生活行为细细描绘一番,全然不顾此会 对对方现在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还为自己准备了文学虚构的遁辞,这种心态 ,不能说是很正常的。   感慨之二,女人猛于虎。大凡吃了女人亏的男人,都会成大气。随手就可举两 个现成的例子,其一便是邓小平。小平同志在做中共会昌县委书记的时候,被打成 毛派分子关进牛棚,爱妻阿金居然也被当时的中央领导,小平的专案组长罗迈拐走 了,小平同志一气之下,除卓琳同志以外,终身不近其它女性,终于成长为我党我 军我国人民的总设计师。当代中国的巨变,女人功不可没。   其二是张中行,张中行先生是在小说<青春之歌>中被作者杨沫编出个对应角 色,变相污蔑漫骂几十年。他几十年隐忍不言,蓄而待发。改革开放以来文思泉涌 、妙语连珠,终成海内一代散文大师。至今在海内外报章上,名篇不断。   张中行先生有言,人生唯不自欺不欺人,舞文弄墨之人当然就要文字不欺人, 而文字不欺人的第一条便是不牵女人裤角。可见母大虫欺男人之可怕,令张先生阴 影长存。对比老革命家和老前辈,阎真先生吃亏之后心态扭曲点,也是难怪。要怪 ,该怪女人,怪不得男人。   感慨之三,世界上怕就怕自卑二字,阎真先生就最讲自卑。   查阎真先生小说,字里行间,怎一个自卑了得?作为男主人公的高力伟,似乎 干什么都不舒服。作探亲的丈夫自尊心不舒服,考托福学外语自信心不舒服,上研 究生读书进取心不舒服。乃至打起工来满是阶级苦民族恨,浑身上下不舒服。不舒 服带来自卑感,自卑感还要偏偏通过莫名其妙的自尊表现出来。小说中的男主人公 ,老婆给他联系好了奖学金,上课要求他去上;老婆自己准备好了身体,上床也要 求他去上。而他自己对其老婆的同学朋友们,却常常用一句话,还都是硕士博士呢 ,如何如何!   在这里,男主人公的不平衡心态及其浓重的自卑感跃然纸上。令人不由不怀疑 ,五年前阎真先生回国,是把回国这个行动本身当作了人生当中的重大失败。当年 的婚姻失败,海外的生存失败,几年过去,阴影长在,如今,可以用专业特长,用 手中的笔找补回来。   果真如此,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如今事业和家庭的成功者,一个应该与宽宏, 谅解和尊重等名词等价的男子汉,小说的作者和作品就显得都有些可悲了。   有人说,海外中国人中,女人最容易下狠心融入主流社会,比男人狠,比男人 决心大,比男人包袱少。是啊,女人在海外是有更多的选择性,但她们付出的代价 呢?很少男人会为之设身处地。   小说的作者和男主人公都经历了失败的婚姻和海外生活的痛苦,难道作为生活 中作者的前妻,和小说里的女主人公,在满心欢喜等来了探亲的丈夫之后,在经历 了彼此感情的痛苦磨擦和失败的婚姻之后,会是非常轻松和愉悦的吗?   如果可能,是否作妻子的也该拿起笔,就象国内刘晓庆和陈国军的笔墨官司一 样?而我们读者呢,有必要让我们处于这种行为的啦啦队的位置上吗?   有人说该主人公小家败气,未免太夸奖了吧。小家败气的男人还有体贴温柔的 一面呢。在这篇小说里我看到的,是个从里到外,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活在自卑的阴 影里,变态的灵魂。   海外的中国人,一旦跨出国门,就没有退路可言。第一代移民本身就是边缘人 或者说边际人。我们在两种甚至两种以上的文化之间挣扎,我们面对的,是上一代 的彻底传统和下一代的彻底变革。我们对内要安定家庭,对外要全力竞争。我们始 终处于以“美国梦”为代表的国外梦寻,和以思乡情结为代表的自我清醒之间。在 这里,在这片许多明明取得了所在国籍的海外“中国人”常常不自觉的将其称之为 “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无论是男人,是女人,我们活得都不容易。为什么我们不 能多一些宽容,少一些争斗,多一些团结,少一些内哄,多一些理解,少一些误会 。既使中国人圈子里做不到,中国人的男人和女人间总该做到吧?既使男人女人间 做不到,对虽已离异但毕竟曾是多年夫妻的对方总应该做到吧?   我期待着,期待着留学生文学不要成为庸俗的“离婚文学”。   我期待着,期待着男人们女人们都好好地珍惜这“活得不容易”。 ~~~~~~~~~~~~~~~~~~~~~~~~~~~~~~~~~~ 【故国神游】             相忘于江湖--从作家陈染谈起                 — 百 合 —   很少读中文书了。这两个月,在这个地区,突然多了三家中文书店,其中两家 只供应大陆书籍。可是,去了几次,也没什么好买,也没什么好借,曾租了一本“ 小说家”,一个晚上就看完了。看中文,有时看不懂,不知是这些年国内的写作手 法有变,还是自己的中文停留在出国前的水平,所以,现在宁可看英文小说。   借来的“小说家”里有几篇女作家的小说,还算喜欢。象池莉和方方。前者写 知识分子多,后者写小市民多。但都是写“人性”的。不过,不知是过了年龄还是 怎样,都不如当年读刘西鸿感动了。好多好多年前看刘西鸿的小说,感动得流泪。 她写的情,好“空”好没指望的。记得的有“黑森林”,通篇是“不如相忘于江湖 ”的“洒脱”,还有“爱人啊,到处都有”,让人觉得就是因为爱人啊,到处都没 有,才会很容易地“爱”,爱完了,便啥也没有了。特别是“黑森林”,“相嘘以 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潇洒得无奈和心疼!   当然,最爱的还是陈染。陈染的小说不会“紧跟形势”,不反映社会生活,只 是些内心感受,所以读起来贴切,容易把自己放进去。她的小说的语言,好象是诗 的语言,优美,有时很华丽或清丽。当然,用我先生的话说:“三个字能说明的, 她要用三十个字。”但是我很喜欢,很典型的女人的作品,而且是情绪性的文学女 人的作品。看过她的小说,到现在为止我一个题目也记不住,但是,那股情绪记住 了。感觉象一个人走在长街,夜风吹起身边的落叶,路灯把影子投在面前的地上。 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过一会儿,也许会有雾,越来越浓的雾把什么方向都遮住 了,什么都看不到。所以,只能对自己倾诉。   男人看陈染的书,也许会觉得无病呻吟,觉得是典型的小女人的“无事生非” ,是“强说愁”,但是,我觉得她写出了女“精神贵族”内心的孤寂和荒芜,悲伤 和无意义。让男人懂女人,实在不是件很容易的事。男女之间的距离,走了成千上 万年不还是没有走完?我自己喜欢某个作家,不是用“客观标准”来看,不看其所 谓的“文学水平”或“社会意义”,而是看自己是否被感动,是否读了后流泪,是 否或想自杀,或想发疯,或想发呆。喜欢美国的丹尼尔斯蒂尔,不是因为她是个好 作家,因为人们说她只是“言情小说作者”,不是作家。尽管她自己不高兴,认为 自己是“故事作家”。可是,她的书都看了,有的书一边看一边掉泪,虽然也知道 ,那都是些编的故事。就象看琼瑶一样,明知是骗人的故事,却能泪水滂沱。好作 家和好戏子一样,把人骗进剧情,生生死死,哭哭笑笑,来来去去,让人竟然分不 清什么是真了。   很容易爱上一个作家或诗人,因为爱其作品。最爱者乃顾城,尽管他杀了人, 因为爱,什么样的错都可以找到理由。爱莫言,写出那些充满男人气的作品,却守 着一桩那样的婚姻,他说在故乡的河边,他常牵着女儿的手,走到夕阳西下再回家 ,面对那个帮他照料了父母的农村妻子。对所谓“后现代派”不喜欢,特别是格非 。那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居然还是“著名作家”!当然,主要是不喜欢他的作品 ,看不懂。出国之前去朋友那儿玩,他正在编那一期的杂志,因为他和格非是同学 ,便约了他的稿子。我看了,说,“我真不知他写的是什么。”他说:“说实话, 我也看不懂。可这还是看着老同学的面子才赐给我的呢。”   爱陈染,是因为她的气质。她才是有种“年轻貌美出身名门却又自恋”的样子 ,她的眼睛,总是很忧郁,面部表情相当孤然无助。她的作品,流水一样地抒情, 能触及心中那么个小小的角落,然后猛然一抽,让人毫无防备地疼。去年或前年看 消息说正在把她的一篇小说拍成电影,但我怀疑电影怎么能表现她作品的情绪。表 现内心,这点,电影永远不如书。   看陈染的小说,不知为什么,总让我想起以前听到的陈琳唱的一首歌,“我的 柔情你永远不懂”中的几句:         我给你爱你总是说不             难道我真的让你痛苦             、、、、、、         什么是爱什么是苦             你的出现是美丽错误             、、、、、、         我拥有你的感觉不是幸福   然后,会想,爱情其实象花,很快地开过,然后凋谢。出现的错误,不一定美 丽。想过之后再清醒,便发现陌生得真实。既然陌生,假装走近对自己是残忍的不 公。自己无法看清的时候,便把自己推到深渊的边沿上了。生死只是一念,是一步 之差。总之,看她的书,就象在一个只有自己的空间里穿行,各种情绪,象是四面 八方的风吹来,聚集着,散开着。因为没有人观望,自己便孤独而奢侈地享受着自 己的感觉。   之所以有陈染的小说集,是好多年前,国内一个写文学评论的朋友来信说,“ 自你出国后,有几个女作家很红,其中一个叫陈染,也许你会很喜欢。你以前写的 东西有些跟她很象。”以前写了好多,从没勇气投稿,便给朋友看,这朋友是其中 之一。当然,深知自己的写作无法和她相比,只是有时候,有些情绪是相似的。因 为都是女人,也许更因为都是非常多愁善感的女人。   看过信,就忘了。后来,看到那篇写黛二麦一的小说。立刻喜欢上了,觉得她 写的就是自己的感觉。依照地址,写了封信给她。那是今生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 给作家写信。   后来,收到她寄来的小说集。封二的照片稍有些花,她自己还在旁边写“对不 起,照花了。”可是,可以看得出她很美丽,是种凄美的感觉。象她小说里写的黛 二一样,她喜欢涂眼影,和口红。照片上,她穿翻领丝衬衫,毛外套。当然,我不 喜欢她脖子上的鸡心项链。也许,什么首饰也不戴才更显她的气质。我也回了一封 信,谢谢她寄来的书,并说:“等什么时候我开始写东西了,也寄给你看看。”那 时我还没有写什么,刚看中文网。我还说,我准备把她所有的小说都输到网上去。 但是,后来,乱七八糟地写自己的,终是没有时间输她的。搬家的时候,书也找不 到了。我记得在那封信里,我还说:“你应该吃胖点。你的凄然令我也心疼,更何 况男人。但是,要过种幸福的日子,你就别当作家。”   但是,我想象得出有那种感觉的女人的内心世界,会是多么得不易找到一个能 产生共鸣的人。大多数的男人会离她远远的,就有那么几个,她肯定看不上。她的 气质,真的象林黛玉,可林黛玉,一生不过碰上一个贾宝玉而已。曲高和寡,知音 难求!   朋友刚从北京来,问起他,陈染有男朋友了没有。他说:“怎么会有呢?她太 瘦了。”我笑,说“瘦怎么成为没有男朋友的原因?”他说:“她太清高。吓人。 ”我说:“这便是了。”陈染的母亲也是作家,但是,家里只有她们两个相依为命 。要想做文学女人,就过不了正常日子,正象赵淑侠多少年前说的那样。三毛的死 ,总是和这有关。想象的世界,人生里没有。   文学女人在正常的世界里,要么发疯,要么自杀,不是给别人带来痛苦,就是 给自己带来灾难。要么,不做文学女人。这一点,香港的作家做得好些。也许,香 港的那些不是作家,是生意人,象梁风仪等。写小说,不要当作创作,而当作工作 ,当作干活,就不会使自己有任何的文学性。当然,也写不出很好的作品。与人生 的短暂相比,作品好坏又算什么呢?象三毛,死也死了。不如象琼瑶,还活得很自 在。能使读者走到作品里,是每个作者期待的,但是,自己不能走进,就象西尔维 亚,就象海明威,就象川端康成,就象顾城和海子。死亡只是最终的路,但是,在 能活下去的时候,不应是唯一的路。   我恨三毛的死亡方式,如果她割腕而死,如果她吞安眠药死,如果她跳海而死 ,如果她卧轨而死,抑或她消失在撒哈拉沙漠,都可以原谅,可是,她竟然用一双 丝袜套上脖子。而丝袜,是多么丑陋的东西!而且,在病房!读她作品的所有的美 感,都被她的死亡方式给破坏了。我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我读三毛的作品 时,把自己放了进去,我跟着她的步履,走过撒哈拉,走过夕阳下的墓园,走过生 命里的千山万水。在我的想象里,她是个生命里很强、热爱生命的女人,本是不应 该死的,更不应该选择那样的死亡方式。当然,读这些人的作品时,总觉悲伤。所 以,不多读。除非真的不想活时。还是读琼瑶好,哭后,大团圆的结局,而且,琼 瑶还很美丽很幸福很正常地活着。要么读严沁、林燕妮、岑凯伦、西茜凤,读鲜花 、烛光晚餐、美丽首饰和衣裳,读约会、读美丽男人和浪漫的爱情故事。也许浅薄 些,但是幸福些、轻松些。而这些作者本人,也活得很幸福很轻松。难道幸福和轻 松不是我们大多数人的渴望吗?   有时很想再给陈染写封信,或打个电话,看着她的号码,犹豫着。但是,还是 没有。好象也没什么可说的,她是我喜欢的一个作家,我是爱她的读者。告诉她我 很爱她吗?爱,这种爱真的是生出来的,不是做作的,不是只是说而已。因为这样 一种喜爱,我情愿镜里看花似地看着她。我无法分清她的作品和她的人,只因她作 品里的女主人公都美丽,都忧郁,而她自己,也美丽,也忧郁。原本是在作家出版 社工作的她,后来做了自由作家。我竟为此常为她担心!我常想,她怎么生活呢? 她写的东西,不是每天都可以写很多的,肯定赚不够稿费;但以她的气质,她绝不 会去经商或被什么大款养起来。我从来没有这样爱一个女作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 作品,更是因为她的气质。对于男作家,我也许只是喜欢作品,但对女作家,不知 为什么,总喜欢人,喜欢漂亮的。不知是否因为如人说说的那样,中国女人真的潜 意识里存有同性恋的倾向。漂亮的女人本身,就是一件相当成功的作品。所以,我 喜欢丹尼尔斯蒂尔。   爱陈染,只是爱。也就仅此而已。朋友回去,我说,“你帮我带点眼影和口红 给陈染吧”。想了想,有些不安,怕俗,怕突兀。于是,口红自己用,眼影留在那 儿没什么用。口红是深紫红近咖啡的那种,眼影是蓝灰。“不如相忘于江湖!”每 当想起这句话,就明白古往今来,所有的感觉都是一样,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人 生的无奈,生命的沉重,心灵之间的距离、、、、、、既然不能克服,如果不能让 自己退却到死亡的地步的话,不如任意,不如随便。   不如,不在乎。 ~~~~~~~~~~~~~~~~~~~~~~~~~~~~~~~~~~ 【故国神游】                 陌生的陈染                — 王 蒙 —   陈染的作品似乎是我们的文学中的一个变数,它们使我始而惊奇,继而愉快, 再后半信半疑,半是击节,半是陌生,半是赞赏,半是迷惑,乃嗟然叹曰:   陈染,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我怎么爱读你的作品而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雄辩的、常有理的王某,在你的小说面前,被打发到哪里去了?   单是她的小说的题目就够让人琢磨一阵子的。《潜性逸事》,《站在无人的风 口》,《另一只耳朵的敲击声》,《与假想心爱者在禁中守望》,《巫女与她的梦 中之门》,《秃头女走不出来的九月》,《凡墙都是门》。这一批题名使你悸然心 动:她的笔下显然有另一个世界,然而不是在中国大行其时的“魔幻现实主义”, 不是“寻根”,也不是“后现代”或者“新”什么什么。因为她的作品,那是“潜 性”的,是要靠“另一只耳朵”来谛听的“敲击”,是“巫”与“梦”的领地,是 “走不出来”的时间段,是亦墙亦门的无墙无门的吊诡。而多少年来,我们已经没 有那另一只耳朵,没有梦,逃避巫,只知道墙就是墙,门就是门,再说,显性的麻 烦已经够我们受的了,又哪儿来的潜性的触觉?   是的,她的小说诡秘,调皮,神经,古怪;似乎还不无中国式的飘逸空灵与西 洋式的强烈和荒谬。她我行我素,神啦巴唧,乾脆利落,飒爽英姿,信口开河,而 又不事铺张,她有自己的感觉和制动操纵装置,行于当行,止于所止。她同时女性 得坦诚得让你心跳。她有自己独特的语言独特的方式。她的造句与句子后面的意象 也是与众不同的:     ……看着一条白影像闪电一样立刻朝着与我相悖的方向飘然而去。     ……那白影只是一件乳白色的上衣在奔跑……它自己划动着衣袖,     掮撑着肩膀,鼓荡着胸背,向前院高台阶那间老女人的房间划动。     门缝自动闪开,那乳白色的长衣顺顺当当溜进去。(《潜性逸事》)     我坚信,梵高的那只独自活着的谛听世界的耳朵正在尾随于我,     攥在我的手中。他的另一只耳朵肯定也在追求这只活着的耳朵。     我只愿意把我和我手中的这只耳朵葬在这个亲爱的兄弟般的与我     骨肉相关、唇齿相依的花园里……我愿意永远做这一只耳朵的永     远的遗孀。(《另一只耳朵的敲击声》)     在她的记忆中,她的家回廊长长阔阔,玫瑰色的灯光从一个隐蔽     凹陷处幽暗地传递过来,如一束灿然的女人目光。她滑着雪,走     过一片记忆的青草地,前面却是另一片青草地……她不识路……     四顾茫然,惊恐无措。(《与假想心爱者在禁中守望》)     想想自己每天的大好时光都泡在看不见摸不着无形无质的哲学思     索中,整个人就像一根泡菜,散发着文化的醇香,却失去了原有     生命的新鲜,这是多么可笑……(《凡墙都是门》)   这样的例子俯拾皆是,琳琅满目。还有她的小说人物的姓名,黛二,伊堕人, 水水,雨若,谬一,墨非……这都是一些什么名字呀?据说有一种理论认为理论的 精髓在于给宇宙万物命名。还有她的稀奇的比喻和暗喻,简直是匪夷所思!这就是 独一无二的陈染!她有自己的感觉,自己的语汇,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符号!她没 有脱离凡俗,(这从她的许多冷幽默 和俏皮中可以明确看出,她是我们的同时代人,生活在“我们”这个世界上,生活 在我们之中。)却又特立独行,说起话来针针见血,挺狠,满不吝。她有一个又清 冷,又孤僻,又多情,又高蹈,又细腻,又敏锐,又无奈,又脆弱,又执着,又俏 丽,又随意,又自信自足,又并非不准备妥协,堪称是活灵活现的呼风唤雨,撒豆 成兵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着对于爱情(并非限于男女之间)的渴望,有着对于爱 情的怀疑;有着对于女性的软弱和被动的嗟叹,又有对于男人的自命不凡与装腔作 势的嘲笑,有对于中国对于P城的氛围的点染,有对于澳洲对于英国的异域感受; 有母亲与女儿的纠缠--这种纠缠似乎已经被赋于了某种象征的意味,又有精神的 落差带来的各种悲喜剧。她嘲弄却不流于放肆,自怜却不流于自恋,深沉却不流于 做作,尖刻却不流于毒火攻心。她的作品里也有一种精神的清高和优越感,但她远 远不是那样性急地自我膨胀和用贬低庸众的办法来拔份儿,她决不怕人家看不出她 的了不起,她并不为自己的扩张和大获全胜而辛辛苦苦。她只是生活在自己的未必 广阔,然而确是很深邃,很有自己的趣味与苦恼的说大就大说小就小的天地之中罢 了。这样她的清高就更自然和自由本色,更不需要做出什么式样来。   她其实也挺厉害,一点也不在乎病态和异态,甚至用审美的方式渲染之。她一 会儿写死一会儿写精神病一会儿写准同性恋之类的。她有一种精神分析的极大癖好 ,有一种对于独特的与异态事物的兴趣。她的作品里闺房的、病房的、太平间的气 味兼而有之,老辣的、青春的与顽童的手段兼而有之。她的目光穿透人性的深处, 她的笔触对于某些可笑可鄙的事情轻轻一击。然后她做一个小小的鬼脸,然后她莞 尔一笑,或者一叹气一生病一呻吟一打岔。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吧?然后成 就了一种轻松的傲骨,根本不用吆喝。   我当然是孤陋寡闻的,反正我读很多同代青年作家的优秀的作品的时候一会儿 想起加西亚·马尔克斯,一会儿想起昆德拉,一会儿想起卡夫卡,一会儿想起艾特 马托夫,最近还动辄想起张爱玲……而陈染的作品,硬是让我谁也想不起来。于是 内心恐惧而且胆小怕事的我不安地惊呼起来:   “陈染,真有你的!”   然后我擦擦眼镜,赶掉梦魇,俨然以长者的规定角色向微笑着走来的陈染说:   “祝贺你,你也许会写得更好。” ~~~~~~~~~~~~~~~~~~~~~~~~~~~~~~~~~~ 【人生之旅】               你现在还好嘛?                — 醉 人 —   俺跟你们说,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不过大部分是真的。   俺模模糊糊地还记得那个日子,大概齐那一年俺八岁,她六岁。   那是个黄昏,她从幼儿园大班回家,家里早就没大人接送她了,在路上,她被 一群同班的男孩子们围殴。那伙男孩一边骂她狗崽子,一边用不知从哪家偷来的尉 官皮带要抽她,那个皮带上的铜扣,和她的脸差不多大。俺当时正好路过,便顺手 带住皮带,然后以“大人欺负小孩”的愉快心情一人给他们丫一大嘴巴,那帮丫们 作鸟兽散。   俺回过头看看她,她好象吓傻了,连哭都不会哭了。俺吸一吸鼻涕挺一挺胸, 就接着回家,谁知她在后面紧跟着俺不放,居然也跟进俺家,当晚还吃了我老妈烧 的饭,mmd。好在她那么小,就知道吃完了自个洗碗,省了俺的许多功夫,俺觉 得她还不算太坏。    从那天起,俺老妈居然让她在俺家跟俺“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还让俺 接送她去幼儿园,这简直太mmd了。幼儿园是俺痛恨的地方,所以俺每次去那儿 ,都要在墙外的几株无花果树上,大肆破坏一番。    好在她很快也就幼儿园“毕业”改上学了,她象跟屁虫一样每天跟着俺去学 校,也就是从这时起,她莫名其妙地开始叫俺“小哥哥”。有时叫得俺不奈烦,就 会冲着她嚷嚷,我不是你小哥哥,你小哥哥被下放了!她会小嘴一憋一憋地想哭, 但又不太敢哭,看到她两眼中都包着泪,嘴里还在轻喃“小哥哥”,俺总会英雄气 短,最后找点什么逗她开心了事。    有一点俺认为她比较够姐们,就是她从不当俺老爸老妈的面哭,否则俺老爸 只要听到她哭,会二话不说把俺吊在楼梯上,并且是脚朝天的吊法,这是老爸一早 从她进门就对俺笑眯眯的声明过的。至于接下来对俺的修理程序,是俺们父子俩很 熟悉因而彼此心照不宣的。    在“九大”召开的“大喜日子”里,人们敲锣打鼓上街闹了很一阵子,顺便 也就敲锣打鼓的把她老爸给判了。俺记的是开除党籍,军籍,武装押送回原籍什么 的,俺混进大礼堂看了的,她老爸脸上给人泼了一脸的墨,名字上给人打了大红叉 ,叫“现行反革命”啥的。俺回去一五一十向她传达,她捂个小脸不说话,一个劲 的在那哭。俺无法,只好作总结性发言,俺说,你老爸是反革命,你以后不许叫我 哥,咱们俩要划清界限。很不幸的是,俺正说得义愤,俺老爸也刚开完会回来,于 是俺就惨遭这辈子最惨的一个大耳贴子。    还没等俺来得及逮空子报复报复她,俺老爸也被“下放”,而且一去就是贵 州安顺,可怜俺只知道王若飞是安顺一小地主家出来的,但不知道安顺的北在哪。 老爸走以前老是看着她叹气,mmd俺才是他儿子嘛,他也不理俺!老妈呢,整天 做许多针线活,嘴里还不断地说啥“没娘的孩子可怜”,这种明显的错误言论实在 让俺不堪忍受,终于俺对老妈声明道,妈,俺是有娘的!老妈白我一眼说,谁说你 啦?一边上煽着去!    老爸走了,是“一小撮”人一块儿被送走的。    她也走了,是被集中到一个俺们叫“小院”的地方,与许多黑帮子女挤住在 一起。临走时,她和俺老妈抱着哭成一团,老妈给她带上许多大包小包,有几个包 ,还是俺给她背过去的,mmd,累死孤王!    她搬走后,俺不用带个跟屁虫上学了,感觉上非但没有象预想的那么开心, 反而有些失落。老妈则三天两头让我上学时别忘了去看看她,乘人不备时再问问她 需要点啥,好象要我去搞地下工作似的。俺有的时候乘课间休息,跑到楼下她们教 室看看,她总是一个人孤另另的,别人都在玩儿,俺看她的最大爱好也就是看看窗 户。俺回家如实向老妈汇报,老妈总是叹气连连,还警告俺说,你可不能让她在学 校里给人欺负了。   其实学校里那帮孙子唉,谁敢?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打架有名的,上学后又入 了“科班”,俺参加摔交和剑术班,学校里还一的帮小哥们儿。在这学校要开谁, 只需俺动口,不需俺动手。只是,这个,如果老师要欺负她,那俺实在是没辙地。 “要不俺乘天黑把老师给开了?”俺对老妈说。事情是这样的,听说她写了篇作文 ,说她经常想她妈,她的语文老师说她妈是什么“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的,所以 她不但不能想她妈,还应该批判她妈,由于她拒绝批判她妈,于是全班要来批判她 。   俺这时正好搞了一种小武器,俺发现在飞机机炮炮弹壳的外面用钢锯纵向锯条 口子,然后把二踢脚放入点燃,会有迫击炮般的效果。那天俺下令每人都藏三个“ 迫击炮”在书包里,逃课来到她们教室外,横向排开约二十门“炮”。俺们用香烟 尽快同时点燃弹壳里的二踢脚,然后满意地看着它们按预想的弹道差不多同时飞进 了一个窗口,在那个窗口里,她的老师正在唾沫四溅地发言。   结果吗?结果当然是批判会没有开好,但个老子俺十二岁不到就背上了一个记 大过处分。好在俺受处分那天,俺从老妈那里得到的待遇是一顿韭黄猪肉饺子,巨 好吃。   这时候的小学生已经开始懂点男女,会私下传播点什么内幕,记得有个小哥们 儿非常简洁而准确地向我传授了性知识,俺不仅不珍惜这人生第一启蒙机会,反而 对真理不以为然。俺一付不值一驳的态度,使真理在手的哥们儿脸都气红了,“你 !@#@¥%%”,俺不慌不忙地说,先别急嘛,江青是毛主席的老婆,是吧?照 你说夫妻是做那事的,难道江青和毛主席也做那样的事儿?小哥们儿顿时哑口无言 。当时俺特自豪,觉得自个特逻辑。这个故事到现在还在惩罚俺,让俺每每想起来 不得不苦笑。小学生普及性知识的最大坏处,就是他们的“泛性”!他们会把相干 不相干的事物都和性联系起来;把相干不相干的人,也随便认定为“性伙伴”。    俺,非常非常不幸地,被认作是她的“性伙伴”。这帮上学抄俺作业的家伙 ,放了学后,居然就四处放风说俺是她“老公”,她是俺“老婆”,还煞有介事地 说,俺们俩是什么“娃娃亲”。mmd,在这样一片白色恐怖之下,俺自然而然地 是连句话,也极其不方便和她说一说的啦。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特别冷,那一年的雪也特别特别厚。    那天俺起床起得不那么军人了一些,只好早饭也不吃往学校赶。路上只见到 一个挺熟的背影,穿得是件黑色的大衣,俺越看越觉的这衣服眼熟,快走到旁边了 才想起来这大衣是俺老妈一件军绿色大衣染的。正想回避一下,黑色大衣一个不平 衡,眼看在雪地里要摔倒,俺眼急手快一伸手把大衣后腰上的带子一拽一拉一缓, 黑色大衣稳住了,一张惊恐的小脸从包着头的红围巾里露了出来,本来可能想呼救 的小嘴裂成月牙儿弯弯一笑,“小哥哥”,她这回叫得声音很轻,俺一个顶天立地 的大老爷们,不知道为啥看着她脸会热起来,浑身不自在,话也说不清了,“雪天 ,滑,当心”,俺嘴里蹦出几个字来后转身就逃,走出十几步后回头看看,她站在 那儿,还在看着俺。这是俺最后一次和她说话,小时候的她漂不漂亮实在记不起来 了,在她小学毕业不久,她老爸就被平反,奉调入京,提职加薪。随后不久,她也 “奉调入京”。现在一晃这么多年,按岁数算算,她孩子差不多该是俺们相识时候 的那个年龄了。    如果俺还有机会再见到她,也许会问一句,“你现在还好吗?” ~~~~~~~~~~~~~~~~~~~~~~~~~~~~~~~~~~ 【人生之旅】                 关于猪的闲话                 — 方 芳 —   圣诞新年接踵而至,电视里就免不了多了些可爱的猪的形象。猪是西方人的宠 物之一。而我,每每见到猪,心里总是涌出些异样的感觉。细细想来,这还要追溯 到我那小学时代的班主任和女友张。   那时为了不知什么伟大的原因,班主任突然决定让班里养一头猪,由学生们轮 流负责打扫卫生,做猪食,喂猪。   张是我的同班同学,跟我是同座,也是我无话不谈的好友,所以我们自然地被 安排在同一个小组。那天趁着课间的时候,我们俩人来到学校后面的那间矮小的平 房。那里是我们班的临时猪圈。我们打开房门,一股冲天的臭气立刻热乎乎地扑面 而来。黑暗中我见到了那头饿得精瘦的猪,在肮脏而又潮湿的地上来回地走动着。 我一面喊臭,一面摒住呼吸,和张一道草草地打扫了猪圈,并给猪喂了些从家里带 来的剩饭,然后急急地跑去上下一堂课。   刚刚在座位上坐定,张就急急地说要出去一下。几分钟以后,只见班主任板着 脸走进教室,张紧跟在班主任的身后,低着头走回座位。班主任走上讲台,说:“ 我要不点名地批评一位同学,她竟然说猪圈是臭的!这是什么思想?没有猪圈臭, 那有猪肉香?……”   我呆呆地坐着,不再听见班主任的声音。有感觉而不能说不许说,更是要说和 感觉相反的话,这种残酷的逻辑使小小的我迷惑不已。更为残酷的是,我知道告状 的并不是猪,而是我的同类,我的同桌,我的几乎无话不谈的女友!我看了看张, 她低着头,面无表情。而我,我竟迷迷糊糊地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我和张和班主任从此疏远了。张在我面前变得唯唯诺诺,闪烁其词。班主任更 是成了我心中那惩善纵恶的神。我呢,从此不敢有嗅觉,更是避免说起关于猪的话 题。这一切为的只是那头被养来卖去杀了吃掉的瘦瘦的猪。   多年过去了,那一次的经历竟仍然淡淡却固执地留在记忆里。我于是想到了人 性,想到人性的多元性变异性扭曲性,想到种种人性对人类心理的或滋养或磨合或 摧残,想到了光明高尚和黑暗龌龊,想到了香臭的辩证统一,想到了爱和恨丑与美 ,想到了高山流水下里巴人,想到了自然和不自然。   我还是崇尚自然。不自然便是扭曲,而扭曲给心理带来的创伤要经过多少年甚 至永远都不会被恢复过来。   我庆幸自己还有自己的思想。   而且我还是爱猪的。 ~~~~~~~~~~~~~~~~~~~~~~~~~~~~~~~~~~ 【电脑红娘】 97005:女,28岁,大学本科毕业,身高1.63米,现在北京市合资企业工作。 身材苗条,容貌美丽,性格温柔。欲找一位三十五岁以内、受过高等教育、求上进 之男士建立关系。有意者请寄电子邮件至: 97006:女,二十二岁,大专英语毕业,现在上海市外资企业工作。容貌姣好 ,个性温柔活泼,喜爱文学。欲找一位三十岁以内、爱好广泛、身体健康、在美具 有永久居留权的终生伴侣。联系人地址:Baibai Chen,3128 13th St., Bowie, MD 20715, U.S.A. ~~~~~~~~~~~~~~~~~~~~~~~~~~~~~~~~~~ ※※※※※※※※※※※※※※※※※※※※※※※※※※※※※※※※※※   本期 责任编辑:淮 洲             主 编:潇 渝      新闻采编:蒋 怡             副主编:黄 政      英文目录:吴德全                 刘顺国      PS制作:黄 政                 胡亚非      校  对:醉 人      读者服务:慧 泉            网络维护:张 吉 ≈≈≈≈≈≈≈≈≈≈≈≈≈≈≈≈≈≈≈≈≈≈≈≈≈≈≈≈≈≈≈≈≈≈ ~~~~~~~~~~~~~~~~~~~~~~~~~~~~~~~~~~ 稿件问题建议等请寄 fhy-cm@uwalpha.uwinnipeg.ca ——————————————————————————————————   《枫华园》信息服务站地址: WWW: http://uwalpha.uwinnipeg.ca:8001/fhy/ ftp: uwalpha.uwinnipeg.ca (142.132.1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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