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七年三月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一二一期　　　※ ※　　　　全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９７０３Ａ）　　　　　　　　　 ～～～～～～～～～～～～～～～～～～～～～～～～～～～～～～～～～～ 【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枫华论坛】　老邓同志　　　　　　　　　　　　　　　　　　　　红　墙 　　　　　　　邓小平的遗产　　　　　　　　　　　　　　　　　　同俊子 　　　　　　　江泽民致悼词中的学问　　　　　　　　　　　　　　路　南 【神州论坛】　邓后中国的动乱、制乱因素－－访政治评论家何频　　汇　泽 【红叶集】　　缅怀邓小平　　　　　　　　　　　　　　　　　　　青天云 　　　　　　　西方不相信眼泪　　　　　　　　　　　　　　　　　陈　霆 【百草园】　　超级明星　　　　　　　　　　　　　　　Ｅｌｉ　Ｋａｔｚ 【人生之旅】　生命中的贵人　　　　　　　　　　　　　　　　　　寄　北 【百草园·潘教授谈性】　性爱里的恋爱　　　　　　　　　　　　　潘绥铭 ＊＊＊＊＊＊＊＊＊＊＊＊＊＊＊＊＊＊＊＊＊＊＊＊＊＊＊＊＊＊＊＊＊＊ 【新闻扫描】 ［精辟！］ ◆　“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我深情地爱着我的祖国和人民。” 　　　　－－邓小平 ◆　“再道一声，小平你好” 　　　　－－２月２４日，邓小平遗体火化，十万北京市民前往街头护送（下同 ）。北京大学学生打出的横幅。 ◆　“邓爷爷我想你” 　　　　－－一位四岁女孩手持花圈上的挽联。 ◆　“都什么时候了，还抽外烟，沉重一下，抽国产的吧。”“就是在这沉重的 时候才抽外烟，让他们也参加咱们的悼念。”“那好，就先烧他们一把。” 　　　　－－人群中两位相互敬烟男子的对话。 ◆　“你不是炒股吗，老人家走了有没有事？”“没什么大事，消息发布当天， 上午跌了三百多点，下午就又升回去了。人家说上午是大家对老人家表示一下悼 念，而下午则是对新一代领导人表示一下信心。” 　　　　－－人群中两位男子的对话。 ◆　“邓小平把香港收回来了，结束咱们中国一百五十多年来受帝国主义侵略的 耻辱，谁想到他竟再没机会去香港看一看……将来一定要把他的骨灰撒在香港啊 ……” 　　　　－－２月２５日，天安门广场上一位自发来悼念邓小平的七十岁老妇哭 诉道。 ［中国与世界］ ★　２月２０日，国务院公布，接受董建华关于特区政府２３位主要官员人选的 提名，华人现任司级官员全部得以过渡。 ★　据２月２３日，中国人大常委会通过香港特区筹委的建议，决定：对近年来 港英政府修订的《社团条例》和《公安条例》中的部份条文，不予接纳为特区法 律。 ★　２月２４日，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如期了访问北京，和江泽民、李鹏、钱 其琛进行了会谈。 ★　据２月２４日《明报》透露，中国新闻出版署最近禁止《中流》杂志二月号 继续发行，原因是该期刊登了一篇批评《与总书记谈心》的文章，指其有严重政 治错误，并指责江的顾问、社科院副院长刘吉。中宣部指《中流》杂志“破坏安 定团结”，该杂志是由邓力群所控制。路透社消息称，邓力群没有在邓小平治丧 委员会之内，是因为邓家子女不满他在邓小平南巡之后，公开谴责邓小平路线。 另据消息，邓力群近日授意完成第三份“万言书”，批评当前的经济政策、主张 坚持公有制并反对企业民营化。 ★　２月２５日，台湾以罕见的速度修订法律，决定将“２·２８”定为“国定 纪念日”，放假一天。 ★　２月２６日，在北京纪念台湾“二·二八”起义的集会上，钱其琛指责在台 湾岛内有人将“二·二八”起义歪曲成“台独”运动的开端，完全是对历史的肆 意歪曲。钱还指出，台湾当局不久前召开的“国家发展会议”，不提一个中国和 国家统一，藉“宪政改革”为名，加速进行分裂活动，企图否定台湾是中国一个 省的地位，在分裂祖国的道路上又迈出了危险的一步。 ★　２月２７日及３月１日，政协、人大会议相继在京召开，国营企业改造仍将 是一个重大议题。国务院近日拟出十项措施，准备实现国营企业的战略性改组。 ★　近日，继中国国防部长迟浩田出访之后，中国军队继续展开多种外交活动。 ２０日，南海舰队司令王永国中将率领由两艘导弹驱逐舰（舷号１６６及“中华 第一舰”１１２），和一艘大型综合补给船组成的特混编队，前往美国、墨西哥 、秘鲁和智利四国访问。２７日，东海舰队司令杨玉书中将率领由一艘驱逐舰（ 为最新的１１３号）、一艘护卫舰（５４２）组成的编队访问泰国、马来西亚和 菲律宾。 ★　近日，国务院副总理朱熔基在重庆考察时说，要以壮士断腕的决心，解决国 有企业问题。 ★　近日，北京拟遴选几名较具有影响力的台商出任政协委员，引起台北当局的 严重关注。部份被点名的台商对出任政协委员是“既爱且怕”。另外，国务院台 办近日要求新闻单位，在报导台商活动时要保护台商，未经批准不得提及台商姓 名、企业名称及投资数额等信息，对正在审批的大型台商投资项目不予报导，以 免台湾当局从中搜集有关台商情报。 ☆★☆★☆★☆★☆★☆★☆★☆★☆★☆★☆★☆★☆★☆★☆★☆★☆★☆ 【枫华论坛】 　　　　　　　　　　　　老邓同志 　　　　　　　　　　　　　红墙 　　一曲“春天的故事”刚刚唱完，老邓同志就与世长辞了。到中国香港土地的 愿望化成了泡影。 　　听到消息时，有点不信。老邓被传“死”过多少回，这次是不是“狼来了” 的再版？朋友说：真的，美国新闻上报出的。我便做出吃惊的样子。朋友问：感 觉如何？ 　　复杂。 　　没有老邓，我们这批流浪海外的人大多数都会像我们的兄长们一样在中国广 阔的农村里锻炼一颗红心。没有老邓，我们的祖国还会沿着“青松岭”的羊肠小 道，扬着“社会主义”的马鞭阔步向前。没有老邓，中国“全国经商”“全民向 钱看”的小康景象可能晚来十几年或几十年。正如国际舆论所议：老邓是个高瞻 远瞩的人。称他为“伟大”决不算过份。再伟大的人也是要死的，不会因为他“ 重于泰山”就要万岁。 　　老邓把中国打开，让世界看到了一个活跃兴旺的中国，这一功劳不可灭。但 上了年纪，能退出历史舞台就该潇洒退出。如果他的亲人们是久病床前的孝子贤 孙的话，只是做为丈夫、父亲、祖父和一位平民，老邓同志活过百岁可能是他和 他的家庭的福分。我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祝福他寿比南山。 　　可惜中国的国情是人不走茶不凉，老邓在一天，总舵手的帽子就要戴在头上 一天。不仅是戴着，还要光芒四射。这对一位年愈九十又患有帕金森病的老人来 说，实在是过份。可以说叫“舵手”太沉重。 　　隐隐约约中，是期望过老邓这么乾脆利落一下子的。 　　然而，听说他真的走了，又有无限感慨，悲伤之情油然而生。说起来，我们 这个年龄的人是生在老毛的红旗下，但成长在老邓“摸着石子过河”的雨露阳光 里。对这位伟大的小个子，有一份连“六．四”也难以抹杀的恭敬之心。正如常 言所说的，Ｂｕｓｉｎｅｓｓ　ｉｓ　ｂｕｓｉｎｅｓｓ，尤其是一个大国在世 界政治舞台上的运作。果然中国能够因此而获得长期平稳的发展，在下个世纪进 入世界最强国家的行列，那么，老邓也算是尽得其所了。所以说，对老邓的过世 我一半是欣慰，一半是伤怀。反正老邓不能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不是他走就是我 去，早点撒手可以让他的接班人走一走自己的步伐。而老邓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也 不是一件万幸的事。草有枯荣，物有兴衰，人有成败。他老人家可以在另一个世 界看中国今后的走向。我对他的痛惜是对一位伟大的好老头的痛惜，无论老邓对 一些事情要负什么责任，他的高瞻远瞩把中国带到今天。中国的今天对我这个小 百姓来说，不坏。 　　我愿老邓同志的灵魂上天堂，尽管他的骨灰将进入大海。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 【枫华论坛】 　　　　　　　　　　　　　　邓小平的遗产 　　　　　　　　　　　　　　　同俊子 　　对每一个自认为具有现代意识的中国人，邓小平的辞世所带来的思绪是多重 的。没有人认为对他的评价会一边倒，无论是好是坏，这是事情的简单的一面， 也正好是它复杂的一面：多少得多少失，哪些为得，哪些为失…恐怕连可争论的 议题到底有多少，我们都很难得出一致的意见。而这不仅仅是由于他个人的原因 。 　　虽然对逝者说这种话是不合适的，但还是让我以诚实为上：我对他一直没有 特别好感。起初，这主要是因为他的实用和铁腕的风格。然后，在一九八九年那 个夏天，出于激愤，我向朋友高声“预言”：“邓小平活不过今年，就象七六年 的毛泽东一样”。很显然，这预言不是推理的结果，而是希望的表述。和许多人 一样，面对六·四的失败，我把民主胜利的那一天寄托在“和邓小平比看我们谁 活得长”之上。 　　在今天这个时候，这样的情绪和期望早就无影无踪了。我不认为我只是“个 别现象”，至于说这种转变是“吃人血馒头”的论调，我能回答的只是，持这种 论调的人中，有些才正是吃－－而且想继续吃－－人血馒头。那些即使中国洪水 滔天也在所不惜的权力欲者，已经让人们了解到，像他们那样“运用六·四资源 ”，只会给死难者带来羞辱。 　　在今天这个时候，我的心情是平静的。邓小平应该说是幸运的，他赢得了约 七年的时间，看到了事情的转折，看到了自己获得了难得的理解。他可能并不在 乎，然而如果他真像我“预言”的那样，就会让人觉得历史和理性可能对他过于 苛刻了。今天，虽然他依然不是我的偶象式的英雄，然而，我对他怀有尊重。喜 爱和尊重两种情感经常不是一回事。在这一点，他很大程度上和毛泽东相似：他 可能是你的对手或敌人，但他却是值得尊敬的敌人，不然，有问题的只能是你自 己，惨败的结果只能是你自己的。可惜这一点并没有被那些天天向他叫骂的人领 悟到。 　　谁都知道他不是一个完人，然而，至少，他不是庸人。他个性鲜明，意志坚 强，目光远大，雄才大略。我感到庆幸的是，在中华民族从灾难走向复兴的建设 道路上，在从专制走向民主的坎坷过渡中，中国至少不是在拥有这个或那个博士 学位的狂想式的庸人的手上。邓小平认为他和晚年毛泽东的区分在于他的求实， 我们都知道他的“实用主义”。这是一种手段的实用主义，不能认为邓小平在目 的上也一定是实用主义者或甚至机会主义者，他可能依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继 承的是民族复兴的理想。有像邓这样意志的机会主义者是不可理解的。为此走过 大风浪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就像他不理睬理论一样。从这里，可以看到六·四的 悲剧结果的一个必然原因，它和我们赞扬的邓的历史功绩实际上来自同一源头。 或许这是理解他的一把钥匙。 　　这正是我们后来既不甘心，又不得不承认，六·四的评价不能一言而蔽之的 起点。正是由于这种矛盾性，我们今天对六四除开道德判断之外，还不得不作痛 苦的实践判断。结果是七年来的出人意料之外的风云变迁。我们达到了今天的思 考。正像电子网络上一位中国人说的，邓对我们的启发，在于“经济和民主，都 得求实”。 　　这是邓小平的个性、远见、意志、判断、观念的结果。他最后赢得了饱含理 解深度的赞辞。历史对他不薄。 　　我希望这种理解能形成一种不可逆转的力量，让中国人民在富裕和民族复兴 的艰难道路一步步走下去。希望天下大乱的当然大有人在，视百姓如草芥，对小 人物充满蔑视的自封贵族当然大有人在，如今毫无例外都打着民主人权的旗号。 港台报刊上说有的“北京知识分子”声称等了这么些年，今年一定会出事。这不 是新鲜的故事，每年都有这样的预期。在一年多前的一次报告会上，我曾经指出 ，某些海外民主斗士和台湾政界人士及台独人士中，流行着一个看待和估摸中国 局势的根本“框架”。我把这框架的构成概括为两个原则，一个是时间的，即“ 邓前邓后”权力交替问题，另一个是空间的，即中共内部两派权力斗争问题。这 框架是这些人解释一切中国现象，预测中国未来的水晶球，是这些人生存的饭碗 ，或者维持希望的图腾。一些人就靠编订和销售宫廷故事、内幕消息，给企图把 握中国走向的洋人过日子。另一些人可能编来编去搞得连自己都不信了，把“笑 着回家”或者趁势独立的希望，寄托在邓后权力争夺战所导致的天翻地覆之中。 所以他们天天都在等候。 　　我不否认权力斗争在哪里都存在，但作为解释和预测的方法，这个框架一直 就是神话。它不仅从来没有令人信服地解释过已发生的事件，更没有展示过任何 预测的启发性。不仅什么时候算“邓前”、什么时候算“邓后”的权力斗争，是 “发生了以后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情，甚至中共中到底有哪两派的问题，也 是个可以随机应变的故事，有时是保守派改革派，有时是上海帮北京帮等等。至 于谁算这个派谁算那个派，那更没准，中共高层每一位人头的位子总是被海外学 者们随意拨来拨去。邓辞世后，加拿大ＣＢＣ电视台请来了《环球邮报》前驻中 国的华裔女记者ＪＡＮ　ＷＯＮＧ当评论员。这位在中国读书工作过多年的女记 者当然也大谈权力斗争、变动和危机，但当节目主持人问到底这两派是些什么人 时，她立刻开始搪塞：ＷＥＬＬ，他们有强有力的管经济的副总理（我估计这是 指朱熔基），还有强势的军队领导人（这不清楚是指谁，是以前的“杨家将”还 是现在的刘华清迟浩田？）。册封乔石为对立派首领已是老花样，把朱熔基也当 做“动乱”的希望这还是首次听说。 　　明显，在北京的“知识分子”或者海外精英的小圈子里呆久了，宫廷变而天 下崩的盼望会把人引到迷幻的境界。 　　如今“邓后”在自然时间尺度上是被他们等来了，然而，对他们有用的大乱 会来临吗？邓小平的一个重要遗产，就是把政治上的“邓后”提到自然时间的“ 邓后”之前。他的伟大或者幸运，是这种提前成功，成功得甚至连西方领袖现在 也看出来了。我认为邓后的中国时时都有危机，发展的道路将是艰难的，每一步 都会有代价。但我相信这些知识分子精英的“出事”预言会落空，为了情感的原 因，也基于理性批判的自信。 　　如果我对邓小平的理解还有些道理，那种大乱将不会来到。或者，在另一个 意义上说，为了纪念邓小平，为了我们的父老乡亲，让我们努力防止它的来到。 　　这将是邓小平的荣幸，更是中国的荣幸。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 【枫华论坛】 　　　　　　　　　　　　江泽民致悼词中的学问 　　　　　　　　　　　　　　－路　南－ 　　作为一个中国留学生，我非常感谢加拿大广播公司电视新闻网，他们在２４ 日当天，从头到尾实况转播了北京为邓小平举行追悼大会的过程。这在通常仅仅 报一些“花边”新闻的西方主流媒体中，确实少见。另一方面，也显示出由于邓 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使中国在国际社会中影响力已与七十年代大不相同。 　　但是看着电视中时时插入对两位中国问题“专家”的采访（一个是黄明珍， 曾任加《环球邮报》驻京记者；一个是布朗，该电视台驻京首席记者），实在是 有些令人着急和倒胃口的感觉。几次冲着电视大喊“Ｓｈｕｔ　ｕｐ！”。这些 记者似乎更注重北京街头警察的增多，北京市民的无动于衷，更注重谈论中共高 层有谁会最终夺取最高权力……。 　　西方记者不理解中国人的感情，不足为怪。但是，中国人有很含蓄的一面， “官话”、“ｕｓｕａｌ　ｓｔｕｆｆ”（布朗专家的形容词）中间，遣词琢句 里有时会潜伏着深刻的含义。江泽民在这一重要的历史时刻，很有可能会透露出 中国高层对历史的回顾、对未来走向的重要信息。 　　　　　　　　　　　　邓小平与毛泽东 　　不论每个人的喜好如何，不能否认，邓小平的一生在中国历史上划下了深刻 的痕迹。当他的生命终结时，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评价他的历史地位。 　　江泽民在一开始就谈到了这一问题，并且是从谈毛泽东而引出的。他在悼词 中说：“邓小平同志这样说过：如果没有毛泽东同志，我们中国人民至少还要在 黑暗中摸索更长的时间。我们今天同样应当说，如果没有邓小平同志，中国人民 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新生活，中国就不可能有今天改革开放的新局面和社会主义现 代化的光明前景。”随后江泽民从党史的角度指出，中国在经历了“由半殖民地 半封建的旧中国变成社会主义新中国的伟大革命”之后，自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 以来又“开始了一场新的革命，要把中国由不发达的社会主义国家变成富强民主 文明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转过来又谈革命与毛、邓的关系，他说这两次革 命形成理论上的两次历史性飞跃。“造就了两个伟大人物，这就是毛泽东同志和 作为毛泽东同志的战友、事业继承者的邓小平同志。” 　　可见，江泽民称赞毛泽东的“建立”与邓小平的“建设”，使毛与邓这两代 领导核心具有等同的历史地位。 　　　　　　　　　　　“六四”及其他历史问题 　　江泽民在称颂了邓小平制定、推动改革之后，这样谈到“六四”事件：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国内国际发生政治风波，我们党面临着又一个重 大历史关头。党和政府在邓小平同志和其他老同志坚决有力的支持下，依靠人民 ，旗帜鲜明地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维护国家的独立、尊严、安全和稳定，同时毫 不动摇地坚持经济建设这个中心，坚持改革开放。由于党和政府坚定清醒的立场 ，由于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成就深入人心，我们经受住了严峻考验 ，我们的事业继续沿着十一届三中全会确定的道路蓬勃发展。” 　　人们很快注意到，短短几行字不能算多，但很有特点：其一，江使用“风波 ”而不是以前的“动乱”或“反革命暴乱”等词，显得淡化而具有弹性；其二， 江把“六四”这一事件放在了更广、更远的空间和时间里，既谈到八十年代末的 “风波”，也谈到九十年代的“坚持”；既谈到国内，也涉及国外，这样，不仅 附和邓小平“大气候、小气候”之说，表明它的历史必然性与国际政治的相关性 ，也显示出“坚持”所带来的时间效果；其三，江利用“重大历史关头”和“严 峻考验”，使用“国家的独立、尊严、安全和稳定”等来形容事情的严重性，同 时又强调“经济建设”中心的坚持，表明了“坚定清醒”的必要；其四，江把“ 党和政府”、“邓小平同志”、“其他老同志”放在一起，并使用“依靠人民” 、“深入人心”的新提法，显示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历史责任感（江在 其他历史问题上也有类似的态度，下面很快就会谈到）。 　　与这一问题相关的是，江泽民在谈到邓小平根本否定“文化大革命”时，也 称颂他“同时坚决顶住否定毛泽东同志和毛泽东思想的错误思潮。”他说“随着 国内局势的发展和国际局势的变化，越来越显示出这个重大决策的魄力和远见。 ” 　　在谈到邓小平反对“两个凡是”时，江泽民指出邓“支持开展真理标准问题 的讨论”，这与几天前《告全党全军全国人民书》和《邓小平伟大光辉的一生》 中“领导和支持开展……”有所不同。当谈到邓小平制定改革开放的总战略之后 ，江称颂邓“大力支持和推动了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为主的农村改革”。这些 叙述，都给当年的胡耀邦等人以及普通农民在历史上的贡献予以客观的承认。 　　　　　　　　　　　　政治体制改革与中国未来 　　对于未来，江泽民在悼词中一连用了十个“我们一定要”来表达继承邓小平 路线的决心。他首先强调遵循邓小平的理论，随即表示一定要把握经济建设的中 心。表明中国在未来发展中，将依然坚持发展经济为主体的方针，为实现邓小平 提出的“三步走”战略中的第三步而努力。 　　在谈到改革时，江说道：“必须在已经取得的成就基础上，把经济体制的改 革坚持深入下去，与此相适应，把政治体制和其他方面体制的改革坚持深入下去 。”香港《明报》分析说，这是江泽民主政以来发表的重要讲话中首次提及政治 体制改革。已经是较为生疏的字眼，再次由北京的最高领导人提到了台面上。然 而人们应当注意，江提到改革时，都贯以“深化”二字，后续的文字里也谈到“ 人民民主专政”，谈到一定要“坚持工人阶级的领导，……发扬社会主义民主， 健全社会主义法治”，一方面显示了改革的延续性，另一方面也显示了政制改革 的“中国特色”。事实上中国已经开始在探索一条自身发展的独特道路，未来演 变的结果，可能与西方评论界的期望模式大不相同。 　　几天前曾与一位搞“民运”的朋友聊天，他似乎担心中国会出现“没有邓小 平的邓小平时代”。但我觉得，“邓小平时代”在邓去世前早已结束。之所以看 不出结构性的变化，是因为这种变化是圆滑的、逐渐的。象十一届三中全会那样 在中共党史上具有里程碑性质的会议近期内也许不会再有，但不论中共高层今后 权力如何分配，政治和社会结构变化圆缓、综合国力增长迅速，这一小一大的对 比，也许正是“江泽民时代”的特点。 　　令我觉得遗憾的是，江泽民叙述了邓小平在理论、社会实践上的许多重大贡 献，却没有提他的“一国两制”构想。也许现在这不是江泽民的遗憾，而是邓小 平的遗憾。邓小平在８０年《目前的形势和我们的任务》中就曾说：“第二件事 ，是台湾回归祖国，实现祖国统一。我们要力争八十年代达到这个目标，即使中 间还有这样那样的曲折，也始终是摆在我们日程上面的一个重大问题。”邓小平 也曾忧心地说过：台湾不回归祖国，不实现同大陆的统一，台湾的地位是不稳定 的，不知道哪一天会被人拿去。如今，这一切都还是“未完成交响曲”。 　　　　　　　　　　　　江泽民的感情色彩 　　人们不会忽略江泽民首次在致悼词时几乎泣不成声的镜头，但也会注意到他 在悼词中除了叙述邓小平“三起三落”的曲折经历、跨时代的远见卓识和深远的 重大贡献之外，也用了相当笔墨称颂邓小平的个人性格。 　　江称颂邓小平“不畏艰险，勇挑重担”、“当他受到错误打击、处于逆境的 时候，他从不消沉，总是无私无畏，不屈不挠，沉着坚韧，对党对人民无限坚贞 ，对我们事业的未来抱乐观主义”；称他“力挽狂澜，敢字当头，横下一条心” ；称他“置个人容辱安危于度外，冒着再次被打倒的风险，同‘四人帮’进行了 坚决的斗争”；称他“崇尚实干，行动果断，在关键时刻作出重大决策更是表现 出非凡的胆略和勇气”。当江泽民引用邓小平的话，表明邓第三次复出时是为了 选择工作，而不是为了当官时，江的语音再次哽咽起来。 　　曾经有朋友说，现在的中国高层实行集体领导，很有可能产生忧柔寡断、在 重大问题上谁也不敢拍板定案、谁也不敢承担责任的状况。但江泽民的悼词似乎 向人们显示，他很注重称道邓小平坚忍不拔、大刀阔斧、敢于开拓的性格，很注 重邓“顺应历史和时势的要求，在经历逆境之后重新起来担任重任”的经历。 　　要知道，邓小平那股劲儿，也是七十多年的南征北战练出来的。 ＊＊＊＊＊＊＊＊＊＊＊＊＊＊＊＊＊＊＊＊＊＊＊＊＊＊＊＊＊＊＊＊＊＊ 【神州论坛】 　　　　　　　　　　　　邓后中国的动乱、制乱因素 －－访政治评论家何频 　　　　　　　　　　　　　　　－汇　泽－ 　　邓小平去世后（２月２１日），本刊记者采访了途经多伦多前往香港观察９ ７变局的旅美中国政治评论家何频。何频先生同时活跃于报刊、广播、电视、出 版界，近著或主编的书目有《邓小平之后的中国》、《中共“太子党”》、《江 泽民面临的挑战》、《中国第一家族》、《中国政府领导者》、《中国新诸侯》 、《鹿死谁手》等。以下是采访摘要： 记者：何频先生，海外最近对邓小平去世后中国政局的走向众说纷纭，您对这一 问题有何看法？ 何频：海外很多人士和媒体近日都竞相发表对邓小平去世后中国政局的预测。有 的说中国高层的权力斗争将激烈化，中国将有可能大乱。也有人称中国将不会出 现权力斗争，政局将很稳定。后者是主流。 　　坦率说，我没有看到几篇真正专业的分析，人云亦云的东西太多，或是随想 式的。这是一个信息混乱的时代，看多了反而更糊涂，我总是对朋友说，报刊翻 一下标题可以了，电视那个垃圾桶千万别打开，保持知识分子的心智还得看书。 你可以认为我是在开玩笑。 　　当然，政治学本身很难说是个“科学”，因为它缺乏科学所需的严密性。对 北京政治生活分析更是缺乏可以信赖的信息。 　　１９８９年时，海外一致出现对中国前景极度悲观的预测。然而，自１９９ ２年邓小平南巡后，曾被人们预言即将崩溃的中共政权没有灭亡，中国的经济却 迅速发展，似乎成为了中国的“百年盛世”。现在又有人极度乐观，说“中国不 会乱”，说“中国不会有权力斗争”……。 　　我们可以从历史上看，有谁能预测到刘少奇会在蒙受羞辱的境遇下惨死？有 谁能预测到林彪会摔死在异国的荒野？又有谁预测到江青会被押上审判台？这是 从远的说，从近的来说，有什么人能预测到陈希同的倒台，有谁预测到杨白冰的 失势？ 　　我觉得不能简单地说中国乱或不乱，有没有权力斗争。而应该分析，中国可 能产生权力斗争或动乱的因素和条件是什么；可以避免权力斗争扩大化、恶性化 ，可以避免大动乱的因素及条件又是什么。只有这样，只有抛开个人感觉，才可 能找到分析中国局势的思路。 记者：邓小平去世后高层会不会有权力斗争？ 何频：邓后北京的权力斗争不可避免。这是因为： 　　１、按照传统的想法，大家长在世时，尽管有矛盾，但家族中的每一个人都 不会轻举妄动，矛盾被潜伏起来。家长一去，等于给各方一个信号，使得很多人 认为这是权力重新分配的机会。这是中国高层的必然特色。 　　２、不仅在中国，就是从一般意义来讲，有政治就有斗争，权力斗争在政治 圈中是不可避免的。问题在于斗争的程度和幅度有多大。 　　３、从近期来看，中国今年将召开党的十五大、明年将召开全国的九届人大 。这本身就是一个“权力洗牌”的机会。邓小平的去世更加重了人们“洗牌”的 欲望。 　　－－这些都可以说是权力斗争，可以说是人事调整，也可以说是利益重新分 配，但无论名称如何，这一过程是会发生的。现在人们所关心的是：这一过程的 结果是使江泽民的地位更加稳定；或是受到牵制甚至被赶下台？从现有的势力对 比来看，江是占上风的。最根本的原因不在江的能力和政绩，更重要的是权力斗 争如果闹过份了，船翻了，大家都落水对谁都没有好处。这是江泽民的最大法宝 。 　　从北京的各种政治势力来看，政治元老们由于不可抗拒的生理规律，使他们 的影响力走向终结，减少了对江的威胁。与江泽民平起平坐的人物中，现在还看 不到强有力的势力。当然有人会有政治雄心，有不满，但“守城容易、攻城难” 。所以如有反江势力，他们必须集结在一起才有可能形成挑战，否则江可以利用 权力法理，调动丰富的资源，把可能挑战他的因素减到最低。在这一方面，江的 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记者：中国发生大规模动乱的可能性如何？ 何频：需要提及的是，人们需要把动乱的定义和内涵搞清楚，什么叫动乱什么叫 大规模动乱？从某种意义来说，在社会、治安方面，中国现在已经够乱的了！ 　　造成中国社会动乱的因素很多很多，在经济方面，农民隐性失业、国企改造 的艰难，都使工农缺乏长期性的社会保障。 　　从人口／民族结构角度看，少数民族分离运动有越来越激烈的趋势。 　　从社会心态来看，经济发展速度太快，生活方式变化太快，收入差距扩大太 快，都使相当一部份人在心理上调试不过来。信仰丧失，又没有体制依托，一批 人甚至用反文明的方式进行精神文明建设，只会使中国人的人格更分裂。 　　从政治角度看，政权缺乏法理基础，即使中国政府变得越来越务实、开明， 百姓享受的个人权力越来越多，但这并未增加人们对它的信心。这是中国政治转 型的一个怪圈。 　　更重要的是中共没有一个公平、稳定的权力分配的权力机制。 　　－－以上这些都使中国社会难于稳定，甚至爆发动乱。中国社会失去基本秩 序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但是有利于社会稳定，可以避免大规模动乱的因素与条件也是存在的： 　１、苏联、东欧崩溃以后，他们的新秩序重建过程步履艰难，这增加了中共喊 “稳定压倒一切”的理由。中国老百姓似乎也越来越认同这一点：“中国不要乱 ！” 　２、经济自由度的增加、经济活力的增强，稀释了人们参与政治的热情，转移 了百姓的注意力。 　３、邓小平退休及长寿，给江一个权力的“定力”，给江泽民比较充份的时间 进行权力布置。 　４、自由派、民主派知识分子缺乏舆论阵地，他们现在的状况不像二、三十年 代（有《新青年》），不像反右前期（有大鸣大放），不像文革时期（有大字报 ），也不像１９８９年以前（有《世界经济导报》和《经济学周报》）。这些知 识分子没有地方说话，他们的话也没有人听。江似乎注意到这一点，对舆论控制 达到空前的地步，这与经济高速发展形成了逆反对照。 　　５、从动乱与制止动乱的工具来讲，政府占有绝对上风。如今不是中国没有 陈胜、吴广、孙中山，而是他们的工具与政府相距太大。一般性的群众集结很快 可以扑灭，而孙中山利用军阀混战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的可能性也不复存在。解 放军不是军阀，它是政治斗争的工具，而不是政治斗争的主导力量，（如果要参 与）是被动的卷入，而不是像南美一些国家那样跳上前台。解放军更不会轻而易 举地被非主流政治势力所利用。 　６、江泽民的警惕性比任何一个人都高，近来制定了一套紧急应变机制。在邓 去世几个小时后，北京一些被认为是“不大安定”的人都曾被“拜访”过，给予 “关照”。说明江要把一切星星之火扑灭。 　７、在“政治运动先锋”方面，中国大学生的素质近年来产生了很大变化，现 在又正值寒假，学生借题发挥的机会不大，难于搞类似纪念胡耀邦的活动。邓有 “六．四”问题，知识分子有心结。 　　以上这些都会使动乱不容易发生。但是，邓小平的去世等于发射了一个信号 ，各方面因素均比以前活跃，许多人认为这是一个机会的开始。所有因素汇合在 一起，演变的结果可能会超过人们的预料。这样说，我的话可能有几分道理，但 不要认为是真理。邓后中国到底怎样，唯一能够给出正确答案的是－－未来。 ＊＊＊＊＊＊＊＊＊＊＊＊＊＊＊＊＊＊＊＊＊＊＊＊＊＊＊＊＊＊＊＊＊＊ 【红叶集】 　　　　　缅怀邓小平 　　　　青天云（新西兰） 巨人长辞元宵夕，海内海外同声泣。 伟人一生傲骨气，青天云垂君别离。 改革功劳谁能比，开放宏业更难拟。 沧海正道险滩巨，文革包袱废墟泥。 毛朱刘周邓赤汉，堪称英豪环盖世， 唯有小平胆色壮，三起三落创奇迹。 猫论敢踏阶级旗，民主妄撼马列基。 江河改颜史无例，国盛民富超美帝。 功过自有神仙理，君且安息後人祭。 莫再回首逍遥游，百年相逢更俏丽。 （选自《枫华园》万维网邓小平专页读者讨论板） ◇◆◇◆◇◆◇◆◇◆◇◆◇◆◇◆◇◆◇◆◇◆◇◆◇◆◇◆◇◆◇◆◇◆ 【红叶集】 　　　　　　　　　　　西方不相信眼泪 　　　　　　　　　　　　　陈霆 　　下公车后，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没有人烟的小路。秋天来的气势磅礴，寒气 使我一下子又念起了加州那灿烂、慷慨的阳光。分别不过两个月而已。 　　人的祸福是不可预知的，也是难以计算的。命运之帚扫过之后，把我留在了 这块美丽、广袤、寒冷又寂寞的土地－－加拿大。这条小路在浓重的夜雾中，望 不见尽头。路上，没有行人。前头、后头，都没有。我是一个独行的女子。 　　我的路，走得一直很艰难；而外人看来，却很洒脱。 　　十五岁起，父母就知道我要离开我那块土地。妈妈写信给她远在加拿大的好 朋友说：“她要用自己的脚跑遍地球。这不是我的孩子，她是上帝的孩子！”她 怀我时，会从火车车厢的窗口爬进去，蹲了三天三夜，据说只为了见一面毛主席 ；而她的女儿却成天泡在北京图书馆的外文大厅中，只为了去看看美国。 　　我总记得小时候的一条路，路上盖满了白雪。凌晨六点，妈妈唤醒我，把我 裹得严严实实，跟她去鸡舍喂鸡。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离开北京的高楼，为什么 拿笔杆的妈妈要来到这个山沟，早早起来去喂鸡？只因为她脑子里的想法与别人 不同吗？如果别人都说晚霞是壮丽的，而只有我妈妈说晚霞是悲凉的，她便要去 喂鸡吗？ 　　山沟里的冬晨也和今夜这条小路一样，没有一个人。妈妈前面走，踏着新雪 ；我在后面跟，踏着她的脚印。多少年后，我到美国雪城大学读书，那里的雪比 河北的还厚，只是景观由土舍变成了欧式钟楼。买不起车，就步行去上课。那去 学校的小路全冻了冰，为赶课，不知摔过多少跟头，爬起来时想，这是最难走的 一条路，以后就会愈走愈平坦了吧！ 　　是在机场高速公路还未建好时离开北京的。妈妈自始至终没有阻拦过我的许 许多多念头。尽管她韩战时去了北韩，却莫名其妙地喜爱美国的罐头和歌曲。但 是在机场，她还是哭肿了双眼，因为我走时，只有孤单单的一个人，既没有人给 我提包，也没有人在大洋彼岸接我。 　　孤单是一首悲壮的歌。孤独的孩子总会试很多路，没人事先告诉她哪条路是 弯曲的，哪条路近些，哪条路上有陷阱。 　　三年以后的今夜，这条路还是一个人在走。这个女子还是在不屈不挠、不折 不扣地找路。驾车从东岸开到西岸；从西岸开到南边；沿途看了无数想要看的景 观，向卡车司机送过去很多短暂又温暖的微笑…… 　　“她能做，我为什么不能？”于是朋友们纷纷效仿，蔑视飞机票。然而他们 并不知道，那个爱开车的女子只是在找路。世界上太多的路，她只要开出一条自 己的。只有开车时，她才能真正地思考。 　　加拿大的咖啡和美国的一样，让人无法入睡；加拿大的月亮，甚至比美国还 亮。这是八月十五了，我一个人走在这条小路上，望着云遮的月，忽然想到了数 年未见、日日老去的父母，还有那片炽热沸腾的大陆。妈妈写信忽然说，在路上 碰见了我的好朋友雯雯，脸上已褪去了光泽；玲玲的眼睛也不再清爽，似乎负担 了过多的心事；就连比我小三岁的薇薇，也不再是年青的模样了。她遥遥地问， 走时是个孩子模样的我，不知是否也打上了一层薄薄的秋霜？ 　　想到这一层，摸摸自己的面颊，不知不觉眼泪就涌了出来，挂了一路。不怕 从头开始，却在意料不及之时，厌倦了流浪。心被风吹得太久了。 　　“回来看看吧！”大洋彼岸的人都这么说。他们无法知道，离乡背井的人是 怎样生活的。买报纸，打十几个电话，然后是求人搬家。总共搬过九次家，换过 九个电话号码。这第十次，也一样的凌乱、匆忙、劳顿，只是没有了家俱和心爱 的电视，车子还孤零零地立在洛杉矶的街头。只是光光的一个人，就搬进了空屋 子。 　　一个月没打电话，妈妈竟买了昂贵的电话卡，跑到公用电话去打越洋，第一 句话就迫不及待地说：“孩子，妈妈想念你！”心想，如果我的孩子是这样，心 也会痛的。 　　终于在大学边上找到了一份工作。工资虽薄，却总能从窗口看见那些艺术系 的学生走过，春光一样明媚的穿扮，让我回想起在美国读书的时光，恍如隔世。 　　午休时，就走进校园。学生们全背着书包坐在露台，不知在等待什么。总之 这些年轻无辜的面孔，让人恍如走进春天的苹果园，有蜜蜂在嘤嘤嗡嗡…… 　　渐渐地又熟悉了这座城市，街角那间咖啡馆有免费报纸读，街中那家小店有 好吃的沙拉，爱德华街藏着个“世界最大书屋”，而大学的图书馆，可以任意地 走进去，捡回心灵的安宁。捱到夜里十点，再走下地铁，告别市中心；住得很远 。 　　月光撒在路面上，银子一般光滑。仿佛纽约皇後区铺雪的街面。午夜十二点 的纽约地铁我也坐过，坦然地与流浪汉挤在同一车厢，没有出过事，更未害怕过 －－自己也不过是个流浪汉而已，更何况加拿大又是出名的宁静。 　　远远地，一个人走过来了。高高的、宽宽的、黑黑的影子。 　　不由地，有些怕了。生平第一次，在你最柔软最彷徨时，在十一点半郊外的 小路上，有了一个向你迎面走来、愈走愈近的、雄壮的黑影。 　　没有逃遁的念头，无处可以逃遁，又为什么要逃遁？迎上去好了。心怦怦跳 着，步履并不乱，继续向前走着。住在哪里，就是哪里的主人；住在纽约，就是 纽约的主人；人在洛杉矶，就是洛杉矶的主人。昂首挺胸，来去匆匆，回家一样 直奔主题。这样的坦然便是我浪迹天涯的奥秘，连做梦的时候，神情也是坚定的 。谁能把我怎么样？泪水，从未亮给人看过。西方不相信眼泪。 　　终于交肩而过了。他向我礼貌地一笑，我也回他一个笑。一切简捷而温和。 但这笑的交流却叫人留连不舍。微笑，这夜色小路上的微笑，使我感世伤怀的泪 水，又一次破堤而出，溢在胸口，海潮一样…… 　　我在想，怎样才能留住青春呢？我还有那么多的开始要努力，那么多的梦要 去尝试…… 编者按：本文曾获《明报》散文征文二等奖 ※※※※※※※※※※※※※※※※※※※※※※※※※※※※※※※※※※ 【百草园】 　　　　　　　　　　　　　　　超级明星 　　　　　　　　　　　　　Ｅｌｉ　Ｋａｔｚ 　　这是一个超级明星的时代。 　　席维斯·史泰龙（Ｓｙｌｖｅｓｔｅｒ　Ｓｔａｌｌｏｎｅ）每部片酬要价 两千万美元，而演员工会成员年平均工资却只有一万两千五百美元。迪斯尼的麦 克·埃斯纳（Ｍｉｃｈａｅｌ　Ｅｉｓｎｅｒ）每年要赚二十亿美元，这个收入 是美国前一百名大公司ＣＥＯ平均收入的五十倍。沙奎·奥尼尔（Ｓｈａｑｕｉ ｌｌｅ　Ｏ’Ｎｅｉｌ）刚刚和洛杉矶湖人队（Ｌｏｓ　Ａｎｇｅｌｅｓ　Ｌａ ｋｅｓ）签了七年十二亿美元的合同，而一个ＮＢＡ选手的平均工资却只有奥尼 尔的十分之一。 　　超级明星和金钱是同义词，事情就是那么回事。 　　超级明星以前一直就有，但是过去没那么超级，没那么华丽耀眼，主要是没 那么富有。今天最好的与几乎最好的收入的差别比以往都大，而且这种差距正在 加剧。 　　超级明星现象可以用经济学家所说的工资边际产品理论来理解：经济理论表 明个人的收入和他们对其所在组织获得利润的影响有关。个人得到的收入反映了 他的工作所增加的利润。 　　这是很关键的。它告诉我们工资是一个人获利能力的标志，而不是其才能的 标志。归根结底，重要的是一个人对利润的贡献。 　　这就意味着麦克·埃斯纳并不需要有高于美国前一百名大公司ＣＥＯ五十倍 的天资，才能够获得比他们高五十倍的工资。实际上，他和其他ＣＥＯ天资上的 差别可能非常小，但他对利润的贡献、他的工作所增加的价值可能要比其他人高 出许多倍，至少根据市场来判断是这样。 　　一种很小的差别，如果被一个巨大的数字放大了的话，就会形成超级明星现 象。我们可以设想观众对一位舞台演员的态度，如果每一位观众愿意多付一毛钱 来看他的表演，而不去看比他略为逊色的演员的话，以每个月有三千名观众计， 他就比另一位多值三百元；但是如果他有三千万观众的话，这两位之间的差别可 就有三百万元了。　　同样的道理，能做９０．１％正确决策的和能做９０．０ ％正确决策的经理在素质上非常相似。但是如果他们的决策涉及到巨额金钱的话 ，９０．１％先生就会比９０．０％先生赚的多得多。实际上，如果可能由９０ ．１％先生来作所有决策的话，那么９０．０％先生就会失业。 　　这基本上是达尔文主义的道理，如果一个人有能力向无数的眼睛和无数的耳 朵反复地赚取无数的金钱的话，他就能极度夸大他与别人之间很小的差别。结果 是除了最好的之外，其他都被赶了出去。这和生物进化不一样，优者并非再造其 自身，而只是重复其产品。非常好是不够的，在寻求完美中，优胜者得到所有的 果实。 　　这种趋势很可能会继续，而且也许会加剧。例如（这里有个人的担心），现 代技术有可能使大学课程由个别的教学圣人来担任，这使得略逊色点的教师只能 去做像助教一类的工作。同样的，随着电脑软件发挥更大的威力，软件圣人也会 出现，而把不起眼的、专业化的但很不赚钱的位置留给了凡人。 　　但是要区分有９０．１％和９０．０％能力的人是很困难的。区分超级模特 与普通模特的漂亮脸蛋、区分超级与准超级也都是一样。在这种很接近的较量中 ，感觉的差别是至关重要的。在决定谁是超级明星谁是准超级明星时，推销或者 是运气往往比现实更为重要。尽管最优秀的对达到超级明星是会有帮助的，但这 既不是做超级明星的必要条件也不是充份条件。 　　我们正在走向一个由两个完全不同群体组成的世界－－超级明星和芸芸众生 。明星可以不断地重复自己的表演，而芸芸众生，则日益挤进那些不大容易同时 反复出售同样服务的职业和活动。 　　尽管这两个群体成员的收入有着天壤之别，芸芸众生中的佼佼者和超级明星 的天资实际上是很相似的。所以，下次当你再为自己的收入只有你同行中高薪者 收入的一半、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而感到苦恼时，你应当安慰自己。或许你的 本事只比他差千分之一，或许比他还更好呢。 （蒋怡　译） ～～～～～～～～～～～～～～～～～～～～～～～～～～～～～～～～～ 【人生之旅】 　　　　　　　　　　　　　　生命中的贵人 　　　　　　　　　　　　　　　寄北 　　朵娜是我的同事，从希腊来。昨天我们一起吃午饭，由电影聊起爱情。她告 诉了我她的故事。 　　我那时刚到女王大学，每月给家里写一封信。学校里有个小邮局，我每次都 去那寄。卖邮票的老太太很喜欢跟我聊天，她去过希腊，所以也聊得起来。一天 ，她对我说：‘有一个很好的男孩，名叫鲍尔，也是从希腊来的，你认识他吗？ ’我说不认识。‘那你一定得认识他，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孩。’我对希腊男 人并没好感，所以一直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尽管她还是常常重提。两年一下子 就过去了，我忙于毕业，有一次有三个多月没去邮局。她见了我，喊起来：‘你 到哪里去啦？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呢。下个月我就要退休了，我一定要你见了 鲍尔再走。’说完她递给我一个电话号码：‘你今天就打，听到了吗？’我点了 点头，实在是被她的诚意所感动。就这样我认识了鲍尔，发现他还真不错。” 　　朵娜喝了一口水，说：“就这样。”她用双手托住下巴，微笑着，眼睛里有 明晃晃的幸福。她和鲍尔结婚有半年了。 　　“那个老太太是不是圆圆脸，胖胖的，总是笑？”我好奇地问。 　　“对呀，她就是那个样子。你认识她吗？”朵娜睁大了眼睛。 　　“不认识。”我笑：“只是觉得她应该是那个样子。你们结婚的时候有没有 请她来喝喜酒？” 　　“没有。我们没找到她。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安娜。” 　　真可惜。我心底一声轻叹。否则真是一个很完美的故事。将来她的儿女长大 了，也许会想知道这个安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大概不会猜到他们的存在 居然是源于一个卖邮票的老太太的美好心愿和不懈的坚持。 　　生命中的贵人，原不必是达官，不必是富豪，不必是名人。 　　朋友乔治生命中的贵人也只是一个小杂货店的老板，他的名字叫山姆。乔治 在纽约的一个贫民窟长大，小时候的日子很苦。每次乔治去买东西，山姆都会告 诉他：“我的孩子，你跟别的小孩不一样，你会读书，你一定要做个好小孩，知 道吗？”多少次他想放弃，脑子里却总有老山姆的声音：“你一定要做个好小孩 ”。结果他不仅成了家中世世代代唯一的一个大学生，还当上了人人称道的医生 。讲起旧事他常常激动不已：“我不能想象没有山姆我会是什么样子。” 　　我生命里的一个转折点，发生在十八岁的那个夏天。我和父亲从外面散步回 来，在门口碰到了学校里做饭的周师傅。她见到我，脸上立刻浮起浓浓的笑意， 很慈祥很温暖的笑。“我们的大学生回来了。”她喊，然后拉了我的手问寒问暖 了半天。她走后，我对父亲说：“我好喜欢周师傅。”父亲问：“为什么？”“ 她很好啊，每次她都很主动地跟我打招呼，很关心我。”父亲看了我一眼，颇为 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你也可以对人主动一点，不要总是别人跟你说话，你才动 起嘴来。” 　　知女莫若父。那时的我，整天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成一线。走起路来目 不斜视，健步如飞。真的是健步如飞呢，同学曾戏言：“你走得比国民党逃跑还 快。”我极少主动跟人说话，见到当头的更是非得等到他们先跟我打招呼，我才 跟他们说话，生怕有攀附权贵之嫌。毕业时还闹笑话，因为同窗五年，我还叫不 出班上所有男同学的名字。 　　以后的日子，时常想起周师傅，想起父亲语重心长的样子。十多年过去，现 在的我，跟从前真是很不同了。和公司副总裁一起去开会，在飞机上两个小时不 到，我已经挖出了那发生在遥远的南非的爱情故事。平时见到面无表情的同事， 也会自自然然地绽开一个笑脸，热情地道一声你早。即使是碰到对我并不友好的 人，心血来潮时也会突然为他或她做一件好事，让他们好好的吃惊一下。我越来 越发现人其实是很有意思的，我的生命也从此多姿多彩起来。前次去美国开会， 碰到十年不见的两个老同学，他们都奇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爱了嘛？” 　　人生真是很奇妙。你不知道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就让你的生命改 变了模样。繁星满天的时候，偶尔我也会想：活了三十多年了，是否我也在来来 往往的人心里，留下过一点痕迹，因为我的一个微笑，一句话语，一个好意？甚 至，成为别人生命中的贵人，虽然我不是达官，不是富豪，不是名人？ 一九九七年一月 ◇◆◇◆◇◆◇◆◇◆◇◆◇◆◇◆◇◆◇◆◇◆◇◆◇◆◇◆◇◆◇◆◇◆ 【百草园·潘教授谈性】 　　　　　　　　　　　　　　性爱里的恋爱 　　　　　　　　　　　　　　　潘绥铭 　　人们常说，谈恋爱是一门艺术。这话一点都不错。但是这话的言外之意是： 艺术只能凭灵感，只能靠天生，学是没法儿学的。这可就不对了。 　　谈恋爱里有许多规律，也有许多窍门。这些知识不仅对未婚的青年男女大有 好处，对于已婚夫妻来说，也是多多益善。因为结婚并不等于恋爱的结束，反而 是恋爱加性爱的开始。 　　刚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双方总是并不直接涉及任何关于性的问题，而是首 先从性的吸引力方面来观察和评价对方。只有在感受到对方的性吸引力之后，而 且对这种吸引力感到满意之后，双方才会进行更进一步的交往。 　　这个过程可以是非常短暂和迅速的，就象年轻人经常说的那样，似乎一看见 对方就出现“触电”般的感觉。但是，许多人也可以经年累月地感受对方的性吸 引力，而且一般都是心照不宣的。在年轻人里，这叫做“慢火炖的更香”。 　　对于已婚夫妻来说，在性爱里谈恋爱的过程也是如此。只有学会不断地发现 和欣赏对方的性吸引力，双方在性爱中的交流与沟通才能日益深入，达到未婚恋 人所无法达到的更高境界。对于已婚夫妻来说，后一种做法可能更重要一些，也 更有效一些。已婚者的性吸引力不是减弱了，而是加强了，因为只有已婚者才能 在实际的性生活里，不断地用性的具体动作、神态、情绪和做爱的语言来更充份 地表现总结性的吸引力，包括那些在婚前不得不暂时隐藏起来的方面。 　　在未婚恋爱的下一步中，恋爱双方之中必须有一方首先发出信号，表明自己 试图开始直接的性活动，或者试图把双方的交往和关系引导向这个方向。对方接 到这样的信号之后，总要进行一番评价和估量，然后做出自己的反馈。 　　如果这个过程是顺利的，它就可能是非常短暂的，既所谓的一见钟情。如果 出现不可逾越的障碍，双方也会终止交往，或者使交往停留在仅仅是“纯情恋爱 ”的水平之上。 　　已婚夫妻实际上也是如此。如果双方都认为，提高性生活的质量仅仅是对方 的责任，那么谁也不会首先迈出第一步。有些人担心自己所发出的信号会被对方 误解，或者会由于对方没有反应而丢自己的面子。也有一些人（妻子居多）则是 习惯于被动和服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应该而且可以发出信号。还有一些人是 因为在其他方面闹了一些小别扭，谁也不愿意让步，而且把这个矛盾带到了性生 活里。结果，一方面双方都觉得性生活的质量有待提高，但是另一方面谁也不愿 意先下台阶，或者不知道该怎么下台阶才好。 　　其实，总得有人第一个来下决心，总得有人暂时让一下步。这并不表明首先 让步的人理亏，反而证明他（她）比对方更开明，更珍惜婚姻，更爱对方。这样 的信号一发过去，对方只要不是蛮不讲理，就一定会做出积极的反馈，夫妻间的 那一点点小矛盾，往往也就迎刃而解了。 　　对于未婚的恋爱者来说，双方所发出的第一次性信号和所做出的反馈越明确 越直接，恋爱的进程就会越迅速。反之，如果由于种种原因，没有任何一方肯于 首先发出性信号；或者首先发出的信号含义模糊，令对方无法理解；或者接受信 号的一方所做出的反馈含糊不清；那么恋爱就可能变成一场“扯皮”，给双方都 带来许多困难与烦恼。 　　许多已婚夫妻觉得，既然都已经过了许多次性生活了，那么对方就一定不会 误解我的信号了。其实不然。例如，有许多妻子在自己需要过性生活而丈夫却没 有发觉的时候，常常表现为各种各样的“不舒服”或者“心烦”，而且许多妻子 自己也真的不懂这是为什么。如果丈夫没有理解这一点，还是象往常一样，仅仅 关心妻子的身体健康，或者送上一些药物就完了，那么妻子的烦恼反而会更加严 重。 　　同样，有些丈夫在某些时候也不愿意过性生活，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于是有的人自己闷在心里，越闷越来气；有的人则 跟妻子发起了无名火，把事情越弄越糟。 　　恋爱如果失败，有些人可以泰然处之，有些人却痛苦不堪。失恋所带来的痛 苦的程度，并不取决于恋爱时间的长短，也不仅仅在于谁拒绝了谁，而是由三方 面的要素所决定： 　　１、期望值越高的那一方，痛苦也就越大。 　　２、在这次交往中，在各方面投入和付出更多的那一方，痛苦也就更大。 　　３、失败后更难于再寻找其他交往对象和交往机会的那一方，痛苦也就越大 。 　　已婚夫妻如果在性生活里出现了不和谐，更感到烦恼和痛苦的那一方，也是 由于同样的原因。 　　例如有些丈夫把频繁地过性生活看得过重，一旦不和谐就很苦恼；而妻子本 来就不怎么重视，结果反而像没事一样。又如，有些妻子觉得，过性生活就是自 己把整个心灵都彻底地献给了丈夫，一旦不和谐，妻子会觉得自己损失巨大；而 丈夫却不明白这一点，觉得性生活只不过是生理过程，因此也就不那么烦恼。 　　再如，许多妻子之所以万分痛恨丈夫的外遇，就是因为她们身为女人，不想 也不可能再去搞婚外选择。 　　有时候，失恋会造成反目为仇。这往往是由于交往中的互相误解而造成的。 最主要的误解有： 　　１、双方对于信号和反馈的理解出现了不一致，因此一方或者双方觉得自己 受到了欺骗或者侮辱。 　　２、双方对于各自所做出的各种投入和付出，出现了不同的估价，因此有一 方或者双方觉得自己蒙受了较大的损失，尤其是在自己所最珍惜的方面受到了大 的损失。 　　３、首先提出分手的那一方，没有说出任何理由，或者所说的理由无法被对 方所接受，因此对方感到自己被毫无理由地抛弃了，严重伤害自己的人格与尊严 。 　　４、双方的交往受到某些社会压力，变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一方觉 得对方把交往失败的责任全都推给了自己，感到蒙受了较大的冤屈。 　　仔细想想，那些由于性生活不好而结下仇怨的夫妻们，不也是由于上述的误 解吗？ 　　在第一点上，有些丈夫强迫妻子做一些她所不愿意做的性动作，又把妻子的 抵制看成是“半推半就”或者“嘴上说不，心里说行”，结果妻子理所当然地感 到自己受到了欺压和虐待。 　　在第二点上，妻子往往百倍珍视在洞房破身时丈夫所给予自己的体贴，而一 些丈夫却觉得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结果一旦丈夫有些粗鲁 或者莽撞，妻子就会觉得在情感和人格上无法忍受，甚至对丈夫的看法一坏到底 。 　　在第三点上，如果丈夫或者妻子拒绝过性生活，而又不愿意说出理由，或者 不会温柔婉转地说，那么对方所产生的那种被抛弃的感觉，一定比失恋者还要强 烈得多。 　　至于第四点，恐怕丈夫所感到的社会压力更大一些。哪个男子汉肯对别人说 自己在床上不行？一有点“阳痿”的苗头，哪个大丈夫不是被吓得心惊肉跳？可 是，如果丈夫说是由于妻子过于冷淡，妻子听了也一定会愤怒。因为她觉得这叫 “拉不出屎来怨茅坑”。 　　总而言之，失恋往往是无法挽回的，而且在许多人的一生中，失恋往往也是 无法避免的。因此只有那些善于在恋爱的人际交往中不断学习与总结的人，才可 能顺利地渡过这种难关，才可能更成熟地投入以后的恋爱。 　　那么已婚夫妻呢？还用得着多说吗？ 原载：《家庭生活指南》杂志 °°°°°°°°°°°°°°°°°°°°°°°°°°°°°°°°°° ※※※※※※※※※※※※※※※※※※※※※※※※※※※※※※※※※※ 　　本期　责任编辑：蒋　怡　　　　　　　　　　　　　主　编：潇　渝 　　　　　新闻采编：汇　泽　　　　　　　　　　　　　副主编：黄　政 　　　　　英文目录：蒋　怡　　　　　　　　　　　　　　　　　刘顺国 　　　　　ＰＳ制作：黄　政　　　　　　　　　　　　　　　　　胡亚非 　　　　　校　　对：羽　乐 　　　　　读者服务：王欣磊 　　　　　网络维护：张　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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