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九年元月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一八七期　　　※ ※　　　　全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枫华园》编辑部全体同仁恭祝大家新年快乐 ～～～～～～～～～～～～～～～～～～～～～～～～～～～～～～～～～～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９９０１Ａ） ～～～～～～～～～～～～～～～～～～～～～～～～～～～～～～～～～～ 【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时事焦点】　从美国历史看克林顿弹劾案　　　　　　　　　　都　人 【红叶集】　　搬家　　　　　　　　　　　　　　　　　　　　成　朴 　　　　　　　在美国忍受分离（一）　　　　　　　　　　　　晓　辰 　　　　　　　美国同学（二）　　　　　　　　　　　　　　　晓　辰 【环球采风】　老人：日本社会的“垃圾”　　　　　　　　　　张　溯 【往事春秋】　谈谈“马尾巴的功能”　　　　　　　　　　　　东　山 ～～～～～～～～～～～～～～～～～～～～～～～～～～～～～～～～～～ 【新闻扫描】 ☆　被誉为“文化昆仑”的中国作家钱钟书于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九日上午在北京 医院安详辞世，享年八十八岁。 　　钱钟书一九一零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生于江苏无锡，一九三三年清华大学毕业， 两年后赴英国牛津大学攻读，后又前往巴黎大学研究法国文学。他博学多能，兼通 多种语言，学贯中西，在文学创作和学术研究两方面都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在海内 外享有崇高的声誉和威望，被公认为当代中国最有影响的文化大家之一。 　　遵照钱钟书先生的遗愿，他的后事从简。先生的遗嘱是：“遗体只要两三个亲 友送送，不举行任何仪式，恳辞花篮花圈，不留骨灰。” ☆　十二月十九日，美国总统克林顿宣布宣布结束对伊拉克的轰炸，并称代号为“ 沙漠之狐”的美英对伊军事行动获得了成功，伊拉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研制工程 、发射系统以及军事指挥系统等都遭到“重创”。但他同时宣称，美国“仍将保持 警惕”，如果伊拉克试图重建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库，美国仍将“准备使用武力” 。 　　克林顿说，他希望看到一个新政府在伊拉克出现，并称美国将维持对伊拉克的 制裁，加强对伊拉克反对派的支持，以实现最终推翻萨达姆政权的目的。他说，只 要萨达姆继续掌权，他对伊拉克和全世界就是一种威胁，“我们必须执行遏制他的 战略”。另外，克林顿否认他的这个行动是为了转移人们对弹劾案的注意。 　　美国国防部长科恩说，经济制裁和军事行动加重了伊拉克人民的痛苦。但他说 ：“这只能归咎于萨达姆及其残暴凶狠的政权。” 　　与此同时，英国首相布莱尔也宣布结束对伊拉克的空袭，并表示，只要萨达姆 不下台，英美两国军队随时准备再次对伊拉克发起攻击。 　　这次军事行动导致伊拉克方面拒绝了与联合国特委会的一切合作。伊拉克副总 统拉马丹宣布，在美英两国本月对伊拉克的空袭行动结束后，联合国销毁伊拉克化 学、生物和核武器特别委员会（特委会）的使命也结束了，伊拉克将不会允许联合 国武器核查人员回到伊拉克。 　　十二月二十一日，联合国安理会举行正式会议，讨论解决当前伊拉克问题的办 法。在此之前，俄国、法国、中国均对美英对伊拉克动武表示了不满或抗议。由于 其成员国在上述问题上分歧严重，安理会在短期内很难就伊拉克问题达成共识。 　　十二月二十二日，一百多名联合国工作人员返回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他们分属 于联合国世界粮农组织、联合国发展署、世界粮食署、联合国教课文组织、国际劳 工组织、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等九个组织。联合国工作人员将对一些 遭美英导弹袭击的地区所受损失情况进行检查和评估。据悉，联合国将根据伊遭袭 击损失的情况，在原先每六个月出口价值五十二亿美元的石油基础上，考虑再增加 其原油出口量。 　　十二月二十三日，伊拉克方面以空中安全为由，拒绝联合国派遣的飞机在距巴 格达以西八十公里处的哈巴尼亚军用机场著落。联合国秘书长安南的特使沙阿只好 改乘汽车离开巴格达，取道约旦首都安曼返回纽约。 　　在“沙漠之狐”行动结束之后，伊拉克与英美在伊南部的所谓“禁飞区”内又 发生了两次冲突。 　　１９９１年海湾战争后，英美两国把伊拉克南部，北纬３２度以南的大片地区 划定为“禁飞区”，规定伊方飞机不准进入。此后，英美两国不断派出飞机在“禁 飞区”上空巡逻，负责监督伊方是否有飞机进入该区域。 　　二十二日和二十三日，伊拉克军方发言宣布，美国和英国的飞机侵犯了伊南部 领空，并发射了导弹。但美英于二十二日分别否认伊声称的美英飞机曾向伊发射了 两枚导弹的指责。 　　二十六日，拉马丹说，伊拉克从来不承认设在伊拉克的“禁飞区”，并将向任 何侵犯伊拉克领空的飞机开火。 　　拉马丹强调，“禁飞区”是美英两国强加的，而不是联合国的决定，因此伊拉 克政府一贯拒绝接受“禁飞区”。他说，伊拉克将向“禁飞区”内执行巡逻任务的 飞机开火。 　　二十八日，美国战斗机在伊北部“禁飞区”用导弹攻击了伊的一个防空基地， 造成四人死亡、七人受伤。伊拉克宣称有一架美国的Ｆ－１６被击落，美国否认这 一消息。 　　克林顿在冲突后强调，在“禁飞区”的巡逻作为对伊拉克遏制的一个组成部份 将继续下去。 　　三十日，美国飞机与伊拉克防空基地再次交火。在伊拉克南部“禁飞区”巡逻 的一架英国飞机发现伊拉克一个防空基地发射了六至八枚导弹。美国两架Ｆ－１６ 战斗机随即作出反应，向该基地发射了两枚反雷达导弹和数枚激光制导炸弹。美方 宣布，美国和英国飞机均安全返回基地。而伊方发言人则声称，伊防空部队“可能 又击落一架敌机”。 　　美国白宫发言人利维说，这一事件“表明萨达姆仍对这一地区构成威胁。我们 将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来执行在‘禁飞区’巡逻的任务，并保证飞行员的安全”。 　　英国国防部发言人二十八日说，英国飞机没有介入美国飞机与伊拉克防空部队 的冲突。 　　美军发射的导弹造成一伊拉克农民丧生，另外二人受伤，其中一人是农妇。正 在耕作的一架拖拉机也被击毁。伊拉克宣，伊将就美英上星期对伊发动空袭所造成 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情况准备一份清单，要求美英对此进行赔偿。 　　另据报导，十二月二十三日，在与沙特阿拉伯接壤的伊西南边境地区的一户三 口之家因踩响了美英在最近空袭中留下的一颗炸弹，一名九岁幼童死亡，其父兄二 人受重伤，后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伊拉克民防司令部同日发出通告，要求伊百姓 远离被美英袭击过的地区，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圣诞夜，巴格达市制做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了许多卡片，每张卡片上 都写有一名在长达七年的经济制裁中死于贫病的伊拉克儿童的名字。 　　美伊之间持续的的军事对抗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注。二十八日，俄罗斯外交部 就美国空军飞机与伊拉克防空部队交火事件发表声明，呼吁双方不要采取无助于政 治解决伊拉克问题的行动。 　　二十九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朱邦造说，中方认为在伊拉克境内设立“禁飞区 ”的做法不符合联合国宪章和国际关系准则，并对在伊北部“禁飞区”发生交火事 件并造成人员伤亡深感不安。 　　同日，约旦和利比亚分别发表声明，反对美国飞机最近在伊拉克北部“禁飞区 ”对伊阵地进行轰炸，要求美国放弃武力解决问题的政策。 　　对这一地区日趋紧张的局势，安理会显得束手无策。事态的发展使得联合国安 理会的权威性以至传统的国家主权观念都受到了挑战，和平解决争端的前景因此变 得渺茫。 ☆　九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六次会议于十二月二十九日上午在人民大会堂闭会。会 议通过了证券法、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修改兵役法的决定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惩 治骗购外汇、逃汇和非法买卖外汇犯罪的决定。 ☆　二十九日上午，北京市集中销毁了一批报废汽车，其中包括两千辆“面的”。 北京的“面的”曾以其低廉的收费和便捷的服务为北京人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也曾 是京城的一景。但由于它的排污量过高（为轿车的四倍到七倍），北京市政府已决 定将其停驶。 　　为了城市的清洁，“面的”在北京的街头消失了。可是做为京城的一段历史， 它还会在人们的话语中、甚至很多文学作品中继续存在下去。 ☆　太湖流域水环境监测网日前公布的数据显示，太湖水质与去年同期相比总体呈 好转趋势，环湖河流水质也略好于去年同期水平。 　　太湖是中国三大重点限期治理污染湖泊之一。至十二月二十八日，江苏、浙江 、上海列入国家限期治理名单的一千零三十五家重点污染企业中，已有一千零六家 完成治理达标任务。 ☆　总投资达一点一七亿元的上海浦东中软融鑫软件开发公司于十二月二十八日降 生在浦东金桥现代科技园。这是目前国内最大的软件投资项目。 ☆　十二月二十日，美国休斯顿一位二十七岁的妇女剖腹生下五女二男，连同八日 生下的一名女婴，一胎共产下八个婴儿。八个婴孩中最轻的只有三百零八克，最重 也只有七百五十六克，二十日出生的七个婴儿较预产期早十周。 　　二十七日，体重最轻的“婴儿Ｅ”，终因先天性心脏缺损而夭折。最后出生的 女婴也因肠穿孔接受了腹部手术。其他六名婴儿虽然情况危殆，但其中四人能自行 呼吸，未出现并发症。 　　医生表示，婴儿的情况和预期相近，目前他们最为担心的是这些婴儿的心肺问 题，其次是代谢和感染问题。他们必须在医院至少住两个月，才能确定是否能存活 下来。 　　至今为止，最高的生产纪录是九胞胎，但所有婴儿全亡。近些年来另外的三个 八胞胎中，一九八五年的一例全部死亡；九六年的一例有两个死胎，另一例英国妇 女也怀了八胞胎，但她拒绝接受医生部份堕胎的建议，结果八胎无一存活。 　　目前，虽然八胞胎不断收到捐赠财物，但医生估计，单是八胞胎从出世到离院 返家的护理费用，就有二百万美元以上。 ☆　自１９９９年元月一日起，欧盟十五国中的十一个国家将正式在市场上发行流 统一欧洲货币─欧圆（euro）。奥地利、比利时、法国、芬兰、德国、爱尔兰、意 大利、卢森堡、荷兰、西班牙和葡萄牙将加入欧圆的流通使用，取代各国现在通用 的货币。英国、丹麦和瑞典选择暂缓加入。希腊因国内经济表现问题而不够格加入 。欧圆的发行和流通使得欧洲群国在古罗马帝国以来首次使用通一单一货币。此外 这十一个国家的统一经济将超过日本成长除了美国之外的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一 个欧圆相当于1.16675美圆。 ☆　美国司法部与联邦调查局于十二月２３日宣布，将调查盐湖城在申办２００２ 年冬季奥运会时，涉嫌以金钱换取支持票的事件。在十二月初闹出传闻澳大利亚奥 委会在与北京竞争２０００年奥运会申办权时的行贿事件后，国际奥委会开始著手 调查一系列传闻中的行贿事件。盐湖城奥运筹委会将面对怎样的处份目前还不明朗 ，不过国际奥委会副主席德弗拉兹昨天重申，他们将不会取消盐湖城的主办权。 ☆　十二月２５日，柬埔寨红高棉前国家主席、前总理乔森潘和另一前红色高棉负 责人农谢率众向柬埔寨王国政府投诚。乔森潘曾在７０年代初留学法国，获博士学 位，其研究课题是有关如何改造城乡关系的内容，后回归柬埔寨任波尔布特的高级 助手，并试图实习其留学时建立的社会学理论，将城市中所有有文化的人全部赶到 乡下。乔森潘在投诚后表示，在过去柬埔寨战争中，没有谁胜谁输的问题。他们回 归柬埔寨大家庭是为柬埔寨民族和解、和平作出贡献。他现在别无所求，只愿做一 平民百姓。 ☆　自一九九九年元月一日起，加拿大邮政提高国内、国际邮费。国内平信从目前 的４５分升至４６分，寄往美国的平信从目前的５２分升至５５分，寄往海外的平 信从目前的９２分升至９５分。 　（新闻采编宋　强） ～～～～～～～～～～～～～～～～～～～～～～～～～～～～～～～～～～ 【时事焦点】 　　　　　　　　　　　　　从美国历史看克林顿弹劾案 　　　　　　　　　　　　　　　　·都　人· 　　美国宪法中的弹劾条款，对象包括总统、副总统以下的联邦行政部门和司法部 门文职官员。根据宪法第二条第四款：构成弹劾的理由是“叛逆、贿赂、严重罪行 和（严重）行为不检”。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一切弹劾案必须由联邦众议院提出； 第三款规定：联邦参议院是审理一切弹劾案的法庭，也是终审机构。弹劾案得到三 分之二出席参议员通过，即成定谳。按第二条第四款，一旦定罪，受弹劾的总统即 被解职。 　　美国法律源自英国，弹劾即为一例。不少英国权贵，甚至英王查理一世，受弹 劾后不久即被送上断头台，“弹劾”一词，颇具恐怖气氛。美国宪法的作者唯恐弹 劾日后成为国会打击异己的手段，因此又在第一条第三款明文规定：对受弹劾者的 惩罚只限于职务罢免，终身不得再出任任何“赋予任职者荣誉、信任、利润”的联 邦公职。同时又怕受弹劾者从此逃出法网，因此同一条款声明：受弹劾者所负一切 法律责任不变。此点是克林顿命运关键所在。 　　宪法条文之外，参议院审讯受弹劾者的具体程序和手续，要看规章律例，完全 由参议院决定，原则是“照过去方针办事”。如果被告（即弹劾对象）是个联邦法 官之类，事情比较好办，因为此类弹劾案，虽不常见，亦非罕有，参议院开审，颇 有先例可引。远的不说，近年来便有联邦法官黑思汀斯弹劾等案，都顺利解决，定 罪成谳罢官。更妙的是黑思汀斯掌握了佛罗里达州一个以黑人为主的“铁票”选区 ，放弃法官事业，飘然“转进”联邦众议院，继续为国效劳，几星期前还在议会席 上以过来人身分慷慨发言，阐述不该弹劾克林顿的理由。 　　美国国会开创二百一十年以来，总统中仅有安德鲁·约翰逊（Andrew　Johnso n）一人在任内（1865－1869）被众议院正式弹劾而由参议院审讯。近来中西媒介所 预言的审讯情况，只是参考一百三十年前的旧案，不免张冠李戴。例如某大报曾载 ： 　　　根据宪法的要求，参院的百名议员在审讯时将“噤若寒蝉”， 　　　所有问题都必须书面形式提出由担任主审官的最高法院院长交 　　　给证人回答…… 更属荒谬。首先，宪法并无如此规定。其次，安德鲁·约翰逊弹劾案发生之时，只 有有线电报，“政治秀”的工具手段远逊时下的电视电脑等等。今日的参议员们何 能白白放弃这一大好良机，在举世亿万观众之前的荧光屏上现身说法，一展丰采。 有更大政治野心的，还可以利用电视现场直播，打响竞选总统的“第一枪”。要今 天的参议员们遵循旧日故事，安静聆讯，恐怕是强人所难。须知参议院一切规章制 度，完全取决于多数成员们的意志，特别是目前共和党以多数党地位所控制的“规 章委员会”，到时自然视乎自身利益，务求尽量暴露克林顿的劣迹。百多年前弹劾 安德鲁·约翰逊时的规章，泰半不合时宜，大概难逃“破旧立新”的命运。 　　９８年１２月１９日后，不少论客语带讽刺、不无恶意地说克林顿是第一位被 众议院弹劾的“民选总统”，盖林肯的继任、田纳西州民主党“统派”安德鲁·约 翰逊虽然是第一位被弹劾的“总统”，却非“民选”。 　　１８６４年，美国内战方酣，北方不少民主党人对统一事业三心二意，并散播 悲观的失败主义言论，甚至和南方特工在加拿大秘密接触，俗称“铜头蛇　Copper heads　派”。大有一旦当权，即片面媾和、承认南方独立之势。林肯领导的共和党 为了作出“跨党团结”姿态，以对付当时甚嚣尘上的“和为贵”声浪、挫败以之为 基调的民主党竞选攻势，乃邀请当时基本上已被联邦实施军管的田纳西州的军事总 督安德鲁·约翰逊为竞选连任搭档。 　　约翰逊是资深民主党人，又是南方的头号统派。内战爆发后，他是唯一坚持效 忠联邦，拒绝“弃官参叛”的南方籍联邦参议员，正好符合林肯的要求。林肯本来 对蝉联不抱厚望，不料在十一月大选之前两个月，战局发生戏剧化突变，联邦猛将 谢尔曼帅师攻克南方重镇、乔治亚州的亚特兰大。亚特兰大四个月围城史实，其惨 烈也许未可与1948年国共内战长春之围相比，但对本国命运的影响，却同样深远。 简言之，林肯乘胜蝉联，约翰逊自然也当选副总统。因为林肯正当盛年，又值事业 高峰，约翰逊的正常接班机会相当渺茫，所以共和党方面对后者不以为意， 　　林肯蝉联就总统职五个星期之后，南方投降，美国恢复统一。五天之后，总统 遇刺不治，约翰逊依法“扶正”，成为未经民选的总统，三年后，被众议院弹劾。 表面理由是他违背国会立法，将“权臣”陆军部长Edwin　McMasters　Stanton炒了 鱿鱼。二战之前美国没有国防部，陆、海两军部长平起平坐，Stanton　是势力雄厚 的内阁大员。他可说是林肯最得力的助手，临危受命，治军极严，基于强烈的民族 主义，奋不顾身，终于驾驭麾下骄兵悍将，取得内战胜利。　他是个强烈的废奴主 义者，又是名律师出身，因此和出身裁缝、本来拥有奴隶的“意外总统”安德鲁· 约翰逊意见大为相左。 　　约翰逊就任总统之后，便和共和党交恶。主张在南方各州施行“严打”的共和 党激进派对其“姑息包庇叛党”的温和政策特别不满。约翰逊的政策尽管导致南方 各叛州顺利重新加入联邦，但对新解放的奴隶毫无保障，甚至变本加厉，在完全“ 合法”的情况下，使“翻了身”的黑人，再“翻身”一次，成为任人压榨的变相奴 隶。　简言之，在共和党国会议员看来，牺牲六十五万人、历时四载、几乎引起第 三次美英战争、最终导致总统遇刺的美国内战，简直是白打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 　　白宫和国会於是相互仇视，延至1867年，国会特别立法，阻止总统任意开除联 邦官员。　此后　Stanton　仍然被总统开革。但他岿然不动，不听总统明令，不办 移交，还调动军队阻挡新部长就任，自己则以陆军部办公厅为家。　Stanton　的强 硬反应，可以视为美国历史上的第一次“政变”或者“准政变”。双方既闹成僵局 ，联邦众议院遂通过史无前例的“弹劾总统案”，移送参议院定夺。 　　此案最后因七名共和党参议员临阵“叛党”，以一票之差未能达到三分之二多 数，约翰逊侥幸漏网，时为1868年五月十六日。　Stanton　收到《五一六通知》后 ，被迫迁出陆军部办公厅，接受解职。总统虽然“惨胜”，其政治生命实际已告结 束：在同年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的四十七名党内候选人之中，贵为总统的约翰逊 竟然无法脱颖而出，坐视他人获得提名。　是年十一月，内战大功臣　Grant　将军 当选美国第十八任总统，次年任命老首长Stanton为联邦大法官，充份肯定其强硬立 场。 　　尽管如此，安德鲁·约翰逊在卸任前为了和共和党“对著干”，竟然特赦一切 “参叛”分子。他的政策造成美国南方种族主义长期泛滥，南方黑人的悲惨状况竟 然拖延到一百年之后，由另一位南方出身的约翰逊副总统，在总统遇刺后“扶正” ，方开始有实质性改善。历史之作弄，中外同慨。 　　弹劾总统的再下一例子自然是尼克松案。当时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已经通过弹劾 建议，而众院全院采纳此议和参院定谳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均在意料之中，尼克松 因此只能在和副总统福特达成某种不成文协议后辞职。这一不成文协议，就是福特 迅速赦免尼克松的法律责任。当时盛传白宫办公厅主任海格将军曾经密令三军要员 ，不得接受总统直接命令，以防政变云云。此事至今没有正反两面实据，只好算是 无头公案。　但是参考当年　Stanton　调动军队、公开抗拒总统的事实，便知与“ 水门”有关的政变谣言，确有历史根源。 　　克林顿案的最终结局，看水晶球也不一定能够逆料。目前白宫颇有困兽犹斗的 姿态。民意调查数字显示：绝大多数百姓不希望总统被罢免。问题是众议院既已通 过弹劾，参议院自然不得不启动审判程序。时下美国经济繁荣，社会安定，堪称二 战后之最，百姓当然希望克林顿继续“当家”，但是民意如潮水，可以载舟，也可 覆舟。如果风云突变，很可能不利于美国的繁荣安定，造成民意急速逆转。总之， 审判越旷日持久，克林顿处境就越困难。况且按宪法规定，不论弹劾成功与否，克 林顿的刑事责任不变。 　　作为绝顶聪明的“弄潮儿”，克林顿当然清楚必须速战速决。据最新说法，白 宫要求参议院与众议院协调，立案“斥责”（censure）克林顿，两院都有不少人附 和。姑不论“责难”一举可能引起的宪法危机（请参阅《枫华园》总179期拙文《漫 谈克林顿的风流孽债》），除非克林顿肯签字认罪，“斥责”本身毫无作用。因此 媒介所报导的各种“斥难”方案，都有“签字认罪”的规定。　但是，克林顿一旦 正式认罪，将来卸任之后，恐怕有牢狱之灾。因此，以辞职换取赦免（即“尼克松 模式”）似乎是避免刑事后果的有效途径。当然，共和党上层亦非善男信女。他们 扬言掌握了尚未公开、更具爆炸性的证据，足以“说服”十多民主党参议员投票罢 免克林顿云云。　看来，今后一两个月之内，双方不免“短兵相接”。 　　目前共和党国会领袖们一是骑虎难下，二是见猎心喜，三是得应付色情刊物出 版商、民主党人　Larry　Flynt　重赏征求涉及共和党议员类似丑闻的“丰硕成果 ”，不一定能迫使克林顿辞职。可是克林顿如果“不信邪”，坚持恋栈到２００１ 年一月二十日，将成为一个威信全无的“跛鸭”总统，外交、内政不免陷于瘫痪。 最近虎头蛇尾、草草收场的“沙漠之狐”军事行动就是迹象。显然，克林顿弹劾案 是美国史无前例的政治大风暴，案情虽然简单，对美国的冲击，甚至对世界造成的 危害，都可能远远超出安德鲁·约翰逊和尼克松两案。如果双方不能就“尼克松模 式”早日达成协议，不能让克林顿“光荣撤退”、戈尔顺利接班，未来的两年有可 能是美国国运的转折点。更因华盛顿政出多门，东亚、中亚、中东、东欧、巴尔乾 等地区亦从此多事矣。 ～～～～～～～～～～～～～～～～～～～～～～～～～～～～～～～～～～ 【红叶集】 　　　　　　　　　　　　　　　搬　　　家 　　　　　　　　　　　　　　　·成　朴· 　　又搬家了。当我一个人躺在搬空了的地毯上，听著窗外的一片寂静，心里突然 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六年前当我刚来美国时，我的新家也是这样地空。我的桌子是个放杂物的大纸 箱，椅子是随身带来的旅行箱，除此之外，屋里还有一个借来的床垫和几本散放在 地上的书，屋子因此显得很大。我便在此开始准备入学后的第一次资格考试。姐姐 和姐夫冒著飓风从费城开车来看我，他们临走时特地多买了一些零食留下，他们走 后屋子便越发显得空。 　　我在美国的这第一个家，是在一幢两层的学生合租房中。车库前的一大堆破烂 ，显示著它与左邻右舍们的不同。屋里总是静静的，骄阳下也是阴阴凉凉，虽然我 的窗子正朝南。房客是凯若、麦克、杰里、我、和另一个新来的家伙。凯若是一个 音乐系的穷学生，酷爱中餐，顿顿吃中餐；不过她对中餐的理解只是饭里菜里都要 放许多姜。另外，她做米饭的方法也怪，不知是哪个老师教的，是先放油、再放米 、再放豆类和蔬菜，真的用油将饭炒熟；从我这里，她学去了水煮饭。麦克是学医 的，胖胖的，有说有笑，天天吃外卖，一烤鸡腿便要ＰＡＲＴＹ。杰里已经毕业两 三年了，仍然天天在地下室里办校园杂志，不过那时我对他办的杂志，和ＹＥＬＬ ＯＷ　ＢＯＯＫ一样看不懂，而且两者竟然很相像。杰里有个漂亮的女朋友每星期 赶来给他做一两次日本饭加意大利通心粉，平时他就吃剩下的。另一个新来的家伙 成天在外打工，没有怎么见过面。我因没有车子和不会做饭，天天吃三明治和生菜 就酸奶。总之，房子里的五个人当中，只有我这个东方人天天做西餐吃西餐。 　　那次搬家，所经历的时间似乎是最长的。我对在美国第一个家的感觉，便是太 静了，窗外没有一点儿人声，天黑后也看不到其它的灯火。每天从学校一回来，便 象上了一个孤岛一般。那时我成天梦回荧绕的，便是祖国；闭上眼便是国内街上的 人流、或是国内的亲友们。所以我走在路上也是昂首挺胸的，怕一不慎便给中国人 丢了脸。 　　我的邻居都是整整齐齐的洋房。隔了一幢，房子的男主人是个漂亮而精干的白 发老人，他总是在花园里和草坪上干活。他对我这个中国人似乎特别地友好，每次 都要放下手中的活过来与路上的我打招呼。我们只认真地交谈过一次。几句寒喧之 后，老人便告诉我过去他见过中国人－－他在朝鲜战场上当过机械师。然后，他劈 口便是一句：你们中国人很老实、可能也很善良，但是你们朝鲜战场上的指挥官是 大混蛋该被军事法庭枪毙－－哪有指挥那么多年轻人向敌人的机枪眼上冲的呢！他 说他见了那么多中国年轻人的尸体，一辈子都感到不安。他还问我中国当时是不是 还有其它的政客愿意为中国年轻人的生命负责。我心里在说，朝鲜之战，我们没有 败；但一面也但愿那个时代不再回来。与老人交谈，已经是我将搬到学校宿舍的中 国人窝里去不久之前了。 　　从那以后，我又相继搬了几次家，有了车子，学会了做饭，家具也渐渐地多起 来。可能搬来搬去，变化最大的还是我自己。几年“个人奋斗”下来，心里渐渐地 充实和自信起来，但也常常体会出一缕缕孤独。这次要搬到一个有家具的公寓里去 ，几年里攒的家什都要扔掉，一切仿佛又象要重新开始一般。 　　古人说人的躯体，只是他精神的蜗壳。我想家也是一个个人生中的蜗壳－－所 以每次搬家，人的精神便要出来游走一番。此时，我一个人躺在地毯上，许多过去 已经长久没有想起过的东西，比如小时候我姐姐是怎样试图呵护我这个既不听话又 淘气的弟弟，比如我小时候撒过的那些谎，已经去世了的外公对我说过的话，我从 记事到恋爱结婚的全部过程，和妈妈在机场送完我后去乘公共汽车回家的身影，都 象放电影一样一幕接著一幕地在脑海中出现了，耳边满是静夜里的呐喊。在美国的 几年来，由于条件所限，也由于大家都忙，更由于自己的懒惰，与国内及国外的同 学亲友们已经很少联系了。但我想只要生活中仍然有能被体会出的爱，生活便是值 得的。也许，活著的人性是很伟大的。 　　我又想起了出国时妈妈对我说过的话。从出家门到上飞机的四个小时里，妈妈 反复叮嘱的其实只是两句话－－孩子，出去奋斗吧！尽你的努力学习科学；如果实 在立不住，这个家仍然是你的，这个家仍然欢迎你回来－－和－－如果你想生活在 一个光明的世界里，多看别人的长处和自己的缺点；而如果你想生活在一个阴暗的 世界里，多看自己的长处和别人的缺点。妈妈年轻丧夫，大学刚毕业二十来岁便开 始做贱民，在赤贫中独立扶养了两个孩子，而这个儿子却一直不如周围同事家的争 气。年岁渐长，我渐渐地体会出了其中的苦。但妈妈一直乐观，一直以善待人，一 直抱定希望，也许正是因为她心中一直有一盏能够照亮人世的明灯吧！ 　　我关上灯，看到了窗外天上云影下的群星，在向我眨动著眼睛。妈妈，我好想 你。 ～～～～～～～～～～～～～～～～～～～～～～～～～～～～～～～～～～ 【红叶集】 　　　　　　　　　　　　在美国忍受分离（一） 　　　　　　　　　　　　　　·晓　辰· 　　来美国後经离历了许许多多愉快或痛苦的适应与转变，其中之一是学会忍受分 离。 　　美国是一个装在轮子上的国家，有统计说美国人平均五年搬迁一次。来美的中 国人自然也不得不“入乡问俗”。於是，刚刚经历了去国离乡的人们，又一而再地 面　临著与亲友分离的煎熬，真正体验到颠簸流离，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滋味。来美 三年，我目睹了无数次的送往别离；事实上，当初与我一同到来的朋友们现在大多 因转学或工作四散而去，东西南北地撒在了美国各地，真可谓聚少离多，浪迹天涯 。 　　我们刚来到俄亥俄州北部的城市克利夫兰时，妻一位情同手足，自小一块长大 的好友多就住在几条街道外。多与丈夫已在美国几年，给予了我们许多支持，帮助 我们度过了初到异国的最艰难日子。一年后，多的丈夫在美国首都哥伦比亚特区找 到了一份工作，於是举家东迁。全部家当塞进了租来的一辆卡车里，车后挂著他们 的小车，全家三口则坐在驾驶室里。那天，目送著他们的卡车轰隆隆驶过拐角的街 道，消失在午后的薄雾中，我和妻难受了好一阵。那以后我们常经过多居住过的那 幢乳白色小屋。屋前的小树依然葱绿，屋前的街道上依然停放著或新或旧的各式汽 车，但我们知道，屋内住著的已不再是多了。此时，他们一家正远在千里之遥的弗 吉尼亚州。 　　未曾料到或一直不愿正视的是，有一天自己也要在异国碾转他乡，而且是离开 自己朝夕相伴的最亲密的人。因为奖学金的缘故，我不得不到俄亥俄州南部的小城 阿森斯就学一年。妻则需留在克利夫兰。那里毕竟是一个相当规模的城市，有著更 多的工作机会。妻已临近毕业，正忙著找工作。 　　我们只有一辆车。妻驾车把我及几件简单的行李送到阿森斯，第二天便要返回 克利夫兰。来美三年，虽没经历过惊心动魄的大波大浪，那种携手在异域闯荡的艰 辛却也是刻骨铭心，我们也从中体悟到了人在异乡时相互依伴的弥足珍贵。对远离 故国的游子们，家__那怕只有两人─是最温暖的慰籍。想不到，现在这一最后的依 傍也不能守住了。妻默默驾著车。我坐在她身旁，准备送她到高速公路入口处再返 回。回想起来，来美后我们这是第一次分离。 　　妻抵达美国的时候是十一月的一个午夜。这时的克利夫兰已是风雪交加，一派 寒冬的肃穆。我和同屋的小林去接她，一直守在二楼的旅客出口处，但几个小时也 未见到妻的身影。后来一位工作人员过来告诉我们当晚不会再有任何航班了，我们 才想到离开。下到一楼大厅，却异外看见妻裹著一件羽绒衣孤零零地站在大厅里。 因左等右盼见不到我们，妻此时已是满脸泪水。原来我们守错了出站口。 　　但两天后妻就去中餐馆打工了。当时是冬天，中餐馆生意比平时忙，纷纷贴广 告招人。我们试著打了几个电话，便有一家餐馆要妻去试工。妻当时连时差都还没 倒过来，英语听说也不大行，但也硬著头皮乘公共汽车去了。在美国中餐馆打工是 没有什么正规培训的。况且，老板是美国出生的华人，只会说英语及妻听不懂的广 东话。短短的几个小时，妻要生吞活剥地记住一大本菜谱及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洋酒 ，饮料名字，还得学会如何点菜，上菜，算帐等。我不知道那天妻是怎样度过的。 　　但妻挺了过来。几个月后，我们靠著打工挣的钱买了一辆9-C4出产的福特牌汽 车。再后来妻开始攻读电脑硕士学位，编程序时常熬通宵，早晨洗一把脸接著又去 中餐馆打工。就这样，没有任何理工基础的妻在一年多一点时间里学完了电脑硕士 学位课程，现在已张罗著找工作了。 　　临到高速公路时，妻停下来让我下了车。虽说来美三年，我们还不习惯美国人 那种既拥又吻的分别方式。我只是叮嘱了一下要小心开车，便叫妻上路。妻未说什 么，迳直驾车往前去了。我立在路旁，脑子一片恍惚。暑期的大学城寂静无比，远 处默默散落著一些民居。公路上不时有汽车驶过。前方，高速公路的指示牌清晰可 辨。 　　妻开出十几米后突然停了下来。我以为她是不知道方向，便挥手指了指右侧的 指示牌。车子依然停著，不一会，右边的车门打开了，却不见妻下来．我赶紧跑上 前去，只见妻正坐在车中流泪，见到我时更是呜咽不止。我一边拿出一把卫生巾递 给妻，一边说道：“别哭，哭看不清路”。其实，此时我已是泪眼朦胧。 　　几天后，妻告诉我，她已在克利夫兰找到了一份工作。妻还说公司要她两个月 后搬到公司总部所在地─那是离阿森斯更远的芝加哥。 　　　　　　　　　　　　　　美国同学（二） 　　　　　　　　　　　　　　　·晓　辰· 　　想起在国内念大学时，人人都隶属于一个班级，从上课到体育比赛乃至政治学 习，大家在一起度过许多时光，也因此彼此结下很强的感情纽带，从同班同系的同 学中往往会产生一个人一生一世的挚友。而在美国大学，同学仅仅意谓著共同上一 门课而已，课后各奔东西，彼此可以没有任何其他往来。在美国三年，尽管认识过 很多美国同学，真正有过较多交往的却聊聊无几，对他们也只有一般了解而已。 　　印象中，美国同学一个个自我感觉良好且能说会道，不管什么样的题目，都能 逮著侃上一通；也不管有理无理，是否站得住脚，都是一副唯我独尊，老子天下第 一的架式。这在一般的课堂讨论或平时闲聊倒也无妨，一到共事例如共同完成一项 Project（研究项目）时就麻烦了。因为他们一般很难听得进别人的不同观点，更别 提来自外国学生的不同观点了。也难怪，他们一直处在一个经常对世界指手划脚的 国家，又从少就被教育著要Aggressive（具有进攻性）以便在一个高度竞争的社会 中生存，很多人自然具有一种盲目的优越感和攻击性，很少也很难想到可以从不同 角度思考，处理问题。克利斯汀是一位相当活泼漂亮的姑娘，做事也很认真刻苦。 但她的优越感似乎太足，一起做项目时总是一副你应当如何如何的教训人的口吻。 她的盲目自大有时到了近乎无理的程度。一次修改论文时，我发现了几处语法，拼 写错误，她当时竟然硬是不改。由此可想而知要她接受一种新观点会有多么困难。 克利斯汀是个Party　Animal　（“聚会动物”），而且好喝酒─不是一般的啤酒， 而是伏特加之类的烈性酒。这些日克利斯汀脸上长出了许多小疙瘩，台湾来的同学 小曹给她作中医论证，认为她脸上长小疙瘩的原因在于喝酒过多睡眠不足引起的肝 火过旺。这在克利斯汀听来等于说美国前些日下的一场小雨引发了中国的洪灾。她 告诉小曹说：“我脸上长疙瘩只能是由于脸洗得不勤或没洗乾净，与什么肝火有何 相干？” 　　初看起来，美国姑娘几乎个个漂亮性感，但稍一接触，几乎个个都不怎么可爱 。她们都大方直露得过份了，又养成一副凡事咄咄逼人的品性，难免给人一种张牙 舞爪的印象。这正如林语堂先生在“说斐尼斯”一文中所说：“女人略带含蓄静闲 ，才有意思。这如唐诗，可以慢慢咀嚼。美国女子，就如白话诗，一泻无遗，所以 不能耐人寻味。凡住美国久的人，都觉得如此……锋芒太露，风韵就少了”。布丽 克是一个罕见的例外。她有著一副丰满，高挑而不失匀称的身材，一身得体，讲究 但从不怪诞的服装，一张俏丽纯净得有如天使的脸盘，而且总是挂著一种灿烂而略 带几丝娇羞的微笑。她那双棕色的眼睛则永远述说著安祥，温情与优雅，她一出现 ，你便会感觉到一汪碧绿的春水，一阵和煦的轻风．课堂内外布丽克都不大爱发言 ，总是安安静静的样子，也总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该干及许多别人不愿干的活都做 了。在言谈举止十分夸张的美国姑娘当中，集白种女子绝佳身材和东方女孩娴静美 德于一体的布丽克乃是踏破铁鞋无处寻霍然回首却在灯火澜栅处的那种人。我与布 丽克并没有什么交往，充其量不过是在偶尔相逢时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地多看她几眼 。后来得知布丽克在学习日文，心中竟莫明其妙地有几分遗憾：她怎么不学中文？ 布丽克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她乃是东方男子的一个梦。 　　在美国三年，遇到对中国真正有兴趣的美国同学只有一个，那就是乔纳森。我 刚到克利夫兰州立大学时选了一门欧州史课。下课后，一位留大胡子，驻拐杖的男 子跟我打招呼。这位男子就是乔纳森。他告诉我他刚骑自行车游了一趟古丝稠之路 ，从地中海直到中国西安。他还说：经过了那么多山山水水都安然无恙，回到家练 慢跑时却把腿折了。此后我与乔纳森交往多了起来，他经常向我了解一些中国的情 况，我则趁机练英文口语。一次提到请他吃饭，尝尝地道的中国菜，却并未定下具 体日期。过了些日子，他打电话来问我何时来吃中餐。我赶忙使出浑身招数，做了 一桌还算丰盛的家常菜。乔纳森及他漂亮的女朋友带了一瓶酒来，边吃边聊直到半 夜。乔纳森及女友对饭菜赞不绝口，但是否真正喜欢却不得而知。我知道，美国人 吃惯了美国化的中餐，反而会认为地道的中国菜有点怪。乔纳森后来去了印地安那 大学读历史学博士，我也碾转来到俄亥俄大学读工商管理，慢慢失去了联络。乔纳 森说过正写一本关于他那趟丝稠之路之行的书，还说要再骑自行车游一趟中国内地 ，不知现在那本书是否已经出版，他的中国内地之游可否已经成行？ 　　美国人之间见面一般不过谈谈天气，饮食之类不关痛痒的话题，向他人即使密 友倾诉个人烦恼都是一大禁忌。因此彼此间尽管客气有加，谦恭有礼，按中国人标 准，那种关系委实不过是泛泛之交。作为中国人，与美国人很难有共同的兴趣所在 ，平时与美国同学交谈总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总认为他们可亲而不可近，因此 与美国同学的关系很少有称得上深交和持久的。弗朗西丝是我迄今在美国唯一一位 走得稍近一点的人。她是一位有著栗色头发，身材健美的姑娘，严格说是我的一位 学生。我作历史系的教授助理时，要为学生释疑解惑，也常在考前作一些辅导。弗 朗西丝就是我那时认识的。她那时是大一，二十一岁，刚从另一学院转来，总是快 快乐乐的，每次下课都要对我挥挥手道个别。我们不时通通电话，知道她祖先是意 大利人。她说过要请我去酒吧玩，我也答应过请她吃中餐。但她当时除了上课就是 打工，我刚到美国，也为功课忙得不亦乐乎，两人很难有共同的空闲时间，於是直 到我从历史系毕业并离开克利夫兰州立大学，酒吧，中餐馆都未能去成，我们也不 知何时断了往来。 　　今年夏天，我回到克利夫兰，在一家银行实习。银行就在我就读过的州立大学 旁边。一天中午我在母校的餐厅就餐，一位白人姑娘翩然而至，坐到对面跟我打招 呼。我抬头一看，是弗朗西丝。两年不见，她那美丽而开朗的面容依然如故。 ～～～～～～～～～～～～～～～～～～～～～～～～～～～～～～～～～～ 【环球采风】 　　　　　　　　　　　　老人：日本社会的“垃圾” 　　　　　　　　　　　　　　　·张　溯· 　　房东池田家的大门口，这几天树起了一个醒目的大牌子，上面白纸黑字写著“ 池田家”三个大字。我知道池田家正在料理丧事。 　　来向死者告别的客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著茶，聊著天。除了从客人清一 色的黑色礼服上能感到一些和葬礼相协调的东西外，我再也找不到一丝与葬礼相关 的气氛。我还注意到池田家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不少地在灵堂里出出进进，他们显 得有些憔悴，但脸上没有失去亲人的痛苦表情。我惊讶谁是死者，为什么大家这样 无动于衷？ 　　后来听说是池田家的老奶奶过世了。在池田家做了近半年的房客，虽然住在同 一屋檐下，我却从未见过这位老人，一定是她老得已出不了家门了吧。现在，这位 老人悄悄地死掉了，我方才知道她的存在。 　　都说日本人善于节哀，说节哀是一种礼貌。看惯了中国人失去亲人哀嚎场面的 我却感到很不舒服。连亲人的逝去都不肯付出眼泪的人，在我们的国家里不知会被 人怎样地议论、嘲讽。就算节哀是出于礼貌，那么参加葬礼的人总也应该对死者的 家属表示同情和慰藉，而不该把灵堂当成茶馆。我不明白，葬礼庄严肃穆的气氛在 哪里？他们的礼貌又在哪里？ 　　事后与一位日本大学教授谈起这件令人遗憾的事，他直截了当地说，死者一定 是一位丧失劳动力的老人。 　　日本是一个地震频繁资源贫乏的岛国，大和民族有一种极强的危机意识，生命 资源的意义在于创造价值，只有能创造财富对社会有益的人才会受到尊敬。所以大 和民族不崇老，也不对那些垂老的生命给予过多的同情。教授还向我讲述了一个曾 在日本民间广泛流传的故事：在一个灾荒年间，家里就要断粮断炊的一位老母亲对 儿子说：“儿啊，你把我背到山里饿死吧。”儿子照著老母亲说的做了。可临别时 老母亲又说：“儿啊，你还是把我背回家吧，你可以食我肉充饥呀。”於是，儿子 又背回了母亲，并靠著母亲的血肉之躯度过了灾年。 　　这个故事听得我目瞪口呆。我想起我国民间广为人知的儿女为父母割已肉为食 的故事。同样是贡献血肉之躯，日本人颂扬的是老人怎样把生存的希望留给年轻人 ，而我们颂扬的是晚辈怎样孝敬长辈。日本在历史上成功地学习了中国的儒教文化 ，却没有学会孝敬老人。或许正是这种不唯老、不崇老的思维方式使日本社会充满 生机和活力。但在繁荣活力的背后，却也隐藏著令人发指的冷酷。 　　日本已成为世界第一长寿大国。那些战后为日本经济腾飞立下汗马功劳的人们 已经步入晚年。从70年代末起，那些丧失劳动能力，再也不能为社会生产带来利润 的、从产业前线退居下来的老人被无情地戏称为“产业的废弃物”；那些不会做饭 料理家务、不再支撑家庭经济的男性老人的命运则更为悲惨，他们不仅受到社会的 嘲弄，甚至在家里也被比喻为过了时的、被淘汰的又笨又重的旧家具，成为扔又扔 不掉，碍手碍脚的“粗大垃圾”（在日本，粗大垃圾每月只在限定的时间和地点回 收一次，规定外时间和地点不得随便弃置）。老人，在日本人的心目中是真正的“ 垃圾”。尽管友人撰写文章批评日本社会对待老人的不公平的态度和做法，但诸如 “产业废弃物”、“粗大垃圾”这样对老人带有侮辱歧视性质的语言还是很快地流 行了起来。 　　绝大多数日本人从40岁起便开始考虑老后的生活。两年前我在东京和北京做过 一个以中学生母亲为对象的调查，其中在问及“老后是否打算和子女住在一起”的 问题时，67.7%的中国母亲表示肯定；而相反84.2%的日本母亲则表示否定。在日本 人看来，老后如果和孩子生活在一起，虽然能避免孤独，但这将付出失去家庭生活 主宰权和经济大权的沉重代价，尤如主动陷入看人脸色寄人篱下的困境。 　　事实上正象调查结果所表明的那样，日本绝大多数老人不和子女生活在一起。 长期孤独的生活，使许多老人患有老年性痴呆症。为了摆脱孤独的困扰，他们积极 地参加一些老年人的娱乐活动，如每天在固定的时间里聚在一起打打门球什么的。 在老人的这种聚会活动中，如果连续多日某一位老人没有来，大家会心照不宣地知 道这位老人一定是卧床不起，或是不声不响地谢世长辞了。留下来的老人继续打著 他们的门球，新球友还会出现，老球友还会消失。他们知道，在门球以外的世界里 ，人们拒绝著他们，只有在老人们彼此的慰籍中他们才可以找到生命最后的一点愉 悦。 　　如果你在电视或报纸上看到某个老人死去多日才被发现的报道，不必大惊小怪 ，这样的消息在日本司空见惯；如果你在拥挤不堪的公共汽车或电车里发现居然没 人给老人让座，你也不必为在这样一个经济高度发达、文明礼貌遍地开花的国家里 看到的这一奇异现象愤愤不平。因为，当你让座给一位老人，他可能并不会接受你 的好意，相反，你的好意可能会无意地伤害别人。在这种场合，接受你的帮助就意 味著他是一个只会给别人麻烦的老人，而“老人”两字的背后密密麻麻地写满了“ 累赘”、“麻烦”等等字样。在日本，可怜的老人们不愿承认自己的衰老，只能硬 撑著“老当益壮”。 　　在日本留学期间，我曾接触过不少温和礼貌可亲可敬的老人。在与他们交往中 ，我总是回避问及他们的家庭和孩子，因为我怕让他们看到我无法掩饰的同情。每 当这时我也会想起远在国内年逾七旬的父母。也许我的双亲居住条件不如日本老人 那么宽畅，经济上也许不象日本老人那么富裕，但他们不孤独，也不会遭受晚辈嫌 弃。我不用担心他们出门坐车没人让座，也不用担心他们生活无人照料，我的心是 踏实而无牵无挂的。 　　写到此，我想起毛泽东的一句话：“世界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 正在兴旺时期，好象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是啊，在日本 ，世界绝对是属于年轻人的。达尔文在九泉之下一定不会想到，他的物种进化弱肉 强食的理论，在日本极恰当地找到了社会学上的证据。 　　我惊讶日本高度的物质文明，我同样惊讶于日本人对待老人的冷漠。 　□　１９９８年１２月３１日　 ～～～～～～～～～～～～～～～～～～～～～～～～～～～～～～～～～～ 【往事春秋】 　　　　　　　　　　　　谈谈“马尾巴的功能” 　　　　　　　　　　　　　　·东　山· 　　如今三十岁以上的朋友大概还记得“马尾巴的功能”吧！那是文革时拍摄的一 部电影“决裂”中描述的一个故事。讲的是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中的一个教授脱 离实际、闭门造车，在根本没有马的江南一味地向学生讲授毫无应用价值的所谓“ 马尾巴的功能”，而对当地迫切需要的有关如何给猪和牛治病的知识却毫无兴趣。 后来“马尾巴的功能”一词就在文革中被广泛地用来讽刺那些脱离实际的知识分子 。由于文革中的极端主义情绪，导致了学校不敢多上文化课，科研院所也几乎不从 事必需的科研工作。结果整整牺牲了一代人，传奇的老三届。 　　文革后，随著科教战线的拨乱反正，电影“决裂”遭到了批判，“马尾巴的功 能”也被正名。当初的讽刺者被嘲笑为无知的科盲。理由很简单：马尾巴明明有功 能，怎么能够嘲笑对它的研究呢？那时的情景现在想起来还非常感动。全国都处在 一片学习文化知识的热潮中。当时的口号是：把被“四人帮”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我记得新闻界当年曾经为数学上证明了某个猜想而大力宣传。经历了文革的反 科学、反文化的浩劫后，这种过份的宣传虽然对鼓励当时的人们为“四化”学习科 学文化知识起过一定的促进作用，但却也将我们的科教又一次引入了“马尾巴的功 能”的误区。我在美国的斯坦福大学期间，曾经拜访过一位提出过另一个猜想的著 名科学家。我对他说：他２０年前的一个猜想现在中国已经有人证明出来了。这位 教授听后很高兴。他说：没有想到他在２０年前提出的问题，现在中国还有人在研 究。但他又说他们早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现在已没人在研究这个问题，因为研究 下去是一个死胡同。他们现在正在做数据库的研究。我听后沉默良久，原来，２０ 年来不是人家研究不出来，而是人家早就根本不研究了…… 　　遗憾的是当我们又一次进入了极端的“马尾巴的功能”的误区后，许多人还没 有意识到。只是当改革的大潮冲击著我们的社会时，人们才猛然发现：一时间好象 知识贬值了，读书无用论又在社会抬头。人们开始茫然。其实这只是在市场经济作 用下，象“马尾巴的功能”这类脱离实际的“知识”从被人为地宣传和炒作的圣坛 上回到了其实际应有的地位中的现象。我在这里并不是要完全否定“马尾巴的功能 ”这一类的学问。现在的问题是要将做“马尾巴的功能”这类学问的规模缩减到目 前中国社会能够承受的程度，引导大多数的人学习国家和市场所需要的实用性专业 技能，避免不必要的浪费，无论对国家、社会和个人来说，都是非常有益的。 　　然而那些沉湎于“马尾巴的功能”中的一部份人，在还掌管著各级科教部门中 的一定权力。从申报和实施科研项目，到高校的专业设置，再到硕士生和博士生的 招收名额的分配，往往是从一些人的自身利益出发，而不是根据国家的需要和市场 的需求。因而，大量的科研经费被打了水漂还没有一丁点响声；不被社会和市场所 需要的专业还连年不断地大量招收硕士生、博士生。纳税人的钱就在这种游戏中不 知不觉地落入了少数人的口袋里。晚清时，就有那么一些只会写八股文的即得利益 者，因为怕失去他们的利益，视科技为雕虫小技，反对废除八股文和兴办洋学堂来 学习数理化，贻误了国家。他们这些人实质上是相同。今天如果“马尾巴功能”这 类的学问继续以科学的名义大量地占用国家有限而宝贵的科研教育经费，它就成了 当今的八股文！将会贻误我国经济的腾飞。更有甚者，这些即得利益者还在以落实 知识分子政策为借口，不断地伸手向国家要票子、房子和位子，而大多数一线上的 科研工作者却始终生活在底层，这不仅使他们的知识无法为经济建设服务，而且也 伤害了他们的感情。实际上这是一种腐败，也就是学术腐败。这种腐败给国家带来 的损害将会是巨大的，但由于被罩上了科学的光环，而不易被人们认识。 　市场选择是公平的，也是无情的。我们相信那些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从事著“ 马尾巴功能”游戏的掌权人，不论他头上顶著怎样耀眼的光环，最终是要被历史所 淘汰。 　□　 ～～～～～～～～～～～～～～～～～～～～～～～～～～～～～～～～～～ 【电脑红娘】 　　因本栏目负责人刘岱目前正在休假，本期“电脑红娘”栏目暂停。 ～～～～～～～～～～～～～～～～～～～～～～～～～～～～～～～～～～ 【本刊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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