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九年九月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二一一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９９０９Ａ） ～～～～～～～～～～～～～～～～～～～～～～～～～～～～～～～～～～ 【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遥望神州】北京星巴克咖啡馆里众生相　　　　　　　　　　　　　翟　华 【枫华论坛】美国“一个中国政策”的内涵　　　　　　　　　　　　李　山 　　　　　　妥协并不意味着软弱，但决不能出于软弱 　　　　　　　　　　　　　　－－与韵谷兄商榷　　　　　　　　　黄光锐 　　　　　　李敖当总统　　　　　　　　　　　　　　　　　　　　奕　豹 【红叶集】　天上人间　　　　　　　　　　　　　　　　　　　　　晓　涵 　　　　　　养鱼　　　　　　　　　　　　　　　　　　　　　　　肖　杨 【百草园】　女儿的男朋友（外一篇）　　　　　　　　　　　　　　墨　雨 　　　　　　狩猎故事（一）－－狐狸　　　　　　　　　　　　　　老　枪 【环球采风】蜡烛与文明　　　　　　　　　　　　　　　　　　　　泽　熙 【史海勾沉】百年前德雷菲斯案的再演　　　　　　　　　　　　　　都　人 【信息交流】　　　　　　　　　　　　　　　　　　　　　　　本刊编辑部 【电脑红娘】　　　　　　　　　　　　　　　　　　　　　　　本刊编辑部 ～～～～～～～～～～～～～～～～～～～～～～～～～～～～～～～～～～ ※※※※※※※※※※※※※※※※※※※※※※※※※※※※※※※※※※ 【新闻扫描】 ☆　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在接受澳洲人报专访时表示，希望尽快解决台湾问题，并 坚持中国大陆有权使用武力统一台湾。江泽民也保证给予台湾自治权与维持台湾的 经济制度。江泽民说：“早日解决台湾问题是中国全体十二亿人民的共同愿望。” 他说，台湾“对中国的主权意义重大”，中国政府与人民捍卫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 的决心“决不动摇”。 ☆　台湾中国时报报导，李登辉八月三十一日表示，北京要在十月一日国庆当天， 对著各国使节正式宣布海协会会长汪道涵要访台谈一国两制的消息，而如果台湾没 有先确立两岸是特殊国与国关系，会连一步都走不出去。他并且表示，自己在卸任 之前，会对两国论做更清楚的阐述。他强调，在十月一日中国国庆当天，中共除了 将有军事演习外，也会当著各国的使节或政要的面，宣布海协会会长汪道涵访台的 消息。这项做法的用意，主要是凸显出中国与台湾是内部的问题，而且届时会以一 国两制的原则来谈两岸关系，也就是以中央与地方的关系来处理两岸问题。 ☆　新华社报导，八月三十一日中共中央台办负责人发表谈话严厉谴责李登辉将“ 特殊两国论”纳入国民党文件。中共中央台湾工作办公室负责人指出，李登辉执迷 不悟，不仅继续顽固地鼓吹“两国论”，而且还执意将“两国论”写入国民党的文 件，作为国民党对大陆政策的指导方针，在分裂祖国的道路上又迈出了危险的一步 。这种做法，是在葬送国民党的前途，更是将台湾人民一步步地推向战争的深渊。 ☆　台湾中央社报导，美国总统参选人小乔治·布希的高层顾问阿米塔吉指出，澳 洲应该出面协助、预防北京使用武力对付台湾，并称坎培拉当局必须准备就绪，一 旦美国跟中国发生战事时，它应对华府提供军事支援。 ☆　俄国国家电台华语频道播报，俄国将出售给中国经过改进的苏恺三十歼击机。 除了提供双座、空中加油并可对地攻击的四十架之外，俄国另同意中国自产。播报 说，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张万年六月访问俄国的时候，“已达成了中国购买这些飞 机的初步协议，那时俄方表示同意许可在中国生产这种（苏恺三十）飞机”。 ☆　香港大公报北京三十一日消息：中国科学技术部部长朱丽兰今天说，科技部正 在制订的二十一世纪第一个五年的科技发展计划，将技术创新列为头等重要的目标 。她说，“十五”计划将把提高科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提高高新技术产业增加 值比重及出口份额，增加科技投入和提高科技自身整体实力和水平作为主要目标。 重点发展领域包括　：农业技术与信息、生物技术的结合；高新技术产业领域的自 主创新；传统产业的技术升级；提高服务业的知识技术含量；环境保护和资源综合 开发利用领域的技术创新，以及军民两用技术。 ☆　香港渣打银行经济研究部认为，中国经济将进入新的发展阶段，经济增长率虽 低于过去二十年，但经济改革步伐则大为加快。另外，研究部对中国经济增长前景 保持乐观，估计经济增长率在九九下半年至明年将可保持在百分七点五左右。 ☆　新华社报导，两架大型客机分别于三十日和三十一日从上海虹桥国际机场起飞 ，飞抵浦东国际机场，历经６次起降，顺利完成试飞任务，表明浦东国际机场已具 备保障飞行的能力，将在９月中旬按期通航。 ☆　英国独立报报导，英国一项调查发现，公干人士遭遇绑架、勒索及谋杀等凶险 事故屡有发生，公干人士认为墨西哥是最容易出事的国家，然后依次是哥伦比亚、 伊拉克、阿尔及利亚、刚果、安哥拉、以色列西岸和加沙地带、南非、俄罗斯及塔 吉克斯坦。车臣未有被列入名单中，原因是自去年十二月有四名外国专家在当地遭 绑杀后，已很少投资者前往当地。 　　墨西哥名列榜首是因为当地的抢劫、绑架风气非常盛行，而造成这种状况的导 火线可归咎于当地经济低迷。墨西哥失业率高企和薪酬偏低等问题，令不少人选择 走上歧途。再加上当地贪污成风，情况变得雪上加霜。不过，墨西哥驻英国大使馆 发言人蒙特路彪驳斥道：“墨西哥也许不是天堂，但我们是美国第二大贸易夥伴， 如果（墨西哥）是凶险之地，我们又如何能做得到这一点呢？” ☆　加拿大环球邮报报导，近月接连而来的中国偷渡船抵达加拿大已引起舆论界一 片挞伐之声。最近，加拿大极右派团体更利用此一机会，在网际网路上一方面鼓吹 立刻将偷渡客遣返，一方面散播仇视移民的意识。这个团体是“加拿大第一移民改 革委员会”。它在网路上一方面转载新闻媒体有关偷渡客的报导，一方面刊登一些 与委员会立场一致的匿名反移民言论。委员会在网路上的仇视移民活动不但获得绝 大多数极右派人士的支持，甚至新闻界中颇有份量的人物也支持他们的活动。 （新闻采编辑　远东） ※※※※※※※※※※※※※※※※※※※※※※※※※※※※※※※※※※ 【遥望神州】 　　　　　　　　北京星巴克咖啡馆里众生相 　　　　　　　　　　　－翟　华－ 　　才几年不见，咱京城出落得和国外大都市一样气派和繁华，连像我们夫妻这样 刚从法国回来的人都啧啧称奇。那天我们乘兴逛西单，大街东西两侧店家鳞次栉比 ，刚出一家商厦就又进了一家广场，我太太她见什么都惊呼便宜（当然，入乡随俗 还是要问人家导购小姐可不可以打折），不一会儿我手里就满是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子。天热人乏得快，妻子说是要找个清净的地方歇会儿，我们这才意识到北京和巴 黎的区别：这里的街头巷尾没有那种花几元钱就可以蹭俩小时的咖啡馆。这样看来 在北京开咖啡馆岂非是一大商机？我正对这神来的创意感到兴奋，妻子忽然在前面 发现了什么，指着路口不远处的一个绿底白字的招牌对我说：“你看─星巴克咖啡 ！”。 　　这还真是一家咖啡馆。它座落在繁华的西单路口，背靠中友百货，面对绿色文 化广场，占尽天时地利。奇怪的是，咖啡馆外摆的五、六张桌子竟空无一人。兴许 是天热，客人都在里面。推门进去，只觉得一阵空调凉风送爽，但十几张桌子依然 是空空荡荡，只有在拐角处有一位中年男子似乎是在自斟自饮，不时地用手机打个 电话，说的好像不是中国话，大概是个韩国人吧。七、八个白净的男女服务员倒是 闲不着，来来回回地擦桌椅，保持店面一尘不染。我们选了最好的临街座位坐下， 太太很有经验地要了冰咖啡，我本想要一杯可乐，但遭了太太的白眼：这可是咖啡 馆！ 　　可不，这里有肯尼亚、哥伦比亚和苏门答腊的咖啡，就是没有那些沾了些小市 民气的“软饮料”。 　　大热的天，冰咖啡清心提神，怎么这里就是不上客人呢？我们注意到门口来来 往往的路人不少，大部份人对“星巴克”的招牌熟视无睹。也有一些人向里面驻足 张望，推门闻到咖啡香味就像自知走错了路一般，扭头就走，这些人看装束多是外 地来旅游的。只有一位东北口音的汉子，拿着一个套着塑料丝带的玻璃瓶，进来打 了一杯咖啡说是要边走边喝。也有那些见过世面的本地人，他们进得门来，虽然发 现不对路子，但绝不肯丢面子原路退出，而是大摇大摆地穿过咖啡馆从另一个门走 进中友百货，抄个近道。佩服，佩服。 　　不经意间，外面进来一位矮矮胖胖、身着名牌衬衫和牛仔裤、脚蹬白球鞋的中 年男子，我太太以衣冠取人认定是南方来的乡镇企业家。不料，这“乡镇企业家” 开口不俗：“服务生，服务生！有三个人的啦！”听口音和口气，这汉子八成是台 商。果然，等了没几分钟，两位模特身材、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夹着最新款式的坤 包就飘然而至。这俩姑娘体体面面、大大方方显然是咱北京人，和台商在一起一点 儿不跌份。只见她俩一个唱白脸，另一个唱红脸，直哄得那台胞唯唯诺诺，好像有 多少钱都可以奉献出来。 　　正看得有趣，这时呼啦啦进来五、六个身着过膝短裤、“我登上了长城”Ｔ恤 衫的半大小子，个个腰间挂着钱袋，背负行囊。服务员们见来了生意，连忙热情招 呼。却发现这些大孩子说一口夹生汉语，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也长得跟炎黄子孙似 的。看来这是一群到国内来过暑假的ＡＢＣ（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ＢＯＲＮ　ＣＨ ＩＮＥＳＥ，美国出生的中国人）吧。 　　这些“新新人类”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台胞一左一右携两个姑娘也 走了。刚刚热闹了一阵的咖啡馆又沉静下来。只有那拐角韩国人有打不完的电话， 那一小杯咖啡也好像还没有抿完。大概是看店里事情不多，两个闲不住的男服务员 背起一只绿色的保温桶，带着一迭纸杯，到中友百货店里面请顾客免费品尝咖啡， 说是“星巴克冰咖啡令你心‘冻’”。我和我太太则一致认为喝星巴克咖啡过瘾、 看星巴克咖啡馆众生相有趣，北京真好！ Paul_young@hotmail.com ※※※※※※※※※※※※※※※※※※※※※※※※※※※※※※※※※※※ 【枫华论坛】 　　　　　　　　　　美国“一个中国政策”的内涵 　　　　　　　　　　　　－李　山－ 　　美国政府一再公开申明的“一个中国政策”，乃至克林顿总统所承诺的“三不 ”，得到中国政府和许多期望中国统一的人们的正面评价。但令人不解的是：在美 国政府一再宣称坚持“一个中国政策”的同时，又大量地向台湾出售武器，向台湾 做出安全承诺，乃至暗示台湾受到武力威胁时，美国不会袖手旁观，这些显然起了 鼓励李登辉和其他台独势力分裂中国、破坏“一个中国”的作用。困惑的人们只好 把这个现象归结为美国对华政策的“两面性”。然而，稍加深入研究，我们就会知 道，美国作为世界霸盟，是个具有远景战略的国家，它的对华外交政策，特别是其 东亚－太平洋战略，是在重大的地缘较量和长期的霸权争夺中形成的，绝不会稀里 糊涂地搞不清自己的攸关利益。倒是一些稀里糊涂的中国人自己，没有搞清美国“ 一个中国政策”的内涵。 　　首先应该指出的是，美国政府在台湾问题上所公开宣布的“一个中国政策”， 表面上对华友好、维护中国统一的态度，实际上则是典型的美国式的干涉别国内政 的模式。还是让我们来看美国政府自己的表述吧。美国总统克林顿在最近一次记者 会上，再次重申了所谓美国对台湾政策的“三大支柱”，即：一、承认只有一个中 国；二、反对海峡两岸以武力解决问题；三、两岸对话。当然，克林顿在重复了以 上“三大支柱”或“三个基本点”之外，没有忘记强调它们还有“一个中心”，那 就是“美国将信守在《与台湾关系法》中所作的承诺”。 　　且看这“三大支柱”，它们的确都非常动听，深得自伍德罗·威尔逊以来美国 “开明”帝国主义的真蕴：那就是以最道德、最善良的词藻，来掩盖其最彻底、最 任意的干涉。这三条本身，就是对中国主权，乃至一般国家主权概念的公然践踏： 既然承认只有一个中国，那么有何理由对一个国家的主权、领土完整和内部事务说 三道四？既然只有一个中国，美国又有何资格，来规定解决两岸问题的方式？这种 先承认你名义上的主权、再规定我有权侵犯你主权下的一切、有权干涉你的一举一 动的作法，就是战后“美利坚帝国征服下的和平”（ＰＡＸ　ＡＭＥＲＩＣＡＮＡ ）统治世界的首要原则，今年北约在侵南战争、武装占领科索沃的同时，又故作姿 态承认南联盟对科索沃的领土主权，算是把这个干涉原则表现得淋漓尽致。 　　其次，“三大支柱”也有其针对海峡两岸特有的政治、军事情势的一面，这就 和美国在东亚的地缘大战略和在台湾海峡的“模糊战术”有密切关系。 　　美国在东亚的所谓地缘大战略，是在二战结束后的数年之内形成的，至今并无 废弃，反而在加强。其中的一个关键内容，就是美国在东亚－西太平洋地区的“前 突性军事部署”，以及美国所划定的“东亚地缘政治分界”，这就是包括日本、南 朝鲜、台湾岛、菲律宾等在内的“东亚大陆东岸沿岸岛屿”的战略防线，在此防线 内，美军具有明确的安全承诺。划定这一战略防线的设想，在杜鲁门１９４９年１ ２月秘密采纳的《国家安全委员会４８号报告》中就已提出，由艾奇逊、肯南等冷 战鼻祖加以具体化和实施。假如说，在朝鲜战争爆发之前，朝鲜半岛、台湾岛是否 包括在此防线之内，曾有一些模糊，在朝鲜战争爆发、美军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 之后，这条防线就变得十分清晰，而且被“硬化”起来。 　　因此，从地缘政治意义上看，是战后美国的帝国势力范围的战略防线，把台湾 和中国大陆长期地分割开来。在１９７９年中美建交之后，美帝东亚战略的本质并 没有被触及，只是它“保卫台湾”的方式发生了改变，这就是“三大支柱”和“模 糊战术”出台的背景。为了理解“三大支柱”和“模糊战术”，我们必须先来分析 美国在这里的根本性战略目标和限制它的主要因素。首先，美国必须继续维持原有 的东亚战略防线，包括使用军事手段，从而就必须保持它对台湾的“安全承诺”， 即：在假想敌（即中国大陆）试图在台湾海峡打破这条防线时，美国必须以武力干 涉介入，这有关到美国霸权在全世界的威信，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其实，这一点 ，已经在美国国会１９７９年通过的《台湾关系法》中明确无误地表达了。克林顿 在最近的记者会上还特地提起１９９６年美国向台海派遣航空母舰，暗示美国坚守 “保卫台湾安全”的承诺。当然，这种中美军事冲突的假设场景，对美国的代价是 巨大的，也是它试图竭力避免的，因此才会提出“三大支柱”和“模糊战术”，为 的是保持两岸分裂的“和平”现状、同时扮演两岸和平的调停人和教父的角色，从 而在现阶段避免出现台湾被大陆收复、美国必须军事介入的局面。必须理解美国违 背其东亚战略防线的承诺的致命后果，和美国被迫卷入台海军事冲突的巨大代价之 间的深刻矛盾，才能够充份认识美国对华政策的“一个中心（美国信守《与台湾关 系法》的承诺）、三个基本点（“一个中国”、反对武力解决问题、两岸对话）” 的实质内涵。 　　可以预见，随着美国“加深、持续两岸分裂状态”的战略的不断得手，“三大 支柱”和“模糊战术”也有可能发生变化。据《洛杉矶时报》报导，在过去三年里 ，克林顿政府秘密加强与台湾的军事合作，授权国防部与台湾武装部队进行战略对 话，除了继续出售军备和分享情报外，增加台湾军事人员访美，就“东亚军事战略 以及台湾反制入侵的能力”交流意见。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公布，近两年 ，台湾的军备采购急剧上升，１９９７年达到５２．１１亿美元，１９９８年达到 ４６．５６亿美元，从１９９４年到１９９８年的军火进口总额为世界第一，达１ ３３．１１亿美元。 　　　　当然，还有众所周知的美国在台湾部署“战区导弹防御体系”计划。随着 美国武装台湾的逐渐公开化，随着中国外交政策的失误和软弱程度的增加，美国有 可能在不远的未来，更加公开地推行“由台湾分担更多的台海安全防务”政策（类 似于“由日本份担更多的东亚防务”），以减少爆发军事冲突时，美国的卷入代价 ，因而也就可以放弃“一个中国”、“维护台海和平”的假面具，公开地推动分裂 中国的目标。 　　这里可以看出，美国在表达其对华政策时的语言操纵技巧也是很高明的。美国 宣称要“维护台湾海峡和平”，实际上是要维持国共内战延续至今的分裂状态，另 一方面却要求中国大陆“放弃使用武力解决台湾问题”。问题是：战争状态从来没 有结束（分裂分治是战争的特殊状态），台湾海峡的真正和平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美国既宣称坚持“一个中国政策”，又坚持“两岸问题必须和平解决”，这样既扮 演了中国统一的支持者，又扮演了台湾海峡的和平护神，实际上巧妙地欺骗了海峡 两岸的中国人。美国要求中国大陆“放弃使用武力解决两岸问题”，而中国大陆政 府竟然不加思索地钻进这个语言的圈套和陷阱，按照同样的句式宣称：“解决台湾 问题不放弃使用武力”。这样一来，在媒体形像中，美国成了和平天使，大陆政府 成了战争恶棍。一个国家的政府为了维护民族的和平、统一和幸福，被授权在其领 土上使用暴力和非暴力的手段，这是不言而喻、无需做出任何承诺的。所谓“中国 不放弃动武”的画蛇添足的声明，是在美国的诱骗下做出的。二十年来，美国一直 在吃“和平天使”形像优势的老本，而大陆中国政府的在吃“不放弃动武”的形像 劣势的亏。正确的承诺应该是：美国无权对一个中国内部的事务说三道四；中国人 的统一努力，出发点就在于争取更持久、更全面的和平与和解，中国一日不统一， 海峡两岸就一日没有和平，中国人将通过一切手段争取早日结束海峡两岸的战争状 态，实现海峡两岸的永久和平。 ～～～～～～～～～～～～～～～～～～～～～～～～～～～～～～～～～～～ 【枫华论坛】 　　　　　　　妥协并不意味着软弱，但决不能出于软弱－－与韵谷兄商榷 　　　　　　　　　　　　　－黄光锐－ 　　最近一直没有和《枫华园》的网友切磋。昨天看到韵谷兄“以妥协求统一”一 文，剖析了欧洲数十年来的历史，总结了其中的经验教训，本人从中受教颇深。韵 谷兄强调妥协的重要，确实是指出了国人普遍存在之一短。不过本人以为，妥协并 不意味着怯懦，并不意味着投降，但决不能出于软弱，尤其不能被理解成出于软弱 。否则的话，不但不能化解兵灾，反而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被誉为超级外交家的基辛格非常善于妥协，曾经多次在谈判桌上化解看来已经 无法挽回的僵局。基辛格在上海公报中以“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 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份”的措辞巧妙的绕过重重障碍，使尼克松的中国 之行得以圆满成功，就堪称外交史上妥协的杰作。 　　但是，在基辛格执掌美国外交的整整八年里，他始终遵循一条基本的原则：决 不在压力之下让步和妥协。在针锋相对的时刻，基辛格一向是不折不扣的鹰派。 　　１９７２年４月，北越发动春节大攻势。国务卿罗杰斯和国防部长莱尔德倾向 于走妥协路线，以保证尼克松访苏成功和大选连任。基辛格却极力主战，要求动用 一切可以投入的军事力量全力反击，即使美苏首脑会晤告吹也在所不惜。５月８日 ，尼克松下达了对北越进行大规模轰炸和海上布雷的命令。数月之内。美国连续发 动了“后卫１”和“后卫２”空中战役，并在北越各大港口布雷１１０００余枚。 圣诞节期间，轰炸达到高峰。太平洋战区所属２９８架Ｂ－５２重轰炸机全部出动 ，日投弹量高达几万吨。其结果是尼克松毕生最辉煌的时刻：１９７３年１月，北 越在巴黎的谈判桌上接受了美国的全部条件；在苏联船只和大使馆都在越南被炸的 情况下，苏联仍然在１９７２年５月和美国签署了限制战略核武器条约；再加上１ ９７２年２月打开中国的大门，尼克松和基辛格一举奠定了自己的历史地位。 　　１９７３年１０月，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面对苏联单方面向中东派遣军队的 威胁，基辛格再次扮演了鹰派角色。１９７３年１０月２４日，全球美军进入高度 戒备状态，大批重轰炸机被调回美国本土装上核弹，以三艘航空母舰为首的美国舰 队开进东地中海。在美国强大的军事压力之下，苏联撤回了单方面行动的最后通谍 。 　　有的时候，基辛格的强硬甚至到了蛮横的地步。１９７０年，反美的阿连德在 智利当选总统，开始执行把美国在智利的企业收归国有和向苏联、古巴靠拢的政策 。基辛格的回答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因为一个国家的人民不负责任，我们就应 当对他们听之任之。”１９７３年９月，智利爆发了军事政变。 　　基辛格自己曾经解释过其中的原因：如果在压力之下妥协，就会被理解成软弱 ，理解成施加压力可以奏效。因此这种妥协退让只会导致更多的压力，最后甚至会 使形势失控，导致非常困难以至于危险的局面。基辛格的态度是明确的：妥协是可 以的，但是决不能出于软弱，尤其不能被理解成出于软弱。即便是后退也必须是有 力的。如果别人要逼着你后退，那你就决不能后退一步，如果可能，还要往前走才 行。 　　克林顿总统的对华政策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克林顿的对华政策是以妥协为核 心的。１９９３年把人权和最惠国待遇挂钩的行政命令是和国会妥协；１９９４年 把人权和最惠国待遇脱钩是和商业界妥协；１９９５年允许李登辉访美是再次和国 会妥协；１９９６年起他开始和任何能在中美关系当中扮演角色的人妥协；而１９ ９７年来主要是和中国妥协。妥协的结果是克林顿逐步丧失了对美国对华政策的控 制。自从克林顿在中国和美国企业界的两面夹击之下把人权和最惠国待遇脱钩之后 ，他在对华政策上就开始承受越来越大而且没完没了的压力。既然克林顿可以在商 业界的压力下让步，那他就完全可能会在国会、舆论、游说等等压力下让步；既然 克林顿已经有过在压力下妥协的历史，那么如果他不肯让步，得到的反应就必然是 更大的压力而不是撤回压力。克林顿妥协来妥协去的结果是把对华政策搞得一片混 乱，而且谁都对他不满，好几次闹到局面几乎失控的地步。 　　那么是不是说妥协就是不行？不是！妥协是非常有用的。在很多时候，妥协比 撕破脸皮打架要好得多；在有些时候，妥协甚至是唯一的选择。但是需要记住的是 ，妥协的风险一点也不比对抗小。如果处理的不好，妥协的结果很可能是灾难性的 。 　　妥协是一门艺术。其基础不是什么相互之间的善意和好感，而是共同的利益、 精确的计算和明智的决择。同时，妥协是地地道道的公事公办（ＢＵＳＩＮＥＳＳ 　ＤＥＣＩＳＩＯＮ）。既然是妥协，双方就是对手。台上握手言欢的同时，不要 忘了带上你的枪，并且上足子弹。今天的妥协，并不意味着明天就不会开战。 　　同样是扮演过鹰派的基辛格，就曾经在中国上海，苏联莫斯科，埃及开罗完成 过一系列重大妥协。但是在这些妥协当中，基辛格无一例外是以强者的身份出现的 。 　　在酝酿埃及和以色列在西奈半岛脱离接触的妥协时，埃及总统萨达特和作为美 国国务卿的基辛格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萨达特：运河西岸那个缺口的情况，你想必是知道的。 　　基辛格：五角大楼给了我卫星照片。在缺口里以色列部署了４００辆坦克。在 缺口周围你有８００辆坦克，此外你平均每辆坦克还有一枚半反坦克导弹。再加上 预备队，你有能力摧毁缺口里的以色列人。 　　萨达特：如果我用军事力量对付这个缺口，美国会作什么反应？ 　　基辛格：五角大楼会用全部力量来打击你。这就是美国的态度。不过我这里有 一个问题，你是否一定要用军事力量对付这个缺口？ 　　萨达特：当然不是。我是一个热爱和平的人。我多次警告过你们，但是你们没 有认真对待。否则我们可以避免７３年的战争。 　　基辛格：总统先生，我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由美国出面，让埃及和以色列 军队在西奈划定停火线，脱离接触。……至于停火线的划定，由美国来调停。 　　萨达特、基辛格和以色列总理梅厄夫人达成的妥协是建立在相互威胁的基础之 上的。梅厄夫人知道如果不达成妥协，他们在西岸的４００辆坦克就撤不回来，以 色列也无法摆脱两面受敌的处境；萨达特知道如果不达成妥协，他在西奈的第三军 就进退两难，而且无法既收复西岸又不受美国的打击；至于基辛格，他当然不愿意 在水门事件的当口看到中东再打起来。因此随着停火线的划定，让以色列自动撤离 西岸的缺口，埃及恢复对第三军的供应，也就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妥协了。妥协之 所以成为可能，是因为各方彼此之间没有给对方任何其他的选择。 　　说了这么多，言归正传。韵谷兄认为对台动武是下策，我是赞成的。但是韵谷 兄提出的以妥协求统一，在我看来却是连下策都不如。用妥协退让去“征服台湾人 民的心”，其结果很可能是和韵谷兄期望的恰恰相反，是“独派在台湾扬眉吐气， 理直气壮，统派没了口实，失去民心”。其结果是战争爆发的更快。 　　妥协的基础不是什么互表善意，而是因为双方存在共同利益，或者说双方的要 求存在“交集”。辜振甫在汪辜会谈都把“两个中国”提出来了，李登辉明确的表 态两岸是国对国，这个妥协还怎么做？海峡两岸，一边是要统一，一边是要分裂分 治。双方的主张根本没有交集，妥协无异于缘木求鱼。在李登辉已经走到台独边缘 的情况之下，妥协退让甚至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如果大陆的妥协被视为软弱可 欺，李登辉很可能会乾脆宣布台独。到了那步田地，岂不是除了开战没有别的选择 ？ 　　我们需要的不是台湾“对大陆的统一诚意心怀感激”，而是让台湾知道除此之 外没有别的选择。如今李登辉要的不是和大陆妥协，而是对抗。既然如此，在外交 上除了斩尽杀绝没有别的选择，在军事上必须做好打的准备。当然，动作上既不能 太硬，也不能太软，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导致局面失控。贸然动武当然是下策，但是 用软弱的妥协去对付台独的全力进攻，到头来却会弄得不得不打，岂不可笑？ 　　中国作为一个大国，最需要的不是理解、同情和好感，而是尊敬！妥协并不意 味着软弱，但决不能出于软弱。 １９９９年８月２１日于美国加州 ～～～～～～～～～～～～～～～～～～～～～～～～～～～～～～～～～～～ 【枫华论坛】 　　　　　　　　　　　　　　李敖当总统 　　　　　　　　　　　　　　－奕　豹－ 　　人没有机会，实为憾事。 　　志士能人难酬壮志，与人与社会与历史，乃为一大损失。 　　海峡这边有个当过水电部副部长的李锐，空负了满腔热忱满腹经纶，四十正当 年便成了右派，等从秦城出来，二十年过去了。不然的话，据说可以与周恩来比美 。 　　海峡那边的李敖要比李锐潇洒的多，在我印象里总是一副“小李飞刀，千刀万 里追”的模样。最近读了“李敖回忆录”，在他１９９７年作的自序中，他写道： “古人讲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我）崛起于乱世，因无机会，台湾又 小，故乏事功足述，但在立德立言上，却自喜成就非凡。不过活到六十二岁，虽人 老心不老，毕竟宝刀渐老；虽无可无不可，但毕竟力难从心，尴尬之情，不可掩也 。” 　　读来令人不胜感叹。 　　关于李敖，我同意何飞鹏的远观：“一个当代具有特异功能的人，博览群籍， 巨笔如橼，指责当道，不惜坐牢；挑战禁忌，不肖媚俗；朋友多，敌人多，女朋友 更多。……一生充满了曲折变化、高潮起伏、快意恩仇的故事。” 　　关于李敖，我更同意何飞鹏的论断：“如果台湾社会没有李敖，政治言论是不 是充斥谎言与教条？如果没有李敖，四九年之后的台湾产生引领风骚的大师级人物 的期待，是否就此绝望了呢？如果没有李敖，台湾大众对司法系的痛恨和怨气，将 完全找不到抒解。如果没有李敖，台湾无耻的政客们，是不是更为所欲为呢？如果 没有李敖，台湾社会肯定无趣很多，李敖已是台湾社会重要的一部份！” 　　我常为李敖的的情怀所动－－“不止台湾出了个李敖，而是中国出了个李敖。 李敖是真正大陆型的知识分子，虽然我象拿破仑一样在厄尔巴岛上、在圣赫勒拿岛 上，但我总归是大陆型的人。也许多年以后，我会魂归昆仑之西。……我真正的大 陆故乡其实在昆仑之东，但昆仑之西是大陆的根、大陆的动脉，虽然那个根那个动 脉，已是一片浩翰、荒凉与死寂。我最佩服唐三藏西天取经，他偷渡出关，直奔昆 仑之西，面对一片浩翰、荒凉与死寂，在这种气氛里孤军奋斗，真是中国的第一豪 杰。生错了时代、弄错了地方，使我这西天取经的人物，沦落成东海布道，而且布 得天怒人怨。但是我还是中国第一豪杰，我一点也不怀忧丧志。” 　　象这样的人物，我真希望历史能给他一个“三不朽”的机会－－立德、立言并 且立功。 　　天似有情。 　　１８日台湾特稿“政坛地震，李敖拔剑入江湖”报导了新党推李敖为总统候选 人参加台湾的新世纪总统大选。 　　新党召集人李庆华说了新党的理由： 　　１）学识渊博，有宏观视野，口才好，具战斗力。 　　２）对台湾民主化有重大贡献，甚至为此坐牢多年。 　　３）长期以来揭发弊案，为弱势团体小市民代言。 　　４）反黑金，反台独，坚持社会正义。 　　５）是新党的支持者。 　　选民们有了与读李敖“千秋评论”丛书、看李敖“笑傲江湖”节目时所截然不 同的期待。因为“对其他四位参选者来说，李敖的参选无疑是一场灾难，没人算的 准李敖那挺扣下扳机就无法停火的机关枪，什么时候会瞄准自己，瞄准什么部位？ ” 　　台湾人很幸运。 　　因为在这次总统大选中，无论谁当选，李敖都能把这家伙的社会承诺提高到类 比耶稣的地位、把当总统所寄翼的好处降低到频临破产的水平。李敖有这个本事， 他不仅仅是挺机关枪，他还是个剥裤子的老手。从国父、总裁，到经国先生到李总 统登辉，没有一个不被剥得精赤条条并高举双手。 　　台湾人有眼福。 　　民主好是好，但在民主社会想过过参选的瘾，银行账本上就得有六七个甚至是 八个零的突破。而李敖有可能再破一项“吉斯尼”世界纪录，因为他的竞选经费是 一毛不拔（花），用他的话是，不用新党一毛钱，也不花自己一毛钱。在竞选方法 学上，李敖准备用发达的现代媒体把政客们用惯的“标语，旗帜，扫街，作揖拜票 ……”的那套打它个稀哩哗啦。这是不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革命？这是出了钱也难看 得到的好戏。 　　“用第一流思想家来为大家洗脑，为全民指引正确的民主方向”，李敖志在必 得，“搅局”是搅定了。 　　朋友戏话，李敖“搅局”有如在拍卖行中为物主抬举售价。这当然是“善”霸 义举－－不能让这些家伙轻轻松松地当上总统，得在他们头上套上锁链，不得不老 老实实地为老百姓干活。但是如果总统的“售价”被李敖抬得过高，这四个家伙划 算着当这总统实在没什么功利油水，一起来造个越位战术：我们不当了，您来吧。 　　李太白当皇上，鲁迅当总统，巴金当军委主席，能行吗？ 　　戏话戏说，如果李敖真的当上了总统，他的建树怕是他所有前任所不能望其项 背的。 　　李敖不是一般的文人，他的口才胜似他的文才，这两才相加相乘，在新闻发布 会或记者招待会下不了台的，该轮到了发问的无冕之王。 　　李敖不是一般的文人，不象大多文人，生活不能自理全靠他人照料。李敖事无 巨细，亲手整理的井井有条，去看看他的资料、书库和厨房，其管理能力一斑可见 全豹。 　　李敖不是一般的文人，不象大多文人感情冲动意气用事。李敖有相当的可与专 业人员譬美的法律知识，他骂遍天下名人，却安然无恙，他打的官司难以指数，赢 的官司数以亿元。相比之下，耶鲁法学院毕业的美国总统克林顿赔钱丢人输官司， 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敖不是一般的文人，不象有些文人自鸣清高，不食人间烟火，或追求书写得 吐血而死的那种境界。李敖有他关于经济管理的理念和实践，他有名言： 　　“我虽然为了真理，勇往直前，但也绝非暴虎冯河式的血气之勇，而是谋而后 动的、先立于不败之地的。有勇气、不怕孤立，都得有它的支撑力量，其中最重要 的就是经济基础。在这方面，我是精明的‘个体户’、‘单干户’，我讨厌穷酸潦 倒。佛兰克林说口袋空的人腰挺不直，我能挺直腰杆，与我薄有财富，可以不求人 、不看老板脸色、不怕被封锁有绝对关系。……每见有些穷光蛋奢谈抱负，我就鄙 视他们。这种人，连一己生计都弄不好，又何能独往独来做独立的人呢？一个人行 有余力，才有资格做志士仁人，否则只是满身烟味、满嘴酒气的吹牛Ｘ的家伙而已 。” 　　李敖不是一般的文人，不象有的文人见利忘义骨头轻得很。他的实践与他的抱 负相映生辉－－“总想用一己之力，追回那浪漫的、仗义的、狂飙的、快行已意的 古典美德和古典世界……。”他在军事戒严的一片萧杀之中，为落难朋友慷慨解囊 仗义执言，无异于侠客骑士。 　　李敖不是一般的文人，他曾是军人曾为阿兵哥们所尊重的预官。“……军队的 生活更凝固了我的思想和悍气。因为不是国民党员，我在野战部队中吃过一般预备 军官不太容易吃到的苦，可是我很坚强。一年半从戎投笔的生涯在我的生命里掺进 了新的酵素，它使我在突然间远离了学院、远离了书卷、远离了跟民间脱节的一群 。在军队生活里，我接触到中国民间质朴纯真的一面……。” 　　李敖不是文人，用文人来定义李敖是一种分类学上的错误。 　　他是作家教授演说家，他是律师军人会计师。４４年之前在台大，李敖的老师 扬言不让李敖国文及格，他的老师的老师说话了，“李敖的国文不及格，谁的国文 及格呀？”同样，如果今天李敖不够格当总统，那么谁能够格呢？ 　　“一个正确的人活在一个错误的地方”，李敖说他的人生未尝不是一场悲剧， 但他尽量把它演成喜剧。５０年来，在台岛历经三朝的沧桑，６４岁的李敖登上了 竞选总统的舞台，我希望他能成功，希望这能成为他多姿多色一生中的又一华彩篇 章。 　　ＴＡＫＥ　ＣＡＲＥ，李诽谤第一，李总统第二。 １９９９／８／２４ yibao_h@yahoo.com ※※※※※※※※※※※※※※※※※※※※※※※※※※※※※※※※※※※ 【红叶集】 　　　　　　　　　　　天上人间 　　　　　　　　　　　－晓　涵－ 　　朋友来ＥＭＡＩＬ，谈到最近克林顿给本特森（ＬＬＯＹＤ　ＢＥＮＴＳＯＮ ）颁发勋章，本特森是克林顿第一任期的财政部长，而现已是离不开轮椅的垂暮之 人。朋友接着感慨，克林顿在美国政坛的升起，正是他初初来美之际，一晃这么多 年，在成长路上听到的辉煌或辉煌过的人，越来越多地迈向死亡，深深的失落，夹 杂着对死亡的恐惧。 　　对于死亡，一直没有太多的惧怕。虽然没有归依任何宗教，冥冥之中，总感觉 有天堂的存在。一个人离开了这个世界，迈向另一个更大，更美好，更和平的地方 ，仍旧可以在天上，关切着生前关切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呢？可是，一直很害怕自 己心爱的人离开。很小的时候，可能只有十岁左右，曾经每晚躺在被窝里无声地哭 泣，害怕有一天父母会离开自己而去。照理我有一个很幸福的童年，那么小小的年 纪，就用心感受着生离死别，现在回头想，仍是觉得很奇怪。 　　年岁一天一天增长，真正地经历了天人永别，人也慢慢地磨炼得可以接受很多 事，也不再有十来岁年纪那种无涯的痛苦绝望；只是心底的失落，却是一分没有减 少。记得看过一篇文字，一个学者参加相知几十年的朋友的葬礼，应朋友之女之邀 在葬礼上讲话。开车前往的一路上，他怎么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到了开口之际， 想起的竟是几天前自己闹的一个笑话：一位友人在家作客，主人发现客人在擦洗浴 缸，赶紧说：“不必麻烦，浴缸不用清洗。”客人答：“噢，有必要的，因为我需 要洗个澡。”话音未落，宾主相视失笑。学者讲完这个笑话，发现台下的人面面相 觑。学者一阵汗颜，由此更加想念逝去的朋友：如果朋友在，他是能品味分享的。 人间最大的不幸，可能就是每每发现生活的美好，或者不美好，看到生活的一星闪 光，或者一丝平庸，想和同样能够欣赏领略的人分享而不能够。那时的孤独，才真 是无边无垠。 　　幸好还有天堂。几天前，电视里播放简爱（ＪＡＮＥ　ＥＹＲＥ），和小时候 看的版本不同。因为钢琴（ＴＨＥ　ＰＩＡＮＯ）一片而拿了奥斯卡奖的澳大利亚 小妹妹饰演童年的简。简在慈善寄宿学校的好友海伦临终前对简说：“我要走了， 到一个更好的世界去。有那么一天，你也会来，只要你一直好好的。我们会在那儿 再相见。” 　　夏夜，朗星皓月，含泪对天上人间不能相见的亲人们说：我们会再见面的。 一九九九年八月十六日，于北维州 ～～～～～～～～～～～～～～～～～～～～～～～～～～～～～～～～～～～ 【红叶集】 　　　　　　　　　　　　　养　鱼 　　　　　　　　　　　　－肖　杨－ 　　我们很多人在国内养过金鱼。很简单，放一缸水，每天放点儿食，水脏了换换 ，如此而已，最多是养不好。 　　可在美国就不同了。以前总听朋友们抱怨在美国鱼很难养，动不动就死掉，心 里纳闷，也没在意。前不久我也想养几条金鱼调剂一下生活。这下领教了美国的养 鱼，先进得可怕！ 　　在一家超级市场的观赏鱼专柜，我买了两条最便宜的中国金鱼。红红的颜色， 一寸多长的身子，分杈的大尾巴，虽然没有鼓鼓的大眼泡，到也憨态可掬。它们１ ．２９美元一条。其它的热带鱼我在国内都见过，很普通，可价格却在２．９　９ 美元到１２．９９美元一条！而且很小。有人买吗？当然！美国养热带鱼的人很多 。不过那些鱼还得要更多的养鱼设备，加热器、充氧器等等。咱就来点简单的吧。 另外，我又买了十条一寸长的小红鲤鱼，十美分一条，美国人钓鱼常用这种小鱼做 鱼饵。我只需要些活泼可爱的小生命在水里游，并不在意它们是否名贵，何况我也 没那么多的钱买好鱼。我还买了瓶鱼食。最便宜的也近两美元，且只有二十克。 　　店员把我要的鱼分别从巨大的鱼缸中捞出，倒入一个装有清水的塑料口袋封好 。他郑重其事地告诉我，如果我的鱼缸里用的是自来水，我还需买几种化学药剂， 根据要求放入水中；鱼拿回去后，要设法让鱼逐渐适应新的环境。我心中好笑：请 别推销那些对鱼毫无作用的化学药剂，它们只能对鱼的主人起些安慰作用。我知道 该怎么养鱼。 　　我兴冲冲地拿着鱼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们倒入鱼缸。这鱼缸里的水已放了 一天一夜。小时候养鱼常这么做，为的是让水温接近室温，自来水不能太凉。我的 鱼进入鱼缸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上下翻腾，急速游动。开始我认为，这是鱼对新家的 一种好奇，可后来发现不对劲！鱼折腾得越来越凶，一条条从水底直冲水面，头都 跃出来。而后又猛扎水底！再不然就猛撞鱼缸。它们这是要逃出去！它们在垂死挣 扎！难道鱼缸用之前没洗乾净，水中溶进了有毒物质？这水会不会缺氧？或有什么 其它的问题？我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些可怜的小家伙，直到它们一条条抖动着身体痛 苦地死去，最终“全军覆没”！前后不到一小时。看到小鱼们或是躺在缸底，或是 浮在水面，一个个张大嘴一动不动，真是目瞪口呆！ 　　我只好去商店问个究竟。专门负责卖鱼的店员又是那个小伙子，他一听，“我 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让你买点儿化学药剂，你偏不！这儿的自来水有问 题！”有什么问题？“水中有氯！自来水厂用氯杀死水中的微生物以保证饮用者的 健康。这氯对人没影响，可会杀死这些小鱼！”“为了避免这一‘悲剧’，”他解 释道，“我们在养鱼的水中放了化学药剂，中和水中的氯。你要是还想养鱼，必须 买一些！” 　　啊，原来如此。可我在国内养金鱼怎么没那么多事？难道中国的鱼就皮实？既 然人家说了得用化学药剂，看来还是得买。“多少钱？”我问。 　　“３．１９美元一瓶。使用说明在瓶子上。这是最便宜的一种！”同时店员又 强调，由于我不懂这回事，可以把死鱼拿回来换鱼，不要钱！可我早把死鱼扔了。 　　我买了这种化学药剂，又买了两个一毛一条的小红鱼。得学乖点儿，先实验一 下。我先在鱼缸中按说明书的规定的比例放入化学药剂，再放入作为实验品的小鱼 。它们在水中的反应安静了许多，但过了一天还是死了！ 　　再去商店“兴师问罪”时，还是那个小伙子。“真对不起！”他又解释。“　 我忘了告诉你，本地的水硷性很大，同样让鱼受不了！我们在鱼缸里还用另一种化 学药剂中和水中的硷性。” 　　“多少钱？”我真是无可奈何。 　　“２．４９美元一瓶是最便宜的！”小伙子微笑着把从货架上找出这种药。我 不得不买，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为了养好鱼，我还是该到专门的观赏鱼商店。那儿的人或许能告诉我更多的东 西。果然，那儿真使我打开眼界。光中国金鱼就有许多种。正宗的龙井、戴帽等等 都是从中国进口的。不过价格不敢问津。一条两寸多长的龙井要１４．９　９美元 ，再大一点儿的要几十美元！热带鱼品种更多，最贵的卖到两百多美元。热情的店 员建议，我还是要来一个充氧器。“不贵！最便宜的一种才７．９９美元！”为了 我的成功率，这钱我又掏了！ 　　我又买了二十条一毛一条的小红鲤鱼和一大罐子特制的水。“你必须要买这种 水！”商店的人告诉我。“里边有好几种化学药剂，对鱼的成活十分关键！” 　　这回我的养鱼事业似乎有了成功的希望，小鱼在鱼缸中的存活时间按天计算　 ！然而一个星期后，我又发现问题！鱼身上都出现了白癍，这是长了霉菌！从商店 买来专门治霉菌的药是３．１９美元一瓶。店员告诉我，他们的鱼缸里都用这种药 。也就是说，我养的小鱼长霉菌是必然的！药撒下去，水都变得微蓝。我盼着这些 蓝色的物质杀死霉菌。然而小鱼照常死去！这回商店的人告诉我，“前一种化学药 剂主要是预防鱼得霉菌病的！鱼真要是得了病，还得用更历害的药，４．９９美元 一瓶！” 　　这种药剂撒下去，水又变成了微黄的颜色！水里已溶进了大量的化学物质，没 准人都能被药死！我又买了几条小金鱼，它们在这“药汤”里倒显得很自在！总算 养住了！可我花了太多的钱！ 　　难道这些卖鱼的都是奸商？他们存心让顾客多花钱？未必！商人们的目的是赚 钱，并非希望顾客养鱼的成本极高。养鱼成本高商人就赚钱似乎不太符合逻辑。花 钱太多，人们就不会养鱼，没那消费水平。养鱼方法如此之“现代”，恐怕也是不 得已。 　　想来原因是这样：金鱼和热带鱼首先要由转卖观赏鱼的公司从中国和世界其它 地区进口。这些公司当然不希望鱼在转运过程中死掉。为了使鱼有活力，水中必须 有充氧和水循环装置，使鱼在狭小的容器中能生存。水中还要放各种化学药剂防止 鱼得病。每天还要喂高质量的鱼食。卖观赏鱼的商店从转运公司买鱼，养鱼的条件 也得如法炮制，最终，养鱼的个人要想鱼养得活，也同样要有上述手段。这使得原 来极皮实的小金鱼“弱不禁水”！ ※※※※※※※※※※※※※※※※※※※※※※※※※※※※※※※※※※※ 【百草园】 　　　　　　　　　　女儿的男朋友（外一篇） 　　　　　　　　　　　　－墨　雨－ 　　“男朋友”这词好像大了一点，因为女儿才两岁。两岁的孩子还不会交朋友， 可她却有几个男孩朋友。 　　女儿开始上幼儿园的时候还不到一岁，在最小的班里。每次去接她只是看到众 ｂａｂｙ各玩各的，一看有家长来了就尽力排除障碍往门口爬。一岁半以后应该换 到大一级的班里。女儿的应变能力差，哭个不亦乐乎，所以迟迟没换成，只是让她 每周有两个半天到那大班去体会。与她同龄的小朋友似乎都没问题，全走了，只留 她一个大丫头与众ｂａｂｙ在一起。 　　有一次去送她，碰上她原来班上的一个胖胖大大的比她小两个月的男孩也正由 父亲送到大班去。那男孩一看到她，就手舞足蹈嗨嗨呵呵地叫。他爸说：怎么，Ｊ ＯＨＮＮＹ，那是你女朋友？我心里笑：这儿的大人就是爱教孩子这些。一岁半的 孩子懂什么，肯定是他看到女儿觉得熟才这样的。可事情好像也没那么简单，以后 每次见到，他必是哟哟呵呵，女儿倒没什么反应。我挺赞同女儿，觉得那小子配不 上咱，他爸个儿太矮了，他以后也高不了。 　　等女儿终于换到了大班，事情还有了进一步的发展。ＪＯＨＮＮＹ基本每天都 比我们到的早。我们一去，不管他是正在玩还是已坐到桌前准备吃早点，必是一面 喊一面冲过来，来拉女儿的手。等女儿站好后，他还要拥抱她几下。女儿呢，则总 是把他推开，嘴里说著ＮＯ。我出于礼貌，摸摸他的脸蛋，说几声ＨＥＬＬＯ。可 这情景每天都在演。老师也总跟我说：你知道那个ＪＯＨＮＮＹ吧，他喜欢你女儿 哎！我只是笑笑，也只是觉得好笑，没什么办法。现在就给她讲早恋的坏处也早了 点，她也听不懂。反正她也不喜欢他，随他去吧。 　　可俗话说功夫不负苦心人。渐渐地，女儿的记事本上从：我把ＪＯＨＮＮＹ推 倒了。变成：我冲ＪＯＨＮＮＹ哈哈笑。到：我和ＪＯＨＮＮＹ一起玩了。这小子 还真得逞了呢。不过小孩毕竟是小孩，还不会什么让著女孩心疼女孩之类的虚情假 意。我就看见ＪＯＨＮＮＹ和我女儿抢挂在她脖子上的一个破包，抢得我女儿哇哇 哭，老师上来劝架。老师也汇报过女儿被ＪＯＨＮＮＹ咬哭。没办法，小女婿就是 不会疼人。好在她俩的好与不好都是暂时的，每天在一起的时间怕是连十分钟都没 有。做父母的还用不著出来晓以利害。 　　我原以为只是小ＪＯＨＮＮＹ和女儿“情有独钟”，哪知还不这么单纯。有一 次去接她时看到她手里拿了个遮阳帽，正费力地想递到滑梯上去。滑梯明显地太高 ，她够不到。她却不懈地一次次努力著。再看上面，站著一个比女儿大半岁左右的 小黑孩，伸著手来接。小黑孩看到了我，指著我对女儿说：妈妈！女儿这才蹦蹦跳 跳地朝我跑来。我心里纳闷：女儿什么时候学的会帮助人了？他俩又是怎么让对方 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呢？无独有偶，另一次又看到她俩在玩沙子。小黑孩耐心 地拿著小桶，女儿往里一铲铲地扔沙子。看起来女儿之所以跟他好是因为他比较随 和、有耐心。每一次我看到她俩，都是那男孩指著我告诉女儿：看，妈妈来了！女 儿当然是一见到妈妈马上把他丢到一边，连拜拜都不说就跑了。可人家并不计较， 下次照样看到两人一起玩。要说年龄大点就是不一样。 　　女儿的人缘还不只限于同班的小子们。有时她们幼儿园有哪个老师的侄子外甥 之类的来玩，或是帮忙，其实也就是跟她们一起玩。有一个戴眼镜的七八岁的小男 孩和大家一起玩滑梯。他自己滑下来以后不走，等著女儿下来，再把她抱上梯子准 备滑。其实那几级楼梯对女儿早已不算什么，而且一起玩的有比她小的，谁知他这 是为什么。我只能解释成他认为女儿需要扶持。 　　我本来不相信小孩从小知道异性相吸。说那些小男孩喜欢看阿姨，喜欢阿姨抱 ，我只认为是阿姨身上的色彩丰富一些，容易吸引小孩的注意力。可是看看两岁的 女儿及周围的小朋友，我也不得不说人的天性如此了。 　　只是我有些担心，这样发展下去将来会有麻烦……。 　　　　　　　　　　　　语音语调 　　一岁多的女儿开始学说话了。为了她有一半的血统是中国人，我早立下决心要 教会她讲中文。我同她说话一向是用中文，等她开始能回应了，有时能照著你说的 做了，我欣喜地发现功夫没白费。她懂的中文可比她爸懂的多多了。 　　毕竟魁北克是法语区，她在幼儿园及回家同爸爸讲话都是法语，她的法语就会 得多一些。但我坚持不懈，凡是她说出的法语我都用中文让她重复，而且尽量多教 她一些幼儿园学不到的东西的中文。倒底是没环境，她常常是中法混著说，还总能 把中文词和相近发音的法语混为一谈。 　　她的另一特点是哪个容易说哪个。比如耳朵的法语很复杂（ＬＥＳ　ＯＲＥＩ ＬＬＥＳ），她从不说，总是：耳朵、耳朵的。可鼻子的中文对她来说又难了，她 就只说法语：ＮＥＺ。她倒是两种语言都懂，只是表达起来就要看她的高兴了。 　　这些都是次要的，让我哭笑不得的是她说中文有口音，有著严重的老外口音。 事情是从蚂蚁发现的。一出门到外面的人行道上，水泥块之间总有很多蚂蚁。我就 教她：看，蚂蚁！她一看到那些蚂蚁到处爬，觉得很好玩，大叫：马义、马义！从 此以后一出门就低头去找“马义”，慢慢又会抬头找“小尿（小鸟）”、“匪计（ 飞机）”。楼里几户人家都养猫，她一看到窗户里的小猫，就喊：小冒、小冒。还 会“喵、喵”地叫。常常是正吃著饭，她扭著头叫：小尿、小冒。是小鸟和人家的 猫上了我们晾台。 　　月亮是“雨烂”，星星当然是“醒兴”。到朋友家去，让她叫阿姨，她一张口 是：阿义！笑倒一屋人。不常同她玩的人不知道她是在叫阿姨，可惜人家说的这么 清楚了。无奈的是她管西方人也叫“阿义”，让她叫名字她嫌麻烦，而对方却根本 不知道应该答应她。 　　有一次外面下著大雨，我抱著她让她看“下玉”。我一边看一边跟她说：下雨 了，大吗？她回答：下玉，打骂。我只有乐的份。到公园看到马她也会说：打骂（ 大马）。有趣的是她把蜜蜂、大黄蜂统统叫成“大凤”，好像在叫谁家的姑娘。 　　我有一次跟婆婆提起女儿的口音。我说比如蚂蚁她说马义，婆婆说：你说的这 两个词我也没听出区别啊。我说：着啊，这正说明她长的是她爸的耳朵啊。老外学 中文，最怵的就是这四声了。 　　就连最普通的“妈妈”，到了她嘴里都成了“马麻”，纯魁北克口音。不过她 爸爸也说她：你不要叫ＰＯＰＡ，那么魁北克味的，要叫ＰＡＰＡ。 　　没办法，朋友们都说可惜了我这一口道地的京腔，却养出个南腔北调的女儿， 谁都不知道她是在说中文。估计除了送回国培训没别的办法了。 ～～～～～～～～～～～～～～～～～～～～～～～～～～～～～～～～～～～ 【百草园】 　　　　　　　　　　　狩猎故事（一）－－狐狸 　　　　　　　　　　　　－老　枪－ 　　都说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出猎人的手心，这话多少道出了狐狸是很聪明的动物 ，真正打过猎的人是很有体会的。要说这狐狸狡猾到什么程度，恐怕那句话有时候 就不那么正确了。 　　狐狸出来觅食走的脚印是一条线，冬天在雪地上很容易分辨，而且基本上下山 走什么路线，回去也走什么路线。但狐狸素来机警异常，猎手等在狐狸来往的路线 却往往不能得手。老猎手猎狐狸的一个办法是在下风处学兔子叫，勾引狐狸过来， 然后手举枪响，一扣索命。这学兔子叫的姿势很滑稽，以手掌推住双唇及鼻子，用 力吸气，发出“吱吱”的怪声。猎手用这招一定得注意风向，在上风则不灵，因为 狐狸嗅觉极灵，闻到人味儿就不会上这个当了。 　　话说有这么一位张姓猎户，自幼打猎，方圆数十里号称第一弹。这年冬天下了 雪，老张外出回家路上发现了一串狐狸脚印。老张仔细一看心中暗喜，这只狐狸刚 下山，还没回去，遂摘了枪找一藏身处躲起来等候狐狸的出现。等了几个时辰，终 于狐狸出现了，可快走近老张的射程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直盯着老张藏身的 地方。老张屏住气，默默地就这么跟狐狸耗着。枪打不着，追又追不上，老张想来 想去，最后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饿得瘪下去的肚子，活动活动快冻僵了的手脚， 一步一挪地远远地绕开狐狸回家去了。老张这么做有他的道理，他怕惊着这只狐狸 ，这家伙以后就再也不顺这条道来了。那狐狸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老张，直到 老张远去，才顺着原路走了回去。 　　老张第二天拿了枪，重新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可这真是邪到家了，那狐狸又发 现了老张，又这么耗了近半个时辰，以老张退却而告终。 　　这么耗了好几天，老张一直没得手。苦恼间心生一计，在狐狸行走的路线上下 了个夹子，这夹子劲儿大，能夹死一头牛。老张把夹子在雪地里下好，仔细地伪装 了一番，然后躲得远远地偷偷地看。 　　终于等到狐狸出现了，那家伙不紧不慢地顺着它的路线一步一步地靠近老张的 夹子。老张的心中一阵高兴，心想这下子你还往哪儿跑。看着看着老张的心又提起 来了，那狐狸走到夹子前突然停了下来，四处望望，然后腾地一下，轻轻跃了过去 。老张这下子可气坏了，心里头骂了一百八十二遍“畜生”。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 ，小心翼翼把夹子取出来，悻悻地回去了。 　　老张心有不甘，二回顺着狐狸的路线换个地段又把夹子下了，仍旧仔细地做好 伪装，然后在远处山顶趴在地上露出脑袋偷看。但见这狐狸踏着碎步来到夹子跟前 ，放慢了脚步，然后两条前腿一抬，轻快无比地一跳，再次越过夹子，一颠一颠地 拖着大尾巴走了。 　　老张气得快疯了，琢磨着这狐狸的速度不算太快，看看风向自个儿又在下风处 ，遂提起枪踮起脚快步溜下山，顺着狐狸脚印就追将去了。 　　这脚印顺着山谷一段就奔山顶去了，老张知道过了山梁就是没雪的阳坡，脚印 到那儿也就没了，于是加快了步伐，使出小时候吃奶的劲儿不顾深浅的拼命往前追 ，中间摔了几次嘴啃泥外加树枝条抽了满脸好几道血膦子也不知道疼。 　　终于到了山顶，老张柱着枪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脚印到了阳坡就没了。老张 真是沮丧到了极点，汗也顺着脑门子流下来。正难过的时候，老张蓦地发现前面有 块大山石后好像有动静，揉了揉眼睛，看见那狐狸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看了老张一 眼又缩了回去。老张精神一下来了，操枪起来打开保险，奔着那块大石头就扑了过 去。 　　到石头后面一看，狐狸没了，老张眼睛一扫，看见那狐狸在前面不远处正扭头 看他。老张抬起枪瞄准，那狐狸见状转身就钻进树丛里去了。 　　老张不敢怠慢，收枪抬脚又追。这狐狸也怪，好像不急似的，速度不紧不慢， 走走停停。老张可有点儿吃不消了，几次举枪要射，那狐狸却倏地窜没了。等到老 张找不见它，它又在不远处石头后面树丛里探出脑袋看一下老张，惹得老张再追。 　　就这么追了有一个时辰，老张发现这狐狸重又回到原来有雪的那条道上来，还 是顺着原来那串脚印。老张想：敢情这畜生跟我兜了一个大圈子。老张气都喘不匀 了，但也寻思着顺着脚印追就是了。又举了几次枪，但仍然没有开枪的机会。老张 渐渐觉得狐狸离他越来越远，心里也越发着急。天也慢慢地快黑了，老张又是一阵 紧赶，追到自己下夹子那地方，不见了狐狸踪影。 　　老张彻底没劲儿了，连骂娘都提不起气来。站在那儿解开棉袄，摘下皮帽只顾 喘气。气喘了没几口，老张突地看见那狐狸在前面一个土包后面探头看他。 　　老张兴奋得心都蹦到嗓子眼儿来了，他知道，那土包后面是一片开阔地，没遮 没拦的，那狐狸就要享受他“第一弹”的功夫了。老张帽子也顾不上戴，甩手扔在 雪地里，双手操起枪，抬腿就冲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一声无比凄厉响彻山野的嚎叫。老张听着自己发出的声音，觉得比 两年前打伤的那只狼叫的声音还惨。老张摔在地上，吃了满嘴的雪，他被自己的夹 子给放倒了。 　　被狐狸涮了的老张断了一条腿，到现在媳妇也没娶上。 ※※※※※※※※※※※※※※※※※※※※※※※※※※※※※※※※※※※ 【环球采风】 　　　　　　　　　　　　蜡烛与文明 　　　　　　　　　　　　－泽　熙－ 　　蜡烛在世界上已经有五千年帮助人类征服黑暗的历史。古埃及人和克利特岛人 发明蜡烛的时候，是把芦苇插在融化的牛脂里，人们称它为“灯芯草蜡烛”。这段 历史从今天的烛台考古中得到了证实。不过，有人争辩到，灯芯草蜡烛并不是真正 的蜡烛，荣耀应当归于古罗马人，因为他们首先发明了纤维烛芯。 　　比动物脂蜡烛晚，蜂蜡蜡烛也开始出现。迄今为止，蜂蜡蜡烛仍然被认为是最 好的蜡烛。因为蜂蜡熔点高，不仅燃烧时间长，“不流泪”，而且散发出悦人的香 味；但它价格昂贵，始终只是奢侈品为宫廷、教堂和少数富人使用。三千年前，古 埃及人还用蜂蜡来制作蜡画，古希腊人把它混合在橄榄油里制作成化妆品，中世纪 的西方人也常用它来做封印。 　　在中国，也曾有过悠久的动物脂蜡烛史。到了南唐烈祖李升，他觉得使用动物 脂制造蜡烛代价太大，昂贵的价格并非一般民众所能负担。于是，李升令人以江浙 的柏油制成“蜡烛”，又叫“乌舅”。自从这种柏制蜡烛问世以后，蜡烛的价格变 得低廉，开始在民间流传。元宵闹花灯也开始由宫廷活动变为民俗。１９８２年在 镇江出土的一件银鎏金的龟形器，里面竟刻有“论语玉烛”四个字。大意是说，孔 子的思想就像燃起的蜡烛，光明透彻。当年的豪门大家在饮酒行令时，也没有忘记 在五十根酒令筹上刻着《论语》的教诲。《论语》比蜡烛，也说明了蜡烛在当时人 们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古时候的中国，蜡烛多有出现在文人墨客的笔下。韩翊的《寒食》里有“日暮 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宋代文豪苏轼有一篇《日喻》，讲的是一个生 来双目失明的人，不知道太阳是什么样子。有人对他讲：“太阳是圆的，像一个铜 盘。”说着，敲了敲铜盘。盲人听到了，表示明白。几天后，听到远处传来“叮当 ”的敲打声，他高兴地叫道：“太阳出来了！”又有人告诉他：“这是敲钟。太阳 是明亮的，比蜡烛亮得多。”说着，让他摸了摸蜡烛。这回他表示真的明白了。几 天以后，他偶然摸到一支笛，叫道：“原来这就是太阳！”这就是成语“扣盘扪烛 ”的来历。中国古典歌剧《琵琶记》有一出《吃糠》。传说，作者高明写到“糠米 本是相依倚，被簸扬作两处飞”时，桌上的两枝蜡烛的火苗忽然交织在一起，连蜡 烛也受了感动。 　　中世纪的欧洲，主要是牛脂和羊脂烛在地中海沿岸流行。当时的状况也可以从 考古中找到线索。例如，在烧毁的意大利古都庞北，人们发掘出了大量早期的精致 大烛台。法国发现的最早蜡烛存样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一世纪。早在十三世纪，巴黎 就有了蜡烛协会，现存的一张１２９２年的巴黎税单，上面还录有７１位蜡烛制造 者的名字。在古爱尔兰编年史上还记载有一人厚，长矛高的蜡烛，放在国王军营帐 篷的外面。 　　美国早期移民苦于黑夜漫长，曾从月桂树的果实里取蜡制烛。由于工艺枯燥， 月桂树蜡烛很快销声匿迹。他们还从鲸脑中晶化出一种蜡来，曾经铸造了历史上的 第一个“标准形”蜡烛，用以衡量光源强度的标准。由于鲸脑供应量小，而且燃烧 的气味刺鼻，这种蜡烛最终也被淘汰。 　　据说，在北美沿海，有一种叫“艾乌拉霍”的“蜡烛鱼”。它脂肪丰富，晾乾 后往肚子上插上一根草棒就可以发出一种黄白色的亮光。当地人一直把它当蜡烛使 用。在坦桑尼亚的基戈马山区，还有一种“蜡烛鼠”，这种鼠也是全身高脂肪。乾 燥后，就可以像蜡烛一样燃烧，让当地人受益于天然。 　　１８７０年安徒生的童话《烛》是以牛油烛和蜡烛的“经历”对比写出来的， 具有深刻的寓意。有人评论到：“蜡烛，由高级的蜡做的也好，低级的牛油做的也 好，比喻孩子们脸上射出的美丽光彩，不管他或她是富有的或是贫穷的。在美丽的 东西面前，也都同等地感受到愉快和幸福。”作品的背景是１８　６７年从原油和 煤层里提炼出来的石蜡商品化，以及法国化学家分离出来的硬脂酸在蜡中起到的强 化效果，使石蜡逐步取代动物脂，两种蜡烛形成了鲜明对比。作者是根据亲身的经 历写出来的，当时的人读起来可能更有感触。 　　十四世纪，欧洲人把蜡烛灯笼用于街头照明，直到十八世纪才为油灯、十九世 纪为汽灯所取代。当时，蜡烛还被用于煤矿采掘工人的计时器，直到１８７９年灯 泡的广泛使用。爱尔兰的ＲＡＴＨＢＯＲＮＥＳ公司，据称是欧洲最早连续营运至 今的蜡烛企业，距今已有５４４年的历史；英国著名的ＰＲＩＣＥ蜡烛公司距今也 有１５０多年的历史。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蜡烛仿佛铭记了人类的文明历程。无论是中外，都有数 不清的诗文以蜡烛为题，来表达自己的感受。蜡烛可以激发情感，缅怀戴安娜，一 曲《风中的蜡烛》最感人；今年５月，数以百计的贝尔格莱德市民为纪念中国的三 名遇难者，在献上鲜花的同时，也点燃了蜡烛；蜡烛素有“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的秉性，茅盾先生曾经翻译过西蒙诺夫的短篇小说《蜡烛》，其中，老妇人就是借 着蜡烛的闪烁来寄托对一位反法西斯战士的哀思；在张爱玲的历史小说《霸王别姬 》里，荧荧一烛，仿佛亲眼看到了项羽和虞姬的凄婉诀别；在萨根的科普作品《魔 鬼游荡的世界》里，科学则是蒙昧中的烛光，和《论语》比蜡烛有异曲同工之效。 　　蜡烛更深阔的蕴意，可以从几首唐诗里来体会。在杜甫的《宿府》里，有“清 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之句。通过写景，“残烛暗淡”抒写了作者百 无聊赖的旅愁和悲凉的情感。杜牧的《赠别二首之二》里有“蜡烛有心还惜别，替 人垂泪到天明。”衬托出了作者在惜别时的郁悒感伤，难分难舍的幽幽之情，连蜡 烛都替他们“流泪”。 　　晚唐诗人李商隐，在他的三首艳情诗《无题》里，蜡烛多由简单的生活用品提 炼成为感情的琼浆玉露。“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是追忆当时那情 意绵绵、“烛光泛红”的艳情场景；在另一首《无题》里，“蜡照半笼金翡翠，麝 熏微度绣芙蓉。”则写昔日的爱情生活已经成了幻梦，“残烛半照朦朦胧胧”的感 觉；其中，最有名的佳句是又一首《无题》中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 始干。”这两句爱情诗既表达了缠缅沉痛，又寄托了致死不渝的情怀。多为后人传 诵。“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也是这位大诗人在《夜雨寄北》中的 名句。想必诗人在西窗之下，跳动的烛光前促膝夜谈，别有一番悠然。 　　在人类文明史上，蜡烛自古与宗教都着很深的渊源。在圣城耶路撒冷，每年的 复活节，都有无数的朝圣者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他们手里举着成串燃烧着的蜡烛 ，滚烫的蜡水滴落在他们的手上、衣服上，他们全不在乎，因为他们相信，耶稣已 经复活。 　　在南美的巴西，每当除夕到来，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涌到海滩，求拜“海中女神 ”保佑新年，这是由非洲的灵魂崇拜和罗马天主教教义杂交而形成的信仰。人们穿 着白色的服装，手里挺着蜡烛。联点成溪，以致成河的烛光伴随着他们度过夜晚。 　　亚洲的佛教也不例外。在中国、日本、韩国、泰国和新加坡的佛教寺庙里，也 都供祭着红色的大蜡烛。在泰国，每年的７月１１至１２日还有一个“蜡烛节”。 它的来临表征着佛教斋戒期的开始，在泰国东北部的乌汶府还可以看到几百支雕工 极为精致的巨型蜡烛奉现在当地的寺庙门前。在欧洲的天主教国家里，如法国，意 大利，爱尔兰和西班牙等，教会依然是蜡烛的大宗消费者，和美国一样，不少人相 信蜡烛是成全他们信仰的“道具”。在重大的宗教仪式上，还有两名手持蜡烛的侍 者。 　　今天，蜡烛的使用还反映出贫与富的反差。蜡烛对于世界贫困地区的人们来讲 ，依然是黑夜里的灯火，从亚洲的中国、印度、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到非洲的 坦桑尼亚，津巴布韦，以及南美的巴西，等等。据估计，在中国至少有上亿的人口 ，包括内蒙和青海的游牧民，依然使用着中世纪的照明技术：油灯和蜡烛，这无疑 是落后的写照。 　　对于发达国家的人们来讲，如北美，西欧，日本和澳大利亚，蜡烛却成为调节 生活情趣的一部份，尤其是１９９２年上市的香疗蜡烛。在美国，蜡烛销售以１０ ％至１５％的速度增长，９６％的购买者为女性，他们以低的成本来营造一个松弛 的小环境。据说，爱尔兰人最容易受到蜡烛的感染，尤其是对餐桌上的蜡烛倍觉“ 温暖”。仲夏，他们还会在草坪上点燃通宵的室外蜡烛。日本人的礼品新动向就是 送蜡烛，一般，寺庙或祭坛用的是普通白色的蜡烛，丧礼用的是花卉图案的蜡烛， 婚礼则是精美的装饰蜡烛。 　　今天的蜡烛，不仅外观造型千姿百态、色彩缤纷，灯芯的制作也让人大开眼界 ，有圆的、方的和扁的，达一百多种。它们可以自动卷曲，修整火苗。在香料的调 制方面，还有人作专门的健康研究。研究蜡烛俨然成了一门高深的学问。谁会想到 ，蜡烛制造，这个最古老的职业，又遇到了新的生机。中国，尤其是香港、台湾， 已经成为蜡烛出口的世界大户。 　　蜡烛还是喜庆的象征。在中国春节的灯笼里，在美国万圣节的南瓜芯里，在以 色列致奉节的烛台上，在印度灯火节的住宿周围，在西方圣诞节的钟声里，在生日 的宴会上，在情人的餐桌上，都有燃烧着的蜡烛，这是节日的庆典。 （１９９９年４月２４日于美国） ※※※※※※※※※※※※※※※※※※※※※※※※※※※※※※※※※※※ 【史海勾沉】 　　　　　　　　　百年前德雷菲斯案的再演 　　　　　　　　　　　－都　人－ 　　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被炒得天花乱坠的“李文和泄密案”，是一起出于政治 和种族偏见的莫须有案件。更令人不安的，是从各种角度，李文和案都越来越象１ ９与２０世纪之交法国德雷菲斯案件的翻版。更凑巧的，是美国政府紧锣密鼓地追 查李文和案之时，正是法国大文豪左拉为德雷菲斯辩诬的著名公开信《Ｊ’ＡＣＣ ＵＳＥ（我控诉）》发表的百年祭，包括法国总统希拉克在内的各界人士纷纷举行 和参加各种纪念活动。 　　从去年的纪念活动就可看出，德雷菲斯案是法国近代史上一起极为重要的事件 。其他不讲，１９０５年法国政府和天主教会正式分离，就是德雷菲斯的结果之一 。 　　 　　阿尔弗雷德·德雷菲斯（ＡＬＦＲＥＤ　ＤＲＥＹＦＵＳ，１８５９－１９３ ５）出生在法国阿尔萨斯（１８７０－７１年普法战争后割让德国，一次大战后收 回，二次大战时被纳粹德国并吞，１９４５年再收回）的一个犹太人家庭，毕业于 著名的法国工程技术学院，从军后升至上尉，受职陆军部（ＭＩＮＩＳＴＥＲＥ　 ＬＡ　ＧＵＥＲＲＥ）。１８９４年九月，法国军事情报部门在德国驻巴黎武官冯 ·施瓦兹科本少校的废纸中，寻获一份没有署名的备忘录，显示有人向德国出卖法 国军事机密。德雷菲斯作为来自彼时已成为德国领土阿尔萨斯的犹太人，成为嫌犯 被捕。 　　事情曝光后，群情蜚然，军方的荣誉大受冲击。法国陆军部长梅尔西艾将军认 为唯有将嫌犯定罪，才能恢复军方的信誉。在部长的直接指令下，陆军部准备了辩 护律师不能查看的“秘密证据”，德雷菲斯因之被定谳，判处无期徒刑，发配到臭 名昭著的“魔鬼岛”（ＩＬＥ　ＤＵ　ＤＩＡＢＬＥ，在南美法属圭亚那海外）。 　　这起受当时法国反犹和恐德双重心理推动的冤案，一开始就破绽百出。１８９ ６年五月，法国新任反谍报主管匹卡尔中校发现了有力证据，表明另一位法国军官 艾斯特拉兹少校才是真正的嫌犯。但是法国军方不但不认错，反而将毕卡尔中校调 往法国“保护地”突尼斯，以压制这些新证据。 　　由于德雷菲斯家族的不懈努力，艾斯特拉兹的罪嫌终于曝光。然而军方为了维 护自身信誉，竟然出面帮助艾斯特拉兹获得无罪判决，并且继续制造德雷菲斯“有 罪”的新“证据”。同时，有深刻反犹主义的法国天主教会等其他社会势力也坚决 支持军方，认为犹太人德雷菲斯“罪证确凿”。军方为了表明自己的“始终正确” ，竟然将坚持不同意见、发现真正嫌犯的匹卡尔中校也予以逮捕。 　　在这一关键深刻，作家左拉出于良心激发，在１８９８年初发表了致法国总统 的公开信《我控诉》，抗议法国军方在德雷菲斯案上的恶劣行径。刊登此信的《黎 明报》，当天销售竟达２０万份，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在天主教会和军方的影 响下，左拉以“诽谤罪”被判刑，被迫流亡英国。 　　但是纸里毕竟包不住火，德雷菲斯案的漏洞与日俱增。１８９８年八月，法军 昂利（Ｈ．－Ｊ．ＨＥＮＲＹ）上校被迫承认伪造了陷害德雷菲斯的关键证据，然 后自杀。真嫌艾斯特拉兹惊惶失措，逃亡国外。在这样的压力之下，法国军方不得 不重新审理德雷菲斯案。因为整个军方的信誉已经系于此案，军事法庭居然仍以五 比二多数判决德雷菲斯有罪，但是承认“有减免罪状情实”，然后法国总统出面“ 赦免”德雷菲斯。直到１９０６年，法国民事上诉法院才推翻以前所有判决，德雷 菲斯最终得以恢复名誉和军职。事情最后真相大白，则要等到１９３０年，原德国 武官冯·施瓦兹科本的有关文件公布以后。 　　德雷菲斯案反映的，是近代欧洲民族国家出现之后反而越来越深的反犹排犹主 义。认为犹太人不会效忠所居国的普遍看法，在德案上展现无遗。例如法国《自由 言论报》就特别利用德雷菲斯来论证犹太人对法国的不忠。天主教会的反犹主义， 更在其中推波助澜。德雷菲斯本人固然最后获得平反昭雪，但是此案反映的欧洲根 深蒂固的反犹主义，却在几十年后引起天主教教友希特勒发动对犹太人的种族灭绝 屠杀。德案对奥地利籍犹太记者特奥多·赫泽尔的深刻刺激，也是现代以色列立国 的直接原因之一，限于篇幅，此处无法详论。但是天主教在纳粹暴行中扮演的极不 光彩的角色，使得许多犹太人和以色列至今对罗马教廷还有很深的成见和不满。 　　回顾德雷菲斯案，就可以令人不安地看出，李文和案与之有惊人的相似，简直 就是德案再演。 　　德雷菲斯之所以成为嫌犯，重要原因是他的种族（犹太）和出生地（割让给德 国的阿尔萨斯）。据各方面揭露，以及直接调查李案的前中央情报局官员自己承认 ，李文和的种族和出生地成为他的“嫌疑”的主要证据，而除此之外与他有同样“ 作案”可能的欧裔人士，却被完全置之不问。至于在李案宣传上反而证明了所谓“ 台湾人”也就是中国人，恐怕不是华盛顿高层原来意料所及。西方传媒长期的不懈 努力，刻意造成“台湾人并非中国人”的错误印象，至此亦大受打击。 　　正如德雷菲斯的“罪证”不是莫须有就是伪造，李文和的“罪证”除了他的种 族背景，就是“测谎器”之类。而不相信李文和会出卖机密的人，从李的朋友、同 事、上司，直到经手办案调查的中情局人员。 　　德雷菲斯案的背景是法国的强烈反犹传统，加上普法战争后普遍的恐德仇德心 理。李案的背景同样是美国长久的排华排亚传统，和近年来的“恐华”心理。前者 见于持续实行达６１年之久的“排华法案”和二次大战中把所有日裔关进集中营等 例证，后者则来自中国大陆经济起飞后出现的“中国威胁论”。８月１８日，国际 知名的爱兹病专家何大一博士在香港演讲后接受记者采访，就指责美国一直存在对 华人的种族歧视，并且就李文和案评论说：华裔人士现在在美的遭遇，仿如二次世 界大战时在美国的日裔。 　　德案的费时持久、错综复杂，是因为法国军方一旦咬定德雷菲斯有罪，为了维 护“信誉”，便死活不改口、不认错，哪怕到了最后，还要以“有减免罪状情实” 的饰词继续判德雷菲斯有罪。对比李文和案，美国从上到下，都知道缺乏“罪证” ，甚至是“毫无罪证”。但是由于已经咬定李有“出卖机密”的嫌疑，又是“中国 威胁美国”的重要例证，下不了台，于是非得给李安上一个罪名不可，所以才有用 “技术性”手段陷李于法的谈论，“证据”是李将秘密材料转到不保密的电脑上。 可是连美国司法部前内部安全主管马丁都指出，这种罪名从来没有用于联邦刑事案 件，真可谓“欲加其罪，何患无词？” 　　在德案上，法国军方为了维护自身“信誉”，一错再错，不惜开释真正嫌犯， 甚至压制逮捕令军方大为狼狈不便的具体办案人员。美国政府为了证明“中国威胁 美国”和“窃取美国军事机密”的既定政治宣传纲领，不仅咬定李文和不松口，还 公开准备“惩处”有不同看法的办案人员。 　　德雷菲斯和李文和两案不是没有区别。最重要者，便是当时法国有人向德国出 卖情报，确有实据。而美国现在所谓的Ｗ８８核弹机密失窃，一大部份是己方搞到 对方核武情报之后“自作多情”的想当然。且不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古训 ，连美国参议院都不敢肯定Ｗ８８核弹机密是否真正失窃。前中情局官员说得好， 美国在Ｗ８８核弹问题上的“证据”相当于：知道了别人房子的周围尺寸和自己的 相同，便一口咬定别人的房内布局也和自己的一样。这里又看到美国主流政治看不 起亚洲人的创造能力的种族主义心态。 　　德案和李案的另一主要区别在于：法国社会上层当时还是有不少良心正义人士 ，象左拉那样出面为德雷菲斯主持公道，以致法语中出现了“德雷菲斯派ＤＲＥＹ ＦＵＳＡＲＤ”一词，至今还可以在任何法语词典中查到。法国嗣后没有出现象纳 粹那样恶劣的大规模迫害犹太人行为，这些正直之士的筚路蓝缕，功不可没。在纪 念左拉《我控诉》发表百周年时，法国总统希拉克演讲指出，这是法兰西的骄傲。 　　对比美国今天，除了华裔人士以及对李案有不同看法而被“惩处”的人员，美 国白人社会上层至今尚无“精英”出面为李文和主持公道。尽管李案的主要发动者 、能源部情报局副局长特鲁洛克近日已经被迫辞职，仍然没有任何高官对李文和表 示歉意，罔论收回将李从国家实验室开除的决定。回看美国的奴隶制传统（按美国 开国的五名总统，奴隶主居其四，其中包括国父华盛顿以及《独立宣言》的作者杰 佛逊。以最早的七名总统论，除了亚当斯父子，个个都蓄奴）和美国国会至今不肯 就奴隶制对黑人正式道歉，就知道时下的情况并非偶然。 　　如上所述，德雷菲斯案反映的欧洲排犹主义，最后导致了对犹太人的种族灭绝 屠杀。随着台海形势的进一步紧张，中美两国未来公开冲突的可能也在增加。因此 李文和案反映的倾向同样令人担忧，何大一博士在香港呼吁：“中国的文化养成华 裔一种保持安静的态度，但华裔人士并非沉默的少数。在目前这个重要的时刻更应 一起站起来，否则，最终会沦落到如印尼华人任人宰割的悲惨处境。”旨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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