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零年五月十二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二四一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　（ＦＨＹ０００５Ｂ） ～～～～～～～～～～～～～～～～～～～～～～～～～～～～～～～～～～ 【新闻扫描】 【争鸣】　　　普通美国人的亚洲常识　　　　　　　　　　　　　　泽　熙 　　　　　　　北美人的‘人情薄’　　　　　　　　　　　　　　　陈志让 【红叶集】　　仰望悬崖　　　　　　　　　　　　　　　　　　　　梅　里 【百草园】　　互联网的文化震荡　　　　　　　　　　　　　　　　泽　熙 　　　　　　　天下唯电脑与小儿为难养也　　　　　　　　　　　　翟　华 【游子生涯】　好日子　　　　　　　　　　　　　　　　　　　　　王　山 【读编往来】 【信息交流】 ～～～～～～～～～～～～～～～～～～～～～～～～～～～～～～～～～～ 【信息交流】 　　　枫华茶园（ＦＨＹ　ＴＥＡ　ＣＯＲＮＥＲ）─《枫华园》读者的大家园已 正式向读者开放！论坛，ＢＢＳ，交友，消遣……随笔、精论、广议、博思……枫 华茶园不识愁滋味！ 　　最新的《枫华园》周刊、副刊、特刊、征文、红娘……请别错过访问不断更新 的枫华园主页：ｈｔｔｐ：／／ｗｗｗ．ｆｈｙ．ｎｅｔ 或ｈｔｔｐ：／／ｗｗｗ２．ｆｈｙ．ｎｅｔ ※※※※※※※※※※※※※※※※※※※※※※※※※※※※※※※※※※※ 【新闻扫描】 ★　５月８日　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遭北约轰炸１周年纪念日，北京使馆区未发 生示威抗议的行动，海淀区里的大学生仅以张贴海报方式低调处理，北京各大媒体 也未出现过激言论。全市气氛之沉静，和去年的激扬形成强烈对比。销路较好的报 纸如《北京青年报》，占据头版醒目位置的是【中国北京高新技术产业国际周】隆 重开幕。《北京晚报》则把悼念活动的报导放在头版下角，多少反映民众此刻的心 情。 ★　５月８日，联合国从塞拉利昂撤离非必需人员 　　去年７月，塞拉利昂政府和前反政府武装革命联合阵线（联阵）在多哥首都洛 美签署了和平协议。但在执行协议过程中，由于联阵拒绝交出武器，并干扰联合国 维和部队的部署，塞拉利昂和平进程受阻。５月２日和３日以来，联阵对其控制区 内的多处联合国维和部队营地发起进攻，打死数名联合国维和士兵，并绑架了５０ ０多名维和人员。联合国粮农组织驻阿比让的官员７日说，联合国驻塞拉利昂机构 的一些非必需人员已开始撤离塞首都弗里敦。美国和英国也开始撤侨。 ★　普京于当地时间５月７日中午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安德烈大厅宣誓就职，正式 成为俄罗斯总统。他誓言要恢复俄国的大国地位。普京是３月２６日在俄罗斯总统 选举中以超过５０％的选票当选第三届总统的。俄罗斯宪法规定，总统为俄罗斯国 家元首兼武装力量最高统帅，任期为４年。 　　普京在就任后几小时提名现任第一副总理兼财政部长的卡西亚诺夫为总理。克 里姆林宫宣布，卡西亚诺夫出任总理的人事案已经送请国会下院表决。卡西亚诺夫 是位经济专家，在副总理及财长任内负责处理经济以及俄国和债权国间的关系，这 项任命案一般认为可获国会顺利通过。 ★　追踪“我爱你”病毒 　　５月４日，全球多个国家的电脑系统四日受“我爱你”电脑病毒入侵，引发一 场全球迄今最严重的电脑灾难，中招的电脑估计至少有一千万部，上百万邮件伺服 器不能运作，造成的损失超过一百万美元。 　　５月７日，去年曾辨识出创写梅莉莎病毒者的瑞典电脑专家推断说，可能是一 名在澳大利亚的德国交换学生麦克将“我爱你”病毒施放到互联网路，再扩散到世 界其他地区。但这一怀疑查无实据。美国联邦调查局官员调查了澳洲疑踪后说：“ 目前我们还无法确定病毒来源。”其后，调查人员由辨识程式追踪到菲律宾马尼拉 。 　　５月８日，菲律宾警方突然搜索了涉嫌散播“我爱你”病毒的疑犯在马尼拉的 住所，带走一位叫Ｒｅｏｍｅｌ　Ｒａｍｏｒｅｓ的２７岁男子进行调查。警方在 房间里没有找到任何计算机装置，但发现大量的计算机书籍、磁碟等，警方同时带 走１７件相关物品。菲律宾国家调查局说，涉嫌人只是“应邀”前往警察局回答问 题，并非被捕。他的女朋友Ｉｒｅｎｅ　ｄｅ　Ｇｕｚｍａｎ是房主，也须前往警 察局接受询问。 　　给警方引路的关键是一项简单而普通的技术－－来电者身份显示（Ｃａｌｌｅ ｒ　ＩＤ）器。菲律宾最大的网络服务提供商之一天空网络发言人透露，在病毒发 作七小时后，该寓所就被列入监控名单。作案人最初的动机是设计软件窃取用户名 和密码组合，然后盗用别人的帐号免费上网。 　　嫌犯成功地窃取了别人的帐号后开始在天空网络登陆上网，但不久被发现，天 空网络于４月１日阻截了这一帐户，并把嫌犯的ＩＰ地址列入黑名单，同时天空网 络通过“来电话显示”锁定了嫌犯上网所用的电话。 　　４月２８日，嫌犯通过另外一家网络公司开始登陆天空网，并开始入侵和窃取 客户的用户名和密码组合，天空网的电脑专家立即阻截了来犯者，仅仅有几百名客 户的资料外泄。专家指出，如果该软件与“我爱你”病毒捆绑发出并繁殖发作，全 球数以百万的电脑用户名、密码组合将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专家们发现，嫌犯上网所用的电话号码与黑名单上的电话相符，电话所在寓所 随即受到严密监控。根据公司资料记录，共有三人利用该寓所内的计算机登录上网 ，其中任何一位都可能下毒传播“我爱你”病毒。 　　Ｒｅｏｍｅｌ　Ｒａｍｏｒｅｓ在警察局“选择了保持沉默”的回应方式。警 方一时不能断定Ｒｅｏｍｅｌ　Ｒａｍｏｒｅｓ是传播“我爱你”病毒的罪魁祸首 。国家调查局人员担心，由于事件广泛爆光，关键证据可能已被消毁。 　　５月１０日，菲律宾当局追查到马尼拉ＡＭＡ电脑学院的两名本科学生。两名 学生古兹曼（Ｏｎｅｌ　ｄｅ　Ｇｕｚｍａｎ和博恩（Ｍｉｃｈａｅｌ　Ｂｕｅｎ ）目前是传播“我爱你”病毒的最大嫌犯。二十三岁的古兹曼是日前警方搜查病毒 来源公寓的房主艾尔琳（Ｉｒｅｎｅ　ｄｅ　Ｇｕｚｍａｎ）的弟弟。 　　菲全国调查局证实，两名学生已经“应邀”前往警察局接受问讯，ＡＭＡ电脑 学校副校长也表示，两名学生并未被捕，但他们的证词“可能导致进一步的确认” 。 　　副校长同时透露，两名学生提交的论文中包含的程序和“我爱你”病毒程序极 其相似，只有题目替换成“我爱你”。该论文由古兹曼提出创意，并含有博恩编写 的一个可以自动复制文件的程序。古兹曼在提交的开题报告中写道：“该程序用于 获得视窗密码，并窃取受害人的网络帐号。”报告后还附有导师的意见：“这是非 法的，我们不培养网上盗贼。” 　　５月４日，“我爱你”病毒爆发。次日，博恩正式毕业。 ★　５月１１日，印度人口突破十亿 　　据一九九一年官方人口调查的参数测算，第十亿名印度公民将于五月十一日中 午十二时五十五分诞生。 　　联合国人口基金组织与印度政府五月十一日联合主持一个纪念人口突破十亿的 仪式。印度是首个倡议由国家赞助落实计划生育的发展中国家，新德里于一九五二 年推行计划生育。据官方数字显示，印度自一九四七年独立以来，每名妇女生产率 已由六名子女减至三点五个，出生率由六十年代的千分之四十减至一九九五至九六 年的千分之廿八。　但措施及成效仍远未如理想。 　　据多项研究报告预测，印度于公元二○四○年会超逾中国而成为世界人口最多 的国家。专家警告印度的粮食及水源等天然资源将不足以支持如此庞大的人口增长 。 ★　５月７日　据新华社播发《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人口与计划生育工作稳 定低生育水平的决定》提出，今后十年人口与计划生育工作的目标是：到二０一０ 年末，全国人口总数（不含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省）控制在十四亿以内， 年均人口出生率不超过千分之十五。根据《决定》提出的为实现上述目标而必须坚 持的方针，少数民族也要实行计划生育。 ★　美国国防情报中心和美国科学家联合会将在５月１２日公布中国沿台湾海峡的 空军基地高清晰度卫星照片。　在距陈水扁就职只有八天和国会即将讨论中国永久 性正常贸易关系的时候，国防情报中心的官员还将向媒体介绍中国可能考虑的各项 军事方案，从展示军力到陆、海攻占，以及各个军事方案对于美国政策造成的后果 。 ★　５月９日，两名美国前总统、一批民主党和共和党的高级官员同总统克林顿和 副总统戈尔聚集白宫，一起敦促国会通过中国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ＰＮＴＲ）法 案。 　　包括前国务卿基辛格和贝克在内的政治家、学者、高级军官九日都警告国会如 果拒绝给予中国ＰＮＴＲ的严重后果。 　　前总统福特警告说，“众议院或参议院的否决将对美国农业、电子、通讯、汽 车和其他无数产品与服务是个灾难。” 　　前总统卡特承认中国在人权和宗教方面有缺陷，但他警告说如果国会不批准中 国ＰＮＴＲ将进一步妨碍中国在民主、自由和人权方面的进步。 　　副总统戈尔口头支持中国ＰＮＴＲ，但语气里有踌躇，不愿得罪他的主要盟友 工会。 　　５月８日，三名美国前总统福特、卡特、布什曾发表公开信，警告说如果不批 准中国ＰＮＴＲ就等于挑起对抗。前总统布什的儿子、共和党总统参选人也支持批 准中国ＰＮＴＲ。 　　众议院将于两个星期后投票表决，白宫及其国会盟友说他们距通过中国ＰＮＴ Ｒ所需要的２１８票还差１０－１５票。 ★　５月９日，《纽约时报》在头版刊登该报记者史密特（Ｅｒｉｃ　Ｓｃｈｍｉ ｔｔ）的文章说，中国ＰＮＴＲ问题促使克林顿总统同其宿敌、共和党内曾经负责 弹劾克林顿的汤姆·德雷（Ｔｏｍ　　ＤｅＬａｙ）临时结成同盟。 　　国会要通过中国ＰＮＴＲ主要靠共和党议员。预计在通过中国ＰＮＴＲ的２１ ８票中，共和党占１５０票。这是克林顿现在倚重德雷的原因。 　　目前关于中国ＰＮＴＲ的战斗中出现了一些很奇特的合作。克林顿－德雷联盟 只是其一。其它如美国工会和保守的宗教团体反对批准中国ＰＮＴＲ，农民和高技 术公司支持给予中国ＰＮＴＲ。 　　德雷过去一直是反共激进派。他是台湾安全加强法案的主要作者。是什么促使 这个反共老手突然转向支持中国贸易法案？“出口美国价值观就是破坏北京的共产 党政权”，德雷对记者如是说，“自由市场原则、企业精神、互联网，所有这些都 反映美国价值观。” 　　但美国企业界对德雷仍然持有戒心。德雷在三月十六日的讲话中说，他支持中 国ＰＮＴＲ，但如果ＰＮＴＲ变成加强北京政府而不是削弱它的工具，国会就要撤 销中国的ＰＮＴＲ。 ★　一批出自驻日本美军基地的含毒性物ＰＣＢ的美国军事垃圾，３月运回美国， 但被美国本土的法律拒于国门之外，在太平洋上游荡后一度退回日本冲绳美军基地 ，引发当地的抗议浪潮。美驻日外交官５月６日宣布，这批垃圾近期内将被运往太 平洋上的维克岛上“临时”存置。 ★　５月８日，科学家破解出人类第２１号染色体的基因密码。这一成果将有助于 对如ＤＯＷＮ’Ｓ综合症，ＡＬＺＨＥＩＭＥＲ’Ｓ症等多种疑难疾病的了解。染 色体２１是人体２３对染色体中最小的一条，估计含有２２５个基因传递蛋白，它 也是迄今为止第二个被完全解译的染色体。 ★　阿拉伯人和犹太人种是血亲？ 　　照《圣经》说法，亚伯拉罕是犹太和阿拉伯两个民族的共同祖先。对脱氧核醣 核酸（ＤＮＡ）新的研究结果为这一传说提供了一些佐证。最近在华盛顿“国家科 学院年报”发表的一项研究说，犹太男性的Ｙ染色体可能与中东阿拉伯人的祖先系 出同源。 　　这项研究比较了七个不同起源地的以色列犹太人族群和中东、非洲和欧洲地区 十六个非犹太裔族群等一千三百七十一名男性的ＤＮＡ。结果发现，在十九种不同 形态的Ｙ染色体中，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之间有八种程度不一的血系关连。 （新闻采编：刘征） ～～～～～～～～～～～～～～～～～～～～～～～～～～～～～～～～～～～ 【争鸣】 　　　　　　　　　　　　　　普通美国人的亚洲常识 　　　　　　　　　　　　　　　　　－泽熙－ 　　抽样调查常常发现一些与感觉相左的惊讶。例如，２０００年２月１日的《金 融时报》说：调查显示，香港居民缺乏金融常识，这与人们对这个“金融城”的想 象不一样；１９９９年普及“数字化”的新加坡人惊讶地发现还有相当一部份企业 没有，甚至不打算使用国际互联网；１９９８年，技术发达的欧洲人发现消费者并 不真正懂得使用电子产品；１９９７年加拿大人发现大部份公司主管对“千年虫” 茫然不知；１９９５年美国《财富》一千家公司主管中的９０％认为，普及教育的 美国，文盲已经成为美国劳动力的一大问题。这些发现的确令人惊讶。 　　而对基本知识的缺乏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关注。四年前，《朝日新闻》曾经对２ ０３７名日本人心目中的亚洲进行问卷调查，发现５６％的答案认为印度、巴基斯 坦、伊朗、土耳其、沙特阿拉伯“不属于亚洲”。在中国，凡是学习过中学课本《 世界地理》的，都会对日本人的地理常识感到惊讶。 　　相对来讲，普通美国人缺乏亚洲地理和历史常识就更令人感到惊讶了。１９９ ９年１２月１２日，美国的亚洲协会公布了一项调查报告。他们对８１０名成年人 和１０１２名中学生进行了测试，其中一个问题是：美国和亚洲是由什么隔开的？ 选择的四个答案是：大西洋、中国海、太平洋和印度洋。结果有３２％的成年人和 ２６％的学生选择了错误的答案。 　　至于其他有关亚洲的十五个常识问题，错误就更多。被调查者似乎并不了解那 场由美国卷入的“越南战争”，成年人一半以上认为越南“是一个岛”，三分之一 的学生也这么认为。美国的儿童大多知道印度的电子游戏Ｍｉｎｔｅｎｄｏ，但不 知道印度。有六层的人知道甘地，和知道“太极图”含义的人一样多，因为甘地的 影响主要是他的非暴力主张曾经强烈影响了美国的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 结果还显示：三分之二的人不能确定，毛泽东是新中国的缔造者。这项并不令人满 意的结果，推动了该协会准备筹资五百万美元来增进美国人的亚洲常识。 　　笔者今年二月曾经在肯塔基州的一个国际演讲会（Ｔｏａｓｔｍａｓｔｅｒｓ ）的聚会上对１２名美国人进行过调查，他们的年龄在３５岁到６５岁之间。内容 是请他们谈对上海、香港、台湾、新加坡、韩国、日本、孔子、佛教的任何他们知 道的看法。结果发现，除了一名曾经在日本生活过的美国兵以外，其他人对这些问 题所知甚少，甚至一无所知。有一个回答甚至说：“上海是一个很小的镇。” 　　美国人不了解亚洲无不与他们所谓以欧洲为中心的“情结”有关，亚洲往往只 出现在欧洲对她影响的时候，而且对亚洲教学缺乏受到良好训练的师职力量。学生 学习欧洲的时间要远远多于学习亚洲，例如，１９９３年由Ｈｏｌｔ，　Ｒｉｎｅ ｈａｒｔ　ａｎｄ　Ｗｉｎｓｔｏｎ出版的美国九年级教科书《世界历史：人民与 国家》，有２７０页谈欧洲，只有５５页讲亚洲。尽管在美国诸多普通的公共图书 馆里都可以找到免费的教育录象，英特网的兴起也为人们了解世界提供了一个便利 的工具，但是普通美国人却更愿意沉浸在“肥皂剧”里。 　　在美国的中学里，有五百多万人学法语、三百多万人学西班牙语、只有四万七 千人学日语、九千人学汉语，而英语在亚洲学校里却十分流行。美国人知道维也纳 是奥地利首都的可能性，比知道雅加达是印尼首都的可能性要大一倍。他们想象的 中东地区是沙漠、石油和麻烦，而不知道那里曾经是多种文明的摇篮；可能听说过 印度的宗教，却不知道印度的新兴电子行业；可能了解一些中国的古代文化，却荡 然不知中国人今天的生活状况。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由于美国人对国际事物缺少兴趣，新闻机构也相应减少他 们在这方面的开支。有关国际内容的新闻报导不仅时间短，很大一部份也是与美国 的外交、军事、经济活动有关，对亚洲和其他第三世界国家的报导则尽可能地压到 最低限，除非是对那些迎合美国人胃口的题目，如人权等，加以渲染。 　　熟悉亚洲的美国人看到，亚洲人对美国的了解多于美国人对亚洲的了解。我的 一个国际市场学教授从深圳讲学回来，告诉她的国际市场专业学生，那里的大多数 学员对美国一点也不陌生、基本可以用英语听课，也完全理解她教授的内容。美国 一家报社还曾经做过一个“八国试验”，美国人和其他国家的人一起测试国际知识 ，美国人的成绩最糟。 　　由于普通美国人缺乏对美国以外的了解，因此他们的公众意识常常受到美国外 交政策的左右，受电台、电视和报刊舆论的左右，以及受电影等大众文化的左右。 当美国国会大谈所谓“台湾问题”、“西藏问题”的时候，普通美国人可能还不知 道台湾、西藏在哪里，更不用说知道它们的历史。 　　普通美国人缺少地理知识已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早在１９８８年，美国 民意调查公司盖洛普（Ｇａｌｌｕｐ）和美国国家地理协会联合调查发现“地理盲 ”，当时年龄从１８到２４岁的美国青年人，面对空白地图，有７５％不知道波斯 湾在哪里，２５％不知道太平洋在哪里，七个人中竟然有一个不知道美国在哪里。 不巧，四年以后的“波斯湾战争”才使得更多的美国人短暂地知道了波斯湾。 　　而同年美国教育部对３０３０美国高中生的调查发现：有三分之二的学生知道 密西西比河流向墨西哥湾，但也有认为它流向大西洋或五大湖的。对国际地理，只 有８７％的学生可以在地图上标识加拿大、８５％知道前苏联、８４％知道中东、 ７２％知道石油输出国、７１％知道拉丁美洲。但仅有３７％知道东南亚，１３％ 的人甚至认为巴西和沙特阿拉伯“在东南亚”。 　　十一年以后，１９９９年亚洲协会进行的这次调查表明，普通美国人的地理常 识较之１９８８年的这两次调查，并没有明显改进的迹象，尽管呼吁越来越高、改 进方案越来越多、投资越来越大。 　　美国的一位地理学专家曾经自嘲：“地理盲是美国人的一个特徵。”当那个迷 失的水手（哥伦布）发现这块土地的时候，还以为到了中国。美国人的祖先乘船来 到这里，就背对大海，似乎他们找到的家园足够的宽敞、有足够的资源让他们生存 到永远。如果只是为了躲避欧洲，但并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不能辨别加拿大和墨西 哥，对南美洲更是模糊不清。亚洲人开始自豪他们的经济已经成为当今世界最活跃 的一支，普通美国人安于对外部的无知是因为他们还不在乎，没有感受到变化的外 部世界对他们生活的影响。 　　美国人对历史也极其健忘，对五十多年前的事甚至比日本人忘得更快。１９９ １年美国人准备庆祝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和“珍珠港事件”五十周年，但是ＣＢＳ 新闻社、《纽约时报》和东京广播网联合调查发现：有４５％的美国人并不知道当 年美日冲突的原因，只有３１％知道珍珠港是冲突的起因，很少有人知道日本曾经 和纳粹德国联盟，并侵略过其他亚洲国家。因此有美国人感叹道：“我们缺少对历 史的兴趣是令人震惊的。”不懂得历史，美国可能在国际事务中犯更多的错误（１ ９９１年１２月２８日《圣·路易斯邮报》）。“历史盲”大概称得上是美国人的 又一个“特徵”。 　　美国历史学家经常重复的一个笑话就是：一个教师在与学生最后告别的时候要 附上一句：“我们打赢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不止是玩笑，有调查说，三分之一的 美国１７岁学生不知道二战中美国的对手是哪些国家。不少人认为，和科学不同， 对历史的无知不会直接影响美国的国际竞争力，但是会影响美国的将来。“对历史 没有感觉就是健忘症。当他们醒来的时候，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哥伦比亚大学 的一位历史学教授这样评论到。 　　在美国，真正关心国际事物的大约有二百万人，他们主要是教师和学者、公共 事务的官员和记者、国际商业主管和旅行者。在美国的大型跨国公司里，集聚了数 量巨大的国际人才，这是他们成功的基础。美国国际商业人士对亚洲的了解较普通 人深入得多，也往往不容易受到美国舆论的影响。不少大公司就是在美国推动保持 中美“最惠国待遇”的有力支持者。 　　有调查显示，美国人对非洲、拉丁美洲和中东地区也同样缺乏了解，甚至更糟 。例如，认为“乌拉圭回合”是南美的一种“舞会”，把埃及皇後克里奥帕特拉（ Ｃｌｅｏｐａｔｒａ）想象成伊莉莎白·泰勒。但是近年来，亚洲常识问题之所以 成为美国舆论关注的一个话题，美国亚洲协会的调查结果公布以后，不少报纸争相 报导，发表评论。原因很简单：亚洲的世界经济地位日益凸显，而多数美国人所受 到的教育对亚洲的经济、社会、文化、政治、宗教如此缺乏了解，足以使美国的有 识之士感到忧虑。 　　近年来，美国ＭＢＡ教育改革和欧洲一样，重视增加国际商业课程，以及相关 的文化、习俗和地理知识，并派遣学生到亚洲学习拿学分。为了弥补地理知识的不 足，不少教师增加了相应的内容。例如，圣约翰大学管理系主任认为国际商业学生 应该掌握与经济地理有关的常识有：中美洲国家的构成，前苏联十五个国家的名称 ，五个人口最多的国家，ＮＡＦＴＡ（北美自由贸易协定）、ＭＥＲＣＯＳＵＲ（ 南方共同市场）和ＡＳＥＡＮ（东盟）的成员国，以及泰国、印尼、以色列和爱尔 兰的货币名称，等等。 　　早在１９９０年，Ｒａｎｄ　ＭｃＮａｌｌｙ地图公司在一次全美地理教师调 查中，就有９２％的答卷认为：由于“地理盲”使得美国居民不能理解其他的文化 ，并参入全球市场竞争。对于国际贸易来讲，了解海外的地理环境往往是拓展想象 的基础，进而还应该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消费者习惯和结构，以及商业规范。从 美日贸易逆差到美中贸易逆差，我们看到，它反映了双方了解的“逆差”。 　　有人说，美国人有福气。普通美国人相对于发展中国家的人来讲，都有优越的 生活环境和学习条件，但是对国际地理和历史的麻木无知也让人觉得幼稚。美国人 觉得自己可以选择政府，但对于国际事务却可以闭目而不加亲自辨别。为了普及地 理知识，有人挖空心思把它们放在电子游戏里和录像带里，投资巨大而成效甚微。 在我看来，关键还是美国人潜在的优越意识稀释了他们“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 压力。这样的“福”在发展中国家还是有些让人享受不起。 （２０００年２月１２日） ～～～～～～～～～～～～～～～～～～～～～～～～～～～～～～～～ 【争鸣】 　　　　　　　　　　　　　北美人的‘人情薄’ 　　　　　　　　　　　　　　　－陈志让－ 　　重读我的笔记，整理留学生跟北美人的社交问题，尤其注意他们所谓北美人的 ‘人情薄’。至少有十位学者谈过此事，但没有一位下过定义。他们所谓的‘人情 薄’，归结起来，指的是：单向的义务关系“上对下的关系”，理智的关系“没有 浪漫的情调”，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串门子，对访问的客人冷淡，请客吃饭，吝 啬菲薄。 　　为了比较确实地了解留学生的意思，我三月２３日寄了一封信给英文亚洲历史 网，征询美加的中国学学者对人情薄的反应。我的原信如下： 　　我读了不少中国学生学者提到美国人人情薄的事。那些人对美国都有相当的知 识。不只对中国人，对自己人也人情薄。我想听你们的读者的意见。 　　为了说明这个问题，让我引用Ｒ。ＧｏｏｄＷｉｎ‘跨越文化的人际关系’（ 伦敦，１９９９，２４－５）的一段话‘个人主义的文化是个人之间关系松散，个 人照顾自己的和亲属的利益的文化。个人的目的，也许跟所属集团的目的相同。如 果有冲突，个人的目的占先。’ 　　有几位大陆学者称赞西方人（包括美国人）为乐于帮助需要帮助的邻居和邻国 的人。他们批评的焦点在美国人招待中国客人时手紧，又不愿跟中国人谈话。好像 在说，你们美国人到中国我们花费那么多来招待你们，中国人来访问，你们怎么招 待？ 　　我一共收到了２７封电子回信。没有一封是辩护性的；他们的目的在解释。加 拿大的学者好像没有兴趣。他们知道留学生对他们的印象不错。甚至阎真的《白雪 红尘》也没有怎样批评加拿大人。回信中只有一封是入了美籍的大陆中国人；另一 封中国人写来的，没有涉及主题；有一封是从澳州来的；一封从黑格尔的母校发出 的；一封是从东京来的。只有一位心理学家，其他的全是在美国大学教中国学的教 授。都有过中国学生和朋友。有一个人的妻子是中国人。 信的大体内容是这样的： 　　１）美国人招待客人用的钱少，饮食菲薄：这并非美加人手紧，而是他们对吃 不太注意。饮，那是另一个问题。常常大吃一顿，他们觉得有点过份。饮酒畅谈也 许更有意义。到中国，朋友们设宴招待，那是意料中事，那是中国人的习惯，而且 有人专门负责招待。 　　２）一般美国人不把招待朋友吃饭看戏当成有来有往的关系。如果化钱太多， 双方都觉得是经济和心理上的负担。上馆子，听音乐，多半分帐，女朋友也分帐。 　　３）谈到中国人的‘知交’。两个人真的肝胆相照，倾吐肺腑之言。这在留学 生和美加人之间是不容易达到的。因为真的融合最晚得从中学开始。个人的兴趣， 风雅，谈吐，举止，对文艺，体育运动的爱好，是在中学时期养成的。在中国养成 的是中国人；在美国养成的是美国人。如今留学生到了美国他们怎样养成美国人的 风度，那是再次社会化（Ｒｅｓｏｃｉａｌｉｚａｔｉｏｎ）的过程。一个人可以 拒绝这个过程，也可以接受一部份，也可以全部接受，那是个人的决定。跟别人没 有关系。 　　４）考虑到这个过程，于是有人注意朋友之间的‘和谐的吸引力（Ｒａｐｐｏ ｒｔ）’，‘志趣相投（Ｃｏｎｇｅｎｉａｌｉｔｙ）’，友谊之乐（Ｊｏｐｙ） 。北美人很注意这些条件。有这样才能达到两人心目中的平等；只有在那样的平等 基础上才能发展加深友谊。 　　５）开诚布公，彼此信任：中国人说‘友直；’西塞洛，艾默生，桑塔亚拿都 这样说。‘天人之际的事物无所不谈；’‘与其做朋友的应声虫，不如做朋友的肉 中刺；’‘既平等，又坦白’。（Ｊ．Ｍ．Ｐｅｉｓｍａｎ，１９７９，４４；Ｐ ．Ｂｌｏｓｓｅｒ，１９９７，３６，２６４） 　　６）一封短信和一封长信，谈到信任，谈到中国人在‘面子’与真实（可靠， 可信）之间的选择。。一但有了‘不可靠’的印象，深交就有了一道深沟。好像要 求借点钱一样，友情一定会消失的。朋友之间有丰富的才智和心理的宝藏。只能在 平等与诚恳的基础上才能用来丰富朋友的感情。 　　留学生还说美加人感情少而理智多。如果真是那样的，那么美国黑人白人的音 乐，文学，第一次大战前的艺术，充满了浪漫主义的情感又怎么解释呢？是的，今 天美加人的爱情关系不象１９世纪那样泪如雨下，心碎而死；但Ｔｈｅ　ｇｒｅａ ｔ　Ｇａｔｓｂｙ，Ｆｏｒ　ｗｈｏｍ　ｔｈｅ　ｂｅｌｌ　ｔｏｌｌｓ和Ｐｏｒ ｇｙ　ａｎｄ　Ｂｅｓｓ不是感人的作品吗？北美人是否常用眉毛以上的理智来绳 墨眉毛以下的感情的人？或者是他们特别对中国人没有感情？ 　　留学生想到找朋友一个普遍的原因在于孤独寂寞。这我在《枫华园》与《华夏 文摘》上看了不少。他们的诗和怀旧的散文，常常流露出孤独的痛苦。再从他们写 的‘洋插队’看来，‘洋插队’竟没有洋人。写的是中国餐馆里插洋队！我也读了 不少‘边缘化’问题的讨论。留学生打不进主流，跟‘人情薄’，寂寞等等问题都 有联系。既然留学生不能改变美加人，就只好改变自己。如果觉得那样太麻烦，那 么这个问题就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我以为解决这个问题，第一先得从语言着手，读美加两国的文学，历史。第二 还得从心理上改变一下，把人，黑人，白人，青花人都看做平等的人，用不着抬头 看的偏见，也用不着低头看的偏见。两者都是不容易办到的事情。 　　这里所说的都是疏远（ｅｓｔｒａｎｇｅｍｅｎｔ）问题的一部份，从原先的 社会化到新的社会化的过程。其中有不少的痛苦，也有不少的快乐，因为视野扩大 了，欣赏能力加强了，朋友也多了，交朋友的态度也变了。也许这不是年轻朋友能 同意的。那么我最好不要再饶舌了。请他们发表他们的意见，加深大家对这个问题 的了解。加拿大有两个孤独集团（Ｔｗｏ　Ｓｏｌｉｔｕｄｅｓ），应该是我们的 借鉴。 　 ～～～～～～～～～～～～～～～～～～～～～～～～～～～～～～～～ 【红叶集】 　　　　　　　　　　　　　　　仰望悬崖 　　　　　　　　　　　　　　　－梅里－ 　　沈诺婉接到Ｂ大数学系主任的电话时，几天来的恐惧与担忧突然被填入一个深 遂的黑洞：弟弟死了，自杀。 　　诺婉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窗外纽约皇後区凌乱的街景和人群车马的喧嚣都隐 匿到隆冬的夜色的幽暗里，烧着煤气的炉火在厨房里燃着天蓝色的光，那么青澄、 透明的蓝，不带一丝杂色，正如故乡的天空，无比湛蓝。 　　早阳是一个古老的小镇，南临巫山，西靠巫峡。巫峡的峡谷曲折幽深，冬日烟 雨迷蒙，夏季暴涨的洪水汹涌澎湃，万马奔腾。春天来临的时候，江水碧流如镜， 群峰倒映。这是父亲的老家。诺真上初中的时候，全家随着父母从江西九江搬迁到 这个幽僻的小镇。父亲浓重的川音使他在异地受着长年的排挤和倾轧，终于父母都 厌倦了拚拚杀杀的生活，他们选择了早阳来过以后的日子。唯一的担心是这里的万 重山峦阻挡了外界的纷忧，也成为儿女发展的屏障。 　　父母都在镇上的中学教书，诺真的少年是寂寞的。九江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远去了，诺婉似乎有做不完的家事。诺真放学以后，只好与父母从江西带回的两箱 书籍为伍。他读契科夫，高尔基，普里什文，读鲁迅，沈从文，废名，戴望舒，附 带着做微积分，复变函数，偏微方程。这是父亲保留下来的大学书籍，读书之余， 父亲也跟他谈谈人生的体验：外面的人，没有真心，不要害你就是好人。只有自己 家人，才是真正对你好。 　　外面的人，诺真没有太多的概念，除了班上同学。这是一个安静的小镇，他是 一个安静的学生，永远保持在班上第一的位置。老师是父母的同事，他们给诺真的 是赞叹和表扬。同学们则是充满羡慕的目光──第一名意味着大城市和大学校院。 　　外面的世界对这个偏远的小镇有很大的诱惑。家里人对诺真则是父亲经验的验 证。诺婉在家里总是低着头做事，她在学校也是一个好学生。虽然不如诺真那么好 。父母亲赞赏的目光常常掠过她的双肩投向弟弟。而她总是为弟弟准备好一切所需 。在家里，疼爱弟弟似乎是一条准则，诺婉从未尝试要去违背它。 　　冬天的早上，母亲照例早起为姐弟俩准备早餐，诺真有一天突然坐在诺婉的坐 位上用餐，母亲向她投去不安的目光，诺婉扒拉者本来属于诺真的炒饭，突然从碗 底扒出一个鸡蛋来，她惊讶地愣在那里，随之而来的清醒如黑暗中的一道亮光：母 亲每天早上要为诺真炒一个鸡蛋。诺婉悄无声息地把鸡蛋夹给诺真：这是弟弟的鸡 蛋。 　　诺婉做者这一切的时候，诺真心里有一些愧疚，姐姐生活在他才华的光芒之下 ，有压抑的沉默。他甚至都没有与她拌嘴争执的机会。而父母亲则常常用理所当然 、心满意足的神态来审视他们的家庭生活。一个聪敏过人、勤奋好学的儿子，一个 温顺听话、品学兼优的女儿。他们在外面所受的挫折、屈辱和欺凌都将因为儿子的 杰出和他将来不可限量的前途而得到补偿。 　　从书堆里抬起头来，诺真往往感到寂寞象一团云影在心里弥漫。早阳小镇的边 缘，是巫峡峻峭的峰峦。当他一次次仰望那耸立的悬崖，隔世的月光辉映着峭壁， 苍凉而美丽。 　　那年夏天，诺真考取了京城名校，诺婉则进了省城的大学。顺着巫溪的水流， 他终于走出了父母关爱而忧郁的目光，船浆一桨一桨地划破了水中的青山秀峰，诺 真长长地舒了口气：父母那满得要溢出来的爱，有时是苦涩的海。 　　在京城的最高学府，诺真选择了数学。他觉得别的专业似乎不能尽情挥洒他的 才智只有数学的园地，象乾涸的沙漠，他源源不断的才情可以永不止息地渗入进去 。莫比乌斯带、克莱因瓶、巴那赫─塔斯基佯谬。诺真被那些广袤而深刻的想象所 震摄：一个小小的蚂蚁，可以顺着克莱因瓶封闭曲面的内壁爬到外壁。一个花生仁 的体积，分割成有穷多块，重新粘合，可以成为太阳般大的实心球。这是多么漂亮 而流畅的结果。诺真深信：数学家是因着人类思想的优美而活着。 　　大学生活在冥想和思索中过去了。数学系里凤毛麟角的女生们，身后有一串串 排着长队的追求者，谁也没有注意这个常常坐在窗口边发呆的男生。 　　诺真的研究生导师是德高望重的科学院院士。他有太多的事务和会议需要应付 ，但几次不多的交谈和讨论中，他还是感受到诺真对数学敏锐的触觉及良好的直观 。虽然诺真沉默寡言，导师心里是很喜欢他的。 　　研究生毕业前，导师去欧洲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回来时，诺真留教本校的机会 被同届的学生干部所取代，诺真分回四川绵阳的一个大专。诺真找到导师的时候， 导师劝他说：“留北京对你不是最后一个选择，你终究是要出国留学的；对他却是 最后一次机会，也许这一辈子他都很难有变动的可能了。” 　　“这不公平，而且卑鄙。”诺真坚持道。“不公平？卑鄙？你们年轻人哪── ”导师无力地摇摇头，对诺真说“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离开北京的时候，诺真心里充满了愤懑和被欺骗的羞耻。他景仰的导师居然为 了平衡人事关系，牺牲弟子的前途。而那个学业平平，诺真平时不屑一顾的学生干 部现在堂而皇之地拿到了京城名校大学助教的位置──天经地义原该属乎他这个出 类拔萃的才子的。外面的世界，诺真想起父亲老生常谈的经验：“外面的人，没有 真心，不要害你就是好人。” 　　趁者三个月的暑假，诺真考完了托福和ＧＲＥ。对他来说，这世上的任何一门 考试都意味着一次得胜得记录。当他坐在试卷前时，他愤世嫉俗的情怀得到了一些 平息：面对着一张张洁白的试卷，一道道整齐的铅印试题，他似乎重新捡回了这个 世界的公义和次序。 　　诺真到绵阳的大专报到后，学校没有分配他的教学工作，而是被编入了讲师团 ，下乡为贫困地区的中学上课。讲师团的目的不是扶贫，而是“锻炼”，重新塑造 那批经历了“六四”学运的大学生们，清除他们头脑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以便回到正统主流的道路上来。 　　和诺真同宿舍的二名同事最后都没有跟著讲师团下乡。一名同事辞职经商去了 ，另一名同事由于父亲是当地的领导干部，因此，学校从新分派了他的工作。诺真 心里的天平又一次倾斜了。“天高皇帝远，人少畜生多。”他隐忍的愤怒这次没有 喷发。ＧＲＥ和托福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二千分的ＧＲＥ和六百分的托福外加导师 声名赫赫的推荐信，进入一所美国名校不成问题。 　　山区的中学是汉彝杂居之地，所谓的“学校”是几间平房，衣衫褴褛的学生们 坐在教室里，看到诺真这位从城里来的老师，好奇的目光近乎饥渴，像他们空空的 肠胃。诺真在黑板上飞快的出题、解题、讲题，几天下来，学生们变得疲倦厌烦， 他们好奇的目光被惘然所取代，诺真面对一双双直楞楞的眼睛，仿佛医生遇到了一 群消化不良的患者。“基础太差，又没有天资。”这是他在心里给他们下的定语。 　　以后他渐渐失去了和学生们交流的兴趣，每天例行公事地讲完课，回到墙徒四 壁的宿舍，听见窗外飒飒山风，松涛声里，星稀月朗。诺真感到他在这里和外面文 明世界的联系完全被切断了。 　　半年的锻炼终于结束了，诺真没有留恋地离开了山区。四月的阳光温暖和煦， 诺真站在车来人往的街头，有重返人间的感觉。 　　第一件事就是去开信箱，有三所美国的研究生院给他提供全额奖学金，诺真选 择了加州的B大，那里有全美最好的数学系，他将去那里攻读博士学位。 　　房间的灯被骤然打开，任和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我跟导师谈妥了，下个学 期他可以把实验室的一个全职工作分成二个半职，这样至少学费可以免了。”他的 语气里，是抑制了的兴奋。 　　“诺真过世了，自杀。”诺婉盯着任和，幽幽的说。她的目光里有隐隐的恨意 他听到窗外呼啸而来的消防车，汹涌的音浪覆盖寂静夜色，他内心的坚韧仿佛被这 尖锐的声音所撕裂，慢慢地，慢慢地，他看到屋子里晃动的家具和摇曳的灯光，像 冰河上破冰的季节，冰层下翻腾的波涛，一浪浪涌向河岸，泪水缓缓涌过他的面颊 ，像河流途经一片乾涸的土地。 　　任和第一次见到诺真，是在加州的一个国际机场。他由中国飞抵加州，在由加 州转往东部，诺婉在东部就读心理系的研究生院，学校给了她一个半奖的职位。任 和申请了那里的生物系，却只有录取通知没有奖学金。任和只好办了探亲的签证到 美国。 　　任和见到诺真这位传奇里的天才，原来是一个瘦得形锥骨立的年轻人，深陷的 眼睛充满忧郁，非常羞涩地和任和打招呼。看见诺真的身躯裹在迎风飘荡的衣衫里 ，任和对自己健壮的四肢和发达的肌肉有一些自得，诺真陪著任和办完了出关手续 ，剩下的时间便没有什么话可说。他们坐在登机牌前，任和热情的滔滔不绝似乎成 了一种自言自语，诺真不停的看着手腕上的表，任和克制着内心的不满对诺真说： “你要有急事，就先走。”诺真不好意思地说：“不急。”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信 封交给任和：“这个给你们用。”说完起身走了。 　　任和打开信封，是一张三千美金的支票，任和惊讶地盯著支票“３”字之后滚 圆的三个零。三千美金，这样慷慨的馈赠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任和快三十岁了， 在这近三十年的岁月里，他从来没有摆脱过经济的困窘和结拘。童年时代，跟着当 了右派的父亲下放农村，家里连买盐的钱都是靠他上山砍柴换来的。两个妹妹黯淡 的目光里，有和年龄不相仿的忧伤。即使后来父亲的问题澄清，他们重返城市，人 们用看待外星人一样的眼光，看待这穷愁潦倒的一家人。上大学，他除了报考师范 ，不敢再考其他院校，为了每个月三十块钱的生活费。妹妹们放弃了继续升学的可 能。三千美金──够他在中国挣多少年呢？他闭上眼睛，看见妹妹苍白得没有一丝 血色的脸和早熟的愁苦。 　　任和手里攥着这张支票，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如果他在诺真的位置上，会 不会给妹夫这样的赠予呢？他不愿意去多想了，诺真看来很富有，已经富有到可以 施舍──从物质到感情。任和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他自己，什么没有，二十几年艰 苦卓绝的生活环境，早已透支了温情与柔和。 　　起身登机的时候，任和悠悠地从坐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审视了一番自己 健壮的躯体，经历了以前那样的生存竞争，还有什么苦不能吃，什么事做不成呢？ 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里多了份镇定。 　　诺真在以后的日子里，差不多每隔三个月或半年，都要给姐姐姐夫汇一笔钱。 但他的信件和电话却非常简短。诺婉忙着应付生活和学业，纵使有时间想到弟弟， 也不清楚他现实的情形究竟如何。 　　陈喜每次开车搭师兄诺真去超市买菜的时候，都证实他的吝啬。每个星期永远 是七袋冻水饺和三磅橙子，而且是那种一美元三磅的加州橙。陈喜在超市买足蔬菜 、瓜果、鱼、肉的时候，诺真早已在一边等了很久。“你不再买一点别的么？”每 次陈喜这样问诺真的时候，他都说：“足够了，面食，蔬菜，水果都全了。” 　　陈喜过着有滋有味的日子。他的男朋友罗力超念材料系，在实验室里“菜”炒 得不怎样，在厨房却是一名高手。从鱼香肉丝到古老肉，煎、炸、爆、炒，样样精 通。他们和诺真住同一栋学生宿舍，共用一个厨房，每次看到诺真在那里清汤寡水 地煮着冻水饺，陈喜的心里便犯嘀咕：这种苦行僧的日子过着有什么劲呢。 　　诺真和陈喜一同投在波兰裔教授安迪·莫洛夫卡的门下。这是一个刚刚拿了青 年数学家奖的付教授。诺真是他的第一个学生。据系里的波兰同学讲，“莫洛夫卡 ”在波兰语里是“蚂蚁”的意思。“蚂蚁”教授的体重在二百五十磅以上。诺真和 他站在一起，好像是反差深刻的比照。瘦骨嶙峋的诺真看来很得莫洛夫卡的器重， 　　他肥胖的身体常常堵在弟子办公室的门口，乐哈哈地和诺真聊天。陈喜原是保 罗．林顿招来的，学数学物理。她活泼好动，人情练达，不到半年，就和系里的同 学混熟了，把老板的底细探得一清二楚。保罗已经三、四年没有招到学生了，他底 下的学生几乎没有人能在学术界找到工作。他给学生的推荐信上常常写着“该位学 生研究能力不如某某人”。陈喜听说这事，便作了开溜的准备。“ 　　找个好老板最重要”这是很多过来人的教训。系里其他的老板，口碑好的并不 多，只有“蚂蚁”教授，刚刚出道，看着他弥勒佛似的笑容，应该是有一点希望的 。主意打定，陈喜就去找诺真。换老板意味着换专业，陈喜并没有把原来的方向看 得太重，重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诺真的印象里，经常晃动着陈喜娇小的身影 ，奔跑着，跳跃着，充满了活力。她爽朗的笑声一波波荡漾着诺真的心。现在陈喜 要转到莫洛夫卡那里，他心里自然高兴。诺真帮着陈喜计划了一下，要用半年时间 补一些课，他列出几本书的书单，让陈喜去念，约定一个星期有两次讨论，帮陈喜 解答疑难。 　　诺真是个好助教，陈喜的疑难，诺真解答得清晰明了。她想不通的死结，诺真 一层一层地帮她解，给的证明简捷而严谨。讲解的时候，诺真正襟危坐，一丝不苟 ，这样辛辛苦苦补了半年，诺真的眼光变得柔和起来，有一天，他对陈喜说，他和 莫洛夫卡谈过了，只要陈喜通过了资格考试，下个学年就可以转过来。 　　陈喜担心的是保罗，她找到保罗，小心翼翼地探他的口风，没想到保罗很大度 地把双手一摊，“悉听尊便，这样做的不止你一个。”他耸耸肩膀，带著一抹自嘲 的笑意走开了。以后陈喜就跟著莫卡洛夫学，但这当不妨碍保罗·林顿昂着头、腆 着肚子继续在数学系做他的终身教授。 　　每逢星期六晚上，罗力超的一群朋友总在厨房里吃吃喝喝，餐桌上一盘盘佳肴 都是他一个人的杰作，陈喜和罗力超几次邀请诺真加入他们的晚宴，都被诺真没有 表情地顶了回去，他仍在一边冷冷清清地做他的煮水饺，脸色非常地难看，他心里 对罗力超的厌恶一天天滋长着，怎么也想不通：聪敏活泼的陈喜为什么找了个学业 平平的罗力超做她的男朋友。 　　陈喜全然不这么想，她和罗力超一起消磨的时间非常惬意。罗力超不仅厨艺好 ，桥牌麻将、登山游泳，样样都会。房间里常常高朋满座，给陈喜的异乡生活驱散 了孤独和寂寞。更重要的是，罗力超的专业是应用科学，容易找工作，而陈喜学的 是纯数学，日益萧索的工作市场于她一直是一块心病。当年她带着六十美元登陆举 目无亲的美利坚，那份惶惑与无助她不会忘记。虽然聪颖过人，陈喜却从来也没有 做过想入非非的过天才梦。她全部的理想是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舒适的家。 美国的节假日，对诺真是难熬的。那些夜深人静的晚上，他在数学系的长廊里来回 踱步，他没有兴趣交往周围的人，书本以外的世界，有冷酷和肮脏。同胞们挂着疲 惫僵硬的笑容学习彬彬有礼的举止，诺真常常绷紧了脸，用悲天悯人的眼光，看着 他们的辛苦操练。回到宿舍，罗力超，陈喜和他们的朋友在厨房里传出阵阵喧哗， 一次次冲击他的门窗，而他抗拒着，宁愿在在漫漫长夜里，守着孤独和寂寞，也不 要那聚集在餐桌上敷衍和迁就的友谊。 　　除了数学，他唯一的嗜好是音乐。来美国后，攒了一大堆古典音乐的唱盘。夜 深入静，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泻了一屋子的银辉，乐声响起，长笛温暖而流畅地吹 出悠扬的旋律，竖琴含蓄而柔和地扶助着它，那么和谐，那么凝重，诺真闭上眼睛 ，整个人沉浸在音乐的回荡里。长笛的温柔、竖琴的清亮，优美地交融在一起，想 象与憧憬弥漫了诺真的整个心身。他曾在一次课后，大胆地邀请陈喜到他的的宿舍 一起听莫扎特这首《为长笛与竖琴的Ｃ大调协奏曲》，陈喜踌躇了一下，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琮铮的音乐流淌着，窗户打开了，空气里透着芬芳， 当两支单簧管和法国号在那里反复时，诺真已经沉浸到绮丽的旋律中。陈喜坐在地 毯上，打量着诺真到处是废纸和脏衣服的房间：书散倒在书架上，没有关严的抽屉 里，是磁带和光碟，她别无选择地坐在那里，直到诺真心满意足地听完。 　　“怎么样？”诺真望着陈喜，目光里尽是柔情。“大概不错吧，我听不懂。” 纯数学已经够艰深的了，她不想再把时间投到这不见底的深壑里。这是一件奢侈的 事。“不过还是谢谢你。”陈喜说着从地上站起来，向诺真道再见，顺手带上门走 了。留下失望的诺真一个人呆在空空的屋子里。也许，也许陈喜离开纯净美妙的环 境太久了，诺真希望有机会带她去看看故乡的悬崖，月光下的巫峡山水，明洁晶莹 ，象一帧上品的画，没有疵瑕。 　　圣诞节来临了，诺真的心境有一些改观。他研究的专题，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证 出来了。虽然这是他来美后的第一篇论文，但至少意味着一个好的开始。 　　诺真依然拒绝学开车，动手能力差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喜欢搭陈喜的车。 想到每个周末和陈喜同坐一辆车去超市，他的心里充满了喜悦，每一次购物对他都 是一个节日，每星期乏味的生活里因为有这样的一次出行，他便有了盼望和等待的 兴奋。 　　一个星期五的下午，他独自一人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去附近的大书店为陈喜 挑选新年贺卡，他选中了一张摄影的画面：田野的麦穗在微风中摇曳，日晕的余辉 映着纤纤的麦芒，发出朴素的光，远处起伏的是黛色的青山。这样静谧的黄昏，令 他想起那古老的诗词里描绘过的田园生活，诺真揣着这张卡片，想了一路，最后他 在白页上写下：陈喜，我们美好的日子将天长地久。 　　他把贺卡塞在陈喜的信箱里，一遍一遍地想象着陈喜读到这张卡片的心情，在 一天一夜的揣测与煎熬里，等到了和陈喜共处一车的时刻。 　　陈喜似乎对诺真的贺卡置若罔闻，诺真便终于忍不住问：“你收到我的卡了吗 ？”“收到了，谢谢你。”陈喜很老练地回答他。“陈喜，我们在一起吧，到老。 ”诺真一把握住在发动机上打火的陈喜的手，紧紧地攥在自己怀里。 　　陈喜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路来去，她连接闯了几个红灯，幸亏没碰上警 察，她不记得自己在超市里买了些什么，唯一在她脑子里转动的念头是赶紧搬家， 自己不合适带著诺真单独购物了。 　　过完新年，陈喜就搬走了，和罗力超在校园不远处租了套两居室的单元。诺真 心里空荡荡的，非常后悔自己的莽撞。他在陈喜搬空了的房间里徘徊，神情阴郁地 盯著墙角发呆。他相信陈喜是爱他的，只是太害羞，当然罗力超紧追着她不放也是 一个原因。不过，诺真觉得陈喜最终是属于他的。 　　诺真在整个寒假什么书也看不进去，翻开书，脑子里却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把 看书的据点从寝室移到系里，希望“偶然”能遇上陈喜。音响和光碟也搬进了办公 室，他常常带著耳机，扒在办公室的桌子上，一遍遍地听著那首《为长笛与竖琴的 Ｃ大调协奏曲》，一次次回忆着他和陈喜一起度过的那个甜蜜的午后时光，他觉得 陈喜是听懂了这首琴瑟和谐的曲子，只是装着不懂罢了。 　　老板莫卡罗夫发现给学生讲课时，坐在后面的诺真常常望着陈喜发呆，全然没 有注意自己在讲什么。陈喜总在课后拖住诺真请教问题，教室里人多势众，可以避 免尴尬的场面，诺真给她讲解的时候，不免心摇旌荡，丝绸般细亮的褐色皮肤，狭 长的丹凤眼，飘飘的长发，不断地拂动他的心，简直是个小妖精，诺真心里恨恨地 想。因每每想单独约她出来，都被她圆滑地挡了回去。诺真非常怀念刚给陈喜补课 时的那段好时光。 　　莫洛夫卡踱步进到诺真办公室时，看见他桌子上零乱的光碟：《英雄交响曲》 、《蝴蝶夫人》、《阿莱城姑娘组曲》，教授顺手抄起一盒光碟问诺真：“阿莱城 的姑娘很迷人吗？爱情真是令人疯狂，甚至可以搭上生命。不过，年青人，你可不 能为此影响论文进度。我很乏味，对吧？”他乐哈哈地对诺真做了个鬼脸，拖着肥 胖的身体，吃力地走了出去。 　　诺真的研究越做越艰难，他经常几个小时地坐在桌子前而看不进一行字，他趴 在书本上，注意力是散乱的，但对外面的世界却日渐敏感，他常常看见系里的中国 同学彼此之间窃窃私语，使他疑心话题与他和陈喜有关，因为他们讲话的时候，用 异样的眼神瞟着他，一定是罗力超在背后撒布谣言。 　　每当傍晚，诺真差不多都要到学校附近一条叫“欧几里得”的山路上去散步， 陈喜和罗力超合租的公寓就在那里，他在朦胧的夜色里凝望他们房间里橙色温暖的 灯光，惆怅和哀痛象一条急湍的河流在他心里流淌。为什么是罗力超呢？他的学业 至多是个中下。诺真不明白，他想起给陈喜讲解问题时，她熠熠发亮的双眸，难道 是罗力超协迫她的么？抑惑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他替陈喜忧虑着，这种忧虑在脑子 里缠绕，象一条绳索，捆绑着他，每分每秒。 　　诺真只好去学校的医务室要些安眠药，他的睡眠本来就不深入，这一阵，更是 头昏脑涨，绷紧的神经不能松驰。想读一些相关的论文，大脑却是一片混沌，他心 里焦虑惶恐，数学家的脑袋就象匠人的手，如果坏了，那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学校雇用的医生是位开朗的印度裔妇女，她给了诺真一个处方，告诉诺真不必 担心，这个学校每天都有不少学生来要安眠药。“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什么时 候就能痊愈，这个鬼学校搞得学生太紧张了。” 　　诺真推门出来，出乎意外地遇上了陈喜，她正端了杯尿液从过道走向检验室， 陈喜也惊讶地看了眼诺真，加快了步伐。“她在验孕。”诺真立刻反应过来。愤怒 使他的脸涨得通红，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陈喜从检验室里出来。 　　“你太不要脸。”诺真劈头就是一句。陈喜看着他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平静地 掼下一句，“你有病。”诺真在一种茫然的状态下走回系里，他看见陈喜在秘书办 公室若无其事地聊天，她眼角的余光扫到诺真时，立刻闭上了嘴巴，脸上露出厌恶 和恐慌的表情。他感到周围一片死静，窗外核桃树的叶子在灼人的阳光下，发着绿 蒙蒙的光，正如他四周一双双打量他的眼睛，闪着幽幽的光。 　　“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陈喜，她跟他们讲了些什么──”他看见一个巨大而 朦胧的影子缓缓地向他涌过来。 　　“Ａｒｅ　ｙｏｕ　ＯＫ？”那是老板莫洛夫卡的声音。他老远就看见诺真脸 色惨白地站在秘书办公室的信箱前，石雕般丝纹不动。“姐姐──”诺真从发涩的 喉咙里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如一个昏懵的人被浇了盆凉水，他从将要崩溃的世界 里抓住了一个依靠。“我要去纽约。”他对莫罗夫卡说。 　　莫罗夫卡充满同情地点点头，“也许你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你不用担心奖学 金，我的基金没有问题。”老板大度地说。 　　接到诺真电话的不是诺婉，是任和。诺婉上课去了，任和在家里赶一份实验报 告，已经迟交了一天，晚上还有上餐馆打工。他在电话里告知诺真从机场到家的线 路，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诺婉回到家里的时候，任和已经到餐馆上工去了，诺真坐在客厅的旧沙发里， 百无聊赖。诺婉问诺真有没有吃晚饭，诺真回答说任和已经给他做了方便面。诺婉 感到弟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他近况如何，诺真也不说什么，只说累了，想 休息。 　　诺真便住在姐姐家客厅的沙发上，任和黑夜回家蹑手蹑脚地进门，诺真还是被 惊醒了，他听见姐夫在洗手间里轻声问姐姐：诺真这次到纽约，是开会还是路过？ 　　诺婉迟疑了一下，回答说：“休假。”任和又问：“学校的假期还没开始吧？ ”诺 婉没有回答。 　　早上醒来的时候，任和已经走了，诺婉在厨房为诺真做早饭，荷包蛋稀饭，因 为晚上没有剩饭，诺婉就新熬了米粥。诺真看著鸡蛋米粥，说很久没有吃这样的早 餐了，象妈妈做的一样，诺婉笑着说自己也是来美国后早晨都是吃牛奶面包。诺真 心里很感动，姐姐还是那样呵护着他。他想起爸爸的话：“外面的人没有真心，不 要害你就是一个好人了。只有自己家人，才是真正对你好。” 　　诺婉吃完就赶着去学校，她告诉诺真午饭的菜已经给他准备好了，自己中午不 能回家吃，已做了便当带去，下午到晚上要到图书馆值班，任和会回来做晚饭，叫 诺真不要等她，自己先吃。 　　任和回家的时候，诺真正扒在一本书上出神，他问诺真吃不吃炒面，诺真说行 ，任和系上围裙就开做，任和的手艺很不错，快赶上半个厨子了，诺真什么忙也帮 不上，只好站在一边。任和心里不太高兴，诺真在家里闲着还要等别人回来做饭， 真不懂事。做完了自己还要赶去餐馆打工。 　　纽约的皇後区不比加州的大学校园，诺真晚上再不能到绿草如茵的小路上散步 。整天关在家里非常地烦闷，他趁着一个白天去了趟曼哈顿，那是一个细雨蒙蒙的 日子，百老汇上，三大排霓虹灯显示着翻飞的股票指数，歌剧院附近，贴著《西贡 小姐》的巨幅海报，画面中，女郎飞扬的眼神向行人抛洒着媚惑；旁边还有一群嬉 皮士的照片，预告着一场将要上演的摇滚乐。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让他想起国内的 街景，而他们行色匆匆，跟他没有一丝关系。他置身在拥挤的人群里，被陌生和冷 漠包围着，股票指数，嬉皮士，美国的西贡小姐，他看著，听著，读着，然而没有 感觉，全然不关他的事。想起家，父母，早阳小镇─但他明白，一旦跨出国门，便 是一条不归路。 　　心情阴郁的诺真回到姐姐家里，才知道已经到了周末。诺婉、任和正忙着包饺 子，客厅里，还有任和的一位同事张弦清。任和给诺真和张弦清相互作了介绍，诺 婉交给诺真一封信，是Ｂ大数学系来的。任和问诺真是不是系里催他回去，诺真拆 开一看，是这个月的奖学金，附着一张工资单。张弦清感叹道：“Ｂ大真是好大学 ，研究生个个都有奖学金养着。”任和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诺真究竟干了什么 呢？每天懒洋洋地捧者本书，什么都不用操心，还要心情不好。自己忙的象个陀螺 ，转个不停，累得都要趴下了，还得强打精神招呼各色人等。 　　吃饺子了，席间张弦清用羡慕的口吻说起他大学同班一个学习最好的同学也进 了Ｂ大，而且学应用科学，毕业工作看来不用愁了。诺真问哪个系，是谁，张弦清 说：“材料系，罗力超。”诺真一下子愣在那里，张弦清似乎很兴奋，问：“你认 识他？”诺真答到：“罗力超最庸俗，整天在厨房烧煮吃喝，学业平平，又没有道 德。”任和一听，忍不住火气：“烧煮吃喝怎么了，人间烟火，学业平平怎么了？ 每个人的起跑线是不一样的，好命人有几个，关道德什么事！”坐在一边的张弦清 和诺婉看见诺真的脸色一下子青了，一齐劝住任和：“好了好了，聊聊天，不要那 么认真。”诺真奇怪地盯著任和，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对待他，这是他的姐夫啊， 自己家里的人。大家在沉默中吃完了晚饭，张弦清感到很尴尬，稍稍坐了一会，就 籍口有其他的事，起身告辞。 　　夜晚，诺婉关了卧室的门埋怨任和不该对诺真这么粗暴，任和却讥讽道：“粗 暴，每天忙死忙活伺候着，一日三餐，他不就比别人多考几分吗？别人要有这待遇 ，也都是少年天才，你愿意做丫环你做，我可不是他的仆役。” 　　诺婉觉得任和在气头上，吵也没用。也许诺真在象牙塔呆得太久了，全然不懂 人情世故。 　　诺真一晚都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张弦清，罗力超，陈喜……他渐渐地在脑子里 理出一个头绪：张弦清是罗力超派来刺探他情况的，罗力超这混蛋不仅在数学系讲 他坏话，还把流言散布到纽约来。他突然回响起傍晚从曼哈顿回来时，身后总有啪 啪的脚步声，那一定是被跟踪了。黑森森的夜里，恐惧和狂野的思绪纠缠在一起， 象脱了礓的野马，四处驰骋。昏沉中，他看见自己坐在一条巅簸的船上，在狂风恶 浪里挣扎…… 　　一阵电话铃声把诺真从睡梦里惊醒，天已大亮，任和照例出去打工了，诺婉在 家里收拾房间，诺真拎起电话，是数学系的一个中国同学，问及他做助教改的几份 学生成绩放在哪里，此后又有一些问候性的闲聊，诺真立刻警觉起来，想起昨晚张 弦清的到访，他断定风声已经传过去了，便对着话筒厉声斥责：“你打电话是来看 笑话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掐着时间我就能算出来，你们这帮小人……”诺真讲 着骂着，激动起来，他仿佛看见电话的另一端正围著一群人，那群人里有罗力超， 有陈喜…… 　　诺婉听到弟弟声嘶力竭的叫喊，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看见诺真颤栗着，扯着 话筒，死死地抵在门后。“诺真，你怎么了？”“姐姐，帮帮我，他们很多人，电 话传过去，装了扩音器……他们全在那里听。”诺婉接过电话，发现是平静的长音 ，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上了。 　　诺婉去倒了杯热水，叫诺真坐下喝，诺真却拼命地抵着门不肯走，“很多人正 在过来，他们要冲进来，我已经被跟综了。”诺婉慌了神，她隐隐约约地感到，一 件可怕的事正在缓缓地降落到她的生活里。她手足无措，看著诺真的样子，想放声 大哭，她看到电话，想起任和，赶紧要他回来，诺真却扑过来按住电话，“姐姐， 不能打，电话里有窃听器。”诺婉在慌乱中极力更诺真周旋着，最后终于跑回卧室 ，插上门，在那里给任和打电话，招他回家。 　　任和听完诺婉简短的陈述，马上反应过来，幻听、幻觉、被迫害狂……他直接 拨了九一一，并给了家里的地址。赶回家时，诺真已经被人架上了车，诺婉在那里 泣不成声地解释着，恳求着，任和跑过去一把扶住快要倒下的诺婉，对他说：“要 镇定，弟弟只有我们了。” 　　他们坐在随行的警车里到了医院。护士、医生迅速地赶过来，把诺真拖进了隔 离病房，诺婉看见了弟弟恐惧而怨恨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她。 　　医生随即过来又把任和诺婉请进了办公室，询问了诺真的背景、学历、身体状 况和发病前的症状，当然还有他的健康保险公司。然后递上一叠纸，是诺婉作为家 属，把诺真的监护权交给医院的法律申明，诺婉哭泣着摇了摇头，──不，她想起 了诺真在过道里的眼神，他从来不曾用这样的眼色看待姐姐。 　　“我们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医生是专业人士，只有他们才能给诺真最合适的治 疗。”任和劝说着诺婉。“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接受这个现实，天才和疯子 本来就只有一步之差，你弟弟现在的状况确实需要医学上的帮助。不过，你当然可 以拒绝这样做，带他回去，单独聘请医生，给他一个好的环境……。”“任和── ”诺婉悲哀地看着他：“怎么办？”任和轻轻地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签名吧 。” 　　一个月后，诺婉接到医院的通知，去接诺真出院，医生告诉诺婉，诺真是一个 温顺合作的病人，他清楚自己的状态，现在药物的控制下，能保持情绪的稳定。出 院后要继续服药，定期就诊。 　　诺真拘谨地坐在一间护士办公室里等着诺婉领他出去，诺婉签了字，走过来拉 他的手，他本能地后退了一下，进院一个多月，他比以前更加消瘦，惨白的脸上， 是一双漠然的眼睛。 　　姐弟俩一路沉默着，搭上地铁到了家，任和已经做好了一桌菜在等，诺真面无 表情地找出了自己的旅行包，把衣服书籍放了进去。诺婉悄悄地走近诺真问，“你 要做什么，先吃饭吧。”“我要回去。”“你先在这里修养一阵子。”“修养？” 诺真的脸上是讥讽的表情。 　　任和在一边跟诺婉使了个眼色，诺婉走过去，诺真听见他轻声问：“他今天的 药有没有吃？”“在医院里已经吃过了。”诺婉不太情愿地回答丈夫。诺婉转身对 诺真说：“你不要使小孩子脾气。吃饭吧。”“我要走了，没有任何理由再在这里 呆着。”诺真尽力抑制着感情，用平静的口吻说。 　　诺真离开了纽约，在机场临时买了昂贵的机票，他觉着再也不必省下几个钱就 攒起来，因为需要支持的人比他强大的多，强大得可以送他进精神病院。 　　回到学校，他的心里空空的，三十多年来，他一直生活在一种梦境里：父亲关 于家人经验的梦境。“只有自己家人，才是真正对你好。”他一遍遍地咀嚼着这句 话，感到一阵阵逼人而来的寒意。家庭，亲人曾经给过他的勇气，信心，安慰和依 靠原来都是虚空的，他想象中的亲人与现实里的人有如此深刻的差距，现在梦醒了 ，他却要独自面对整个寒冷的世界：没有亲情，没有朋友，没有伴侣。他曾经沉醉 期中的数学理论和古典音乐不过是一个个孤独的人在浩翰的世界里没有指望，没有 尽头的挣扎。他想起陈喜，想起罗力超，想起他们烟熏火燎的厨房，他现在明白他 喜欢的陈喜也仅仅是她非常微小的一部份，而她热爱的那个世界离他太远。 　　他走在校园附近那条“欧几里德”的山路上，嗖嗖的凉风吹下来，这是一条盘 山的路，山下公路上涌动的车流象一个布满星星的世界。远处有隐约的歌声传过来 ，温和柔美。那是山间一座尖塔顶的教堂。他缓缓地背过身去，他愿意保留这最后 一点点的骄傲，纵然连这一点点的骄傲也是虚空。凝望着山坳里的新月，他想起故 乡那陡峭的悬崖，崖壁上霜色的月光，一步一步地，他走向山坳，走向那升起月亮 的深谷，终于，他的身体在山崖的一端，成为一条流畅的弧线，拉开了和这世界的 距离。 　　夏天过去了，罗力超拿到硕士学位后在附近找到一个薪俸优厚的工作，陈喜穿 上白婚纱，喜气洋洋地做了新娘。诺婉料理完诺真的丧事，回了趟国，告诉父母诺 真死于突然的心肌梗塞。哀伤的父母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们把诺真的骨灰安葬在 早阳的山地，那里望得见巫峡的悬崖。任和则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实验室的研究助理 的职位，免去了负担沉重的学费，他和诺婉一起走过了诺真之死的阴影，已经看到 了美好生活的曙光。 　　月光下，故乡的悬崖依然耸立。 ～～～～～～～～～～～～～～～～～～～～～～～～～～～～～～～～ 【百草园】 　　　　　　　　　　　　　　互联网的文化震荡 　　　　　　　　　　　　　　　　－泽熙－ 　　发明三十多年来，互联网（Ｉｎｔｅｒｎｅｔ）成为自电话、电视发明以来最 重要的通讯手段，同时也和电话、电视一样，创造了自己的新文化。它几乎渗透到 了世界各地和人们生活的各个角落，创造了新的需要，并产生了巨大影响。被称为 “第四次浪潮”，而它对人类社会的影响似乎比工业革命还要深远。 　　在美国，当它对流行文化产生爆炸性影响的时候，加利福尼亚的两名心理学家 在《数字巴比伦》（Ｄｉｇｉｔａｌ　Ｂａｂｙｌｏｎ）一书中指出：当互联网把 娱乐和技术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好莱坞和硅谷之间正酝酿着一场文化冲突。网络上 的信息创造与传播形式更加多样化。 　　在世界范围，互联网的发展几乎对每一种文化，每一种语言都带来了影响。它 可能是某些文化的支持者，同样也可能是另一些文化的威胁者；对某些文化有较大 影响，对另一些文化则影响较小；对一些文化是正面的，对另一些文化则可能是负 面的。 　　当今网络世界由英语主宰，互联网的发展无疑给法国的文化保护带来冲击。法 国人历来为自己的文化感到自豪，和讲西班牙语的国家不同，法国人在过去的三百 六十多年里一直致力于保护自己语言的纯正。从加拿大到越南，法语曾经扩散到五 十多个国家，但没有哪一个国家象法国这样为了保护法语，甚至在超越文化的世界 ，贸易谈判上吹毛求疵，这也是英国报刊时常嘲笑的一点。 　　法国的文化保护政策曾经用来防范美国的文化入侵，但由于互联网的无政府主 义特徵，以及法国网民同时使用法语和英语的现状，法国现在则提倡“文化多元化 、民主化”，一方面积极开发法语网上词汇体系，另一方面则积极扩散法语网站的 影响。 　　美国人在欧洲发展互联网，遇到最大的文化障碍就是那里有十几种语言并存。 在亚洲国家中，英语普遍受到欢迎。新加坡也许是亚洲讲英语频率最高的地区，英 文网使用者占４２％，这在亚洲国家中无疑是最高的。而新加坡政府则开始大力提 倡学习中文而回归自己文化的根。 　　英语１８０９年进入日本。在过去的５０年里，日本人一直沉浸在美国文化里 ，有人甚至提出二十一世纪要把英语成为日本的第二官方语。随着互联网的到来和 经济全球化，有人惊呼，日本的文化、语言可能会丧失自我而永远跟在美国的“全 球语言”后面跑。 　　由于文化的差异，在一国适宜的网站在另一国则变得不适合，跨越国界，互联 网上常常会出现一些灰色地带。新加坡力争成为亚洲的ＩＴ中心，但对互联网也有 一定的管制，主要目的是为了减少来自西方文化的负面价值影响，保护本国的传统 和文化价值，同时也不妨碍经济、文化交流。 　　韩国选举，互联网成为传播小道消息的地方，那些不为主流媒体公布的信息就 在网上流传，甚至把候选人不光彩的地方都抖了出来。２０００年４月１５日《华 盛顿邮报》介绍到：在韩国国家选举委员会列举的候选人中，网人曝光了８６名候 选人的过去，结果其中的５８人落选，包括一些重量级的政治人物。互联网一举成 为韩国选举史上的重要政治工具。韩国人讲：过去电视一直是韩国竞选最主要的政 治武器，今后可能是互联网。今年美国总统竞选，网上格斗也是异常激烈。网络文 化渗透到选举的各个角落，网上投票成为可能，有人估计，互联网甚至会影响“西 方民主”的形式。 　　西方人常常担心的一个题目是：互联网会把人们带入新的窥淫癖（Ｖｏｙｅｕ ｒｉｓｍ）。１９９８年５月１８日《网络世界》上的一篇文章这样说道：互联网 是每个人都可以玩的游戏。一个奇怪的文化正在繁衍，互联网给人们带来了最古怪 的驱动和兴趣，因为我们的文化偏好了解别人生活的细节。实际上，由互联网发展 而带来的保护隐私权的法律和伦理问题，始终是人们争论的一个热点。 　　互联网有时象一块“公共黑板”，信息传播不仅仅是一对一，而是网际传播。 网络文化鼓励参与，一个化学家的报告可以很快地通过Ｅ－Ｍａｉｌ受到全世界同 行的审阅，一篇新文章可以不受印刷的限制而为无数的读者所阅读。但无论是科学 家之间的切磋，还是普通网友之间的交流，每个人常常都要处理大量的垃圾信息， 网络上的“文化战”也纷争不已。 　　互联网显然不仅仅是一种辅助的信息传播工具，网上交流可以创造一种共同的 价值标准，美国有人兴奋地相信它可以削弱地方中心化而强化全球化，成为美国文 化霸权的手段。然而，全球化并非美国化，也非一蹴而就。伊拉克政府报纸曾经评 论道：互联网是“文明、文化、利益和道德的终结。”计算机网络是“美国人进入 世界每一所房间的工具。”对美国人的文化攻势表现出强烈不满。加拿大人也不满 于美国在北美的文化垄断，而要把自己最好的文化搬上网，使年轻人了解加拿大的 传统和历史。 　　美国正处在互联网技术和使用的领先地位。根据美国电脑工业年鉴公司的报告 ，１９９９年，互联网使用者最多的１０个国家是：美国（１.１亿）、日本（１８ ００万）、英国（１４００万）、加拿大（１３３０万）、德国（１２３０万）、 澳大利亚（６８３万）、巴西（６８０万）、中国（６３０万）、法国（５６９万 ）、韩国（５６８万）。 　　互联网激发了全球企业家的创新精神，而硅谷的示范作用在于它的文化氛围是 奖励冒险和创新，推动企业把企业文化改造为由保守、迟缓、等级森严，到现代、 快捷和互联网型的组织结构。 　　互联网扩大了人们的购物范围。美国和芬兰都是人均拥有互联网较高的国家， 居民在网上购物习以为常，阿根廷和韩国人也开始流行网上购物。在美国甚至出现 了的“互联网经济”，形成了一种新兴的庞大产业。同时，互联网也扩大了产品的 销售边界。全球大公司几乎都建立了自己的商业网站。 　　对外，互联网的主要功能之一无疑强化了跨文化的商业交往，为商业人士发掘 出前所未有的国际大市场。例如在南美洲，有２０％的人掌握了６０％的财富。而 在富人中已有４０％的人拥有个人电脑。同时，在这个由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主导 的地区，同样避免不了美国流行文化的浸染，商业文化也趁机而入。 　　为了瞄准这个南美“富人市场”，美国网站进入南美首先是以跨文化的媒体形 式出现的，由文化交流进而吸引客户。不少懂得拉丁文化的网站，则往往把目标放 在女性客户身上。他们甚至根据不同地区文化的细微差别，而把自己的产品打扮得 不同。 　　互联网同时缩短了拉丁美洲国家商业文化上的距离，随着使用互联网的人数迅 速增加，他们希望将来使用互联网的不再称自己是墨西哥用户、阿根廷用户、巴西 用户或哥伦比亚用户，而是拉丁美洲用户。 　　全球化、全民化是互联网发展的一个梦想。但是，在非洲的很多地区，由于贫 困，上网费昂贵，信息闭塞，以致使进口的产品在当地的文化背景下，人们反而觉 得古怪。在巴西、阿根廷和越南，因特网也还只是少数富人的玩具。 　　互联网对教育的影响之一是学生可以通过专门的网站加深理解。少数民族的文 化也可以在网上得以存留。例如，美国土著人的部份文化，包括语言、文学、历史 、食品和部落传统都先后上网，使他们的文化信息为公众所了解，也为巩固土著美 国人的社群提供了便利。此外还有坦米尔人。 　　近几年来，众多的中国网站也以文化为主，把古代的经典纷纷搬上了网。使古 代的中国文化在数字时代得以留存。众多的中文电子书库、网上刊物和论坛把全球 华人联系在一起。 　　在沙特阿拉伯，据非官方统计，使用互联网的三分之二是妇女，因为他们受传 统的束缚不易和外人接触，甚至不能驾驶汽车。互联网缓解了这一局面，使得三千 多名沙特妇女开办起自己的公司和商店，她们有的还在互联网上收集世界商业信息 ，在网上进行贸易。预计五年以后，女性商业从业人数还将增加二倍。而在１９７ ７年，只有一名沙特妇女进入这一领域。据说，互联网还将进一步帮助她们解禁传 统。 　　美国妇女在一个以互联网为基础的组织推动下，帮助技术妇女在ＩＴ产业打破 性别歧视，成效显著。许多美国大公司，如Ｘｅｒｏｘ、Ｈｅｗｌｅｔｔ－Ｐａｃ ｋａｒｄａｎｄ和Ｓｕｎ　Ｍｉｒｏｓｙｓｔｅｍ等，都纷纷转为创造一种新的企 业文化，有利于提拔妇女进入高层职位。在美国，妇女上网人数占４９％，高于英 国４３％、德国和法国３０％。 　　文化差别对使用互联网的方式会产生影响。例如，北部欧洲建立的网站人均是 南部欧洲的二倍，但南部欧洲网站的网页又比北部欧洲网站的网页多得多。原因就 在于文化差别，当地人解释道：这种差别就是沉默寡言的盎格鲁萨克逊人和喜欢唠 叨的拉丁美洲人的性格上的区别。 　　记得有一本书叫《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讲述男女性格的差异，在 美国时尚文化中十分流行。如果对比３５岁以上的英国、法国和德国男女的上网习 惯，就可以显示出他们性格的不同。英国男人常常光顾社区网站，寻找知识性的交 流；女人则偏好购物网站。法国男人常常在网上漫无边际地游逛，女人则倾向翻阅 某个特定的主体网站，如黄页。德国男人具有很深的技术倾向，常常在信息网站里 打发时光，如最新的高新技术动向；女人则看重实用性的服务，如天气预报、求职 服务等等。 　　中国的互联网起步较晚，但发展迅猛。各地电脑城蓬勃发展，网民大量增长， 不少商业网站也为外国风险基金所看好。相信不久也会产生许多新的文化现象来。 （２０００ 年 ４ 月 １７ 日于美国） ～～～～～～～～～～～～～～～～～～～～～～～～～～～～～～～～ 【百草园】 　　　　　　　　　　　　天下唯电脑与小儿为难养也 　　　　　　　　　　　　　　　　－翟华－ 　　古人云：天下唯女子和小人为难养也。如今进入了２１世纪信息时代，虽然女 子和小人依然难养，可是再难也难不过伺候电脑和小儿。 　　那一个龙年吉祥，本人购置了平生第一台电脑，小儿也呱呱坠地，双喜临门。 为给降生在海外的孩子起名，妻与我苦思良久，终属意单字“凡”，取其“平凡” 之意。不日，孩子他爷北京来信赞道：“凡”字好，有“不平凡”的内涵。至于那 台电脑，来的时候人家就有名字，叫ＡＭＳＴＲＡＤ，按国内习惯似可译成“阿姆 斯特拉德”。阿姆斯特拉德是正经的英国种，内存满打满算５１６Ｋ，外加Ａ、Ｂ 两个５寸软驱，黑白显示器，没有鼠（标），没有猫（Ｍｏｄｅｍ），连硬盘也没 有。让它去Ｂ驱，就敲Ｂ：＼；到了Ｂ以后，想看看究竟，就敲ｄｉｒ／ｐ；还可 以用ＣＤ命令去子目录瞧瞧。如果想写论文或求职信什么的，就插进ｓｕｎ文字编 辑软件。如果想编程计算，就得使用Ｆｏｒｔｒａｎ７７软件。记得为了编写调试 六合彩模拟程序，害得阿姆斯特拉德跟俺渡过了不知多少不眠之夜。 　　十二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六合彩虽然始终未中，小儿却已经长到了每天沉湎 于电脑的年龄了。周末玩游戏到深夜，还争辩说：“我不困。我就是眼睛困了，脑 子不困。”虽然电脑用处不少，但写中文生字还得一个一个的写。只见儿子写一会 手指就按一下笔，然后再按一下，原来是玩电脑游戏习惯了，随时“存盘”、“确 认”，说是“要不然不小心会白写了”。为激励孩子学习的热忱，我给他忆苦思甜 ，说爹爹小时连电视都没有看过，一直到了快３０岁的时候才攒钱买了一台没有硬 盘的电脑。一说起电脑，儿子来了兴趣，追问那阿姆斯特拉德后来到哪里去了，是 不是当初搬家的时候给扔了。唉，每当想起阿姆斯特拉德我就不由得要向上帝忏悔 一次：这台中世纪的电脑卖给了一位出国进修的老大姐，打包带回国去了。 　　自从转让了阿姆斯特拉德，家里已经先后购入四台电脑，软件升级、更新硬件 不计其数。目前装备水平已是３２Ｍ内存、３Ｇ硬盘、Ｗｉｎ９８操作系统，网友 评论说这种配置也许现在扔在大街上还有人拣。怪不得有人认为电脑一定是女性， 其中最重要的两条理由就是“每当你拥有了一个，总会有另一个更好的出现在街角 ”、“每当你与其中一个建立了长期关系，你会发现你必须花费一半的收入购买各 种配件”。 　　那次按儿子的要求买回电脑摄像镜头，说是Ｐｌｕｇ　ａｎｄ　Ｐｌａｙ，即 所谓“插上即成”，可是我的感觉分明是Ｐｌｕｇ　ａｎｄ　Ｐｌａｙ，“插上就 求”，当然是求上帝。不知是否因为自己不是信徒的缘故，上帝根本不管这闲事。 无奈自己翻开“帮助手册”研究，按照要求先看电源插上没有，再查连线接好没有 ，最后终于意识到需要安装驱动软件。我把光盘插进电脑里，硬盘扫瞄开始。十分 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到第十个小时头上，硬盘扫瞄 还在进行，软件安装依然遥遥无期。我沉不住气了，乾脆关机重新启动，上网找大 侠打听硬盘扫瞄要用多少时间。几个大侠异口同声地说不会超过２０分钟。这是怎 么回事？思前想后，猛然想起电脑里的病毒侦辑软件。 　　我们家的电脑和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会染病。所以装有病毒即时侦辑软件， 无论是什么软件运行都要被过滤一下，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东西，而且完事后还会给 出侦察报告。但是，刚买来的摄像软件也不是好惹的，它在运行前先行启动硬盘检 测系统，把个３Ｇ硬盘像过蓖子一样扫瞄一遍，确认没事以后然后才能安装。你想 ，新软件进来启动硬盘扫瞄系统，反病毒软件对此很不放心开始侦察，写下结果报 告存在硬盘上。那硬盘扫瞄系统见一个新文件存在硬盘上，也不敢疏忽，赶忙再去 扫瞄一下。扫瞄系统一动，那防病毒软件又去侦察。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何如？ 搞清楚了原因，下狠心把防病毒软件删去，冒着被病毒感染的威胁，终于把摄像软 件成功安装在电脑上。 　　与电脑奋斗，其乐无穷。正兴奋间忽听见儿子正在与母亲讨论一个严肃的问题 ： 　　“妈妈，你为什么把我生在１９８８年？” 　　“……？那你想生在那一年？” 　　“我想生在２０１０年，到我该上学的时候就会有ｓｏｆｔｗａｒｅ可以接到 脑子里，中文，Ｓｃｉｅｎｃｅ、Ｍａｔｈ都可以装，就不用整天念书学习了。” 　　世上唯电脑与小儿为难养也。我信。 http://zhaihua.ifrance.com ～～～～～～～～～～～～～～～～～～～～～～～～～～～～～～～～ 【游子生涯】 　　　　　　　　　　　　　　　　　好日子 　　　　　　　　　　　　　　　　－王　山－ 　　我们从好日子上跌了下来。切切实实的变化如下：停止收看有限电视；晚上去 市政府游泳馆的习惯，改为晨跑；星期二晚上不再提任何看电影的字眼；开始吃土 豆和胡萝卜，吃便宜的应季水果；打算卖掉沙发床，洗衣机和烘乾机，因为要搬到 一个小的便宜的公寓去；取消开车去野营的计划，横穿加拿大的计划和去纽约玩的 计划；等等。总之，我们的头脑里绷起了一根弦儿，这弦轻轻一碰就振的人头嗡嗡 响：省钱！要省钱。 　　谁说硬币不是钱呢？一下午我干的就是这个，把罐头瓶子里的硬币倒出来，分 类，打卷。完了，巫自仰在床上望窗外。三盆长的扭扭歪歪的植物干在窗口那里， 也不去管。５月多云的天空显得很低，树叶完全没有变绿。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只想着：我们从好日子上跌了下来！ 　　“学费一年要两千多噢！”他前所未有地叹息到。两千多是多少？在明白金钱 的比重之前，我感到了它的压力，它无所不在的压力！ 　　“贷款这么少一点够干什么呢？”他对着显示在电脑屏幕上的东西发问。我也 凑过头去看，那一屏全是数字。提供给你用于计算一个学年所需费用的数字，个个 看起来都沉重巨大。 　　我说，“总不会饿死”。我支持他读书和古代妇女支持自己的郎君进京考状元 一样。他两手托腮，象个真正忧愁的少年，说道：“可是等孩子生下来，穷兮兮的 ！”“想像我们小时候怎么过来的，比这穷的多了！孩子小怎么都高兴，他（她） 不懂穷富。”我安慰道。 　　“我不忍心让你和孩子受苦”──好像孩子已经生出来，睁着可怜的小眼要吃 的了似的。这时看他倒又象催泪电影里的男主角。男主角把电脑屏关上，一时不吱 声，而后对女主角叹道：这可是个Ｂｉｇ　Ｄｅｃｉｓｉｏｎ，Ｈｏｎｅｙ，还是 要好好想想。 　　困难时期的困难选择：是继续他的找不到工作的事业还是他去重新读书从而改 变事业？继续事业的话没有工作怎么继续？去读书的话，没有工作怎么继续生活？ 　　宣布要结婚的时候，母亲和我在一张床上睡了几夜。黑暗里，她低声问，他有 房子么？没有。又问，你们打算怎么结婚呢？我说，就像你们当初那样，两个人住 一块儿去就完了。就听到黑暗中响起她抽鼻子的声音。怎么也得做几套新被！这是 母亲的含泪叮嘱，我郑重答应了。 　　离开母亲就嫁给了他。来到地球另一面，开始了自己的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 去的水，所以并没有听母亲的话特地去做新被。我们就睡在旧被子里，过来了。一 点也不愁钱，一点也不攒钱地过来了。 　　他是十分好的丈夫，诚实的男人，直率的学者，真正的中国人，大自然的热爱 者，也是一个简单的男孩子。虽然回头过来不得不承认，在我的恋爱心理上，他挺 高的个子，不能再高学位和听了让人骄傲的头衔占了不小的比重。现在，挺高的个 子，不能再高学位和听了让人骄傲的头衔等等在挣支票问题上，眼看着下个月要失 去作用。 　　他说，告诉你家里，别让他们担心。我可以领一年的失业金。到明年孩子生下 来，生活不会有问题。我说，他们才不担心呢，我一个人在外面都多少年了，何况 现在是我们两个人，一起。 　　我又把头凑过去看他的屏幕。这一次上面是一大串工作。每小时８块，７块； 洗碗工，服务生，接送残疾人司机等等。他给我解释：如果领失业金，我只能去打 这样的黑工。 　　８块，７块，和我一只袜子差不多的价格。我摸摸他的头，没说什么。他的头 发又长了，鼻子下面起了个泡。他勉强笑的样子，都让人心碎。但我一个钱也不会 挣，只悄悄在腹中培育一个我们的小人儿，我们真从好日子上跌下来了么？ 　　大脑里忽悠悠飘过一个镜头。一个扎油腻围裙的孕妇正打开吱呀呀的木门，迎 她满面尘土，一身油汗的丈夫进来。小黑屋里是烧土豆和热咖啡的香味儿。男人直 筒筒地说：真香！女人就用围裙擦着红红的手笑了。──那镜头中人不是我俩，仿 佛只是两个英国小说中的白种人。但从生活美学角度上挖掘，我想到这个镜头，总 说明些什么。 　　我打算这样告诉母亲：妈妈，请不要为我们担心，更不用寄钱来。这里的失业 和国内的下岗不太一样。他有政府发的失业金，而且他还可以悄悄去工作，你看这 样就是两份收入。我们仍然会有自己的车，仍然会每天喝新鲜牛奶。明年孩子出生 后，我就去找工作。唯一的不好是，近年内，我不能回国去看你们……。等他书读 成之后…… 　　我平稳坚定，我觉得是孩子给的力气和精神。我们等待的会是个好孩子，还有 好日子。很好的日子。 ～～～～～～～～～～～～～～～～～～～～～～～～～～～～～～～～ 【读编往来】 编者按： 　　原志女士是上期《枫华园》登出的〈烦人的夫妻称谓〉一文的作者，以下是她 的来信指出一些错误。编辑部对这些差错表示道歉，并会尽量防止类似情况的再次 发生。 尊敬的编辑： 　　我是〈烦人的夫妻称谓〉作者－－原志，不是言志，与〈难忘珍珠港〉及〈世 纪之交故乡行，祝愿海峡两岸早日和平统一〉的作者同属一人，希望尽快把错名改 正。文中尚有几处漏字，“拉长音调”的“拉”被漏掉，“给人肉麻又不正经”的 “经”漏掉。还有“咱俩谁是鸡谁是鸭”的“谁“也被漏掉。 －原志－ ～～～～～～～～～～～～～～～～～～～～～～～～～～～～～～～～ 【信息交流】 　　觉得许多免费电邮速度太慢、存储空间太小吗？银河网的免费电邮上下载速度 最快，送递邮件可靠迅速，存储空间为ＨＯＴＭＡＩＬ的３倍。请访问 ｗｗｗ．ｃｎｅｔ２１.ｃｏｍ 　　位于东海之滨的银河镜像站已经开放。您若在亚洲，请访问ｗｗｗ．ｃｎｅｔ ２１.ｎｅｔ。 我们还提供网上最低书价搜寻服务。如果您想从网上买到最便宜的书，一上银河便 可如愿。 ～～～～～～～～～～～～～～～～～～～～～～～～～～～～～～～～～～ ※※※※※※※※※※※※※※※※※※※※※※※※※※※※※※※※※※ ～～～～～～～～～～～～～～～～～～～～～～～～～～～～～～～～～～ 　　本期　责任编辑：潇　渝　　　　　　　　　　　　主　编：淮　洲 　　　　　新闻编辑：刘　征　　　　　　　　　　　　副主编：张　吉 　　　　　校　　对：徐弘炯　　　　　　　　　　　　　　　　黄　政 　　　　　英文目录：李　明　　　　　　　　　　　　　　　　墨　雨 　　　　　ＰＳ制作：寒　冬　　　　　　　　　　　　　　　　子　乌 　　　　　读者服务：墨　雨 　　　　　系统维护：张　吉　　　　　　　　　　　网络发行：寒　冬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信息服务站地址　http://www.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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