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零年十月二十七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二六五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纪念50年前为国捐躯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将士■     ※ ※       (1950.10 - 2000.10)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010D) ~~~~~~~~~~~~~~~~~~~~~~~~~~~~~~~~~~ 【神州论坛】美丽坚鹰翼下的自由斗士              相 阵 【枫华论坛】信息时代的管理                  泽 熙       杰余──则难见容于当道论             老 郸 【红叶集】 最后的绽放(小说)                雅 非 【百草园】 记忆的碎片(两篇)                朱大可 【争鸣】  对胡平《一面之词》的反诘(一)          马悲鸣       读《“公平自由”选举的背面:暴力、金钱       和舆论操纵》一文的感想              符德赛 ※※※※※※※※※※※※※※※※※※※※※※※※※※※※※※※※※※ 【神州论坛】     美丽坚鹰翼下的自由斗士              -相 阵-   时值朝鲜战争五十周年之际,美国的一位朋友在电子邮件中简短地提到了一个 叫林学逋的志愿军战俘,因坚决要回“新”中国,不去“自由”中国而被害。笔者 当时很不以为然,虽然战俘意味着投降,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更不能对战俘统统迫 害。台湾的“自由”中国,还是大陆的“新”中国,都为当时对立政治力量的宣传 战的产品。就如当时劫机的“反共义士”卓长仁,本周将以“绑架杀人犯”的身份 处决,仓皇反复如同儿戏。战俘固然是战争的重要部份,但50年后得今天,去回 顾当年那场有十几个国家参与,几乎是小型世界大战的一役,全以战俘的角度来看 ,似乎令人难以接受。然而友人坚持,出于好奇心笔者找来了勒大鹰的纪实文学《 志愿军战俘纪事》一读。读罢掩卷遐思而有此文。   近来逆民族主义行情看涨,丑陋的中国人再次成为时髦的话题。如当年不该抗 日,都接受做汉奸不抵抗的话,那么今天和日本一样享受高水准、富裕的生活。笔 者虽然不同意这种自私的看法,但自私毕竟是一种自然心态,不是说“天下熙熙, 俱为利来;天下攘攘,俱为利往”吗。不过把一切交给外人管治,而希望坐享其成 ,恐怕是「好梦由来最易醒」的一厢情愿,梦醒时分只能是空悲切,到头来损人又 害己。   以诋毁中国人来表示人格独立、精神独立、思想独立(华人反华=独立人格, 这是西方三岁儿童都知的公式)的芦笛/北斗/CIA/寒涧(此君笔名/化名众 多),在大作《如果日本没有“进入”中国》最后留有以下绝句:“我们却仍然是 一个世纪前的那个东亚病夫,惟一的变化是病得更加难以救药。看着眼前滔滔遍天 下的爱国贼,令人不能不怀疑:也许中国人就是没有能力建立现代国家,必须由某 个异族来管理?”。   那就让我们来看看美国管理下的志愿军战俘营。 一、在异族管理下--战俘的故事   美国人称:“在战俘营里,野蛮的中国人将能享受到西方文明……”   在朝鲜战争中,志愿军有两万多人被俘。其中6673人返回了大陆,另外1 万4千多人去了台湾。   1952年4月7日,巨济岛的美军战俘营,战俘甄别的前一天。七十二联队 部的礼堂(称“自由大礼堂”),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斜斜的大字:“反共抗俄誓师大 会”。下面贴着一张大宣传画,画了两条道路,一条标明是“光明大道”,路的尽 头衣服和米饭等;另一条标明是“死亡之路”,路的尽头是棍棒和刀子等。   李大安(原志愿军驾驶员,被俘后享受到了西方文明熏陶和感染,转变成一位 坚信投奔自由的斗士),来到七十二联队一大队,拿着一把特制的刀子--牙刷柄 上绑着一个刮脸刀片。他把18岁自愿回大陆的郑伯涛拉出来(为开导郑伯涛投向 自由,李大安在他身上没少花功夫,在郑伯涛的胳臂强迫上刺了“反共抗俄”四个 字),李大安抓住郑伯涛,在他胳膊上一刀下去,直见骨头,接着割下一块肉来。 李大安把这块人肉往煤油灯上一烧,放进自己的嘴里,边嚼边说:   “美国人说了,你们吃了联合国军的饭,要走得把肉留下。”   他接连又割下十几个人胳膊的肉,用细麻绳串成一串,提在手里,大声叫着: “要回家的,把肉给我留下来!”。他割下的人肉越来越多,细麻绳拴不下了,他 就让一个小队长拿着碗,跟在他后面,碗里盛着满满的一块块的人肉。   王顺清(李大安同夥)在审问要回大陆的志愿军英语教员林学逋。“你说,你 到哪?”。回答说回大陆。王问:“你为什么回大陆?”。林学逋答:“我生在大 陆,大陆有我的父母和亲人”。李大安走过来拔出匕首一刀刺进林的胸膛,问道: “去哪?”   林学逋愤怒了:“回大陆,跟共产党!”(他不是共产党员)。李大安读遍美 国的自由(中国)理论,里面根本没有这一条自由。他在林学逋身上一连刺了30多 刀。林倒在血泊中,年仅20岁。   接着李大安用刀剜出林学逋的心脏,挑在刀尖上喊:“看清了没有?这就是要 回大陆的榜样。谁还要回大陆?我要先看看他的心脏是黑的,还是红的。”   ……   在这个夜晚,被李大安杀死的还有张振童,被活活打死并剜去心脏的还有22 岁的杨文华。杨文华家里还有老母和他心爱的未婚妻盼望杨的归来。   在八十六联队战俘医务室的铁皮棚子里,三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要求回国的战 俘,被美国的自由斗士们把消防水龙头插进他们的肛门,战俘疼得乱叫,凉水把他 们的肚子涨得溜圆,直到他们死去。三个战俘连姓名也没有留下。   ……   这一夜在美丽坚鹰翼下的自由斗士,把能够想象出的所有酷刑--剜心、活埋 、倒悬、串指、火油灌口、蒸笼蒸人、沸水煮人等刑法全部用到了同胞、战友的身 上。仅八十六、七十二联队,惨遭杀死的就有99人,被割肉的300余人,被打 成重伤的有340多人。   杀人之后,李大安把张振童、林学逋、杨文华肢体不全的尸体,脱光衣服,血 肉模糊地放在地上示众。旁边放着七个大盆,里面是割下的人肉,另外两个盆里放 着林学逋和杨文华的两颗鲜红的心脏。李向众人宣布:“看清楚了,这就是回大陆 人的下场!”   后来李大安、王顺清令人把林学逋和杨文华的两颗心脏,剁成肉馅包成饺子吃 了。   次日(4月8日)是正式甄别,每个要求回国的人,经过甄别这一关,必须经 过李大安和王顺清、美军看守拿着长刀守候的大门,在他们两旁站着二十几个拿着 木棒和大刀的警备队员,门口还站着一个美国宪兵班。每个要回国的人,都必须从 他们的棍棒和刀丛中经过。第一个往外冲的志愿军战士石振青,被乱刀杀死在路口 上。   这天,七十二联队的7700多名战俘,只有700人通过了那条死亡之路。   读了整个故事之后,笔者真有点后悔原先的不以为然。像是当初对茶叶的不消 一顾,直到进了劳改农场,被迫一年四季种植茶叶,品尝到真正的春茶后,才发现 这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东西。   这些自由斗士,对待不同意见者用的是“车裂大辟,去势敲膑,灭族弃市,食 肉寝皮,犁庭扫穴”。以斩尽杀绝,斩草除根而后快,“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这些最封建、狠毒、残忍、冷酷、灭绝人性令人猝不忍读的行为,在李大安追 求自由的过程中,进行了充份的实践。不论李大安是什么派别、什么背景,自由中 国、民主中国、反共救国还是任何其它什么。令人不解的是,他如何把追求自由的 事业和对人性、人命的极端蔑视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的,以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手 段(别说这样杀人,对动物都无法令人接受)去对付人的生命。以反共就等于是追 求自由来算,李大安也是先驱了(比民运之父魏XX还早几十年)。李大安在美国 的训练下,能干出如此令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不寒而溧的事情来。现在效力西 方的自由斗士们的心态,有没有什么不同呢?   今天芦笛在自豪生动地回忆:“遥想老芦当年,‘毛选’初学了,兽性大发。 青面獠牙,口号间,生灵灰飞烟灭。犹记当年由市革委组织人民群众讨论,给被抓 的各种各样的阶级敌人量刑,小芦和同志们一道,每听到一个名字就激昂地高呼: ‘枪毙!’”。(1)  可见其对迫害他人至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可谓于李大安一脉相承、本质如故 ,毫无二致。 二、强权鹰翼下的斗士   芦笛们会说:战俘营里是中国人的内斗,与美国无关。所有的志愿军战俘营, 都在美军的控制之下。《志愿军战俘纪事》一书中有多处介绍,美军利用神职人员 ,把大量的凶器带给李大安和他的同夥,在这里限于篇幅而不一一赘述,有兴趣的 读者,可把原著找来一读。在战俘营里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幕,都是在美军的控制下 发生的,如美国不喜欢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其实在朝鲜战争中,美军别说杀死敌 军俘虏,连平民百姓也成群结队地屠杀。越战中美军使用“橙剂”(AGENT O RANGE)不但使土地荒芜、农渔产品受污染,还使平民受害得癌症、流产、生 下畸形儿,祸延后代……   二十世纪是美国的世纪,对于美国这个超级大国来说,真可为是:“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后来在冷战中,美国在全球支持右翼军人独 裁者,如智利的皮诺歇尔,在美国的军事援助下,用美国制造的枪弹,血腥地屠杀 了成千上万的持不同政见者。若今天把中国交给美国来管理,除了那些为美国马首 是瞻、效犬马之劳的自由斗士、打手们,普通百姓只能是任由宰杀,如巴勒斯坦的 千百名民妇女儿童,在死亡线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夜之间,杀三人挖二心,李大安的刀法,不能说不娴熟。芦笛对于国学的功 力也无人能说不深,然而他对中华文化了解得越深,对于中华民族就恨的越切。他 写过多篇文章咒骂中国人特别是大陆人的不宽容,不开化。那么他现在对人性、人 权的理解又是怎么样的呢?在《枫华园》的BBS上,他先说要杀回大陆去,把中 共领导人的人头割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对于观点与他不同的蔼可女士,他发了 一个题目为《你一个女流,应该严守妇道,为什么热衷于这种东西?》的长帖,在 他眼里女性没有权力和自由来讨论政治。对女性的蔑视和歧视,也体现了他内心深 处对人性的理解。   如果说芦笛一个网上狂人,不值得多费口舌。那么有着“信奉自由主义,有执 著的民主理念以及深刻的中国情怀。”(2)的王丹又是如何。他深刻的中国情怀, 先有不远万里跨越千山万水,横渡太平洋,为寡廉鲜耻的台独分子吕秀莲登台护驾 。现有“自由亚洲电台”的新论:“各位听众,你们好,我是王丹。中国政府在国 际舞台上丢人现眼,真是已经到了令人只能苦笑的地步,支持举世唾弃的南斯拉夫 独裁者米洛舍维奇,没想到对方被人民推翻,中国政府已经被重重地闪了一腰”。   对米洛舍维奇否是大独裁,民主选举下台否是“被人民推翻”,可见拙作《人 权与主权的活话剧》(www。fhy。net),此处略而不提。“丢人现眼” ,“举世唾弃”,国际上不信这一套,讲究的是各自利益。美国在支持以色列屠杀 异族时,在联合国所有的国家中,除了美国和以色列外,举世共诛之,面对全世界 二百多个国家的反对,美国处之泰然。什么叫“举世唾弃”,“丢人现眼”没有比 这更清楚的,王丹又敢说美国一句,敢逾雷池一步?对主子的趋之若鹜、顶礼膜拜 、言听计从到了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地步 。中国或者任何一个国家的官员,有影 响力的人物,若收取国外的钱财,以自己的权力或影响力为外国政府或公司说话, 反对或危害自己的国家(在美国连收国外的钱反国内的党都不行!),就是受贿, 就是腐败。王丹一方面对国内的贪污腐败看似深恶痛绝,叫得比谁都响;而另一方 面却利欲熏心,对西方反华团体的黑钱,是那么的迫不及待。受到一点诱惑就堕落 ,为蝇头小利,什么都好卖。好一个强权鹰翼下的自由斗士!   王丹自称“不同的声音是一个社会的发展与繁荣的重要前提”。但是舒乙先生 发表了与王丹不同的声音,王丹就顾不得这个前提了,什么“在文坛混饭的;向当 局献媚的;彻底背弃基本良知的;无耻的文人”(3),王丹这篇短文总共只有五百 个字上下,容量与文革大字报差不多。其诋毁人的形容词竟如此之丰富,所占篇幅 如此之大,令人瞪目结舌。当年老舍先生被红卫兵小将打成“无耻文人”,今天老 舍不在了,红卫兵也过时了,但这不幸的一幕,却又重演了,而表演的更是自称为 自由主义斗士者。这一切就是因为舒乙说了一句“诺贝尔奖评委开了中国一个大玩 笑”。这次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高行健,不但海内外华人对其人极少知晓,更少阅读 过其作品并表示欣赏,可以说华人丑陋无知,无法欣赏高行健作品那“刻骨铭心的 美”,那么人才济济、人才辈出,言论自由的美国,更少有欣赏了解高行健的,根 本没出过高的作品。据《明报》报导:“高行健得到诺贝尔文学奖,全世界的媒体 无不感到意外,由于英美传媒对高行健可谓一无所知,英国《卫报》中文研究专家 指出「在英国剧坛起码有六个人更值得获奖」”。看来从某种角度上说,诺贝尔奖 评委不但开了中国一个大玩笑,也对美国、英国和全世界开了一个大玩笑。说某人 开玩笑也是相当平和的语言,根本谈不上骂人。笔者也不同意舒乙的观点。但其父 亲老舍先生当年已获诺贝尔文学奖,只是老舍被红卫兵害死了。要是当年老舍拿到 了诺贝尔文学奖,很可能今天就轮不到华人了,毕竟过去近百年才轮到一回。而老 舍的儿子基于对父亲和个人的原因,对诺贝尔文学奖有不同的看法。就算是个人义 气也好,私心也罢,也是可以理解的(不是同意),就是坚决不接受,也可讲明自 己的观点批评对方的立场,为何要进行人身攻击?王丹是民运的新星,民运的旗帜 ,怎么弄出这么个词藻堆砌的大杂烩来,是笔者对文革式的魅力理解不够深?文革 时在红卫兵的眼中毛泽东是说不得的,今天王丹的脑海里西方成了神明,讲不得了 。至于宽容、人权、自由、民主,针对别人时是振振有词,到了自己身上就面目全 非了,如李大安显身。要是王丹、芦笛之流杀回大陆,人民能幸福吗?海外的民运 、自由斗士,漂亮华丽的名字,就像“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名称一样,金玉其表 ,败絮其中。与民主、自由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三、知耻更是勇   笔者批评民运斗士无意,也不(可)能抬高中共,仅仅是希望林学逋的悲剧不 再重演。不论是为了民主还是自由,李大安式的人物可以休也。看在人性的份上, 知耻近乎勇!对别人的宽容就是自己的胸怀,适用于个人也适用于党派。今天的中 共已不是战争期间特殊材料制成的,也不是文革时期铁板一块的,多了吃喝嫖赌的 贪官,也比过去多了一些宽容,作为一个六千万人的大组织,里面避免不了鱼目混 珠,龙蛇混杂。古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作为一个集体也一条发展的 必然趋势,这也是人类社会发展进化的规律,不断地走向民主、自由、宽容。现在 的中共已不是由特殊材料制成,那么我们不妨把其看成是普通的由血有肉组成的, 而不要对其进行一味的诬蔑,说实在的,中共不但不怕,而在心里喜欢哪些不着边 际的诬蔑。不但不能打击削弱中共,而只能适得其反:   在《志愿军战俘纪事》中,作者勒大鹰问当时仅15岁宁愿被打被杀也要回到 大陆的小战俘林模丛:“为什么说共产党比国民党好?”已过中年、饱经沧桑的林 模丛回答说:“那时想的很简单。参加志愿军时还是个仅15岁的调皮孩子。虏到 了战俘营以后,看到那些自由斗士,打人、杀人、欺压战俘,无恶不作。这些人天 天在给我上课,我就是在这种简单的对比中认识了什么是共产党,什么是国民党。   在此笔者斗胆呼吁给中共以人性的、宽容的空间。因为民主的目的并非是为了 打倒中国共产党或任何独裁者,民主的目的是为了建立一个宽容,相对合理公平竞 争的社会机制。而这又是为了什么呢?根本还是为了国家民族和人民的利益。一个 对内(!)宽容,公平竞争的社会,能最大地发挥人民的创造力,具有最强的凝聚 力,“近者悦、远者来”。笔者崇尚那些争取民主反对专制不惜吃苦坐牢,而面对 海外滚滚的反共加反华洪流、利益金钱的诱惑,能拒腐蚀,永不沾,出污泥而不染 ,坚持有理、有利、有节争取国家人民利益的人士。 四、一点期望与主张   对于中国共产党,特别是新一代领导人应该认识到,政治体制改革,如在中国 香港实行的,那种渐进时的民主改革。不光符合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也更符合中国 共产党的利益。国内众多的贪污腐败,主要原因还是政治体制不适应于改革开放的 经济发展,也就是上层建筑不适应于经济基础的结果。要建立一个清廉有活力的政 党,必须从政治改革下功夫,不清除这些贪污腐败,前对不起那些当年为革命抛头 颅洒热血的烈士、先贤们,后将面对被人民所推翻亡党的后果,古有“族秦者,秦 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 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相反共产党进行如同香港的政治改革(具体 的时间和进度都是可以慢慢协商的,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那么那些借机为个人 的政治利益而搞破坏的就站到了国家和人民的对立面,只能是自取灭亡。而部份公 开竞争也能使共产党在保持稳定的同时赋予更多的活力(战斗力和凝聚力),鼓舞 人心成为民心所向,从而彻底改变目前的不利局面:国内的不用说,就是派到国外 来的外交人才,在国际场合的表现还远远不如南联盟、伊拉克、巴勒斯坦等不发达 的小国家的外交官,以至于有理说不出来,说不响,反而让那些无理强权表现得理 直气壮,颐指气使。只有一个竞争的机制,才能使人尽其才,人才兴旺,形成良性 循环,才能彻底改变这种面貌。只要中国共产党以国家民族的利益为重,实行政治 改革,那么包括笔者在内的海内外人士是不会纠缠过去的不幸(痛苦)经历,而会 愿意和一个勇于面对现实,有活力的中国共产党一同向前看。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支 持甚至参加一个民主化了的共产党。民主改革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万丈深渊。 愿看到中国共产党在民主的竞争中再显进取革新,闯关夺隘奋进的身姿!    不改革无异于厝火积薪,除了混一些时间外并没有出路。众所周知任何一个规 模商业机构都要有一个商业计划(BUSINESS PLAN),不可有侥幸心里 ,而一个大国的惟一政党怎么能没有一个具体的政治发展计划。前人的例子已经证 明,自己主动改革远比被动改革来得更为有利,越是完全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局势太 平时,改革越容易进行,收获也就越大。反之等待对局势失去了控制时也就没有改 革可以言了。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犹”;“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国 必自伐,而后人伐之”是值得殷鉴的。把所有的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对自己很不 负责任的行为。如果此时中国共产党以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重,进行政治现代化改 革,勇敢地直面与人民和历史。那一定能够得到所有爱国人士的理解和认同,齐心 协力、众志成城而浴火重生,开辟一番新气象,定能重建辉煌再立丰碑。前,对得 起革命烈士流血牺牲;后,能振奋党心、民心前途无量。从而在根本上解决腐败问 题、台湾问题、西藏问题。励精图治,化腐朽为神奇,化干戈为玉帛。使国家民族 有新的全面突破,在世界上国际上享有更高的地位,诺贝尔和平奖怕也无人敢来争 了。   民主改革并不只是共产党的事,而是大家的事情民族的利益。让我们一同回顾 战争中的英雄们,他们是怎么看待国家民族的,这是魏巍《战士和祖国》中的一段 :   二次战役,我团在连战几昼夜之后,又受命迂回敌人,需要一气赶一百四十 里路。部队来不及吃饭,就连明扯夜地赶。走了九十多里,部队就又困又饿拖不动 了。有的困得前仰后合地上前走,有的脚上打满了泡,摇摇晃晃地走着,还有一个 营,坐下休息了。可是我们的团长呢,他年纪那么大了,身子又弱,当他看到一个 营停下了,他就喘吁吁地,很吃力地赶上去责备那个营长,随后,站在那里,提高 声音,对大家说:“不要忘记,我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们是从鸭绿江北面 来的!”大家伙看着他,一个说话的也没有。说着,他又用手指了指北方,非常严 峻地问:“同志们,鸭绿江北岸是什么地方?” “是祖国!”队伍回答。 “‘是呵,是祖国。’团长用深沉的语调重复,又问:‘那么一百四十里路, 我们走了九十就休息了,把敌人放跑,我们对得起祖国吗?……’”政治委员说到 这里,不由得笑着,又说:“你说怪不怪,一提‘祖国’,就有这样大的力量!部 队没有休息,一直插到目的地。在临到目的地的几里路,有好几个走肿了脚的战士 ,他们不是走到的,他们是爬到的。”祖国,祖国,你在战士们的心灵上,是有着 多么大的力量呵!   当年英雄们不计个人安危、得失。今天笔者希望更多的热爱国家、民主和自 由的人士,包括受过共产党迫害的。识大体,不计个人的恩怨,包容并蓄,捐弃前 嫌,以真诚宽容相待,“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我们追求民主自由 ,是为了国家人民的利益,并不是为了打到共产党。中共虽然是独裁者,但以强加 对方莫须有罪责的方法,是起不到正面作用的,也达不到任何积极标的。没有人会 轻易屈服于莫须有的罪名,这不在于好人或坏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古今中外 概莫能外。我们可以没有力量把中共赶下台,但不能没有胸怀给人一个下台阶。   行文于此,已是尾声。 抚今思昔,李大安等罪不容诛,对人性极端蔑视之徒, 一直(至今)在所谓重人权的社会里,在富丽堂皇的人权牌坊下逍遥于正义法律之 外,令人痛心。遥望云端,鹰隼高啭,秋烟外残阳如血。 2000 年10 月24 日 于荷兰 xizh1@yahoo。com (1)芦 笛:《以人民的崇高名义……》 (2)见胡平:《不同的声音-推荐“王丹观点”》 (3)见王丹:《舒乙令老舍地下蒙羞》 ※※※※※※※※※※※※※※※※※※※※※※※※※※※※※※※※※※ 【枫华论坛】                信息时代的管理                 -泽 熙-   我们正走进信息时代。历史上,人类跨过了石器时代、青铜时代、铁器时代; 工业革命以后,人们又走过了蒸汽时代和电气时代,每个时代都有一些关键的因素 改变着社会生产方式和人类的生活。现在是信息,我们不再被土地或海洋分开,通 过电子虚拟空间就可以接触到图象、音乐、邮件等等,以及其他可以想象的数据、 资料。   这是信息时代带来的永久性变化之一:信息呈指数般地增长、象潮水般地涌来 。根据路透社1999年对全球11个国家的1070家企业的调查报告《走出深 渊》,以及和1996年《死于信息》的比较,信息时代的“信息过剩”大体经历 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就像今天的东欧企业,还处在前信息时代,不仅难以找到他们所需要 的信息,甚至不知道如何找到它们,信息资源主要以纸张保存;东南亚经济似乎介 入中间,仍然受到“信息过剩”之苦,面对大量信息却发现难以找到他们真正所需 要的信息,和知识饥渴;美国、西欧和日本的企业则进入了第三阶段,他们正从信 息超载中挣脱出来,可以从某个信息源(如信息库、数据公司)找到他们所需要的 信息,对信息技术也表现出更大的信心。尽管信息时代的冲击在不同地区存在着梯 度,但发展的指向则是一致的。   信息技术(IT)正在成为信息时代的驱动力量,这是企业变化的一大特徵。 西方国家的IT正在深刻地改变着管理实践,其发展的速度也快得离奇,横扫着所 有的商业领域。对市场管理者来讲,IT帮助他们足不出门地里做市场调查,使传 统的销售方式变得过时;对档案管理,IT改变了文件的信息形式,便于研究、保 管和检索;对于虚拟的团队(Team),管理者可以在不同的时间、空间和组织 里一起工作;一个新开发出来的产品如果不及时上网,也许很快就会结束它的生命 周期。这些都对传统的管理思路提出了新的挑战。   一些西方高级管理者认为:IT不再仅仅扮演商业战略的辅助角色,其本身就 是一种有效的商业战略。理由在于,他们近年来的战略演化越来越多地由IT而起 ,或以IT作为主要实施通道,用以提高竞争力。   但是,信息时代的冲击同样给西方的管理者带来了迷失,在效率和风险之间左 右不定,有人素描了他们对IT管理的“众生态”,颇能说明这种现象。   一是伪君子型:这类管理者可以在大会上把IT说得天花乱坠,不惜高薪聘请 技术人才作摆设,行动起来却往往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二是摇晃型:他们赞成董事会关于实施IT战略的决策,但是自己“没有时间 ”一抓到底,在管理次序上,并不把它放在个人负责的优先位置。   三是无神论型:他们与公众说法持相反的信念,公开斥责花大把的钱在IT上 ,认为这是把希望寄托在梦想上面,强调应该回到基本的管理原则上来。   四是狂热型:这类主管因热忱而主张超规模地发展IT设施,当与技术人员意 见相左时,便一意孤行,任用亲信强力推行,直到因“抱负太大”而失败。   五是不可知型:他们感觉到IT对公司的发展越来越重要,但在投资上持极端 谨慎的态度,以商业成功为名,强硬地坚持要求实施计划“无懈可击”。   六是君主型:他们赞同“发展IT是正确的,但也是不容易的”说法。为了减 少风险,他们宣称要物色真正的技术人才。实际上是把责任推卸给技术人员,自己 做象征性的“君主”。   这六种类型基本反映了不同风格的管理者对信息技术变化的不同态度和方法。 当然,也有一些管理者既相信信息技术会给他们带来成功,也愿意把时间用来研究 IT战略,但是却没有明晰的管理新思路。   我们知道,从20世纪初的科学管理、30年代的行为管理、20世纪中的战 略管理、80年代的质量管理,以及今天和信息时代相对应的知识管理,管理的主 旋律都在不断地更新,目的在于从适应中求生存、求效益。“变化-否认型”的组 织是危险的,因为任何管理者和企业都不可能阻止时代的变化,而不论他们曾经多 么优越;只有“变化-适应型”的组织才能创造、生存,并灵活地以变应变。   信息时代需要有信息时代的管理方式,这是人们的共识。但对如何营造信息时 代的管理方式却有许多新的管理探索,其中有一个“组织IQ”的模型值得借鉴, 它包括测量企业的五个要点:     (1)对外部信息的掌握和了解:是否了解市场和竞争对手的动向?   (2)有效的决策机制:决策是否由最富知识的人做出来的?   (3)内部知识传播:当需要的时候,所有职员是否可以得到他们所寻找的信 息?   (4)组织聚焦:公司是否建立了一个明智的工作范围?   (5)信息时代的商业网络化:公司在它的工作的范围内是否有适当的商业夥 伴?   尽管这个模型只是一个猜测性的组合,但是实际测试的结果却发现,硅谷公司 比世界其他任何地方的公司,都有更高的得分,这说明硅谷管理者更具有知识管理 和信息管理方面的意识。硅谷作为信息时代的“弄潮儿”,把它的机制分解成为这 么几条,也可以成为中国企业变化的一块参照模板。   企业变化可以有三个层次,一是改变项目:针对某个特殊的问题或需求进行改 变,这些变化的效果可能是短期的;二是改变过程:由项目变化而积攒起来的连续 变化,它可能因为某个环节受阻而中止;而信息时代的管理则要求组织的整体创新 ,这需要一个过程,有许多的问题值得探讨。   网络的实质在于信息的传播和交流。信息时代的管理者更愿意实施“开门政策 ”,让客户直接“触摸”企业的信息,作快速地反馈。当企业追逐信息技术变化的 时候,信息把竞争提高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全球化水平,传统的边界在电子网络上 消失,信息可以在互联网上自由流转,公司和消费者可以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直 接选择供应商;制造、推销商也愿意将他们的信息公布于世界,拓展更大的市场。 曾几何时,公司对于掌握竞争对手的信息讳莫如深;现在,许多信息几乎人人都可 以得到:产品、价格、质量、策略等等。   信息时代可以为管理者带来便利,当然也可能使管理者和企业付出代价。信用 的缺失使假信息可以通过真信息的渠道传播开来,其速度之快已不是几年前的管理 者可以预料。任何人都可以毫不费力地诋毁一家公司的声誉,抖露管理者的隐私。 因此,管理者应有所准备,估计到对手或潜在的对手,有选择地诉诸法律。同时, 对付假信息最强有力的武器之一是提供真实的信息,这也是互联网为你效力的一条 重要通道,不可退缩。当信息时代的大潮来临之时,任何企业不论愿意还是不愿意 ,都不可能置身潮外,管理者也必须学会在“潮水”中生存。   “头脑风暴法”依然是集思广益,管理创新的重要方法,但是传统的方式至少 存在着四个方面的局限:当成员分散在不同地点时,组织者便无能为力;为了节约 时间和成本,必然会减少参加者的人数;参与者和未参与者可能出现磨擦;面对面 的争论可能导致人际关系紧张(美国《SAM高级管理管理杂志》1999年春季 刊),而虚拟的“头脑风暴法”则可以消除这些弊端。网络技术允许成员的交流超 越时间、距离和组织的间隔;无需限制参加者的人数,他们甚至可以是无限的;参 与者可以匿名以减少传统的摩擦。这种虚拟的管理方法已经开始流行,将进一步推 动企业民主化管理和管理层次走向扁平化。扁平化,是信息时代管理的一个重要走 向。   如果说信息过剩是信息时代来临的一个特徵,那么知识管理则是走向信息时代 的一条通道。现代技术已经提供了“爆炸”的信息,未来的问题则是运用知识来鉴 别、整理有价值的信息和数据,并充份地利用它们,信息技术的收敛聚焦将使这些 未组织的信息得到管理。信息正变得廉价,知识则将成为财富之源,因此,有人认 为信息时代将转变为“知识时代”或“智力时代”。   杜拉克主张公司应该“从指挥和控制型组织转变为信息型组织,知识专家的组 织,因为基本的经济资源不再是土地、物质资源或资金,而是知识和智力资产”。   信息时代的管理者发现那些有形资产并不一定是有价值的资产;相反,那些难 以预计的无形资产正反映者公司的实际运行。知识本身无法“管理”,但可以转化 为企业资产并产生效益,这是信息时代生存的关键。当企业的经营在时间和空间上 都不再受到限制时,知识管理将成为推动知识转化为企业创新的杠杆,它应该与企 业的文化融合起来,成为组织和个人的管理哲学。 (2000年9月1日于美国) ~~~~~~~~~~~~~~~~~~~~~~~~~~~~~~~~              杰余──则难见容于当道论                  -老 郸-   子曰:“学而优则仕”,这是几千年来的老规矩,至今不衰。我想加一句:“ 学而杰则余”,以为对称,来表示学的不同风格及成的迥异后果。   优秀,案说是杰出的同意,但细心比较之下,还是要有差距。优,加在秀之前 ,并不一定是秀的重叠,大概更有些类比的意思。联想到优伶之优,十有八九是“ 拿得上台面”的师说。杰,则一定有出,列外之意,正合英语的OUTSTANDING。以经 验之谈为上,孔子永远是正确的:政府在选择人才时,不就是令学生或档案排成一 队,从台面而上挑起,在这里,教师和政府的眼光是一致的,最多夹入些有门面的 ,也算得起优等之列。可要在排队之外,虽然有杰有出,但不优不秀,仕途起码是 顺畅不了的。   所以说,杰之余又怎么样?还不是落他个难见容于当道,即使你是学而杰,而 且是北京大学堂那样的太学之杰。象杰余余杰这样中国最高学府的双料的文学学士 加硕士都行不通文学作协的前途,这该不该是当代文学与学文的双重难堪,我真不 知道是该问问我们今天是“道不行”还是呼呼“士不行”。   但是,孔子还说了,道不行,将浮桴于海。他偏又从来没有在四海之滨去湿过 足试过水,反推回来则是那时候道起码可行之意。从那时再顺延到现在,有成的大 家也都未曾浮桴,说明我们的道不是不行,而是大行。言下之意,就只好委屈杰余 ,士之不行,不是社会的问题,明明是你自己的毛病。   关键的地方,我们已经给你指明,为什么你不效优,而肆意求杰?不按党的教 育方针不随既定的脚本,自由主义泛滥式的顾左右而言其他,你追求的不就是出吗 ?出文出书出格,你也太出息了一些,这回只好请你自寻出路。   学而杰,是说这学生跟别的随大流的学生们不一样,学到了书本之外,就跟大 观园中偷读禁书,伊甸园中偷尝禁果一样,你出列一步而杰,恰恰出于上帝的预计 之外,你自己也就该痛失乐园,这不是后果是什么?   别说政府,就是整个人类,都最痛恨痛悔犯禁的想法及行为。夏娃本来并没有 追求杰出,可就那么一点点好奇心,把世世代代的原罪,加在了整个人类的命运之 上,由此原罪,才有了今天振振有词的摗趸跀。高唱□悔之时,是否有人忘了,杰 出是比好奇更过份的原罪。   你似乎忘了,但是他并没忘。他能明察秋毫,且不必等落实那苹果确实失窃才 怪罪下来。在你隐隐的意淫之初,他就谆谆教诲过,那是吃不得的,是有后果的。 即使他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即使他四重坚持,即使他再四再三讲,可你的天 灵,大概直接从人类共同的女性祖先那里继承到的那一点“罪孽原初”,出卖了你 ,先令你杰,然后让你出。   你说你不是女性,毋庸“三出”之条或“七出”之款,可你连嫁衣裳也没作就 ,人家压根就不接纳你,即使你的条约合同还有现代化律师的保镖。什么叫杰,什 么叫杰余,现在你才知道。也说不上是才知道,只能说是才切身体验。我以前就说 过,让这一代人来评论前人,比如秋雨,还嫌嫩了一些,现在的你,可能已有所体 会。   我的先生们,就曾语重心长地说过,不在乎你多狂多飙,这个社会不消几下就 会把你的愣愣角角磨砥一光,直到你和你的世人路人比起来再无两样。我的先生们 ,也是新中国培育的大学生太学生,他们在讲台上一站,已经开始用他们的切身经 历磨□我们了。我们今天也是用我们自己的砥面,向后人展示社会的伟力。如果你 是新上场的棒球对员,试击中,身手不凡,这“初次见面,多多照顾”,才是第一 记真的回合,就马上叫你走投无路,你能不亲身感到社会的存在?   一个社会,尤其是一个稳定的社会,或者是一个求稳的社会,要的是优,而不 是杰,要的是平庸而不是兀起,再说过份些,要的是因循而不是思想,是八股而不 是华章。更何况我们还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置之千年而不堕的伟大思想、理论、路 线、主义和数讲,几代甚至几十代人都消化不完,能看得上你那点幽思冥想?   社会,你所处身的社会,不见容,不接纳,也就是说社会不想承认你。不想承 认你的杰,不想承认你的出,不想承认你的思想,甚至不想承认你的存在。社会承 认的是什么,社会见容的是什么?很简单,就是我曾经指出的,在中央集权的专制 和钦定思想的偶像下,社会要的仅仅是向心及跪拜。对一般人是如此,对有思维能 力的人更是有甚。   社会的承认,在这里就是官家的承认,包括官家的分配与录取。在单一思维, 单一价值的社会,单一的群众也只认这单一的一套。这就跟在海外要搞臭一个人, 就去其任职的单位摰餮袛他或她的头衔,看看洋人的社会是否接纳在先一样。一向 以来,大家瞧得起你,还不多少是因为社会把最漂亮的画皮赏赐于你在先,又是北 大,又是研究,你说的话反倒在其次。被作协进一步接纳,意味着官方的标价又一 步飞涨,大家都等着盼着看你的身价水涨船高,和官家把孙猴子囫囵吞入腹中。   还以为你是“小骂大帮忙”的那种。可眼下的小骂法也不见容,说明社会到底 前进了一步,在一元化、一喉化、一律化的方向上。社会真的进步,表现在对人材 的选择与锻炼。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就是一个斯人从不见容到起而用的大 幅度跨越。现今的社会就有现成的例子:国务院总理是不是天下之大任,右派分子 是不是世所极不容。这个光辉典范告诉我们,我们的当今社会,不但不是道不行、 士不行,而且是道风行,士更行的圣世,哪有不行的道理?   真正说起来,眼下这一出《华容道》才是杰余之始。华可容,你将如何,华不 容,你又将如何。道已行,你将何行,道若不行,你又将何行。这三字之讲才是你 的新课题。   新败之将,狼狈之余,敢仰天大笑孔子之明? (二○○○年十月,读《余杰致中国作家协会的公开信》) ※※※※※※※※※※※※※※※※※※※※※※※※※※※※※※※※※※ 【红叶集】                 最后的绽放                 -雅 非-   桥和姑婆婆站在旋转门外,等着它彻底停下来。姑婆婆有八十九岁了,不过她 跟别人都说九十岁。桥想,年龄这个东西到了一定的时候真的是越大越好吗?姑婆 婆左手紧紧地挽着桥忠实地横在身边的臂弯,右手拄着一根拐杖,头微微地颤着, 显出饱受挫折的样子。桥注意到门里面也有一个人在等。一个中国男人。这个发现 ,或者说这个意识,或者说这个念头,像世间所有的事物一样,既然出现了就留了 下来,显然有着不可否认的合理性。门终于停住了。桥朝门里的男人做了一个习惯 性的你先走的手势,像她开车的时候在没有红绿灯的交叉路口时那样。刚刚做完那 个手势,她就有点儿后悔了,希望自己是做了一个别的什么更完美的手势。门里的 中国男人很精明又很会意的样子,看懂了桥说明她们肯定会比他慢要他先行一步否 则他留在门里看她们她会感到难堪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通过了旋转门,出现在桥 这一边,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桥说了声“不谢”,躲闪的眼神好像在暗 示那是她代姑婆婆说的。可出来了的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了桥的眼神,将它 引向她们的右侧,说:“那里有一个旁门,你们可以从那里进去。”果然,就在这 个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的旋转门旁边,还有一个不旋转的旁门,它夹在两侧的大窗户 中间,受了很大的委屈的样子。自从昨天住进这家旅馆,桥和姑婆婆上上下下进进 出出了几次,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门。这回是姑婆婆朝他说了声“谢谢”,了了桥一 桩心事,因为她不愿在短暂的一刹那去解读那个中国男人脸上的寓意丰富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在餐厅,桥又碰到他。她一个人。他也是一个人。门口的服务员 还在问桥她的房间号码,他已经从他的桌子那里朝她点头致意了。桥在服务员递过 来的签字簿上签了字,就抬起头来朝他微笑。他拉了一下他桌子另一侧的椅子,示 意桥过来坐。桥走过去,做出一副在别人看来他们是老朋友的样子。当然,桥没有 坐在他拉开的那把椅子上,而是坐在了他的对面。   她刚一坐下来,就把两个胳膊肘架在桌子上,使劲儿地搓着两只手。不知道是 餐厅里的冷气开得太足,她觉得有点冷呢,还是她有点儿紧张。   “你喜欢这里吗?”他看见她一边搓着手,一边用眼睛扫描□c厅四周,就这样 问她,好像这家旅馆是他开的。   桥其实昨天就来过一回了。她还没有在这么雅致的餐厅里吃过饭呢。设计和装 璜都精心别致得令人不忍走进,唯恐自身的俗气破坏了里面的格调和气氛。正对着 餐厅入口的一方,布置得像一个皇室小客厅。家俱是一色的紫红,并在相宜的表面 和边角带有或浮雕或镂空的花纹。地毯的色调也是紫红的,但图案中有规则地呈现 出蓝蓝的斑点,使人感到赏心悦目的变化。桥一眼望过去,感觉到壁炉、长沙发、 小沙发、咖啡桌等家俱透着的一致而典雅的气息。最让她喜爱的是壁炉两边和那一 隅周遭的嵌在墙壁里的书柜。书柜里的书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架上,并不像被人动过 的样子。可它们带给餐厅的那种气氛,就好像来这里吃饭的人都是这些书的主人, 都可以将它们信手拈来,一睹为快似的。还有几层架子,为数不多但位置都恰到好 处,上面并不就放著书,而摆着绘有蓝色花纹的形状优美的瓷器,如花瓶、茶具、 果盘等。桥从那种蓝的颜色里看出那些瓷器不是中国瓷器,而是英国人叫做“中国 ”的那种英国瓷器。即使是这样,桥也还是觉得自己跟这间餐厅比别人有着更多的 亲近感。   “非常喜欢。”她已经不搓手了,可她的目光仍然在餐厅的四壁留连。   “你喜欢吃什么样的早餐?欧式的还是美式的?”他很内行地问她。   桥这才将放出去的目光收回,让它们尽量镇静却友好地落在他脸上。他看她的 目光很直接,毫不犹豫。他的嘴有很清晰、有明确的线条,给人一种不可抵御的坚 定感。   “入乡随俗啦。在欧洲人贻d的旅馆还是吃欧洲式的早餐吧。”她使出浑身解数 表现自己的轻松。她觉得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成功的。   “对,对!欧式早餐在那边,美式早餐在那边。”他指了两个桥已经熟悉的方 向。桥顺水推舟,使他相信她是第一次来这里,就朝“欧式”走去。   回来时,桥才发现他吃的是美式早餐,就想,这个人大概是不喜欢随俗的。   他说他叫塔。是画家,是来纽约办画展的。   桥问塔他画什么画。塔说画现代画。桥说,噢,就是我看不懂的那种画。塔说 ,不对,你只是以为你看不懂。不信,我带你去看看。他拿眼睛盯着桥,很认真的 样子。   桥不舒服了,低头吃她的热炒蛋。   塔感觉到了,就打岔。“老太太是你什么人?可以问吗?”   桥告诉塔老太太是她姑婆婆,八十九或者九十岁了。一大家子亲戚来纽约参加 婚礼,别人都住在另一个旅馆,要拐好几条街才到。只有她和姑婆婆住在这儿,因 为老太太腿脚不方便,这里离新娘的住处最近,在同一条街上,有什么事可以随时 联络。新娘是桥的表姑的女儿,桥叫她米妹。米妹是老太太的外孙女、老太太的最 爱。桥是米妹最亲近的一个表姐、最好的朋友,米妹就请她来参加婚礼,并派给她 一个重要任务,要她看护老太太,负责联络。所以,就有了他昨天下午在旋转门那 儿看到的一幕。   桥说完了,脸有点红起来。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隐去了一个细节:米妹 本来是邀请她和丈夫两个人同来的,但因为丈夫正巧在中国办差,所以米妹才说, 桥姐姐,只好委屈你一下,派你个任务了。谁叫你“耍单”呢?   “你姑婆婆不吃早餐吗?”   “不,她只让我给她带点水果上去。”   “你们住在几楼?”   “五楼。你呢?”   “八楼,847。”   “你表妹的婚礼是今天吗?”   “是的,可我看了时间表,要到下午四点左右才有我们的事。”桥从短裤的口 袋里掏出一张很精致的小卡片,递给塔,接着说:“你看,连新娘和伴娘们修指甲 的时间也排了进去。婚礼要到晚上五点才开始呢,我们早一点儿过去是为了和新娘 新郎一起拍照的。”   “你看,你白天没事儿,我带你去看我的画展好不好?今天是最后一天。”塔 朝桥探过头来,笑眯眯地做出一副求她哄她的样子,好像她的闲暇时光本该属于他 似的。   桥的心在这时动了一下:塔脸上流露出的那股带点孩子气的男人味儿触动了她 心中的软点。   “我去看你的画展,我姑婆婆怎么办啊?”她也不知不觉地做了一点儿娇嗔态 。   “跟老人家好好商量商量。早饭后陪她出去散散步,回来告诉餐厅到时间给老 太太送午餐。老人家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会在这么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拖累你 一个年轻女子在旅馆房间里闷一天的。”   桥听到“年轻女子”,抬起眼皮盯住塔看。她想从塔的脸上看出他说这话是不 是拿她打趣。这些年来,桥越来越不喜欢人家说她年轻了,尽管她确实看上去要比 她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十多年前,她就已经自动退籍了,从真正的“年轻女子”那 一“国”。和“年轻”告别的那一刻,她一直记忆犹新,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那天万里无云,太阳居高临下、正大光明,把地上的一切都照得清爽、鲜亮。桥给 丈夫买了生日蛋糕,正在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朝自己两年前刚刚营建的温暖的小 窝奋力前行。忽然,她看见一个高个子姑娘急急地从对面走来。这个姑娘之所以吸 引了桥的目光是因为街上的人不知什么缘故似乎都在为她让路。就为她的步履匆匆 吗?桥心里正有点忿忿不平,就发现那高个子姑娘已和她擦肩而过了。姑娘黑黑的 长发在微风中有节奏地飞扬,两条诱人的长腿自信地带动着纤细的腰肢起舞,肩膀 也随着上身的摆动轻轻地颇有韵致地摇晃。桥从来没有这么盯着一个女孩子看过, 那一刻,她吃惊地发现自己竟随了大家也盯着她看。那一刻,她心里的第一句感叹 是:“一个连背影也仪态万方的年轻女子!”第二句则是:“我也在人群中看她! 我从被人看变成了看别人!”一直到那一刻以前,桥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年轻,尽管 她已为“围城”中人达两年之久了。好在桥一向性情平和,随遇而安。对于命运展 示给她的一切,她总是欣然接受。高个子姑娘的出现只搅扰了她一刹那,就是她感 到了久违的朝气、似曾相识的活力和一丁点儿遗憾的那一刹那。桥很高兴那一刹那 很快就过去了;她很快就心平气和地与一个事实认同了:生活是属于这个真正年轻 的女子的,是属于她和她的同龄人的。后来,每想起这一街头小景,桥总是对自己 在那一刻所表现的从容感到高兴,她完全没有料到自己能够那样毫无妒意地将一种 对女人来说极为重要的东西“转让”给那个素不相识的高个子姑娘,她为自己能以 平常心对待那一刻而感到幸福。她觉得自己在做女人的苦旅中轻而易举地、成功地 过了重要的一关。   可现在,一个叫塔的男人和她萍水相逢,又提到“年轻女子”,这让桥有点儿 不知所措。从塔脸上温柔和善的表情,桥看不出取笑她的意思,这竟使她有点儿昏 昏然了。   塔还是那副孩子气,睁大的眼睛如同两个天真的问号,问桥:“我说的不对吗 ?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好吧,我去问问姑婆婆看。”   桥庆幸自己成功地掩盖了自己的心事。   “好极了!我们十点钟在楼下大堂碰头,好吗?”塔说着,就站起身来,要离 开的样子。   桥想,她喜欢塔,因为他没有继续陪她聊天,没有陪她吃完早饭,也没有陪她 走出餐厅…… 如果塔那样做,她反而会觉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了。桥和塔 的事跟世上许多事一样:成败在此一举,在一举手、一投足之间。   塔走了。桥吃完早餐,回到五楼,请了姑婆婆一个示下,说想去看一个展览( 既不失真实又模棱两可)。果然,姑婆婆说,天这么好,你米妹有福。我却只要睡 觉,不然下午晚上都没有精神。你去吧,都市里展览馆这么多,是要看的。别误了 照相就行了。姑婆婆这么说了,桥还是领着她出去散了步。待她扶着姑婆婆把马路 的这一侧一脚一脚地量了一个来回,就差不多快十点了。桥钻进洗手间,拿出她随 身携带的两样化妆品:法国配方的郑明明粉饼和美国配方的妞楚基娜透明唇膏。桥 细心地在脸上抹了粉,大致遮盖了脸上的一两处浅棕色斑点,又把上下唇用透明唇 膏擦着,直到它们显出引人注目的饱满和光亮。   楼下大堂里,塔已经坐在欧式沙发上等她了。他就坐在斜对着电梯的那张单人 沙发上。他的目光一点儿也不回避地迎接着桥。桥走出电梯,朝塔走过去时,他站 起身来。她听到他说:“你看,一说就妥了吧?事在人为嘛。”桥笑了笑,没说什 么就随着塔朝门外走去。他们没有走旋转门。他们走的是很少有人走的旁门。   一出来,桥就感觉到阳光刺眼。她原地站定,在暖洋洋的阳光中,一边让眼睛 适应室外的光线,一边等着塔发话,朝哪个方向走。塔伸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拉住 桥的一只手,头往两边转了转,然后说,这边,乘C线地铁,往下城的方向,二十 分钟就到了。   从旅馆到地铁站,塔拉着桥的手,走了差不多十分钟。桥的手在塔的手心里握 着,心里竟没有丝毫的不安;桥觉得那是因为这个都市有独特的自由来去的风和活 泼跳跃的光线。塔的手正对桥散射着魔力;那只手既坚硬又柔软,既镇定自然又温 情脉脉,既具有占有的气魄又带着体贴的温柔。桥想,我若是一只手,我愿长久地 被这只手握着。   应了“心想事成”这句话。桥的手就很长久地被塔握着。他们在火车上并排坐 着,像一对恋人。塔还握着桥的手,不过是一会儿一只手握着,一会儿两只手握着 ;一会儿把它放到桥的腿上,一会儿把它放到自己腿上;一会儿捏着她的指头,一 会儿捉住她的手腕。桥随他,不说一句话。他们的手尽情舞蹈着,谁说一句话,谁 就破坏了手的舞蹈。塔和桥手的舞蹈成了这个都市这一角的一个风景。它毫无羞涩 地延续,它泰然与都市的其它景致共存、媲美。   画廊在一个怪兮兮的地方。门临街,很窄小。楼梯很陡,有三层。然后,有细 细长长的走廊,顶多走得过两个并肩的人。在走廊的尽头,推开又一个小门,才豁 然开朗,看得见大面积的空旷的展厅、很充足的光线和几面墙上一幅幅巨大的画。 展室里稀稀疏疏地站着几个人,远远近近地看着画,自成一个小小的静默、风雅的 世界。桥很快也进入了情绪,沉浸在塔画的世界里。塔站在桥身边,时而看画,时 而看她。   “这个奇怪的形状,是什么?像是一块土地,又像是一张地图。”   “是一块土地的地图。”   “土地上形形色色的图像之间有联系吗?”   “同在一块土地上的图像,这算是一种联系吗?”   “这是翻绳的游戏,我玩过。在这里叫猫的摇篮。摇篮上挂着的是一个跟项链 吗?”   “妈妈的项链,珍珠的,我一直以为是真的。”   “起伏的丘陵隐藏着一个作亲吻状的嘴唇吗?”   “你没有错。你懂。你懂我。”   “弹球。小男孩儿的营生。到处布满土坑,千疮百孔,满目仓夷。你叫它什么 名字?”   “《故土》。这是《故土》。好吗?”   “好极了。”   桥说着,就朝另一幅画移动过去。她的身体拖着留在《故土》上恋恋不舍的目 光。待她定睛看到下一幅画时,她便感到心头上的震动,一点点,但发自很深的地 方。   一个巨大的水罐。一个倾倒在水盆边的水罐。陶制的水盆和水罐,呈白色和肉 粉色,给人既古老又现代的感觉。水罐的优美形态在倾倒的状况下似乎更加动人: 细的脖颈、圆的罐身和耳形提手一道默默地展现它的倒下──它的被一只手颠覆的 事实。罐中显然原本充盈的水不可阻挡地流淌出来;不,说流淌不如说泉涌,说泉 涌不如说倾泻,说倾泻不如说喷薄…… 突然,那如注的水流在桥的眼里好似瀑布 奔流不止,好似湖泊千姿百态,好似大海波浪汹涌…… 她似乎听到罐的倾述,水 的诉说:如醉如梦,如痴如狂的…… 桥下意识地扭头去寻找塔。她需要看见他。 没料到塔就在她身边很近的地方。塔正看着她。塔目光里无限的柔情代替了孩子气 的笑意。塔就在她眼前,确凿无疑地在等待她、迎接她。桥在一瞬间感到了一切, 感到了这个一切的巨大冲击。她突然觉得有点儿眩晕;她心跳加速,两腿发软,感 到自己在朝地板垮下去。塔一把扶起她,抱住她,用一只手把她的头轻轻地按在自 己的肩上……桥缓缓地伸出双臂,搂住塔的腰,脸埋进塔的肩膀,呼吸急促起来, 几颗眼泪静静地流了出来──惶惑、犹疑、感激的眼泪。   过了一会儿,塔朝桥低下头去,轻声地说:“我们回去,好吗?”   塔的声音温柔如拉在心弦上的琴声。桥不作声。然后,她费力地抬起头,用自 己的面颊在塔的面颊上轻轻地碰了一下。他们朝展厅的出口走去。   回到旅馆,上了电梯。门关上后,塔看了桥一眼,按了“8”。桥不语,犹豫 了一下,伸出手去,按了“5”。桥再看塔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歉意。五楼到了, 桥要下了。塔突然一把拉住她,说:“不!”然后急急地按了“关”字,又一把将 惊魂未定的桥拉入自己的怀抱,紧紧地搂住她。塔用自己早已激情四溢的胸膛压迫 着桥一起一伏的心房。塔搂得她太紧,她感到窒息。她头朝后仰去,轻轻转动,嘴 微微张开,似乎在寻觅空气。塔腾出一只手,托起桥的头,用自己的唇找到了她的 唇。桥的唇饱满,却有些干噪和凉意。塔伸出舌头,在桥的唇上重重地舔;他在湿 润她。塔的嘴有启有合地在桥的面颊、眼睛、耳朵、脖颈上吻;他在温暖她。   桥完全不知道他们是怎样走出电梯,怎样走进塔的房间的。她只觉得两腿瘫软 ,浑身酥麻。她躺在塔的床上,唇上还留着塔的温存。她不知道塔在做什么,但她 愿意就这样躺着,就这样继续感觉塔,回味塔。桥发现自己经不起亲吻的进攻,因 为那对她来说,是一种由于遗忘得太久而变得过于新鲜和过于诱人的经验。桥和丈 夫一起生活很久了,已经不记得他们从甚么时候停止了接吻,也不知道为了甚么原 因他们从未重新开始过这个两人曾几何时也轻车熟路过的亲昵动作。她曾经猜测过 ,也许婚姻中人都不走“序幕”和“尾声”的过场了;也许夫妻们都只“开门见山 ”,不“拐弯抹角”了;也许久而久之,就习以为常了。的确,桥成功地使自己习 以为常了很久,开始只是省略了“拐弯抹角”,后来乾脆连“开门见山”也不屑了 ;本来么,生活中难道不是有很多比这重要得多的事吗?桥不愿说那只是丈夫的想 法,因为那不符合事实,不公平。应该说那是他们通过长久的共同生活而逐渐达成 的一种共识,一种不言而喻的共识。桥守着这种共识平静坦然了很久,以为自己达 到了某种境界。直到在这都市的人山人海里碰到塔,桥才懂得,那境界却原来只是 虚幻、乌有;她只是在那虚无的境界里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了很久而已。   房间里响起了音乐声,是钢琴,听上去像肖邦。塔把窗帘关上了,轻纱的和厚 布的都关上了。乐声在四壁间游荡,昏暗的光线中,空气悄悄地被染上了生命,它 忽而尤如静止,忽而尤如跳跃,忽而似低声饮泣,忽而似欢声笑语。   塔侧身坐到桥的身边,伸手拧亮了台灯。他居高临下,仔细地看着桥的脸说: “你很美,你的身材很好,很诱人。你知道吗?”   “以前知道。后来就忘记了。再后来,就好像从来也没知道过。”   “为什么?”   “因为一年一年地过,从不停下来。记忆的库存积货太多,就把一些无关紧要 的赶走了。“   “或许是至关重要的呢。我提醒你了吗?”   “是的。该谢谢你还是该痛恨你呢?”   “已经在想这个了吗?我不回答,这应该是后话。”塔说着,就低下头来,用 自己的嘴堵住了桥的嘴。他边不慌不忙地亲吻桥,好像桥此刻是他真正独占的谁也 抢不走的猎物,边小心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在桥身边躺下。他一只手伸进桥的衬 衣里面,去感觉、探寻这个躺在他怀里叫桥的女人。   塔没有遇到反抗。桥无力反抗。她敌不过自己对塔的渴求。塔的亲吻唤醒了在 她身体里沉睡了多年、已被遗忘的欲望;塔的抚摸使她感到久别重逢的爱,不过比 以往更炽烈、更缠绵、更多一些浪漫色彩。桥正在忘记一切,桥已经忘记了一切: 她是谁?她住哪儿?她为什么来到这个都市?她怎样来到这个都市?她怎样认识的 塔?她认识不认识塔?塔是谁?塔住哪儿?塔有没有女人?有没有家?塔要去哪儿 ?一切都无关紧要。一切都不存在。唯一存在和重要的是一个叫塔的男人在爱她, 在唤醒她的生命──她惯常的正在衰去的生命背后或底下的另一个生命,一个崭新 的年轻的生命。这个生命本来就属于她;她忽略过它一次、丢失过它一次,她不能 再次忽略它、丢失它。这个生命有一种欢欣鼓舞的敏锐感觉,它充份享受每一次触 摸;它及时回应每一个亲吻;它令全身每一寸肌肤欢呼着向爱投降,接受爱的侵占 ;它命负载着它的躯体做一片静默温顺的土地,任这个叫塔的男人开采……   有好大一阵,桥觉得自己的魂离开了身体,在房间里游移。它用万般欣赏的眼 光看着床上那一对蠕动的身驱,感到被绝伦的美所感动;它听见他们粗重、急促的 喘息,觉得比音乐更加悦耳。桥的魂在她的体外陶醉了;她想她真的失魂落魄了… …   “呜……呜……呜……呜……”一个可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逐渐逼近。桥 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她正追逐着自己失落的魂魄。   突然她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是救护车!救护车!”她猛地将塔从身上推开 ,一坐而起,用两只手捂住耳朵。   塔从跌倒的地方半倾着身,懵懵地望着这个凌乱的女人,然后声音沙哑地问道 :“怎么啦?”   桥背对着塔,手指哆嗦、忙乱地把刚脱下不久的衣服复原,看起来像是录像带 快进的动作,一边神经质地说:“救护车,救护车,你没听见吗?停在我们这里了 。一定是姑婆婆出事了,她有心脏病呀!你没听见,真的没听见救护车?”   桥看见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无辜、失望还有难言的痛苦,就像一个被大 人刮了一巴掌却又不知自己错在哪儿的孩子。他失神地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见。    桥顾不得塔,她叹了口气,抓住塔的两只手轻轻地摇了摇,自己也不知道这个 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匆匆地从塔的房间跑了出去。   桥出门以后,那个像救护车鸣叫一样的声音消失了。桥下到五楼,没等电梯大 开就侧身挤了出去。她急慌慌地用磁卡钥匙捅开了房门,听见姑婆婆说,这么快就 回来啦,声音悠闲而疏懒。桥问姑婆婆有没有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姑婆婆摇了摇头 。桥在心里说,怎么忘了姑婆婆耳朵不好,就跑到楼下问服务员,服务员也说没听 见。桥上楼的时候,心中无由地漾起一阵凉丝丝的恐惧。   从那一刻起,到米妹的婚礼结束,桥便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姑婆婆。第二天一早 ,桥就匆匆地收拾起行李,也收拾起自己散失的魂魄,由米妹开车送到了飞机场。 过安全检查关口的时候,米妹说:“你怎么搞的?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再说声‘白 头到老’了?好吧,我自己说:我的婚姻至少会跟你的一样长、一样好。”桥说: “都为人妻了,还这么调皮!”她拥抱米妹的时候,鼻头酸了一下,不知道是为了 和米妹即将的分离,还是为了和丈夫即将的团聚。 二○○○年十月十九日完稿于美国麻省西康克城 ※※※※※※※※※※※※※※※※※※※※※※※※※※※※※※※※※※ 【百草园】             记忆的碎片(两篇)               -朱大可-         一  我们的唐人街   全世界的唐人街似乎都是由一个设计师和他的同一张图纸决定的:以高大的 牌楼作为它的空间起点,用诸如“德备天下”或“中华一心”的题写来昭示种族意 义。蹲在带有铭文的底座上的石狮,以深不可测的目光斜睨着世界。此外是用琉璃 或类似的筒瓦覆盖的屋顶、花岗石板铺砌的狭窄道路、以及高悬的中式餐馆门外的 红色灯笼。而在它的尽头,是另一座牌楼和另一对石狮。说着广东话的体质矮小的 中国人在其间行走,象拥挤在一座孤立无援的古代村庄。它与西方世界的失调使我 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餐馆无疑是唐人街最坚硬的风景。庞大的餐馆,置放着近百张覆盖着白色桌 布的餐桌,侍应推着放满精美点心的手推车,在暖烘烘的餐桌迷宫里穿梭。人们喝 茶、吃东西和高谈阔论,进行着各种私下的交易。所有的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叫喊, 试图让对方听见;所有的耳朵都在紧张地耸立和转动,生怕遗漏来自对方的消息。 整个大厅在这呐喊和谛听中散射出粗俗的热力,而人的感官快意就此获得了周期性 实现。正如土耳其浴室是通往肌肤按摩的门扇,唐人街是通往口唇享乐的走廊。  从这嚣张的美食激情中,我看见历史在海外飞驰的停顿。文明正在流露出它 最为软弱的一面。远东的美食文化在宋代开始兴盛,而与此同时,中华帝国启动了 走向衰败的计时器。这不只是一个时间的巧合,相反,似乎就是肉体的信念阻止了 精神的进程。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把帝国的官吏和人民从美妙的餐桌上拉开。而在餐 桌隔壁,古老的厕所臭气薰天。  只有一种东西能够短暂地取代美食对人的操纵,那就是舞龙和醒狮。每年的 春节和中秋,龙狮的队伍从唐人街的一端出现了,鼓点与锣声象风雨般袭来,龙和 狮在盘旋及跳跃。民族的容貌闪现于这些神物的夸张的面具上。演员在气喘吁吁, 大汗水一般从额上流下,似乎难以承受神物的重负。游客和路人带着古怪的微笑观 看这数百年以来一成不变的仪式,明晃晃的阳光象脂粉那样涂在石狮脸上,使它露 出了几千年以前的表情。  在墨尔本以南的淘金时代小城巴拉拉,竟然有一条号称世界第一的布质长龙 。它不动声色地盘踞在“金龙博物馆”的大厅里,由一把大锁小心翼翼地看守着。 它的长度被隐瞒起来,以便能够随着各种新的世界记录而不断生长,并永久保持其 “第一”的称号。我只能从门的缝隙中约略窥到它的法相。这一由华人淘金者后裔 所创造的神迹,表达了某种渴望和寻找民族伟大性的焦虑:是的,巴拉拉没有唐人 街,但它却拥有世界上最庞大有力的龙,澳洲的黄金戏剧性地转换成了这条龙的肤 色,为它的品质作了不容置疑的保证。  有一些晚上,我独自走过位于悉尼德信街口的中国牌楼,阑珊的灯笼在风中 摇晃,绿色瓦当下的铁铃发出单调而失意的声音。在失眠的午夜,尽管路人已非常 稀少,那些灯火辉煌的酒楼却尚未达到美食的高潮。吃“夜宵”的人们才刚刚启程 ,为他们准备的菜肴还停泊在厨房的案板上。 这真是令人惆怅的时刻,在历经了整个白昼的紧张和躁动之后,唐人街开始变 得松驰而柔软,空气中弥漫着它所特有的那种厨房气息。有个女人在路灯下哭泣, 还有一个男人则在生气。一只野猫追赶着另一只野猫,飞快地穿越街道,消失于“ 海港城”宽大台阶的阴影里。巨大的月亮照临在这里,象照临着一座细小的围城。 一种若有若无的隐秘的琴声在四周响起,但没有人知道它来自何处。唐人街的沉默 比它的聒噪更加耐人寻味。  这就是一个漂流到南半球的少数民族所呈现的全部外貌。文明的步履停顿在 诸如龙、狮、麒麟和牌楼之类的古代标记面前,使唐人街拥有历史博物馆全部特徵 。而在它的里面,充满了商贩式的贪欲、欺诈、狡斗、勤奋和生意激情。这些永垂 不朽的罪恶,同伟大的传统一起涌现,散发出二手文化市场的气味。那些精于算计 的脸庞,流露出赌徒般贪婪而友好的混合表情。  面对盎格鲁萨克逊民粹主义者的攻击,人们用旧文化和金钱堆起社区街垒。 内在的孤立主义,环绕着唐人街的周缘,象一道经久不衰的栅栏。在历经了一百多 年的岁月之后,中国的历史埸景终于凝固在了方圆不足一公里的西方国土上。在我 看来,唐人街是最坚定地对世界进程说不的地点,它既拒斥西方,也拒斥了东方的 进化。  这正是我开始喜欢它的主要理由。我惊喜地看见唐人街固守在时间的涌流之 中 ,充当了政治多元化的标签。唐人街使我产生了自卑和自豪、冲突与和解、压恶 与亲切的双重情感。  我在如此的心情中接纳了这个令人迷惘的形像。它起初只是民族母体的一种 海外代用品而已,但它最终却扮演了心灵教堂的角色。在每一个周末,人们扶老携 幼、举家前往唐人街“饮茶”,这无疑是一种特殊的肉身礼拜,就象传统的“庙会 ”那样。它企图以安抚口腹的方式完成对个体的精神导引。而实际上,这种极端的 物质化的方式,已经对人的灵魂作出了安排。在这没有爱的繁华里,每一个华人都 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座位。          二 中国迷园  以“谊园”命名的中国花园,座落于情人港广埸的左侧,它的对面,是具有 象征性桅杆和帆索的国际博览会的白色建筑。这显然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后现代布局 :大道两侧对称地投放着东西双方的标记,藉此象征一种空间和时间的宏大对话。 但中国花园是一个强行插入的符码,停栖在一片典型的西方风景里,使游客变得茫 然和不知所措。它们与其说是在宣示和解,不如说是在表达对抗的姿态。   越过漂流着树叶和花瓣的小河(水沟)、带有漏窗的山墙和飞檐走壁的游廊 ,中国花园在腼腆地诉说它的游戏和美学传统。该传统来源于明清两代的江南造园 法则,并且被精心地加以模仿和复制。它是如此地酷似那些中古的苏州和上海园林 ,以致我第一次进入时,恍如折回到历史的深处,我在其间走动,然后迷失于曲折 的路径。   用回廊、楼台、山墙、水树、石舫、屏风、它画、荷塘、假山、瀑布、亭阁 、泣柳以及各种树篱构筑的世界,是一座精心策划的露天迷宫,由于举办画展,我 曾在这里工作了将近十天,并且目击了大量游客的的迷失,他们手里拿着画有线索 的地图,竟无法找到那个唯一的出路,最令人吃惊的记录是由一个英国游客创下的 :他和妻子在其间迷途,耗费了两个小时,却不能找到出口,我为他们指了一条捷 径,而一个小时后,他们仍在占地仅几公项的花园里打转。最后,我把他们领出了 这该死的迷宫,英国人的脸上充满愤怒而又无奈的表情,他为古代中国的游戏方式 和美学规则所惊吓,他把地图掷向马来西亚裔经理,然后象考试不及格的坏孩子那 样逃走。  这一戏剧性埸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是在西方的背景中,中国花园的 迷宫特点才得到了彻底的展现,不仅如此,它还显示了把全部自然纳入个人游戏的 框架的极端意图。  下雨时分沿游廊散步,我看见的是一个浓缩的平面中国,蜷缩在立体的西方 楼群之间,带着永久感伤的微笑。高大的华丽泣柳披着柔软的长发,野鸭与锦鲤在 荷塘里闲游,画舫里停栖着精致的大理石镶就的檀木棋案,一个老妇人斜倚雕栏, 聆听从瓦当上落下的水滴声,静静等待雨的终止,她脸上的安谧表情完全融入了花 园的凄迷景色。   这真是个令人沉湎其中的空间。假如人并不急于离去和寻找出路,便会感到 某种时间回旋的幸福。所有这些东方园林的话语构件,每一个意象和每一处风景, 都被精心编织进了个人的时间进程,成为线性历史中的隐喻:小径、护廊、曲桥和 山洞象征行旅,而画舫、水榭、山亭、茶阁相当于驿站,在敞直与弯曲、前进与折 回、平坦和起伏、水与泥土、岩石和草木、行走和休憩、居室和野外、风雨和阳光 、迷失和辨认、希望与绝望等诸多要素的变化之间,人实践了他的生命旅程,并就 此看见了他内在的道路,不仅如此,中国花园是一个经过高度压缩的世界模型,它 还要以一种自足的庭园话语体系来取代整个世界。   东方和西方冲突的时刻降临了。一个印度人称,这是他毕生所到过的最奇妙 的地方,它是世界的一个小巧玲珑的盆景,而一个澳洲人则向我痛斥说:“我从没 有见过如此矫饰的园林,它是一种虚假的自然,并且从头到尾都是一埸视觉的骗局 。”这些激烈的言辞都企图从知性的角度对它作出判决,这表明中国花园在其本质 上是人与世界发生关联的一种古怪的方式,究竟是人应当向世界开放和投入世界的 框架, 还是应当让世界向人开放和压缩进人的框架,这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正是 西方和东方的分野。   我曾经在各种不同类型的迷宫里行走,《三海经》的神话迷宫、《红楼梦》 的文字迷宫、古琴曲《平沙落雁》的声音迷宫、大清故宫的建筑迷宫,它们象中国 花园一样散发着伟大而博学的品质,却失去了单纯、锐利、狂喜和痛楚的气息。我 坐在回廊,注视着这自我缠绕的空间,我感到我会在认识这世界之前就肤浅地死掉 。  我卑微的视线掠过那些非凡的景色,而后停留在黄昏的白鹦鹉群上,只有这 些飞翔的灵魂逾越了迷宫的平面,它们鸟瞰着中国花园,如同阅读一张地图,白鹦 鹉的黄色凤冠在风中抖动,象一些细小的风标,向迷失者作出语义闪灿的暗示。  在那些花色温柔的黄昏,疲倦的阳光正在凋谢,某种黑暗的影像开始从池塘 和树丛深处升起,迷宫转入更加隐秘和暖味的状态,游客开始撤离,他们被召回到 西方理性的道路上去,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关闭起来,昏黄的灯笼里射出叹息般的 光线,但迷宫并没有终结,它只是重新躲入了历史的黑暗。 (编按:此文采自“思想的境界”,谨致谢,很遗憾该网站现已关闭。原文有四篇 ,因篇幅所限,取其二。) ※※※※※※※※※※※※※※※※※※※※※※※※※※※※※※※※※※ 【争鸣】            对胡平《一面之词》的反诘(一)               -马悲鸣-   《一面之词》是胡平先生的著作(明镜出版社)。胡平是我通过电话,但未曾 谋过面的朋友。虽然他主持的刊物屡次拒绝我的稿子,但刊登过的拙作也着实不少 。对此我是感谢的。现在反诘胡平的作品,并非与他过不去,不过是调侃而已。其 中无可反诘的都没有录在这里。胡平的原文都是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断语。我的反 诘只好也是这样。 《一面之词》(以下胡平简称胡,马悲鸣简称马) 01 【胡】:一个人成为名人的标志是:不论他讲出何等的废话蠢话,报上都会给 他登。   【马】:王丹就是一个。王丹现在每周总有几篇词不达义,概念不清(许良英 语),逻辑混乱的废话蠢话,传媒准会给他登。 02 【胡】:英雄行为有如浪花,只有在生活之流遇上岩石暗礁时才会发生。   【马】:那么为了激发出这些英雄主义的浪花,便去设置人造礁石。八九民运 即是一个绝妙的实例。 03 【胡】:一个要成功伟大事业的人,必须克服四道障碍:在第一阶段,他不要 因为众人的夸奖而沾沾自喜;在第二阶段,他不要因为众人的责难而怒气冲冲;在 第三阶段,他不要因为众人的冷漠而心灰意懒;在第四阶段,他不要因为众人的崇 拜而忘乎所以。   【马】:农村没什么文化的「(“强”下加“牛”)人」,所谓的“老牛筋” ,就具有这些品质。 04 【胡】:从不受骗的人往往不是由于头脑太精明,而是由于心地太阴暗。总是 受骗的人往往不是由于心地太善良,而是由于头脑太蠢笨。   【马】:在判定对方是朋友之前,先把对方假设为敌人,所谓“防人之心不可 无”者不易受骗。反之,在判定对方是敌人之前,先把对方假设为朋友,所谓轻信 者,往往容易受骗。这倒与其头脑是否蠢笨没多大关系。反而是事业有成者,把思 考的精力多放在专业上,不大在人事上用心,所以才更容易上当受骗。凭其专业水 平,能说他们头脑蠢笨吗? 05 【胡】:爱惜羽毛的鸟飞不了太高。一个人过份在意自己的外在名声,固然可 以免于大恶,恐怕也难于至善。   【马】:反之,不爱惜羽毛的鸟即使飞得高也不过一次或数次而已。一个人完 全不在意自己的外在名声,固有可能至善,但更多的是大恶。从总体上看,宁可没 有至善,也不要大恶。所以还是爱惜羽毛的人多些更好。 06 【胡】:锐意进取者常常无暇报复。   【马】:这要看需要报复者是否妨碍了锐意进取。文革中整了一个人,必然要 通知其配偶与子女所在学校单位或者生产队,造成株连。这被剥夺了进取权的一家 子,心中所想的只剩下报复了。 07 【胡】:古人说,知耻近乎勇。有些现代人把它倒了过来。如今,人们常常把 不知羞耻称为勇敢。   【马】:对八九民运及其领袖的绝妙写照。 08 【胡】:不老练的人的最大毛病不是稚嫩,而是故作老练。   【马】:王丹就是一个。 09 【胡】:真正的宽容是很不容易的。当你对某件事热情执著时,你往往很难宽 容;在你轻易表示宽容的地方,往往是由于你对那件事根本无动于衷。   【马】:执著如王丹对待八九民运的「私占公共场地,非法割据」。宽容如其 对待八九民运把执行命令的士兵吊死焚尸和开膛破腹。 10 【胡】:古代中国与现代中国的最大区别在于:在古代中国,人们把一切成就归 于祖先;在现代中国,人们把一切挫败归于祖先。   【马】:这就是革命的动力源。年轻的一代人整年老的一代,了无尽期。八九 民运是其续集。 11 【胡】:享受文明不一定使我们成为文明。正象吃蟹肉不一定就变成螃蟹一样 。   【马】:吆喝民主者不一定使我们懂得民主,因为他只会吆喝。 12 【胡】:由于汉字的繁难和刻竹简的劳累,所以先秦诸子的文章都相当精练。 随著书写的简化和印刷术的发达,精练的文体越来越少见。   【马】:把文字写的精练短小,既不浪费读者时间,也让自己的文章得售。何 必非要竹简? 13 【胡】:人世间最有趣的分工是“说大话”与“做大事”的分工。我们似乎并 不要求说大话者都要做成大事。以至于到头来我们竟会认为,说大话本身就是做大 事。   【马】:「精英」们的写照。 14 【胡】:自由斗士,就是为了赢得更多的自由而甘愿失去仅有的自由。   【马】:这是旁观者嘴里的「自由斗士」。自己和朋友嘴里的「自由斗士」完 全两样。 15 【胡】:失败,是你没有做到你应该做到的;挫折,是你没有得到你应该得到 的。   【马】:失败,是你没有做到你本想做到的?挫折,是你没有得到你本想得到 的。 16 【胡】:不要从报纸上了解世界,它充其量只是了解世界的索引。   【马】:不要从双方报纸上了解八九民运,它连了解八九民运的索引都称不上 。 17 【胡】:人要一夜成名,过去靠科举,现在靠媒体。   【马】:八九民运的精英领袖们就是熟黯此道才得以一夜成名。 18 【胡】:一个压制人才的制度常常会产生一种意想不到的美妙效果,那就是, 它使得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自以为是生不逢时的人才。   【马】:不压制人才的制度也会有人自认为是生不逢时的人才。但那多是些能 造成社会动荡不安的自大狂。 19 【胡】:聪明人既是举棋不定,无怪乎傻瓜决定一切。   【马】:八九民运即是一例。 20 【胡】:一个人倘在少年时是极度狂热的,在成年时就每每是玩世不恭的,在 老年时就常常是贪得无厌的。   【马】:让我们看着王丹的表演吧。 21 【胡】:想要上台讲话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有话;一种是想讲。   【马】:王丹属于第二种。 22 【胡】:不少第一等的人才,辛苦工作一辈子,到头来却没能做出第一等的成 就。原因就在于他们让第二等重要的事情占去了全部的时间。这种人天生劳碌命, 绝不会虚度时光。这种人做事有原则,决不会在无聊的事情上耗费精力。但是,他 们却可能让大大小小的第二等重要的事情缠住自己。今天有这篇文章要交差,明天 有那个活动要应付。一日复一日,一桩又一桩。最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时间 去作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了。有志向、有才气做出头等重要工作的人,务必要学会约 束自己。   【马】:正是因为约束了自己,所以才被那些二等重要的事缠住。干成大事者 往往是我行我素,拒绝约束自己的人。但一生连二等重要的事都没做成的,往往也 是这种人。关键是能判断出我行我素要做的事是否第一等重要的鉴赏力。 23 【胡】:立志,就是下决心和自己过不去。   【马】:立志,就是下决心不理会别人。 24 【胡】:父亲喜欢儿子象自己。儿子未必喜欢自己象父亲。   【马】:这是遗传和由突变产生进化的两个要素。 25 【胡】:那些很不诚恳的人给别人的初次印象差不多都是很诚恳的。   【马】:我对王丹的印象就是如此。 26 【胡】:成年不等于成熟。成年不过是多了些见识的小孩子。   【马】:成熟不等于成年。成熟的小孩子也不乏见识。 27 【胡】:与其名大于实,宁可实大于名。当然,不老实的人,不自信的人不这 么想。   【马】:八九年那么多风云人物如今安在哉? 28 【胡】:让所有站头排的大人物都强制隐居三个月,再让第二排的人去顶替他 的空缺。这样你就会发现,究竟谁的重要性是由于他自身,谁的重要性仅只在于他 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马】:一旦排第一的位置度让与排第二的人,就再也要回不来了。此所以毛 泽东要搞文化大革命者也。 29 【胡】:谁不甘于平庸,谁就不再平庸。平庸不平庸,不仅要看状态,更要看 趋势。   【马】:“不甘于平庸”本身就是平庸。这是被人说了上千年都说滥了的句子 。 30 【胡】:诚然,历史的发展是不可以任何一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但这决不等 于说它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因为所谓历史,不多不少,正是一切人的意志的总和 。   【马】:“一切人”是集合的概念,“任何一个人”是集合里的元素。 31 【胡】:当专家并不难,只要你成年累月专做一件事。然而一般人就是没有这 份耐性。   【马】:有这份耐心的也未必能成为专家。这里还有才气的因素。种了一辈子 庄稼还受穷的贫下中农有的是。 32 【胡】:亨丁顿有言:人世间可以有秩序而无自由,不可以有自由而无秩序。 于是,有人回答说:让我们舍弃自由保持秩序。但是这并非对亨氏问题的回答,而 是对亨氏问题的取消。因为解答亨氏问题的唯一思路应该是:我们如何才能建立有 自由的秩序。   【马】:解答亨氏问题的第二思路应该是:我们如何才能开放有秩序的自由。 33 【胡】:真正的勇士不一定喜欢冒险,他只是在危险到来时不退却而已。   【马】:聪明的勇士会有效防止危险的到来。但他们往往不会被认为是勇士而 被认为是智者。这就是西方发达国家现在的情况。偶尔出现危险,出现一个勇士的 时候,人们总要先质问为什么事先没有料到,没有事先防范到。 34 【胡】:任何享受都不可能是工作。但有些工作却可以是一种享受。   【马】:享受是一个集合,工作又是一个集合。“有些工作可以是一种享受” 表明两者之间有交集,则“任何享受都不可能是工作”不能成立。因为「有些享受 可能是工作」。比如胡平先生在写这篇《一面之词》时,就既是一种享受,也是一 种工作。 35 【胡】:一辈子征战沙场的人,讲起战争的故事来常常很平淡,象是聊家常─ ─这不奇怪,因为他正是把征战当作平常。从没上过战场的人,讲起战争的故事来 常常很精彩,很能激起听众身临其境的想象──这也不奇怪,因为他自己本来就是 凭想象。   【马】:从战场边缘逃跑的人更有想象的激情,因为他们更接近身临其境。比 如柴玲声泪俱下地饮泣:“他们向长安街两边的居民区发射火箭炮啊!” 36 【胡】:当坏人比当好人容易多了。当好人必须永远不做坏事,当坏人不妨有 时也做做好事。当有些人对我们说某坏人其实不见得是坏人,因为他也做过几件好 事时;我要反问的是:难道你见过永远做坏事的坏人吗?同理,诚实者意味着从不说 谎,说谎者却不意味着从不诚实。   【马】:这意味着王丹等广场领袖偶尔给人留下一些好印象也是可能的。 37 【胡】:和聪明人对话的最大好处是,你会发现你自己也很聪明。   【马】:和愚蠢的人对话的最大坏处是,你不能发现自己比对方更愚蠢。王丹 要求和李鹏对话就是如此。 38 【胡】:暴政酝酿动乱。相比于动乱,暴政似乎倒是一个较小的恶。于是,暴 政自己就给自己找到了最方便的存在理由。   【马】:「好死不如赖活着」是不需要动员,不需要任何政治思想工作教育的 人类本能。问题是反对暴政的一方为什么总给人一种要搞动乱的感觉。如以林希翎 为代表的学生右派,文革造反派,还有八九年的学生。而且他们以往所有胜利了的 前辈,比如八九民运的前辈共产党和共产党的前辈国民党,在取得推翻暴政的胜利 以后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建立了自己的暴政。反暴政的一方不过反他人主持的暴政而 已。他们推翻他人主持的暴政,目的正是为了建立自己主持的暴政。正象农村里选 举村干部一样。原来的村干部虽然贪污,但总算是口袋里有些贪污的东西了。再选 出个未曾贪污的新干部,还不跟饿狼似的,再从头贪污起。所以票源还是大都投给 了原来贪污的旧村干部,让他们继续连任。别再骗他们为自己火中取栗了。 ~~~~~~~~~~~~~~~~~~~~~~~~~~~~~~~~     读《“公平自由”选举的背面:暴力、金钱和舆论操纵》一文的感想 ─向李山先生提几个问题兼 及《枫华园》                -符德赛-       一向被我看作是有些学术价值的《枫华园》十月二十日一期刊登了多篇颇有大 字报味道的文章,让我大吃一惊。吃惊之余,更让我佩服的是这样的文章一定会对 相当大一部份汉语读者产生作者希望的影响。   我对吉安的不严肃已有深刻认识,不欲在严肃文字里谈论,请看他(或她)的 “中国主义”和“吉安朱海军公式”便可知道是什么货色。现仅就李山先生文提几 个问题。(提问之前我先说明一点,本文所用引号绝无反词义用之的意思,我用引 号只按引号的本意使用,即直接引语和强调,因为加重号在纯文本格式中都无法表 现;本文中的所有标点符号,均按原意使用。)   一、在文中,李先生欲“审视‘公平自由的选举’的真实含义”。按照我的理 解,这里有两层意思。首先是选举的真实含义,而后才谈得上选举公平自由的意义 。李先生是否同意“选举”而不是“选拔”才是迄今为止最合理的民主手段?如果 李先生不同意,我的问题就没有了。就象吉安的《中国主义》通篇没有一处提及民 主,我是不会与之讨论任何问题的。倘若李先生同意选举是迄今为止最合理的民主 手段,请看下列问题。   二、李先生是否同意“‘卡特中心’所归纳的”“公平自由的选举的基本标准 ”是一种合理的归纳?这是讨论选举如何才能公平自由的大前提。如果李先生不同 意,谨请李先生提出自己的合理的标准,在有一个双方共同认可的大前提以前,任 何讨论都是没有意义的。倘若李先生同意卡特中心的归纳是合理的,我继续提问。   三、暴力是什么。按《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①强制的力量。②特指国家 的强制力。这里看不出有一点儿特指军事力量的意思。试问,如果确实存在暴力或 暴力的威胁,对塞尔维亚人民来说,国内的和国外的暴力,哪一个威胁更大更直接 更现实?不用李先生提问,我自己问自己,塞尔维亚国内有暴力(或暴力威胁)吗 ?如果米洛舍维奇手里没有掌握国家的强制力,他是一个什么样的总统?北约和美 国的武力威胁又是针对谁的?   四、金钱是什么。按《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货币;钱。金钱是用来购买 (交换)商品的。如果美国政府真的用7700万外加1.05亿美元来影响南斯拉夫的选 举,是否可以请李先生具体地介绍一下这些美元的使用方法?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 面,另一个方面是,米洛舍维奇手里一分钱也没有?抑或米洛舍维奇是个正人君子 ,手里拿着塞尔维亚国家的几乎全部国家财产,为公正自由而分文不动?李先生是 否能给读者一个有一定置信度的说明?   五、舆论是什么。按《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群众的言论。我怀疑李先生 是否用错了词儿,李先生本来想用的是操纵舆论工具或是操纵媒体。须知,表达舆 论的工具和舆论本身的联系是显而易见的,舆论工具和舆论本身的区别更是显而易 见。在下面的提问中,我用舆论工具替代李先生文中的舆论。李先生说,“在竞选 中,对立的双方都会运用舆论来抬高自己、打击对手,表面看来,双方机会是均等 的。”一个没有民主传统的民族,一个没有健全法制的国度,头一两次竞选是不会 有均等机会的,连表面的均等机会都没有。从来都是掌握资源优势的一方有竞选优 势,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如果中国有过竞选的话)。从这方面讲李先生的意思并没 大错。可是读了李先生的文章,让我迷惑不解的是,李先生所提及的舆论工具都在 塞尔维亚国外,唯一对舆论有一点影响的非舆论工具是“在南斯拉夫的那些接受西 方资助的民意调查机构”,可又看不出这些机构在哪里发表其调查结果,从而影响舆 论。据我所知,塞尔维亚的舆论工具──电台、电视台、报纸杂志──大多(不知 是否全部)由国家和社会党掌握,不知李先生所指“美国、北约和其他西方国家” 的操纵,是怎样作用于塞尔维亚国内舆论工具的?此种操纵又! 起到了怎样的作用?是否塞尔维亚的舆论工具(包括电台、电视台、报纸、杂志、 印刷机等等)都被美国人收购了?是否因塞尔维亚人都不接受本国舆论工具的宣传 ?是否可以认为科什图尼察利用了米洛舍维奇的倒行逆施,掌握了人心这一竞选中 最大的资源?是否……?问题太多,暂且到此。   提问之余,恳请李先生允许我说明自己的态度。   现今Internet上充斥着各种流派的各样观点,这是我们民族的一大进步。令人 担心的是,总有那么一批(甚至是一大批)人以慷慨激昂的辞语散布一些极端的论 点,从全盘西化到再来一次文化大革命,千奇百怪无所不有。天天盼着社会进步, 而社会进步来到时又忧心忡忡地怕过火,我就属于那种自扰庸人。   我最痛恨极端。除了极端,不讲道理是提出极端论点的人的最大共性。他们都 自称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利益,都自称自己最正确;除己而外,都是谬误,都是奴─ ─不是洋奴就是土奴。别人的论点须无瑕疵方可成立,而他们自己的论点则是不需 证明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老实人面对如此纷乱的理论界是如此无奈, 因为各种极端观点看起来都那么正确,但又是如此对立,以至不共戴天。让我们相 信谁呢?   我相信我自己,因为我没有什么理论、论点,因而也就不需要论证什么。我相 信我自己,因为我没有什么理论、观点,只有自己的观察和判断。我相信,世界上 没有一个象点样子的民族的内部革命是外部干涉的产物,讳疾忌医的结果只能是病 入膏肓。   我相信人民,因为连我都不会为一元钱出卖我的一票,别说是一美元(我猜李 先生说的是一美元,如果是一元人民币那也忒便宜了),一英镑、一块金币甚或一 盎司黄金,也不卖。所以,人民手中的选票一定也是非卖品。   不知李先生手中的选票可以卖几何?这是我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   米洛舍维奇输掉了大选,不是大概,而是真真切切的输掉了大选。这次大选及 其结果对塞尔维亚人民意味着什么,只有塞尔维亚人民最有发言权。美国从中起了 什么作用是南斯拉夫与美国之间的事。至于美国人(不论是剥削人的资产阶级还是 被人剥削的无产阶级)为此花的每一个美元是否值得,尽可以留给美国人自己去吵 。我们有我们自己的事,太多太多的麻烦事,管自己的事都来管不好管不及。我们 这些黄皮肤黑头发说汉语的人不是上帝,只是局外人。   我的信条是在一切严肃场合发表自己的观点都署真名,但是,因《枫华园》格 调的变化,也因我的提问不一定被看作严肃,特署笔名:符德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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