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二年五月二十四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四七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205D) ~~~~~~~~~~~~~~~~~~~~~~~~~~~~~~~~~~ 【论坛】  公器私有:从柏拉图的理想国到马克思的反动            --六四屠城十三年祭          老 郸       缅甸--烽火异域,专制的无政府国家        曾建元 【百草园】 美国的地图大盗                  泽 熙       关于DVD的专利权问题              细柳营 【游子生涯】“共军”与“国军”                蔡 平       奇和舒                      梅 里 【人生之旅】“滥吃面条犯”                  二 肥       我们骑车那时候……                永 贤       鸟们                       渔 夫 【小说连载】水妖(五)                    立 群  ※※※※※※※※※※※※※※※※※※※※※※※※※※※※※※※※※※ 【论坛】       公器私有:从柏拉图的理想国到马克思的反动             --六四屠城十三年祭             -老郸-   十三年前的此夜,历史的车轮在血泊的泥泞中颤栗,疯狂。血,青春的血,中 国青年的血,使十三年前的那一页,凝固在中国现代史册的当页,沉重得不可超越 。以血的殷红可爱的苍白墨的黢黑所提出的问题面前,中国没有回答,中国不敢回 答。   但是,中国又绕不开去。   “如果没有杀人”。是的,这是十三年来一直延续的一种假设,一种天真的美 好的假设,它曾打动过多少人的一厢情愿。如果没有杀人,历史的良心可能会无视 中国和国人的苦难;如果没有杀人,屠夫的功德碑可能建筑得更加富丽堂皇;如果 没有杀人,谁还会知道中国的大地上还曾有过一种觉醒?   十三年后,我还在想,六四,不是一桩历史的偶然,而是那个全球风雨时代中 我们的中国特色的十足表现。如果不流血的话,当年发生在中国北京的那场“风波 ”或者“事件”才无法解释,如果不流血的话,冲突双方的中国人才无法叫人理解 。我知道,中国人的血和生命还很贱,但是,如果每一滴这样的血、每一条这样的 命我们都力图忘却,那么,我们日后的血,国人日后的生命,只能会越加发贱。   从血中追寻苦难,从苦难中追寻根基,我们大概还会有救。   六四之所以会成为流血事件,十三年后看来,是历史的必然:那个铁铸的门槛 ,不用血来长祭,我们中国人是跨越不过的。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传来的不是人 间的福音,而是人类血腥相杀的末世神话。而我们几十年来在思想中凝固有关“无 产阶级革命”的信条就是一句话:屠杀无罪,专制有理。现在不是还有人在为正规 军对平民的屠杀罪行辩护的吗?我并不在乎无行文人对于无行政客及无行军人的罪 行的辩解,那其实不是他们的过错,他们只不过是把一个极端错误的命题反复再述 ,而那个命题的创始人,还未得到历史的清算。     (一)八九风潮是实践检验真理思想解放的必然继续   轰动全球的一九八九年中国学生运动,其思想根源和动力究竟何在,持不同立 场人们,往往有不同的说法。最一般的说法,是文化革命之后的门户开放,使得西 方的资产阶级思想意识流毒泛滥,中国的年青知识分子接受了西方资本主义民主政 治的模式,想以此为蓝图,推动中国的政治改革,向独裁专制的中国共产党要求实 行普遍的民主。当时,民间有“全盘西化”的呼声,官方有“资产阶级自由化”的 指责,可见西方政治思想的影响是各方公认不讳的。   与官方的传统解释“资产阶级自由化”不同,我认为,在一个以马克思主义为 官方意识形态唯一指导的封闭社会里,在一个以“无产阶级专政”为官方行为唯一 出发点的暴力环境中,如果在公开的场合有大规模的冲突,那么,这个冲突的起因 ,只能是官方奉行的意识形态本身:它的病态,它的缺陷,它的两面性。   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其伟大之处,就在于一举打破了作为共产党极权 统治的思想基础的马克思主义的完美性的外衣,激发了中国人民寻求新思想的伟大 群众运动。关于“实践是真理的唯一检验”的讨论,其实就是这种思想解放的表面 包络,表示这一运动的普及和深入,甚至渗透到权力阶层的核心。官方把通不过社 会实践检验的所谓的无产阶级专政的从思想到实践的全线崩溃,都推在对主神位毛 氏的功过比例上,而力图继续撑起马主义毛思想的破烂大旗,挽回业已失去的思想 战线的优势,弥补已经千疮百孔的“三信危机”,继续他们甜蜜的事业,与统治。   但是普通老百姓的思想,早已突破了官方的思想防线,势如破竹地继续向思想 解放的禁区前进,继续用活生生的社会实践检验一切当权者用以束缚人民思想的所 谓真理。下一道防线就是流毒全球共产党国家的“无产阶级专政”的合理性与合法 性。而正是在这场“名正”还是“名不正”的检验中,六四学生运动所揭露指责的 一切借无产阶级专政虚名所行的官贪官倒,已经不可能用毛个人的错误或者四人帮 的流毒来敷衍以过,已经彻底地表露了作为一种社会制度的无产阶级专政,作为一 种社会改革的指导思想的马克思主义的末路与破败。   炉火又一次烧得通红,思想又一次要冲破牢笼。文化大革命崩塌的神位还要一 个接一个地倒塌,通不过人民实践检验的“真理”还要一个接一个地被抛入历史的 垃圾堆。眼看自己身上的画皮一寸一寸地被剥光,自己手中的权威一分一分地在融 化,再次通不过社会实践检验的专政机器开始向解放了思想的人民,杀出了最狠毒 也是最阴险的一手,正式拉下它“人民专政”的假面,对人民犯下暴虐屠杀的大罪 ,中止了人民对它的和平质疑的阶段,只剩下赤裸裸的“专政”两字。     (二)六四的冲突在于马克思主义的两面性   最让西方评论家惶惑的,是六四学生运动中的学生们,在腐败的共产党政权的 对立面,在杀气腾腾的夏夜里,集体放喉而歌的,竟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圣歌- -《国际歌》。他们以为与共产党对着干的,一定是非共产的思想与倾向。对此, 体制中人的解释是经典的“打着红旗反红旗”、“打着共产党的旗号反对共产党” ,借机给自己的对立面披上“反动”的外衣,给自己添加“正统”的色彩。   我不能苟同此说。可以叫别人用来打起旗帜而反对自己的,本身必有自相矛盾 之处。可以叫学生们在绝望是慷慨悲歌的,肯定有深入人心的启迪。任何一句革命 的歌词,都可以在人民革命的大节日里找到共鸣:“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如 果你认识到你的实际的奴隶地位,“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如果 你走的是一条人民愤起自救的道路。但我要说的,是比这些歌词更内在的东西。“ 打着红旗反红旗”所说的两个红旗,恰如其分地揭示出指导政府与学生双方的思想 的共同理论基础--马克思主义。毫不过份,这只能是中国共产党几十年如一日地 实行“舆论一律”、“思想一律”的思想统治、意识灌输的必然后果。官方的意识 形态蓝图马克思主义,现在既是新思想运动的起点,又是它的检验对象,这才叫做 “青出于蓝”。   但是,那两个红旗,实际上在各方的意识中并不是同一个总体,而是那总体中 各自所着眼的一面。简而言之,官方认为马主义是自己的风水护身符,自己是马主 义的化身、代表,自家是马的传人;是马主义给了自己行使社会统治权的一次性的 合理性与合法性。一句话,自己就是红旗。而民方,经过普及毛思想的大规模群众 运动,尤其是学习马列原著的思想提高,认为自己已经具有辨别真假马列主义的能 力,对一切不符合马主义的倒行逆施,都要问一个为什么,都要拿出来用实践来检 验检验。如果说邓小平可以对毛思想实行检验,那么广大革命人民为什么不能踏着 他的足迹,对他自己的思想来实行检验?   解放了的人民,思想解放并且提高了的人民,在官方的意识形态场中,在官方 的红旗及其实践的指引下,正在一往无前地沿着官方所定的正统方向,乘风破浪。 他们甚至没有被邓所声称的“不要计较姓社姓资”的拴门棍前稍稍止步,不在乎捉 住老鼠的黑猫白猫,继续为马主义所开创的美好及伟大前景而努力奋斗。   在还没有彻底达到“三信危机”的人民的心目中,马主义及马的传人所说的社 会主义与共产主义,应当首先是符合社会公义的,任何贪污腐化,都是不符合马主 义的本质的。声称马为主义的人,就得首先把马主义作出来给人民看,马主义的力 量,完全在于榜样的力量。我们可以肯定,如果没有波澜壮阔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 命,没有打破权威的毛革命以及对毛的继续革命,任是什么样的革命人民,也都还 没有直接与德国革命导师如此接近的思想接触,还没有深切的对革命思想的感受。 马主义在中国的社会地位空前高涨,引导了人民向无产阶级革命的终极理论的求索 。他们从自己实践的经验中知道:革命导师是会犯错误的,伟大舵手是会扳错方向 的,皇帝是可以拉下马的,通不过人民革命实践考验的,就一定是膺品,就一定要 下课。   这真是毛邓在发动大学习运动之时,从未料及的。他们还是小看了人民,小看 了人民的力量,小看了人民的思想力量。   在马主义的光辉指引下,革命的航船正在向马主义的下一致命难关,鼓足马力 ,马上加鞭地闯来。这不仅是北京的灾难,也是全世界各地马的传人必须面临的灾 难,只是,当此之日,他们并不预知而已。     (三)两面不可相容的根本缺陷   马主义的成功的秘诀,在于给全世界的被剥削被压迫的人民,开了一单灵丹妙 药:无产阶级革命,社会生产资料公有制。列宁用它建立了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斯大林用它扩大了社会主义阵营,毛泽东用它横扫了一切牛鬼蛇神。眼看着马上就 要全球一片红,有谁料到马主义自身内部的定时炸弹已经开始倒计时。   这不是某个历史人物的个人错误。斯大林主义,赫鲁晓夫主义,甚至毛泽东主 义,或者邓小平主义,不能完全解释它在历史上的弯路。它是与生俱来的原版的马 克思主义的破绽。六四及苏东巨波,只是活生生地证明了这个几乎有着无穷生命力 、在近百年间控制了半个地球的“新生事物”的理论破产,实践末路,和思想的破 绽。无数人的献身与丧命,多少代人的前仆后继,建筑起宏伟的人间天国,几近成 功,几近完臻,到头来却只能象一具扑克纸牌搭起来的摩天巨塔,哗喇喇倒去无商 量--不是因为当年的六四学生或东德的偷渡客这样的“制度恐怖分子”的武力破 坏,而是由于整个理论体系自生的根本缺陷--一个在沙滩上建立的伟大游戏。   堡垒是从内部被攻破的。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内因是决定性的因素,而一切的 内因中,“战无不胜”的理论的内在弱点或缺陷,才是最富有决定性的根本因素。   马主义可以在世界思想坛中自成体系,但这并不等于说它是自洽的。   最通不过实践检验而使人觉得革命导师丧失理论连贯性的,在根本原则问题上 自相矛盾的,莫过于马克思在鼓吹生产资料公有制,以为它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唯一 出路的同时,又宣扬国家政权的私有制--提倡短见的无产阶级专政。这种思想混 乱,使得马主义的革命出路成为一个名义上追求公有,但是实践上咬定私有的杂交 品种。   生产资料是社会所有,必须公有,那么,社会的管理权难道不是社会所有,不 应当社会公有吗?难道生产资料的管理与使用,不是社会管理的一个最关键最根本 的方面吗?是的,马说到国家的消亡,说到无产阶级专政的暂时性,过渡性,但是 ,由于前景的无限遥远,近景的无限模糊,无产阶级专政,成为马的理论中,唯一 可以成为社会可行的可以触及的实践。而马的一切远景都最后地融化在这一近景之 中,成为它自己为自己掘定的历史坟冢--它在理论和实践上,都再没有超越出这 一底线。   马克思并不否认他的蓝图所强加在生产资料公有制上的国家政权的私有,因为 他确确实实写下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字样。专政,就是政权的私有,不相容,不相共 ,就是缺乏对绝对权力的制约,就是缺乏对当权者的道德审定,就是刻意贬低对于 权力的制衡,纵容当权者利用权力对一切划为敌对分子的血腥镇压,动用国家机器 伤害甚至消灭不利于自己统治的一切社会因素。如此典型的“以暴易暴”的模式, 如果不是首创了企图“大乱达成大治”的阳谋人祸,也是对空想乌托邦的太过于实 在的反动。   正如我们的伟大领袖把中国革命的希望寄予中国农民一样,世界革命的导师马 克思先生把推翻资本主义罪恶社会的历史使命寄托在无产阶级身上。这原是无可厚 非的,因为无产阶级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中的受害人。马主义为了理论上的需要, 把无产阶级描绘成完美无缺的先进阶级,进而把替天行道的重任赋予这个阶级。这 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不过是伟人社会各阶级分析的原始版本。如果社会不变,社会 的生产关系不变,无产阶级的革命性及优良品质也会不变,这是肯定的,因为阶级 性只不过是阶级的一个方面。但是,在一个革命的时代,阶级马上要消灭,航船马 上要过万重大山,还要在船帮上刻上“无产阶级是先进的优秀的革命的阶级”这样 万世不变的信条,这样的革命导师也就太马(马虎虎)了。   无产阶级的阶级性,只是这个阶级作为处于那个特定的社会环境中的人的特徵 ,并不是人类的通性或普遍性。马克思也承认这只不过是资本主义社会中人的异化 的副产品,他所倡导的无产阶级革命就是目标于消除这一异化,但他本人却在消除 这一异化的同时指望这一异化产品无限期保留并遗传,如果我们不去指责他的形而 上学,“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那么,把一切美好的革命希望都建立在这种离开 特定生产关系而存在于个人或阶级的社会特性上,不能不说是马氏理论的又一破绽 。   你可以争辩说,无产阶级专政是阶级的专政,不是私人或小集团的专政。对的 ,每个人都曾经那样以为过。但是,理论上所谓的多数专政,在本质上还是对多数 的专政,这从中国的社会实践,尤其是所谓的“无产阶级大民主”的专政经验,就 可以明白地看出。不管怎样说,专政就只能是少数人的专利。而且阶级的专政,通 过列宁的关于“阶级-政党-领袖”的光辉诠释,权力最终还只能落入少数领袖头 面人物的专断之中。连一个政党,一个阶级都不能共有的专政,怎么能说是多数共 有,又怎么能说不是公器私有?   因为他不现时占有,所以允他无限期无限量地私有。这是什么样的逻辑或社会 学?马克思怎么没有看到,生产资料的私有就足以产生社会弊病、人的异化,而包 括所有生产资料在内的全社会权柄的私有,就不会产生更荒谬的社会弊病,更深刻 的人的异化?   那么,马克思在理论上是如何走出他自己设计的抽掉社会生产关系中的阶级划 分而只求保留与其经济地位相连锁的道德属性的怪圈?第一,他大约寄希望与革命 者或革命领袖个人品性的自我修养,以革命正义抵制绝对的权力对他们的绝对的腐 化,第二,即广大革命群众与领袖人物一同的普遍觉悟的提高,这与前者一样缺乏 制约,唯一可能的出路在于我们永远挂在口头的所谓共产主义社会物质的“极大丰 富”,以此来饱和与超饱和每个个人的物欲,来平衡分配中可能发生的各种矛盾。   其中第一点,历史已经证明,不论是资产阶级还是无产阶级的代表人物,都还 没有到达这种对绝对权力不染的道德期望,而且我们迄今为止的无产阶级的代表人 物比起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还更不足挂齿。而第二点,如果社会产品的丰富可以保 证道德的自我提高或物欲饱和,所有的人,包括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都不必再侈 谈追求革命,只要发展“唯生产力论”,全人类就可以和平地不流血地长入共产主 义,那么我们的无产阶级革命与无产阶级专政在理论上不但失去了所有的魅力,而 且根本就是一连串的废话。   所有的所谓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都没能克服社会生产资料公有制和国家的权 力私有制的内在矛盾,号称无产阶级的革命者们一律地试图用行政的,强制的,甚 至肉身消灭的残暴手段来强迫社会,限制社会,压迫思想,消灭思想。这在最初, 以社会公义为号召、以抵御外侮为大旗的阶段,还可以勉强为社会所接受,但是, 一旦人民发现,所有这些虚伪口号背后,有的只是统治阶级的既得利益急速膨胀, 而劳动人民又一次经历贫困化,这个社会才最终开始从它的内部全面崩塌。   这样的专政,从马氏自己的理论体系来看,是社会生产资料公有制和国家的管 理权私有制的自相矛盾,就跟马氏亲自指出的资本主义生产的社会性与生产资料私 有制的矛盾如出一辙。这一后发的矛盾,比前一个社会根本矛盾更形态僵化,更缺 乏自身调整的机制,所以在前一矛盾引导资本主义社会灭亡之前,自身就蜷入历史 的坟墓,构成马氏理论的终结;而从人类思想的历史进程来看,是对所有从柏拉图 开始的理想社会的乌托邦图像的反动,背叛了所有前贤的关于社会管理权,也就是 国家权力公有的传统。     (四)柏拉图的国家模式与正义   在柏拉图关于理想国的辩论中,辩方的智者认为,正义不过是强者的意志,强 权即公理,而论者苏格拉底,也就是柏拉图在文中的代言,认为,正义绝不偏袒任 一方,既不是保护强者以压制弱者,也不是保护弱者以压制强者,正义应当是所有 社会成员之间的协调,是国家与个人之间互依互利的一种社会契约。柏拉图关于理 想国度的理想,可以说是人类文献中第一个伟大的乌托邦图像。这样的国度,绝不 是一人专权万民为奴的独裁,也不是简单的多数统治或简单的胜者王侯式的能者统 治。   那么,柏拉图的理想国,应当是什么样的社会?它应当是一个集思想之大成的 精英社会,而教育是实行正义的唯一可行之途,所以它又应当是一个给所有成员提 供最完美的教育的社会。为了国家的集体利益,孩子们从十岁起就开始集中训练, 以彻底脱离他们各自的父母可能施于他们的不良影响。层层的教育与遴选,抽取所 有一代人中间的精华,把他们放在社会管理的位置上,对他们赋以重任。   应当指出,柏拉图的理想国,作为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先导,同样地主张废除婚 姻以及家庭,但他的口号不是共产共妻,而是共子,即共有下一代。虽然他也有尼 采似的超人的设想,但是他的关系精英产生于教育的思想,与后者的生而超人的极 端还是不同的。   柏拉图的分层教育的最高阶段,是教授关于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的区别。这其 间的区别,不仅仅是现实世界与理想世界间的距离,也更是人类意识对物质世界的 --借用一件东方术语--“悟道”过程中永恒存在的滞后。所以,人类即使通过 普遍教育和严格遴选得出社会暂时的管理阶层,这个永恒的过程仍要继续,以保证 国家的整体,在向理想境界的趋近过程中,永远不至于停滞不前。   作为哲学家,柏拉图确实对哲学和哲学家寄予厚望。他说,只有集哲学家于统 治者于一身,集学者与王者为一身,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才能有救。   在柏拉图的理想国度里,国家的管理是一个教育的实施与反馈的连续过程,而 国家主权的所有,显然是全民的。即使拘于柏拉图的历史局限,他所谓的全民只不 过是当时的奴隶主与自由民的结合,而不包括奴隶们,这个“国器公有”的概念还 是很高大地对立于东方的“国器私有”的彻底的私有制观念。   这与柏拉图对于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的区别的哲学理解相符合。柏拉图曾云游 天下,很明显是集东西方思想的大成者。他的关于人间理想国度的设想,是集合东 西方的理想,即东方的原始公社制的“禅让”制及西方的民主选举制的精粹,把国 家的统治只视为一种对有智者的使用,而国家的主权是所有社会成员的公器。他的 持续教育出管理才能的想法,是与他关于每个个人只能是物质世界宏大图景的一个 有限反映的思想分不开的,没有一个个人可以在其有生之年达到“善知天意”的完 美地步,所以国家的管理层的更新变动只反映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在向这个既定方向 的持续努力。国家的职责就是提供教育,提供选举及更新的职能渠道。   这里可以看出东西方思想的对比。东方人说:天下神器,唯有德者居之。听起 来是柏拉图的理想国的概括,但与柏拉图关于国家的权力属于全体公民公有的设想 恰恰相反,具有很鲜明的私有观念,认为神器归根结底,应当归属于私人的掌握, 只是对这私人有附加的“德”的要求。汉语的简略,使整个论断的意义不明。它可 以是“据权”强者的自诩,用来要求被统治者的“安定团结”;也可以是悲天悯人 的弱者的呼号,指责当权者的作恶无德,指望有大救星的如期降临,拯万民于水火 ;又可以是谄者的虚媚,把持有权柄的统治阶级奉承为得道的“N个代表”,但是 不管社会各阶层的说法如何不同,其核心的共同点,即国家的权力只能由个人私有 ,神器私有的观念渗透全社会。无怪乎不管是什么主义当权,皇权的意识,在上是 专制有理,在下是为奴当然,我们世世代代,逆来顺受,是再也改变不了。   东方的“德者居之”,听起来公允,实际上于事无补,于世无补。什么是德的 标准,谁是德者或有德者,由谁来选择,又应当如何“居”之;居之有怎样的限制 ,又怎样实行有德者之间的转交,这一切的细节,给万世的野心贼子,留下了随心 所欲的 发挥余地。   那么东方的孔圣人的“学而优则仕”,是不是也是同样地强调教育在国家管理 方面的重要性呢?是的,教育加择其优者的遴选,是符合柏拉图“培养接班人”的 模式的程序,但是,东西方的思想又一次分出高下。柏拉图的“接班人”具有社会 管理的职位与职权,直接为社会服务,而孔子的“入仕”,剥夺了知识分子的特立 独行,让他们拜倒在权势的脚下,为统治阶级出谋划策,成为分取既得利益集团一 杯残羹的高级乞丐。   即使是孟子的“民为贵”,也没有忘却君对国家政权的私有。中国人的思想古 库中,没有任何社会因素曾被考虑为公众集体的所有,东方人的极权私有观念浸透 了古国的古老思想。     (五)东方人的极权私有观念导致西风再渐   马主义有情独衷资本主义大生产环境中的无产阶级,可惜栽花无成,正统的西 方无产阶级未能做出他所指望的一番事业。而他无心插柳的东方非无产阶级却独得 马主义的单传衣钵,大搞特搞“无产阶级革命”与“无产阶级专政”,令人不得不 再问一个为什么。   “无产阶级革命”成功的前沙俄帝国与刚才推翻帝制的中国,其实进行的都是 关于地权的农民革命,而世代以来农民革命的主要结果只能是改朝换代,绝不会伴 有制度或所有制本身的革命,因为农民的思想,无法跳出几千年东方极权私有的陷 阱。农民革命只能使政权倒手,从某甲的私有换成某乙或某丙的所有,指望幸许某 丁从某甲的倒台教训中体会到民可以覆舟的厉害,统治起来多几分仁,那么就已经 是人民的大救星了。   马主义在东方的农民身上找到了它的全部活力。马主义与农民战争的结合,不 单是中国革命与中国共产党的特色,其实也是它在全球能占一分台面的病态特色。 仅从这一点讲,马主义的所谓战无不胜,就须要打几分折扣。在无产阶级力量薄弱 的中国,成功的是无产阶级革命吗?它所建立的专政是无产阶级专政吗?   要是当初马克思知道他终生事业的归结,是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东方农民出身的 几个书本无产阶级代表人物身上,他还真该不知道要怎样仰天长啸法。他没有想到 ,他所预言或许诺的新的专政,给了我们的革命导师们把东西方社会思想合二而一 的极大动力,给了他们在新思想体系的羊头下,独占社会一切实惠而大卖狗肉的合 法旗号。他们把农民为土地而舍命牺牲的血性,套上自己革命的战车,再把到手的 全社会财富与资源公有,都改头换面地转交给自己无限期的长揽社会生杀控制权的 私有手中。这对我们的“人主”来说,是多么刺激人心与私欲的光辉图景呀!   西方的正统无产阶级,不幸缺乏东方人的极权私有观念,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条 件反射,也不会有激烈无比的私有激情,构成他们在无产阶级革命时代的精神缺陷 与无所作为。他们辜负了马克思先生的历史期望。如果历史有机会教西方的正统无 产阶级在先进的西方率先建立无产阶级专政,其私有的极权激情可能不至于演至如 此炽热,或许有可能逐渐地与生产资料的社会公有制相容,达成自身向国家消亡的 正确方向的转化,最终实现革命导师的革命理想。这或许是马氏的设计原版。可是 谁能怪罪东方的衣钵传人捷足先登,自筑法坛,演坏了导师的阵图呢?   历史实际显露的生产资料的社会公有与国家政权的私有之间的矛盾,虽然说由 东方的不屑子徒败破了门户,但暴露出来的矛盾本身,无论在西方或东方的社会背 景框架中都不能避开,都会导致二者间的绝不相容,难为东方统治者的噬血成性, 又给这一社会根本矛盾染上洗涤不去的血的风彩,才最使我们以及我们的老马先生 欲哭无泪。我们只能哀叹,这真是错误的理论,在错误的地点,由错误的主角,执 演了错误的结局的历史。   我并不认为这是东方的小人,破败了西方智者的风水,因为智者千虑之一失, 足以酿成全盘皆输的终局。马克思先生在自己的思想伟塔中埋下的定时炸弹,其引 发与爆炸,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东方人走到血泊中的死胡同的尽头,才再次意识到自身思想体系的无出路。一 次天安门事件,倒腾起一拨新人干政,但是念着同样的脚本,这不是明摆着要重演 再一次天安门事件的翻版?真正为民族寻找出路的人们,已经在上下求索,但是这 种求索被现行脚本的贩者视为离经叛道,视为洪水猛兽,成为专政的又一批牺牲。   而西方社会,在东方的流血冲突的同时,已经持续发展为不再是马克思甚至列 宁所观察到的资本主义。国家权力私有,在当代西方社会,只能是背时的政治笑话 与专制魔怪。就连生产资料的所有制,也转化成股份制的现代管理模式。国家,已 经在西方社会,全面地被当作社会的公器,循教育与选举的柏拉图理想模式来运作 。东方的思想在西方的前进声中,瞩目他人千帆飞速驶过,越发显得单薄与无趣。   我崇敬东方的思想,但我没法否定它的格调过低;我尊重东方的历史,但我悲 叹它越写越血腥。西方的哲人--包括我们的马克思先生--和群众,给我们展现 了一幅思想解放的伟大图景,使生活在社会中的人,可以不断地调节人和自然的关 系,不断地调节人和人、人和社会之间的关系,不断地调节人的精神世界和物质世 界之间的的关系,这似乎就是西方思想的灵魂。几千年的不断进步积累下来,西方 人,即使你认为他们是乌龟,他们在社会制度和思想体系以及人类对自身的认识上 ,还是超越了躺在伟大文化遗产上呼呼酣睡的兔子。西方人认为睡着的兔子和睡着 的狮子大概同样的无邪,无害,无益,他们倒乐得送你一具美名。   其实,西方的新旧思想,比起东方的古老或现行思想体系,不就是多一点邪异 :国家是人民的公器,公器私有是对人民的极大的犯罪。这一点,不管你是睡着还 是醒着,它都不会改变的。 尾声,为六四周年焚歌: 《纸灰》 清明点燃的祭火, 夜色中烟残灰冷。 一双军靴踏灭, 血污中又多几串泥泞。 雨雪,已把血迹冲淡, 岁月,难将弹痕磨平。 我在洗血处聚灰研墨, 红与黑分隔开生者和亡灵。 燃过的纸离别了这个尘世, 飞起的灰重系着生死恋情。 旋风中飘渺它又默然回盼, 十三年的沉浮 --叫它载不起,抖不净。 (2000-05-12) ~~~~~~~~~~~~~~~~~~~~~~~~~~~~~~~~~~           缅甸--烽火异域,专制的无政府国家                -曾建元- 战火不断,泰国遭殃   看过电影《安娜与国王》的观众们,一定会为暹罗的屡受缅甸侵略而忿忿不平 。其实,看过《异域》一书的读者们都知道,泰北孤军当年在缅甸的遭遇更加悲惨 ,直到撤退泰国方休。今年初,武装占领泰缅边境拉查布里市医院的缅甸克伦民族 联盟神军遭泰军击毙,七百人质获救,而去年,缅甸驻泰使馆还遭到缅甸反抗团体 学生勇猛斗士劫持人质四十名,后来泰国提供直升机让劫持者搭乘逃往边界,惹得 缅甸政府一度关闭泰缅边界以示抗议。   历史上,缅甸给外界的印象,一向是内外民族纠纷不断,使得南方富裕的泰国 随之遭殃,这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独立建国迄今,依然如此,但缅甸的民族问题却 也不曾造成大规模全面性的内战,这原因在于少数民族的实力太弱,从未能对缅甸 中央构成威胁。一九八八年七月,缅甸强人社会主义纲领党主席尼温在民主化的压 力下被迫辞职,与邻国泰国不同的是,缅甸并未从此走上民主之路,参谋总长苏貌 发动政变,并且拒绝接受军人执政团国家法律暨秩序恢复委员会自己举办的一九九 零年大选结果,把赢得百分之八十选票的国家民主联盟秘书长翁山苏姬软禁至今。 陈水扁总统就职时特地邀请翁山苏姬出席,她当然不能来,但这则代表了台湾对缅 甸民主运动的关心。   南方朔曾形容缅甸是个无政府的专制国家。让我们来认识认识这个遥远而又曾 经在联合国谴责中华民国是侵略者的国家吧。 民族炝锅,分崩离析   缅甸地理位置位于中南半岛西北面,东与寮国毗邻,东南与泰国接壤,北、东 北和中国交界,西与印度、孟加拉为邻,西南濒临孟加拉湾,南临安达曼海。古时 是通往印度半岛和中国的门户,所以缅甸就成为许多外来民族的故乡。缅甸四千四 百六十万人民分为五十三个民族,使用至少一百三十五种语言而分属三大语族,孟 高棉语族来自中南半岛,高棉族来自柬埔寨,孟族来自泰国,后者是最早移民缅甸 的族群;藏缅语族来自青康藏高原,人口占全国百分之六十五的缅族,是古代羌族 的后裔,最早在缅甸建国的是德族;华泰语族来自云贵高原,是泰族的支裔,掸族 和克伦族都有独立的倾向,分别为第二及第三大族。除缅族外,钦、克钦、克伦、 克伦尼、克雅、孟、阿拉干和掸族各拥有其邦,克钦于独立前曾向英国提议并入中 国;克伦和克伦尼未在一九四七年促成《缅甸联邦宪法》制订的《彬弄协议》签字 ;掸邦依据《缅甸联邦宪法》有以十年为期的分离权,但《缅甸联邦宪法》却遭尼 温的废除。少数民族问题在建国之初就存在了,缅族主控的缅甸联邦政府,势力乃 很少达于由各民族的武装势力控制的各邦。掸族有过昙花一现的国家:掸民主联盟 ,前国家第一副主席张奇夫(昆沙)曾是控制缅泰寮金三角鸦片生产的毒王,他的 参谋张苏泉则出身云南孤军,最为国人熟知。 资源丰富,经济贫困   缅甸大部份为山地,西、北、东三面被群山环绕,形成一个完整的区域,使得 缅甸可以锁国而遗世独立。全国可分为五个地形区:北部山地、西部山地、掸部高 原、中央盆地、沿海地带,国土中央以曼德勒(瓦城)为界,分为北部的上缅甸和 南部的下缅甸,位于下缅甸的中央盆地有中部的伊洛瓦底江和东部的萨尔温江冲积 而成的三角洲,是缅甸的精华区,仰光位于此处,南部沿海和阿拉干山脉的向风坡 更是中南半岛雨量最丰沛的地方,名为仰光米的缅甸米驰名远近。除此之外,缅甸 山地的柚木产量占全世界的百分之三,并盛产石油、钨、银、铅和宝石等丰富天然 资源,北珊邦摩谷之宝石矿及帕敢的玉石矿世界闻名,摩谷出产的红宝石是全世界 最名贵的。   虽然坐着便有吃有拿,缅甸却是一个低度发展的赤贫国家,尼温的佛教社会主 义把人民的经济欲求压低到一九九六年统计国民平均年所得只有三百多美元,同一 年什么矿产、原料都没有的台湾却已达二万多美元了,足足有缅甸人的几十倍。最 近缅甸由于人权问题为国际关注,外资投入迟缓,又受东南亚国家金融风暴影响, 缅甸币汇率在黑市一路下滑。其实缅甸军政府也很努力地在突破原有的锁国政策, 一九九八年七月成功加入东南亚国家协会,并积极拓展当地的观光业,希望能挽回 经济的颓势,为军事统治打造一些正当性的基础。 缅国、缅甸、缅玛、婆玛   “缅甸”或“缅甸联邦”是中国人的提法,缅甸的正式国名实际上应该翻译为 缅玛联盟(Union of Myanmar),“缅玛”是缅族的自称,该词 是“婆罗门”一词的转音,婆罗门意指修行人,缅族在南迁的过程中受到印度佛教 文化的影响,而以此自许,在口语中,缅玛也叫做“婆玛”(Burma),英国 占领缅甸后,就把这个地方称作“婆玛”,但缅甸军政府认为“缅玛”才是缅甸的 正式名称,不应该沿用英国殖民者所用过的“婆玛”,所以在一九八八年变更为现 行国号。   “缅”作为缅甸的正式国号,是在元代,元世组忽必烈在缅甸设立了缅中和征 缅两个省分,而后册封缅甸前蒲甘王朝王子的立普哇阿迪提牙为缅国国王。在缅族 人北来之前,德族、骠族、孟族均有自己的国家,到了宋代(一零四四年),缅族 浦甘王朝国王阿奴律陀才统一缅甸,并将孟族的文字改造为缅文。当蒲甘亡于中国 后,缅甸陷入战国时期,直到东吁王朝的莽应龙才又统一。东吁式微后,孟族人攻 占阿瓦,缅族雍籍牙起而平乱,这是缅甸的第三次统一。雍籍牙王朝国王莽格拉曾 经入侵暹罗,击灭阿瑜陀耶王朝。   缅北山区是世界上重要的鸦片产地,英国为了拓展对华鸦片贸易,因此亟思控 制缅甸,历经三次战争后,缅甸终于在一八八六年成为英属印度的一省,第二次世 界大战期间,我国曾派孙立人解救英军。战后缅甸恢复独立。   南明永历帝和我国孤军皆曾欲借地缅甸复国,前者吸引吴三桂追兵几乎打到缅 京瓦城,后者则一度占有萨尔温江流域比台湾大二倍的土地,逼缅甸上告联合国指 控我为侵略者。真是大象打架,小草遭殃。 翁山与苏姬   缅甸国父翁山是仰光大学的学生领袖,离校后出任我缅人党总书记,利用欧战 爆发之际,联合各反英党派组成自由联盟,英国政府展开逮捕,翁山逃到中国厦门 鼓浪屿,得到日本的支持,潜回缅甸号召三十志士前往海南岛接受日本军训,组成 缅甸独立军,与日本一同解放缅甸。翁山出任日本傀儡政府的战争部长,秘密组织 了反法西斯组织,带兵投入盟军阵营。光复仰光后,改组反法西斯组织为反法西斯 人民自由同盟。翁山有同盟群众为后盾,乃获任为英属缅甸行政委员会副主席(主 席为英国总督),代表缅甸与英国首相艾德礼谈判独立,翁山获得英国同意自决后 ,则返国与各少数民族签订《彬弄协议》,决定缅甸成立联邦,而就在制宪会议期 间,企图取代翁山地位的前总理吴素派遣刺客闯进行政委员会血腥枪杀了所有在场 的六个委员和一名助理。翁山战友吴努出任总理,将吴素逮捕处死,继续完成了对 英谈判,一九四八年一月四日,缅甸联邦终于诞生。   吴努为政虽然清廉,但欠缺调和鼎镬的能力,乃在一九六二年被翁山的军事助 手尼温政变推翻,尼温实施佛教社会主义与军事独裁,另建缅甸联邦社会主义共和 国,一九八一年辞总统职,但仍控制执政党至一九八八年学潮方始下台。翁山的女 儿翁山苏姬适奔母丧回国,乃为缅甸民主运动奉为精神领袖,军人在苏貌率领下再 度政变,深隙苏姬,遂将之软禁。翁山两代皆为了缅甸的民主自由付出了生命与青 春的代价。近传缅甸军政府懔于国际压力,有意释放苏姬,我们期盼苏姬的获释是 缅甸人民重获自由的起步。 ※※※※※※※※※※※※※※※※※※※※※※※※※※※※※※※※※※ 【百草园】             美国的地图大盗              -泽熙-   2001年4月11日,英国《独立报》上有条简短的消息:威尔士国家图书 馆里的古地图被盗,价值10万英镑。盗贼与丹麦和芬兰图书馆的地图失窃也有联 系,因为互联网上已经有人发出了警告。这使我立刻联想到美国的一个古地图偷窃 狂吉伯·布兰德,当他第一次被抓住的时候,人们相信他只是偶尔为之,罚款之后 ,布兰德便脱身而去。但完全没有想到,他竟是美国专门偷窃古地图的第一大盗, 于是开始了以后长时间的调查与思索,他为什么只偷窃古地图,是为了金钱,还是 病态? “布兰德偷窃事件”   1995年12月7日,布兰德走进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乔治·皮博迪图书 馆,要求看一本约翰·恩蒂克(John Entick)1763年在伦敦出版 的《晚期战争的一般历史》,并使用了一张佛罗里达大学的身份卡,姓名是詹姆士 ·珀里(James Perry),图书馆按惯例复印了这张卡。他将图书带到 装饰华美的读书厅,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目击者说他不停地前后 翻动着这本书,并不象在阅读,而是在寻找什么。当“珀里”开始神色紧张地用剃 须刀“切割”地图时,目击者詹妮弗·布赖恩便通报了图书管理员。“我碰巧往那 个方向看,看到他从一本书里撕下了一页。” 她后来回忆说。   这位曾在越南当过兵的布兰德似乎意识到大事不好,将地图藏在粗呢书包里并 撂在附近的灌木丛中,准备遛走时被三名校警抓获,他们通知了巴尔的摩警察。人 们发现,他在驾驶证上的真实姓名是吉伯·布兰德(Gilbert Bland ),并非“詹姆士·珀里”,书包里的笔记本上还有许多古地图的一览表。但如果 起诉,图书馆可能得不到赔偿,图书馆的律师认为,布兰德可能在保释后逃走。布 兰德否定有其他偷窃行为,并立刻如数交出了700美元现金。两个小时后,金蝉 脱壳而去,而图书馆官员则后悔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几个小时后,图书馆发现,他不仅盗窃了一页,还有其他12张地图从1 8世纪的古卷中消失,而这些书正是同一天布兰德早先时候借阅过的。几天后又发 现,这年9月中旬他还偷窃过两张地图。在互联网上的查询进一步发现,另有七所 大学也有类似的丢失,而且借书者都是同一个假名“詹姆士·珀里”。布朗大学确 认,在它的约翰·卡特·布朗图书馆里,“珀里”在9月中旬曾登门来访,一部1 7世纪珍本里的地图不翼而飞;10月4日,“珀里”在华盛顿大学的艾伦图书馆 地下室,从一本1671年的《约翰·奥吉尔比的美洲》里切下了4张地图;31 日,芝加哥大学雷根斯泰图书馆里的一张1854年的地图消失,它出自有名的佛 兰德制图家亚伯拉罕·厄泰柳斯(Abraham Ortelius)。   10月期间,布兰德还到过加拿大。直到1997年,英属哥伦比亚档案馆才 发现丢失了20张地图,价值15万美元,包括1601年绘制的一份太平洋海岸 的古地图,价值8000美元,最后找回了17张。同时,英属哥伦比亚大学图书 馆也丢失了19张地图,其中15张已经无法找到。   12月,布兰德基本活动在美国东海岸,就象一个红了眼的窃贼,不顾一切地 疯狂盗窃。4日,北卡罗来纳大学查珀尔·希尔分校的威尔逊图书馆也被此人“光 顾”,珍贵书里的多张地图失踪,包括1759年的一张北美地图,其他地图都在 1671年与1844年之间。这一天,杜克大学的珀金斯图书馆也丢失了古地图 16张,由于那里不允许读者带书包进入,管理员推测他是将地图揣在衣服里被带 走。5日和6日,弗吉尼亚大学图书馆也蒙受损失,一张价值26000美元的“ 华盛顿城市规划图”,和一张价值6000美元的17世纪法国地图集中的一页从 阿尔德曼图书馆消失。   从这个时间表上可以看到,布兰德偷窃的行程安排之紧,心情之迫切,几乎不 可思议。于是,美国联邦调查局(FBI)介入了这个案子,但1996年1月2 日,46岁的布兰德到佛罗里达的珊瑚泉警察局自首,4日正式被拘捕。在FBI 的追问之下,布兰德交代了他的收藏室,人们找到了150件“收藏品”,皮博迪 图书馆认出了他们的10张地图,北卡大学找到了全部失踪的地图。FBI没有对 他进行联邦起诉,而希望地方法院处理。弗吉尼亚大学指控他“跨州搬运偷窃的财 产”,同时也违反了联邦法关于从公共机构偷窃文化遗产的条款,如“历史在10 0年以上”或“价值在5000美元以上”的珍本地图。   布兰德的律师艾拉·斯蒂尔称他“感到羞愧、害怕和不安”,并说“他只承认 这件事(在皮博迪图书馆的偷窃)是他唯一所干的。”而布兰德并不需要律师,因 为他“没有钱负担律师费”。最后,布兰德被判17个月蹲在监狱里,并罚款70 00美元给弗吉尼亚大学。事后,人们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布兰德是否只是为了 金钱而偷窃? 并非昂贵的收藏   16世纪的欧洲人热心寻找一张“黄金国”(Ei Dorado)地图,这 不过是一张传说中的图,而好奇心却驱使人们进入这个梦想之地,甚至吸引了不少 早期的地图贸易商。18世纪,美国古地图收藏曾经掀起一股热潮,是受当时富裕 家庭的推动,成为中年人在子女离开后的一种嗜好,他们不把当代的艺术品放在眼 里而专门收集古旧的地图。通常,人们收集地图没有没有象收集名画那么声势浩大 ,但和集邮比起来似乎需要懂得更多一点的历史和地理知识。20世纪80年代, 古地图收藏又成为美国一种新的时髦,充当成为古雅的装饰,形成了数以百万美元 的交易“产业”。   在收藏热的背后,也触发了古地图偷盗在美国露头,不少窃图贼如布兰德开始 到图书馆专门“切割”书中的地图,而置整本书于不顾,研究者叫苦不迭。这些古 图最终转移到古玩交易者手中牟利,一些交易商还从普通家庭里低价购买具有10 0年以上历史的旧地图。   古地图往往是艺术和历史的壁合,美国历史短,人们珍视的北美“古地图”大 约是17世纪的地图,而且在拍卖屋里往往可以卖出好价钱,例如1696年科伦 埃利(Coronelli)绘制的一幅双面四页的北美地图,在索斯比获得39 10英镑。一张1656年首次印刷的加利福尼亚和新墨西哥州的北美地图,也有 3450英镑,其中还记录了一个真实的错误。当时的人并不了解北美,于是在尼 科拉斯·桑森(Nicolas Sanson)的笔下,加利福尼亚成了一个“ 岛”,而且反复使用了半个多世纪。   90年代,美国从17世纪到19世纪的地图并不昂贵,大部份在1000美 元以内,但出现了大量的收藏者和交易者。如果整本地图册破烂不堪,就将其中好 的单页拆出来拍卖,有时拆开的地图比整本拍卖的价格还要高,这个传统在西方持 续了几百年,从古书里切下来的地图也大有市场。有人甚至从廉价的拍卖中购买陈 旧的书籍和杂志,然后剪下其中的地图进行再拍卖,反而获利。尽管许多收藏家希 望保留完整的地图集,并阻止人们将它们切割开来,但依然有许多人收藏分散的单 页,这就为地图的偷窃者提供了市场。   尽管昂贵的古地图也不过几万美元,但行情看涨。例如1994年纽约索斯比 拍卖的一张1612年出的《新法国》地图,虽只获得74000美元,但比预计 的价格高出三倍。但总的来看,地图收藏家们往往不愿哄抬价格,5000美元往 往就可以买一幅很好的地图,有时一千多美元就可以买到法国、意大利或西班牙1 6、17世纪的地图,与凡·高、毕卡索、伦勃朗等画家作品的天价不可同日而语 。 “古图第一盗”   “布兰德事件”以后,几乎所有的美国古籍收藏机构都感到危机,图书馆与公 众之间的信任出现了巨大裂痕,需要在增加公共接触与保障安全之间达到某种新的 平衡。可以推测,实际的偷窃可能比报导的多得多,因为许多图书馆并不愿公开他 们被窃的名录,担心减少自愿的捐款和捐赠,这是公共图书馆资金和收藏的重要来 源。布兰德被人看作是“专家犯罪”,他充份利用了图书馆与读者相互信任的默契 与传统。   彻底的调查发现,布兰德至少潜入过19家美国和加拿大的图书馆,偷窃了2 50多张地图,最早的地图有400多年的历史,总价值约50万美元。如果仅仅 从金钱上来计算,这些钱对于购买一幅名画来讲还寒碜得可怜。尽管如此,他已经 坐上了美国地图偷窃史上的头把交椅,被称为“古图第一盗”。   布兰德从霍普金斯大学侥幸回到佛罗里达时,他的第二个妻子凯伦·布兰德已 经清点了值钱的地图,在案发八天以后,双双逃之夭夭。在FBI还没有查访布兰 德的住所以前,《巴尔的摩太阳报》的记者弗兰克·罗伊兰塞就已经捷足先登,可 见美国记者的追踪实力。他们在这里有一个古地图收藏店,经营了两年,执照上写 的是凯伦的名字,她应该是真正的店主,离开时留给房东一张便条上说“到马里兰 州去”。   由于不正当经营,布兰德的地图店操作起来也比较古怪,地点并不象一个销售 古地图的好地段,并集中在邮购和国际贸易杂志上登广告。广告说他们提供“实用 的美国类型地图”,尽管古地图行情看涨,但他们提供的却是批发价。大约是偷来 的商品,只要卖出去就行。当有人寻问是否有某个城市的地图时,布兰德通常回答 :“让我查一查再答复你。”几个星期后再打电话说:“我碰巧有一张这样的地图 。”因此,他常常“碰巧”可以出售一些别人无法找到的地图。古地图交易商认为 ,许多布兰德的收藏并不特别,但他有一些抄本的多重版本却十分少见。在行家眼 里,这位神秘的地图鉴赏家显然不是十分的内行,在他编写的目录里,将地图上的 法语“echelle”(比例)当成了制造商的名字。   布兰德盗取地图的方法几乎千篇一律,不窃书,只偷其中的地图。首先是借书 ,然后切图,再到另一家图书馆借书、切图。作案的工具只有一把剃须刀、一个笔 记本,也许不止一个假名。得到购买信息后,便用剃刀到古卷帙中去挖掘。通常认 为,他偷窃古图并在店里销赃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赚钱。因此,同情者廖廖。但 后来有人猜测,他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于是,一名美国记者试图从新的角度进行 考查。 “嗜图癖” 或其他?   今天,许多美国人知道布兰德这个名字,大概是从迈尔斯·哈维(Miles Harvey)的一本畅销书《失图岛:一个窃图犯的真实故事》知道的,它试图 揭开这个窃图者的原形,2000年由美国的兰登书屋和英国的威登菲尔德和尼科 尔逊书局同时出版,再次引起人们的兴趣,在这一年亚马逊书店的“科技图书排行 榜”上名列第八,并登上了《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榜。   哈维是芝加哥的一名记者,也是一个地图迷。1995年当他从报纸上读到“ 布兰德事件”以后,一直试图解开他背后的心理动机。人们对地图的迷恋可能受心 理因素的支配,世界上有许多地图收藏家,并不仅仅是为了金钱,而是得到心理的 满足,其中隐含着一种强烈的审美。地图史离奇蜿蜒的流动,科学与宗教并驾的交 锋,从托勒密的地图绘制到大发现时代的地图震荡,可以渗透到人的灵魂。哈维推 测,布兰德独慕地图也许有这样的心理满足,使偷窃地图成为一种“强制性的力量 ”。1979年,美国图兰大学的一名英语教授安迪·安蒂帕斯(Andy An tippas)被迫辞职,因为他从耶鲁大学偷取了5张珍贵的地图。所不同的是 ,安蒂帕斯无所不偷,从板凳、罐子、塑像到人的颅骨;布兰德则专盗地图,地图 行家也承认他“十分愿意请教和学习”。   哈维最初写了一篇文章《布兰德控制世界的邪恶阴谋》,刊登在1997年6 月的一份叫《外面》的杂志上。试图理解为什么布兰德开车从佛罗里达到很远的巴 尔的摩偷窃一张252年前的地图,但并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布兰德偷窃地图只是 出于金钱,还是出于其他?于是,哈维专访了布兰德登门过的图书馆、FBI调查 者和地图交易商,试图将布兰德的故事完整地拼凑起来。   哈维称布兰德“举止文雅”,并不象一个窃图大盗。实际上,许多人都有类似 的看法。皮博迪图书馆的管理员说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运动夹克和卡其色的裤子, 看上去并不像一个贼的样子,而像一个典型的学者”;霍普金斯大学的校警开始也 不过以为他是一次大胆的冒险;房东听说了“布兰德事件”以后还感到吃惊,说: “看到他们以及他们的经营,我不会认为他们是我听到的那样。我看他们很像没有 很多钱的那类人,并且不以任何方式悬耀。他们是很羞怯的人。”但也就在图书管 理员的眼皮底下,布兰德在“羞怯”的外表下却可以神鬼不知地弄走一张张古旧的 地图。   遗憾的是,哈维在出版合同签订了以后进行的四年调查,却始终未能发现布兰 德的真正原因。为了理解布兰德,哈维设法从他的破碎家庭、细小前科、越南创伤 、精神失常、商业失败和怪异嗜好等多方面寻找,皆不得要领。书中甚至暗示哥伦 布为了帝国的使命也使用过偷来的地图,因为哥伦布在为西班牙效力以前曾经为葡 萄牙工作,他的兄弟也一样。当他们离开葡萄牙时,带走了一些好的地图,并用它 们来说服西班牙皇室可能发现其他陆地。   但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类比,因为布兰德本人拒绝合作。哈维多次试图采访他 ,但每次都遭到拒绝,甚至威胁如果再打搅就对他进行起诉。而越是直率地发问, 布兰德便越是闪烁其辞,让人看不到他隐密的心理和手法。不过,哈维最后的看法 是,对布兰德了解得越多,便越觉得乏味,也越趋同于公众的看法。布兰德专盗地 图仅仅是为了获利也并非不可能。在哈维的笔下,布兰德是一个十分迷恋古地图的 瘾君子,最后温和地称他具有“嗜图癖”(cartomania),这个词很难 在词典里找到,曾经是美国地图纪念收藏者协会的一份杂志名。在我开来,将它套 在布兰德的头上也许并不合适,或许称他“窃图癖”(cartokleptom ania)更确切。 (2001年6月28日于美国) ~~~~~~~~~~~~~~~~~~~~~~~~~~~~~~~~~~           关于DVD的专利权问题              -细柳营-   最近看到新闻,说是国际上主要是日本的东芝,索尼等六家DVD生产厂家向 中国的DVD生产厂家发出最后通喋,要中国厂家付给他们专利费,否则就起诉中 国DVD生产厂家。对于日本厂家因无力应付日本的经济衰退企图转嫁危机,向中 国方面提出的这种无理要求,理所当然会引起中国人民的愤慨。据说有的厂家还认 为,给予专利费是不可避免,只希望将专利费的额度降低。我认为这种思路绝对要 不得的。最近,我正好在看有关美国专利法的文件。由于美国的专利法实行得比较 早,并且因有一百多个国家签署的《保护知识产权国际公约》(即《巴黎公约》) ,而且在这个公约的范围内,给予任何签约国家的发明专利都以国际产权的保护。 因此通过读美国的专利法,我们可以提高很多这方面的认识。我发现日本这六家公 司起诉中国公司案件中的法律依据并不充足,因此建议中国公司应该拒绝仲裁外的 调解,要积极应诉争取自身的合法权利。   美国专利法的法律来源很深远,而且非常强硬。专利是联邦政府授予技术发明 人于特定的时间内制造,使用和销售其发明,或转卖与他人的一种独占性权利。这 个法律的依据居然出自美国宪法的第一条第八款:“美国为促进科学和艺术进步与 发展,国会有权保障科学家和作家在限定的时间内对其发明和著作拥有独占性的权 利。”这里不是什么宪法修正案,居然是宪法的第一条中的重点内容,也说明美国 在立国之初就已经对知识和科技相当重视。当然也有可能是富兰克林在参与宪法起 草时,在强烈的个人利益动机驱动下所加入的条文。但这个条文的作用200多年 来一直是正面的,推动了美国的科技发展。专利和知识产权是理应受到保护的,但 并非所有的“发明”对象都可以授予专利保护的权利。纯粹抽象的观念,理论和自 然的现象不能成为专利。例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不能够成为专利,但如果利用相对 论理论设计出的新颖加速器或一个同位素的制造方法,则是具有专利性的。是否具 有专利性需要符合两项基本要求,就是要符合“五个范畴”和“三个性质”。   “五个范畴”是指发明专利必需属五种物的性质,①制造过程,②机器,③制 品,④物的组合,⑤以上四项的改良。其中制造过程是着重在于制造以后的物品或 机器,因此还是强调的是物。可专利化的“制造过程”不包括企业管理方法,科学 原理,数学公式,心态历程,以及电脑程式。DVD全称为“数字化图象阅读器” ,既然称为“阅读器”(DRIVER),顾名思义就是在专用的电脑或者类似于 电脑的小型可阅读设备上,利用特殊的计算机程式阅读显示被载可读体(通常是C D片)上的电视图象和声音。由于任何类型的计算机设备都不能成为专利受体对象 ,因此在DVD这样的设备中的技术升高成份的主体就只有一个电脑程式,这就如 电脑的部件,数字照相机,数字录像机,以及马上就要世界推广的数字电视,以及 各种数字化技术一样,DVD是不具备法定的可专利性范畴属性的。   “三个性质”是指对被专利物品的三个基本要求,就是要求具有:①实用性, ②新颖性,③非显著事实性。其中新颖性(Novelty)的要求最为严格。一 个发明未曾被人所知为“新颖性”。如果一发明早已为人所预期,早为他人所知, 或早已经对大众揭露,而发明人却还没有提出专利,这样的发明依法就不能授予专 利。专利法还特别强调,如果发明人在公众所熟知该样物件以后一年内没有提出专 利保护要求,那么该样物件就在美国即使有专利也丧失了专利的权利。也就是说该 项专利自动失效。DVD早以成为公众所熟知的物件,而这时再提出的专利保护要 求,显然就已经不符合法定的专利权保护时效的要求。而且数字化图象技术也是自 数字化技术提出以后早以被人们所广泛预期,所以说这六家日本公司不论是在哪个 国家获得过何种的专利,现在提出的专利保护要求也都不能够被认为有效和合法。 以上两点如果辩护得当,是完全可以导致世贸的贸易仲裁委员会驳回对方这次有关 专利权的贸易起诉。   最后从第三点讲,即使世贸的贸易仲裁委员会最后作出不利于中国DVD厂家 的裁决,这个裁决结果还存在着一个可执行程度的问题。中国现在也是世贸成员, 其实每一个世贸成员国在涉及到不利于自己国家企业的世贸仲裁裁决时,都能以维 护自身国家利益这个前提出发,对这裁决的执行不同程度地设置一些障碍,仿碍裁 决的完全执行,这都是惯例。中国当然也可以以自己国家法律与世贸裁决所依据的 国家法通则有差异,而完全拒绝执行,或只执行有利于中国厂家的一小部份裁决。 中国的DVD产品主要针对国内市场和中国顾客的要求,出口到日本等国的数量非 常有限。就是日本等国根据这个裁决完全禁止中国的DVD流入日本等国市场,我 们内销市场的容量也足以使DVD企业得以生存。而我们反限制他们的产品,他们 就难以用他们的内需来消化过剩的产品。这个限定性的专项裁定又是绝对不能影响 其它类型产品的,所以说他们官司总归是打不过我们的。 ※※※※※※※※※※※※※※※※※※※※※※※※※※※※※※※※※※ 【游子生涯】            “共军”与“国军”              -蔡平-   老朱从大陆来,五十多岁,肉头,白发越来越多后就总剃个秃瓢儿,看上去永 远闪闪发光,脸上堆的肥肉也总泛着红光,油呼呼的,不过你在他身边没有“近朱 者赤”的感觉,倒有些“近猪者痴”的不安。他好吃,凶狠地大快朵颐之时,后脖 梗子上的肥肉就颤抖,懒做是必然的,就喜欢坐着不动,嘴里不断地蠕动,吃着通 过各种机会抓来的零食。跟他一起吃喝,或许你也会不由自主地摇头晃脑,直叭叽 嘴,吞咽速度变成活塞式;也可能会让你产生些联想,当然是很不应该的那种;会 感觉很恶心?当然,尤其女同胞们见不得他的吃相,长期看下去是最好的减肥良方 。嗨,其实老朱吃什么都津津有味的形像并不万分讨厌,甚至还可以算憨态可掬; 但他另外一些作派就很难说了。   他自称高干子弟,声称在共军里干了二十多年,转业时是个少校。但知情者窃 笑,说他在部队只干了十几年,转业那年大陆还没恢复军衔制;到了地方上,他在 政府机关里仅仅是个科长,也就是说他从部队下来时的级别也就是个尉官。哥们儿 ,干嘛这么刻薄呀,老朱不就是爱吹点牛嘛。起码他是高干子弟不会有假,确实有 纨裤子弟的劲头呀。他前面干活,后面就得有两个人侍候,干什么都丢三落四。可 以肯定,在部队上他准是个谁看了都头疼的少爷兵。现在辗转到了美国,又让仓储 公司的头儿哭笑不得。既然如此,他的老板怎么不解雇了他。嗯-,他对头儿永远 是绝对的服从,五体投地,无论怎么挨骂,总是满脸谦逊,嘻嘻傻笑个不停。这点 你又觉得他不像个“贝勒爷”。但头儿见有人能如此挨骂也不由地笑起来。话说回 来了,仓库搬运工这种活在美国也真没几个人愿意干,所以老朱自从到了美国就在 这个中国人开的仓库没动地方。到别的地方找工作也没门儿,他一句英文不会。   老朱是个大陆来的偷渡客?看你说的。老朱会有这种胆量?简单地说,就是太 太能干,先到美国的大学里当博士后,后来混上了绿卡,他跟着太太来到美国,当 然也就有了绿卡。他要本事没本事,英文又不会,当然只好当仓库搬运工,挣美国 的最低工资。他太太怎么会看上他?!别管这闲事好不好?人家的私事也有你说三 道四的份儿。说不定他太太就是爱老朱憨吃闷睡的好脾气。   嘿,你还真不能说老朱是好脾气。他和同事小牛就有些水火不相容。小牛是谁 呀?来自台湾,四十多岁新型“阿Q”。几年前父母移民美国时,他也就随着来了 。小牛在家是唯一的男孩子,姐妹有一堆,父母自幼娇宠。这点害了他,使之成为 “马尾巴拴豆腐”提不起来的主儿。刚上高中时,他功课太差,又厌恶上学,就退 学在家闲居。会不会学坏走进黑社会呀?不会,他没这个胆儿,最多小偷小摸。这 样在家“扛枪”,见了生人就发傻的主儿,黑社会老大根本不会要。他成年后得当 两年兵,台湾男青年都有这个义务。当“国军”大概算是小牛有生以来最“惊天动 地”之事,所以总津津乐道。他喜欢吹牛。吹点牛没什么,只是吹得太蝎虎,乍一 听还以为他曾是能征善战、九死一生的老兵痞,后来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老大 ,其实是个见血就晕的家伙。听他的吹牛如同嚼蜡,听一遍就烦,且漏洞百出。这 个长得又高又大的人怎么如此无趣呀!就像他那五官模糊不清、面饼子一样的脸。 恕我如此地进行人身攻击。   谁都很难搞清楚小牛在台湾从事什么职业。好像在一个小建筑公司干过,也当 过酒吧的看门人和赌场的门卫,搞不清楚呀,细推敲起来,他的话总是不合逻辑。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台湾他还没结婚,来美国那年三十有九。当然,他解决性欲 的手段还是有的,台湾有的是色情行业。小牛来干活最喜欢上厕所,除了“懒驴上 磨”效应外,人们不得不想到性病后遗症。不过他只要当着头儿的面干活就像头真 正的牛。头儿不在呢?这才没完没了地上厕所。   他父母很快在美国给儿子找了个老姑娘当媳妇,也是个从台湾移民来的,她很 丑、太丑,丑得登峰造极,当然就能剩到最后嫁给小牛。她连续生了两个孩子,然 后就当家庭主妇,游手好闲了。可小牛挣的那一点点钱怎么养活得了他们?这你又 错了。小牛父母拍钱,不但给他们两口子买下一套公寓,还给买了辆很不错的日本 车,平日也不断地接济。还要宠到哪年?父母死了可怎么办?嘿,你操什么心呀?   那老朱和小牛的“水火不相容”是什么呢?两岸统一问题。老朱是坚决的统一 派,而小牛一心一意地要“台独”。他们见面就吵,已经到达“忍无可忍”的程度 。现在他们正吵着呢。   “你们台湾那几条破军舰,几百架破飞机有什么用?我们大陆几颗核导弹,解 决问题。让你们台湾变成原子弹靶场,反正是中国的领土,我们(中共)想怎么干 就怎么干。叫你们独立!”   “敢!你们敢把原子弹打到台湾,美国就会用一千个核弹炸平大陆,叫你们知 道一下美国人的厉害!嘿,你还说我们台湾的飞机、军舰都破。你们大陆的(飞机 、军舰)才是垃圾呢。真要打起来,你们的飞机、军舰都像纸糊的,不用打,一场 大雨就都坏啦。”   “你们他妈的都是狗,你以为美国主子会那么待见你们?台湾屁大的地方还想 跟大陆对抗?台北放个屁,高雄都闻得见。我们到时候封锁你们,根本不用打你们 就投降了。”   “封锁?没等我们台湾困死,你们大陆先就完蛋啦!穷死啦!我们台湾人钱有 的是,你们大陆人就是眼红,想过来抢。可惜你们抢不着。”   “大陆人每人啐口吐沫就能把你们台湾淹死。不想被淹死就投降吧。”   “投降?你们大陆人现在正向我们台湾投降。我们台湾人的好生活你们大陆人 谁不羡慕?我们台湾人到大陆去玩,玩女人可真便宜。”   老朱紫着脸嚷嚷:“你妈逼!你有种咱们就出去。你不敢了吧?”   这是什么话呀。换个人肯定会说:“出去干什么?你说清楚,是不是想和我打 架?如果是这样。你前脚出去,我马上打‘911’叫警察,说你威胁我。这是法 制社会的美国。”可小牛怎么说,“就不出去。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了?你也不 是我的老大。”   “你要是在大陆,我早揍瘪了你了!早晚把你们台湾炸平了。妈的!”老朱放 着狠话。   “你要是在台湾,我跟我的老大说一声,你被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得‘ 台独’!哼!”小牛也气势汹汹。   一场有关两岸统独的辩论竟是如此,哭笑不得。还想打架!不过你放心,他们 永远声称“君子动口不动手”。人们见得多了,便听之任之,心想:真够烦人的, 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他们吵个够。嗨,其实他俩越是斗嘴就越相像,跟田头地脑 的两个村野匹夫没什么区别,同样的懒惰、爱吹牛,都有旺盛的,简直是病态的食 欲,而且总要想尽办法满足之,虽然表现方式不同,但异曲同工,丑态令人不可思 议。老朱不是出身高干?怎么,那共军高干过去不也是老农民嘛。   他俩叹为观止的食物占有欲呀!小公司的老板为联络雇员们的感情每隔几个月 就搞一次中午会餐,也就是在哪个中国餐馆买回些饭菜,放在办公室里大家一起吃 ,当然是免费的。这时候小牛就大显身手了。他不顾一切地一盘子、一盘子地拿; 每盘都是冒尖的各种肉,哼着五音不全的调子端出去,对同事们的侧目根本视而不 见,表情欢快得不得了。他吃得了六、七盘嘛?哪儿呀!他这是准备往家带。家里 还有老婆和两个孩子呢。嘿,倒挺顾家的。可他要真是顾家就得想尽办法去挣钱, 让他们过上相对好的日子,自己本事不大,挣得少,可以去打双份工。这么去拿点 免费的吃喝给老婆孩儿带回去也算顾家?再说,公司老板买来这些饭菜是为全体雇 员的,并不包括小牛的老婆孩子。可他就是这样一次次地拿。不是说台湾人都非常 富有吗?一般地说,富有最起码要靠辛勤地工作。悲哉,小牛做不到这一点。   大家有时也聚在一起下馆子热闹一下,可要是有老朱、小牛参加就暗自叫苦, 见他俩在桌面上毫无顾忌地风卷残云,一个个面面相觑。那就改吃自助餐(BUF FET),可更不好意思了。注意,是跟他们去的人不好意思,他俩是绝对没有不 好意思的。他俩的共同点是,大盘、大盘地拿,但每盘都剩很多。老朱看到生鱼片 贴在饭团上,他就一心一意地把所有的鱼片捡走,白米饭团留了下来;小牛则专门 地挑菜里的虾仁。最后的冰激淋是必不可少的,他俩各拿两大盘,可惜肚子的空间 没有了,从嗓子眼儿到大肠头儿都处于饱和,甚至浓缩状态,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冰 激淋化掉。他俩觉得吃这顿自助餐还值,不过餐馆老板看着他们直要晕倒。   老朱家里两口子挣钱,而且太太挣得多,所以家庭收入比小牛高得多。于是老 朱几乎每个周末都去吃自助餐,而且是质量相当好的。比方说,有一个餐馆的自助 餐虽然十五美元一次(一般的十元左右),但有龙虾吃。于是老朱最爱去那儿。肥 头大耳的老朱每次拿三大盘龙虾,喜气洋洋,吃得不亦乐乎。这谁受得了?终于, 餐馆老板不干了。小夥计一见老朱摇摇晃晃地走来,飞跑着向老板汇报,“他来啦 !他来啦!!”老板赶忙走到正要大显身手地拿龙虾的老朱身边,“先生,您最好 只拿三段。”并用手指着放龙虾的大铁盘子上面,毕恭毕敬,那儿贴着个“请一次 最多拿三段”的条子。   “这儿还是自助餐吗?!不是随便吃的吗?没这谱还开什么餐馆呀!”老朱勃 然大怒。老板面有愧色,一声不响地在一边尴尬。   哎哟,妈呀。 ~~~~~~~~~~~~~~~~~~~~~~~~~~~~~~~~~~                 奇和舒                 -梅里-   奇和舒--是一位来自南韩的留学生。他对社会主义国家,有着莫名的好感。 在美国攻读数学博士学位的他,常常咒骂美帝国主义的无耻。:“山姆大叔凭什么 管别人的家务事。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有三八线,半岛早统一了。”他不是缺少 历史常识,只是多了些热切的向往。向往去北朝鲜,尤其向往北朝鲜纯朴的姑娘: 奇和舒未婚。   金庸的武侠小说,是奇和舒的最爱。南韩的书铺里,有译成韩文的金庸武侠。 《天龙八部》、《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和舒如数家珍。有一次,他和 中国同学聊天,忧心忡忡地问道:“在中国,女孩子出嫁前遇到了小龙女的麻烦会 怎样?”那个同学看着他发福得一座山似的体形,皱起眉说:“麻烦大了。”和舒 立刻竖起拇指夸赞:“社会主义就是好,传统纯正。”他那白里透红的笑脸,令他 的中国同学觉得此君是吃得太饱了撑的。   和舒对社会主义热烈的向往和赞赏也付诸行动。他给北朝鲜的教育部去信,要 求博士毕业后去平壤工作。“我们是一个民族,应该成为一个国家。”他一腔仁人 志士的情怀。   和舒的韩国朋友,一直认为和舒怪异的思想和行为与他的失恋有关。他的前任 女友是在韩国的大学同学。信奉基督。父母也希望女儿找一个基督徒的半子。虽然 奇和舒也自称基督徒,但他既不受洗也不去教会。拿他的话来说:“上帝明白,我 是一个基督徒,我不需要形式。”然而,他基督徒的女友和家人不是上帝,他们没 有放弃形式。更为重要的一点:他们不喜欢和舒父亲经营的事业:--一个废品收 购公司。   “这哪里是爱和信仰,简直是商业投资:好学历,好工作,好家世---购买 一种有潜力的原始股票。”奇和舒非常不满。   临毕业的前半年,和舒接到了北朝鲜的来信。信中除了无比热忱地邀请他去北 朝鲜工作外,还有一大堆赞美英明领袖的口号。并赐与和舒“战士”和“英雄”的 称号。和舒此时发愣了,他似乎被“战士”和“英雄”的头衔吓晕了头。开始天女 撒花般地往美国各地发工作申请信,不过并不断地祷告,祈求一份在美帝的好工作 。显然,上帝没有收到他的订单。半年之后,和舒毕业,却没有相应的工作。   暑假里,滞留未归的奇和舒在校园里游魂般地闲荡。一个深夜,意外接到和舒 电话,请求汉语方面的帮助。二十分钟后,他驱车登门,手里拿着一张白纸,纸上 两个晃眼的粗体汉字:“征友”。粗通汉字的他,在学校的广告栏里发现了这则告 示。这是一则国内常见的征婚启事:“某女,芳龄廿四,暨南大学本科,温柔娇美 ,喜文学艺术,擅长舞蹈、绘画。精通英语。商学士,懂生活,有修养,觅诚实可 靠,有学历,有经济基础之男士为友,诚者致电×××××”和舒自然已是拨过电 话,却无法交谈。接电话的老太太只讲中文。   和舒请求代为翻译,他拨通了电话交给我,接电话的妇女颇有戒心,详细询问 了和舒的来历,获知他是韩国人后,告诉和舒,启事是替她国内的女儿拟的,她来 美探亲,不懂英文。但她女儿能讲英文,和舒愿意,可以拨国际长途到中国云南。 她留下了云南的电话号码。面对征婚广告里才情兼备的女子,和舒自然是一万个愿 意。他当下避走阳台,拨通了中国云南的长途电话。   这是加州炙热的夏夜,云南该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和舒在阳台先是大声地讲一 口韩腔韩调的英语,而后他的声音悠悠地轻下去,轻下去……到后来只剩下模糊的 应答。屋外的树丛里,夏夜的虫声唧唧;疏朗的星空,跟童年的夏夜没有区别,我 不能置信,这是地球的另一侧。   终于,和舒神情惆怅地从阳台里走出来,:“她问我有没有绿卡,有没有工作 ,我告诉她,现在我与无家可归者没有大差别。”   暑假结束时,和舒来道别:“我要回韩国去了,汉城大学有一个博士后的位置 ,他们准会说我是留不下才回去的。我真是留不下来么?我不知道。”   一年后,和舒来信,他生活安好,准备结婚。未婚妻是美籍韩裔的侨民,在南 韩教授英语。龙飞凤舞的信纸上,和舒第一次赞美美帝国主义主义:“虽然他没有 给我一份好工作,但他将给我一个好妻子。” ※※※※※※※※※※※※※※※※※※※※※※※※※※※※※※※※※※ 【人生之旅】         “滥吃面条犯”           -二肥-   管家婆对我狂吃面条已经到了痛恨的程度,所以咱是个“滥吃面条犯”,据说 已有“吃面条瘾”。这么跟您说吧,我成天吃面条,甭管什么样的面条,也不管是 否有菜,只要是面条,我都吃得倍儿亲切,充满“无产阶级革命豪情”。看见一个 肥头大耳的家伙如此动容地狂吞面条,边上的人总认为在吃什么山珍海味。我这样 无限热爱、容纳面条的结果就是体重无情地增长,影响市容、有碍观瞻。是呀,咱 二十几岁时一百二十几磅,短小精悍,现在变成一百六十几磅,某种土豆。   “没关系,没关系。美国纽约市街头有的是胖子,比我横的有的是,我混在其 中并不突出,再说又不是在中国首都北京。”咱自有道理。“因为我的形像使美国 街头不够整洁、美观,正好可以证明资本主义的越发丑陋、没落。如果有人认为我 的胖会丢中国人的脸,咱就满街疯跑着乱喊‘我是日本人’,给小鬼子栽赃……” 可这么耍贫嘴没用,太座勒令,“你必须得给我节食、减肥!面条不许吃那么多! 特别是在晚上。”   这可不行!但太太的意志也不能违背呀。得,阳奉阴违。只要我一个人在厨房 就悄悄煮方便面吃,“偷袭”极其迅速、动作敏捷,而且不留痕迹。晚饭时我几乎 不吃饭,笑眯眯地吃些蔬菜,很是斯文,其实早吃饱了。长此以往,体重不但没降 ,反而进一步上升!这是“罪行”暴露出来的蛛丝马迹。从来没什么心眼儿的妻子 狐疑地看着我,“你怎么吃得很少了还是长胖?”我则脸不变色、心狂跳,“因为 我品种好,节省饲料,喝凉水都上肉。”   面条,我对你太有特殊感情了。一九六十年代初,中国大陆国民经济逐步好转 ,北京市民们手中的面票多了(专门买面粉和面粉食品的票证,每个月由粮食店定 量发给居民)。作为小学生的我中午放学后经常在路上买点“切面”,也就是机器 压出来的新鲜面条,回家煮吃当作午饭。这是咱与面条不解之缘的开始。   煮好的切面热气腾腾,放进一点酱油、醋,往饥肠辘辘的肚子里一装,真香! 狼吞虎咽地吃下面条,擦一下额头的汗,肚子鼓鼓的感觉真让人心安,体会着刚才 吞咽面条滑溜溜的美妙口感,心都醉。   当然没有长此以往,六六年“文革”爆发,六九年咱去了农场“上山下乡”。 开始那儿的伙食不怎么样,但生了病的病号饭是香喷喷的热汤面。那是手擀的面条 ,煮前用葱花呛锅,煮得黏糊糊再放上酱油。香呀!糟糕的是我很少生病,又不会 装病。这病号饭的享受总是满足不上。   后来一位有人情味的主儿当了连队领导,他在县城里为青年食堂买了台压面机 。这下全连青年一个星期可以吃上顿过水面。哈!每到那一天的晚饭都是大喜的时 光。青年们从地里收工回来,聚在食堂里吃过水面,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四两一 碗的面条我要连来四碗,神速吃完,号称是吉斯尼记录。一位老家是山西的小伙子 不服,认为神速吃面条的记录该归他--来自最爱吃面的山西人。好吧,打擂台。   此君解开裤腰带,蹲在条凳上,手端四两面。“看着!”吆喝一声,神气活现 。看什么?一大碗面条上有两个干辣椒,面条里有些酱油、醋。嗨,他的意思破吉 斯尼大全记录要开始了,大家都看着点儿,到时候也好作个证。“开始!”还真有 给看时间的。只见他全神贯注、机器一样的吞吃,一碗面条三下五除二便见底。“ 好嘿!”众人齐喝采。可我不得不惋惜,“三十五秒。这速度不慢。可我的记录是 三十秒。”   “那就再来一碗!”这位还是放开肚带,捧着碗面条,又蹲上条凳,“欲与天 公试比高”。为什么非得蹲在那儿?据说吃起面条得劲。说时迟,那时快,“开始 ”的口令一下,暴吞面条的战役马上如火如荼的白热化。二十秒后我高喊着“十、 九、八、七、六……”倒计时。喊到“三”,这小子碗里的面条还剩一碗底;“二 !”大碗捧起来往嘴里倒;“一!”那肯定是面条全部吞下,虽然没破吉斯尼记录 ,也算平了。可那小子眼珠子一瞪,“咯”的一声,呛着啦!面条都从嘴里和鼻子 眼里喷出来了,挂了一脸,胡子般的,整个一个“圣诞老人”,可惜当时中国不过 圣诞节。   还说风凉话,这哥们儿都要呛死了,已经从条凳上摔到地上。大家赶紧一拥而 上,把面条从嘴里往外揪,好让他喘气。这嘴里的面条被揪着往外走,鼻子里的面 条就往里缩!好嘛,都连着呢!众人都怪我怂恿他人吃面,几乎出了人命。您说我 是不是“滥吃面条犯”?   哎哟,面条。您听这充满恋情的声音。如今想吃面条还不容易,打卤面、炸酱 面、炒面、肉丝面、牛肉面、阳春面、朝鲜冷面、热汤面、刀削面、乌冬面、抻面 等等,还有我偷偷吃的方便面,随便你吃。是这样,咱真是吃得不亦乐乎。可我的 体重怎么办?只好想开点,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为饱口福,有碍观瞻的隐患只 好忽略不计。   这天晚上我被太座在厨房逮个正着。“你戒烟说戒就戒了,为什么少吃面条就 这么难?”我已令她发指,肥背被手指戳着,满嘴的方便面不知是否该咽下去。哎 ,那时我要不戒烟,你能和我结婚吗?如果你现在嚷嚷“你再吃面条我就离婚”, 咱保证再也不敢动吃面条的妄想。不过千万别让妻子动这个念头,告别面条简直不 敢想像。 ~~~~~~~~~~~~~~~~~~~~~~~~~~~~~~~~~~         我们骑车那时候……           -永贤-   在美国不骑自行车(其实该叫脚踏车)。美国人骑车多半是体育锻炼,孩子们 主要是为了玩儿。大学校园里有学生骑车,不过那也是少数。那些自行车被咱们“ 老中”称为“山地车”,车带宽宽的,车把直直的,一般都有十个变速挡,看起来 很结实,很多都是由中国进口美国的呢。我有年头儿没回国了,听说国内也兴骑“ 山地车”。能好骑嘛?咱总不由自主地这么想。   六十年代初我在北京上小学,二年级时开始学骑车。大人下了班,院子里的孩 子们经常偷偷把自行车推出来练。那时北京城大部份是平房四合院,到处都是胡同 ,孩子们可以在院子里、胡同里、便道上练,胆子大的乾脆就上了马路。这在九十 年代后的北京是不可想像的。那年头北京没那么多人,虽然马路不宽,可街上公共 汽车、骑车的比现在少多了。   我们这些二、三年级的“小嘎蹦豆儿”腿太短,坐在车座上脚根本够不到脚蹬 子,就是站在脚蹬子上骑也不可能,因为大人们的自行车一般都是男车,车子中间 有根大梁。于是我们就“掏裆骑”,就是左脚踩着个脚蹬子,右腿从车大梁下面伸 过去,右脚踩着另一个脚蹬子骑。没见过这么骑车的人很难想像这是个什么姿势, 但经过这个时代的人想起这些会忍俊不禁。这会儿的孩子学骑车大概没那时候那么 费劲了,各种小号的车都有嘛,可找地方让孩子学骑车不容易。   “掏裆骑”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得有点儿“技术”,冲到大街上骑也很刺激。 几个男孩子结伴在街上歪歪斜斜地狂蹬,大呼小叫。老太太们见着常常就摇头“不 要命了,不要命了”,可没见哪个孩子出车祸。有时一下没骑好,连人带车狠狠摔 在地上,手脚碰破是常事,更遭的是衣服摔破了,或者车子摔坏了,苦着脸回家挨 一顿好揍。当然,哪个孩子也不长记性,过后又掏裆骑着车冲到大街上去了。骑车 也是玩儿嘛。   再大点儿,上五、六年级,个儿高了就不用再“掏裆骑”。没事儿就骑着车四 九城遛。上了中学,很多学生都骑车,离学校五、六站路还是骑车方便。能骑车了 就想着往远地方去。北京郊区有著名公园香山、八大处、潭柘寺等,离城里五、六 十里,我们那时常在星期日骑着车就去了。带上些吃的,大清早骑上将近两个钟头 ,玩儿够了,天傍黑再骑车回来,累个半死。“文化大革命”初期学校“停课闹革 命”,我们这些讨狗厌的孩子们玩儿得昏天黑地,兴养热带鱼那阵子我们就骑车到 郊区的河沟子里捞鱼虫。到了秋天抓些个蛐蛐来斗架,那也是骑车到郊区逮的。夏 天的时候我们常骑车去远郊区的苇塘里钓青蛙,顺便在偷些老农民的青玉米回来“ 啃青”。骑车到远郊区的河里钓鱼也是挺过瘾的。哈,那年月觉得自己有个自行车 就跟有翅膀似的。现在北京城里人大概不会冒这“傻气”了。能开汽车了谁还骑车 跑那么老远?你在道边上骑车气喘吁吁,开车的趾高气扬擦身而过,显得忒“傻冒 儿”,再说现在公路上机动车太多,骑车也危险。   六十年代的自行车牌子就几种。上海的“永久”、“凤凰”,天津的“飞鸽” ,北京“文革”初期生产过“红旗”牌自行车,人们都说质量不怎么样。自行车分 普通型和加重型。加重型是为农村设计的,多些辅助支架,显得很结实。农民常常 要用自行车驮运东西,走些个坑坑洼洼的土路。普通型分26(英寸,车轮直径) 轻便车和28车两种,都分男、女车。一般的车都是半链套,就是车链子上有个挡 泥板一样的罩子。好一点的车带全链套,车链子都封在一个铁套子,俗称“大链套 ”。更好的车带加快轴(就是能变速),是三速的。这种车和外国进口车(都带加 快轴)的价格是普通车子的好几倍!比方说,一辆上海永久牌28男车的价钱是一 百七、八十人民币,一辆带加快轴的车就得六、七百,进口车更贵。在那个“患不 均”的时代,一般工人三个月的工资才能买辆自行车,那种好车小百姓们怎敢问津 ?   我们男孩子们当然要骑男车,认为男的骑个没大梁的女车显得“很恶心”。我 们管28女车叫“大弯梁”,充满贬义,因为28女车的车梁形状是弯的。其实那 种车给女人家骑很好,上下车方便,车把高高的,骑起来四平八稳。但这种骑车的 姿势被坏小子们称之为“端尿盆”。男孩儿愿意把车把弄得低低的,车座子要拔得 尽可能的高,骑车如飞,姿势得跟自行车运动员一样。这叫作“狂”,和现在的“ 酷”的意思一样。小伙子们骑车爱“玩儿飘”,撒把骑车,双手抱在胸前狂蹬,拐 弯儿都不扶把,身子一歪,“刷”地就过去了,不可一世的劲头。   那时几乎每家都有自行车。男车,特别是28男车,是很受骑车人青睐的。2 8车的车轮直径大些,骑起来比26车快,同时28男车比女车相对稳当。这样车 子后座可以带人,大梁上绑个小椅子可以让小孩子坐在上面。那时搞“计划生育” ,家家户户都是独生子女,一家人出门,一辆自行车便可以全家出动。   过去北京街道上路灯少,胡同里路灯更少,交通规则规定夜间骑车必须有灯。 相声大师侯宝林在相声“夜行记”还说到这回事。但我想这车灯不是给自己照路, 而是提醒别人有自行车过来了。我哥哥那时上中学,他的自行车上就有个插在车把 前的灯。那灯的照明亮度和装两截一号电池的手电筒一样,本来就是个改装的手电 筒嘛,照明程度很有限,但车灯亮着,人家会知道有人在那儿骑车。有一天晚上, 他骑车掉在修路的沟里,脸上碰出个大紫包!撞着别人可不行,可掉沟里就没人管 了。   骑车最怕下雪天。大清早一看,得,下大雪啦。那也得上班呀。小心翼翼地骑 上马路一看,每个骑车的都战战兢兢地在满是雪的道上慢慢晃。公共汽车也开得像 蜗牛似的。北京市政府怎么没有扫雪车呀?看你说的,以为是美国呀。自己留神吧 。哎!不好!要撞上前边的自行车啦。赶紧捏闸,车立刻打横,“啪喳!”连人带 车倒在马路上。边上的骑车的一慌,也跟着捏闸,顿时接二连三地倒了一大片。人 们在地上滚滚爬爬,惊呼连连。糟啦!带的中午饭也翻出来,馒头在地上乱滚;那 边更狼狈,眼镜摔掉了!近视眼先生还蹲在地上四下乱摸呢,早被另外摔倒的人砸 碎了。如果你是个大个子,腿长,这就不太容易摔倒。一失去重心,两腿一叉,挨 着地了。我是个小矮个,摔跤频频,最悬的一次,在一个下雪天,稍不留神,从一 辆卡车后面钻进去,自行车前轮成了“卷饼”。   下雨天呢?落汤鸡是也。有雨衣好些,能保证上半身不湿,不过雨太大还是挡 不住雨水往脖子里灌。但我情愿变成“落汤鸡”,也不愿意在冬天顶着五、六级西 北风骑车。浑身透心凉,满嘴都是沙子,眼睛也睁不开,根本骑不快。一阵阵强风 劈头盖脸,气都喘不过来。劲儿不大的女同胞们常常就骑不动了,只好推着车顶风 慢慢走。不过到了盛夏,骑车的就比坐公共汽车的强多了。公共汽车里闷得像蒸笼 ,挤在里面的每个人都在洗“桑拿浴”,臭汗淋漓。骑车的颇有些风风光光,不由 自主地幸灾乐祸公共汽车里的“沙丁鱼”。   六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初是中国国民经济停滞不前的岁月。城市人口膨胀,市 政建设却非常之糟。街上自行车、机动车越来越多,马路显得越来越窄。上下班时 间,自行车与公共汽车争路道现象彼彼可见。公共汽车到了站总也靠不到马路边上 来,因为自行车一辆挨一辆地在慢行线上“流动”;公共汽车好不容易进了站又出 不去,“自行车流”死死拦住。这真锻炼公共汽车司机的耐心。   十字路口更热闹。红灯前边一大堆要向左边路口拐弯的骑车的,变灯的一刹那 ,左拐骑车的一下子往左边猛拐抢道,直行的公共汽车根本没法开。顿时,路口乱 成一锅粥,汽车喇叭声和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应该为左拐弯的人们预备一个指示 灯呀。这个…应该的事情多着呢。   自行车大量增加,存放成了问题。下班后,简陋的居民楼里的过道上总堆满自 行车,晚间上下楼都困难。闹市区商店边上存自行车的地方连成了片,这时你才发 现人怎么这么多!如果要去体育场看足球赛,那儿的存车处里大概至少会存上数万 辆。那时的自行车几乎都是黑色的,样子又差不多,为什么人们都能很顺利地找到 自己的那一辆呢?别说外国人大惑不解,我也觉得很神奇。因为我到了美国,常常 在停车场里找不到我的汽车。美国的汽车可不是都一个模样,我直怀疑老年性痴呆 提前发作了。   说到体育场看球赛,我就想起散场时的“无名氏赛车”。几万辆自行车几乎在 同一时刻都往各个街道上骑肯定要堵上很长一段时间。心急的小伙子们往往抢先蹬 车冲出“重围”,他们会很快钻在前边,并展开“无名氏塞车”。一个个互不相让 ,一个比一个骑得猛,而且常常是好几百!球赛总是在晚间,散场后马路上没什么 机动车,“无名氏赛车”冲过来颇为壮观,风驰电掣。   嘿,每个工作日的早晨,北京长安街上行进的自行车更壮观。那是多么宽的马 路,自行车能把路占得满满的,常常是齐头并进、川流不息,用“自行车大潮”来 形容一点也不为之过。   还有更壮观的,记得有一年,世界杯预选赛中的中国队胜了一场,北京的小伙 子们欢喜若狂,大夜里的,都骑着车直奔天安门庆祝,在广场上不期而遇后便不约 而同地排在一起向前欢呼着狂骑。忽然,小伙子们都来个大撒把,并把手相互伸过 来搭在一起。这是怎样壮观的场面!数千人的大队自行车疾行,撒把骑车的人们手 搭着手,高唱国歌。写到这儿我都快坐不住了,普普通通的自行车也可以扮演万马 奔腾的角色。   我们骑车那时候…… ~~~~~~~~~~~~~~~~~~~~~~~~~~~~~~~~~~                 鸟们                -渔夫-   阅同文苏小元君《麻雀虽小》篇,也来谈谈鸟们。   乍暖还寒,冬无去意,鸟们却已经急不及待纷纷露出头来。这几天渔夫睡梦正 酣,一大清早却被鸟儿啼声惊回千里梦。听着它们此起彼伏地聒噪得起劲,渔夫也 就乾脆爬起来泡壶好茶洗耳恭听。   今天礼拜六,清晨起来,风起处,发见居然天地皆霜雪,鸟啼没有了,止余萧 萧风声,不绝于缕。看看渔婆渔女,大梦未休,渔夫只好又泡上一壶好茶,安坐听 风声。时值冬未尽春未来,寒流袭处,周遭竟似是比较岁杪寒冬更为萧瑟。渔夫好 冬厌夏,也就罢了,不过如此风卷寒流,带来一派“人鸟声俱绝”的凄凉肃刹,所 谓“人定胜天”也者,其实是毫不科学,也不知天高地厚的痴人说梦。   茶过两巡,看见窗外甚么在动,仔细看去,原来是两头鸟们栖停在窗外玫瑰丛 中躲风雪。风吹枝丫摇,两头鸟们安栖枝头上,就着风色起伏。渔夫后院,育有玫 瑰数丛,枝叶蓬间,春夏时分乃是鸟们的天下,诸色鸟们上下翻飞不说,幼鸟们则 大咧咧的一溜伏在渔夫窗台上,视渔府上下如无物。花香绿叶,和风惠畅间,看鸟 们大有“此间乐,不思蜀”之悠然自得,不想今日雪压冬云时,玫瑰丛虽然花叶凋 零,却依然是鸟们避风之所。隔着一扇窗,室内室外,渔夫与鸟们各不相干,各得 其乐。朔风中,飞雪间,渔夫与鸟,又不无一缕闲情了。   人鸟相安,北美胜境。大洋那边,却无此幽情。   那边厢,人倘若不刻意以作贱飞鸟生灵为乐,也好将鸟们捕来像囚徒般关在笼 子里让病态的魂灵去欣赏。有所谓苛政猛虎云,其实愚民当道,也同是货真价实的 洪水猛兽。   渔夫故土,家园内,有松有竹。渔夫少时,鸟们午后就开始云来作客,多的是 麻雀,吱吱喳喳的一直折腾到星辉月上,方才舍得伏在枝头上憩息,亘常夜半了, 还听到鸟们在啾啾地悄声作响。   不旋踵,浓云生,十年浩劫,搅得周天寒澈,洒向人间都是怨,昔日的鸟们, 不知怎的也不来了。偶尔难得一二过客,也的确像是惊弓之鸟,不声不响的在枝桠 间蹲着,有甚风吹草动时,“呼”的就远走高飞,只留下一园子默默的树和默默的 人们。   渔夫生也逢时,阶级斗争的腥风血雨中,也陶冶炼就了一身好勇斗狠的本事, 甚喜以涂炭生灵为乐。那日子渔夫有一杆鸟枪,对甚么都有击上一枪的劲儿,鸟们 自不用说是绝佳活靶了。记得这日,园中来了一头小青鸟,看它自在竹丛间,渔夫 小子老实不客气照例给它一枪,不道只击伤了它。眼看小青鸟带伤挣扎着飞下来, 却叫头躲在一边阴险的猫一口叼去然后飞快地从树上爬到房顶享用血食去了。   渔夫楞在现场。一幅血淋淋伤害的图画,千万迷失的灵魂愚顽的民众当中,渔 夫小子原来是伤害生灵的罪人之一!为了甚么?为了取乐?我自己,其间不也正在 为自由而挣扎?身为被压迫者,我又怎有脸去伤残一个自由的无辜生命?!   罪世间,“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圣经:罗马书》)罪 之毒焰也,人鸟皆炮烙。   小青鸟的遭遇叫渔夫真正地痛悔。渔夫当天就将鸟枪拆了,木柄破开当柴烧了 饭。 ※※※※※※※※※※※※※※※※※※※※※※※※※※※※※※※※※※         水妖        -立群-         (五)   肖唐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在黑暗中越发显得莫测高深。她看着我错过了Pr ovidence附近的一处汽车旅馆,用一个蹩脚的借口:“我还以为是下面一 个入口呢!”我说不清为什么当我远远看见那旅馆的霓虹灯招牌时会忽然变得那么 紧张,只感觉心脏激烈地撞击着胸口,甚至于觉得气都有些不够用了。于是我就错 过了这公路边的旅馆,声音有些嘶哑地说:“我还以为是下面一个入口呢!”没人 会这么以为的,肖唐和我都知道。说完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就又讷讷补了一句, “很快就会有下一个的。”可又开了十几分钟,竞偏没有见到下一个。“奇怪!” 我嘟哝着,又加大些油门。“别着急,慢慢开。”肖唐看了看车速表说。车子过了 一座桥后,拐上了一座极长极高的山坡。迎面只见夜幂下长长的车队疾驰如火龙一 般,煞是壮观。“不愧是罗德岛,这大山坡儿!”我赞道。“好像是两条高速公路 汇到一块儿了,这么多的车!”肖唐扭头向窗外望着说。一会儿爬到了山顶,向下 望去,又别是一番景象。看着车火灯流沿着山坡向下倾泻,叫人直想生出双翅飞冲 下去。我忍不住象野兽一样咆哮起来。肖唐推了我一下:“你瞎吼什么!”过了半 晌,我说:“我要吃人了。”   “我不能这么说。”过了好一会儿,肖唐在电话那边说。当时我都准备把话题 忿开了。她的声音听上去那么伤感,“我不能这么说。”她又小声重复了一句。我 的心猛地紧了一紧。我似乎又已预感到这答案了,顺口接道:“是吧。”“你不能 这么说?”一个雷鸣般声音质问着。我咽了口唾沫,乾笑了笑,开始说一些该说的 话,以我的方式。“谁是那个幸运的家伙?”“你不知道我多希望那一切没有发生 过。”肖唐没理会我的问题,只自顾自地说着,“我当时的状态真是难以形容,我 的那个外地亲戚纠缠不休,我就在亚运村租了间公寓住到外面。”从她的语气我知 道不是那个外地亲戚了。“当时中了邪一样,特别喜欢独处,到了晚上也不看电视 ,只读一些诗集之类的东西,有时候就呆呆地看月亮,一看就是半天,唉真说不清 那时神经是不是正常。”我静静地听着。“后来就开始想出国,正好我那个高中同 学又一封接一封地来信,我们就保持联系了。中间他回来了两次。”肖唐略停了停 ,又接着说下去,“当时我是以为就要跟他结婚了呢,而且我年龄确实也不小了。 ”她说完这话之后,电话里出现了寂静,“是那个高中同学了,”我想着,那次她 说起他的室友用的是英语,可见她到了美国之后也去过他那儿了,而他们见面意味 着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肖唐似乎在等着我的反应。我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 又一时不知道有什么可说。所以那寂静持续着。 忽然我冒出一句:“你不想成为 老处女,是吗?嘿嘿。”那笑只能叫作乾笑,“对不起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其实 我很感谢你跟我这么坦诚,我知道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讲是多不容易!”我听着这些 话从自己的嘴巴里以一种诚恳的语气说出来。“没关系。”肖唐接道,然后她轻声 笑了笑,“其实我想潜意识里可能是有那种想法,你不知道女的一过二十五岁就渐 渐没什么自信了,对自己的外表。”“是吧。”她居然还能笑出来!在这种时候。 可见刚才的伤感也是装出来的。“那你是到这儿之后才发现他已经另有女朋友了? ”“嗯,我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才遇上这种小人。”她的声音空洞,听不出一丝憎恨 之意。“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咳!这种事已经发生了,就让它过去了。”我 说。“而且在美国的老中一般观念比较开放,不一定会很在意啦。”我的语气听上 去多么客观呵。“对别人的开放,对自己的就不一定了。”肖唐轻叹道,“那你在 意吗?”她接着问。“你觉得我会在意吗?”我反问她。“我在意吗?”我问自己 。“我不知道,我看不出来。”肖唐老老实实地说。“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人品,心 地,一层膜又能有多重要呢!”我说的是实话,可我又觉得自己撒谎了。“你真地 这样看吗?”肖唐问,语气里一股压抑不住的企盼和高兴。“我真地这么看。”我 真地觉得自己在撒谎了。   忽然感到非常没劲。可又不好立刻中断对话,就问起她喜欢读谁的诗。她说是 海子的。我说我不觉得海子的诗有多好,甚至不觉得他是真正成熟的诗人。我说我 不是说他的卧轨自杀,我是说他的诗,那些由字字句句构成的诗。我在网上读过他 的作品,每次都难得读完几首。而且每次读时都有一个印象是好像一个走路都还没 走好的人就想奔跑,结果跑得跌跌撞撞东倒西歪。我听到温和而坚决的反对。肖唐 说她出国带了一本海子的诗集出来,她甚至愿意在电话里就读给我几首听听,我说 那你就读吧,挑你最喜欢的。然后她就开始读海子的诗,然后我就开始挑剔海子的 诗。肖唐只是笑,说你不能这样读诗,我说不管怎样读,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吧 。她说诗不是用来讲道理的,诗只是传达一种感受。我说你这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接着她又读一些其它的诗,我听到了一些意象生动的长句,也就真诚地喝采。肖 唐立刻热切地附和说这样的诗句比比皆是,我说你看我听到好的就说好,说明我前 面的批评也是有理有据的。这可讲不通。肖唐的语气让我明白这位清华出身的女生 要和我讲讲逻辑了。   我的电话是乳白色的,那种很常见的颜色,放在离我床头不远的一张深褐色的 方桌上。只要我一欠身就能够得着。那天晚上和肖唐通完电话,我忽然发现这电话 的颜色很刺眼。我一般习惯向右侧身躺着,尤其是在想事的时候。那方桌就是摆在 我床头的右侧。我这样躺着的时候,方桌和方桌上的电话就在我视野之内了。平时 并不觉得什么,有时还伸出手在方桌的木腿上有节奏地弹出嗒嗒嗒的声音。可那天 晚上我觉得目光总是被吸引到电话上。衬着暗色的桌面,那乳白色显得多么醒目啊 !这破坏了我的沉思,我似乎正企图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件事情上,虽然具体是什么 我又说不清楚。我先是把身体翻向左面,可不知不觉又翻回来,于是又注意到那电 话。这么折腾两次后,我伸手把电话向桌子另一侧推了一下,不想使力过大,电话 滑下桌子,惊天动地地摔到了地上。“ 他妈的!”我跳下床,拾起话筒听了听, 然后把它远远地放到了电视机上。可有些东西,我却没法放开。那天我很晚才睡。   没几天就上班了,自然是格外卖力。这是一家典型的DOT.COM公司,工 作繁忙,气氛随便。总裁、副总裁都是三十出头,聪明干练,野心勃勃。他们经常 在我身后不远的大会议桌边讨论问题,于是我耳旁就经常听到一些脏话。起初我觉 得又诧异又好笑,但因为发生频率极高,很快就习以为常了。有意思的是我发现一 个来自乌克兰的同事,英语不很流畅,可说起那几个常用的脏字来,字正腔圆,可 能是听得多用得多的缘故吧。当然工作起来是另外一回事。两个总裁似乎主要抓的 是营销和融资,但有几次讨论技术问题,才发现他们思维极其敏锐,而且可以立刻 抓住一个细节进入很深入的讨论,显然都有深厚的背景知识。而那个乌克兰同事则 既是高级程序员又是操作系统管理员,又懂得很多数据库的东西。一时我觉得有非 常多的东西要学,于是格外专心集中。不知不觉两个星期过去了,只和肖唐短短地 聊过几次,直到一天中午,一个同事问我感恩节准备到哪儿去玩。原来再过一个星 期就是感恩节假日了。“我还没想呢。”我回答他。   当天晚上我又这样回答了肖唐问的同一问题。“你想不想到加州去玩玩儿?” “加州?加州什么地方?”肖唐说了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城市名。我问怎么想起 到那儿去玩。她说听朋友说起那个小城极有特色。“你那儿有朋友吗?”我问。“ 没有。我特别喜欢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城市街头的那种感觉。”肖唐听上去如在梦中 。“那种过客的感觉。”她的语气感染了我,我的脑海瞬间闪过了一个长发女孩只 身漫步在人群之中的画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肖唐柔声问。“加州太远了 ,得坐飞机,玩在肯定连飞机票都买不着了。”我想都没想就这样回答。“这倒也 是。我的票是很早就订好了的,在认识你之前。”肖唐惋惜地说。“要不,我们去 罗德岛吧,那儿的首府Providence的风景很美,还有附近的Now P ort有好多别墅建得特别有格调。”“那你的飞机票怎么办?”“我可以试着转 卖出去。实在不行就算了,反正我买的时候特别便宜。”肖唐爽快地答道。“你办 事儿真是像我们东北的女孩儿,特乾脆。”我由衷地感叹,暗觉自己实在不象一个 东北小伙儿。“怎么北京女孩办事就不乾脆了吗?”肖唐笑着反问。“不是不是。 肖唐小姐就是最好的例子。”略停了停,我接道:“要不这样,我明儿到公司问问 ,需不需要加班之类的,我毕竟才开始两周,然后我们再商量到哪儿去玩。” 我 知道根本不需要加班。我只是需要好好想一想。   我的生日是在圣诞和元旦之间。还有一个多月我就要满二十九了。快到二十九 了我仍然是个童男之身。我从来不觉得这个事实本身会成为一个问题。我相信命中 注定会有一个女人和我相爱并成为我的妻子。在我遇到她之前一切不过是等待。在 这等待之中,我知道她已经存在。所以从感受上讲,我象是一个已有妻子的人。而 一个男人和别的女人上床就是背叛他妻子。我不想背叛未来的妻子,因为我知道我 将深深爱她,正如她也将深深爱我。快到二十九了,我仍未找到我心目中的爱人, 所以快到二十九了我仍然是童男之身。我不知道自己这种原来朦朦胧胧的想法是何 时变得清晰起来的。也许是几次非常临界的身体经历之后,也许不是。但这想法又 似乎和我关于女性贞洁的观念毫不相关。对女性贞操的苛求在我意识中是一种陈腐 的旧观念。所以我就以为自己应该有一种开放的新观念。这种想法来得很自然,也 很轻松,当然,在遇到肖唐之前。   肖唐的心中一定充满了柔情,当她在巴士上轻轻抚摩我的头发时。虽然当时我 正晕车晕得迷迷糊糊,可我感受到了那柔情,我想着这抚摩真象小时候生病时妈妈 的爱抚。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的双手环抱着她的腰腿,可心中并无一丝欲念。我理 想中的爱情和性是丝毫也不沾边的,丝毫也不沾边。可现在性却来破坏我现实中的 爱情了。一个事实我是相对容易就接受了:我不是一个开放的人,我不能容忍自己 的妻子不是处女。虽然似乎还可以找出种种借口,作出种种诡辩,但我宁愿就简单 地承认了。但另一个事实我却无法正视,无法正视。   第二天肖唐打电话问我问的结果如何。我说应该是不用加班。她说她已经把票 转卖给加州一个亚裔女孩了,特顺。她说我们可以租车去罗德岛,两天也不过六十 块钱。她说她上网查了,从我这里开车走大概是四五个小时的时间。她说她可以租 完车然后开到我这里然后再一起出发。我说,“肖唐。”她嗯了一声。我说:“我 要告诉你一件事。”“什么事?”我说:“我要继续explore,”稍停了一 下,故意换了一种象是开玩笑的口气,“在爱情的旅途上。”她先是似乎没听清我 夹入的那个英文单词,问了一声“你说什么?”,接着没等我反应她又立刻说:“ 我听清了。”我事先想好了一些要说的话,可忽然觉得那些话说出来是多么虚伪可 憎,所以我竟一时无话可说。我也大概想了肖唐可能的反应,如摔下电话或者质问 为什么之类的。电话里的沉默很短暂,肖唐问:“那你去罗德岛吗?”   我忽然感到自己发生了一种极大的变化,在听到肖唐的问话之后的几秒钟里。 那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问题,从语气到内容,可我作梦没想到她能说出这句 话来,在这种时候。我的种种疑虑,担心,猜测都化为乌有,而且立刻觉得这猜测 ,担心,疑虑是多么可笑。我象是猛地挨了一记当头棒喝,刹那间意识到自己怎么 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我本来是一个应该粗犷豪迈,不拘小节的东北大小伙子呵。我 爽快地说:“我去。”我们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象往常一样。然后又象往 常一样说了再见。我先到洗手间洗手刷牙,然后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后来又 进了洗手间,在一人高的大镜子前端详自己,先是自己的脸,然后是自己因为经常 打球而结实匀称的身体,我屈起了自己的右臂,象是一个健美家那样让肱二头肌高 高隆起,用左手轻拍了拍,只觉得坚硬如石。   一转眼就到了周四晚上,我和肖唐开始商量具体的行程安排。这几天里我多次 试图猜测肖唐的想法,每次都成功地把自己打断,当然这并不妨碍我很快又把念头 转回到那上面。所以很自然地,在肖唐提出她周五晚上到我这里来,然后我们周六 早晨一起出发时,我的联想就非常明确了。我本能地反对这个主意,又一时找不出 合适的说法来解释。支吾了一会儿后,我灵机一动。“你看过红楼梦吧,肖唐?” 我说。肖唐奇怪地说看过。“那你还记不记得贾宝玉到秦可卿卧房午睡的那一节? ”“记得啊!”肖唐更奇怪了。“昨天晚上,”我说,“我有一次和他一样的体验 ,所以我不想让你明天晚上就过来。”肖唐肯定是想了一会儿,然后明白了。“呸 !你怎么想得那么邪?!我说明儿晚上过去是为了走方便一些,省得我一大早从我 这儿开到你那儿。你都想到哪儿去了?”“哎,我怎么想邪了!我只是说贾宝玉在 秦可卿房中看到一付对联,说什么‘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让我特有 感触,因为我这两天在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好好想一想,仅此而已,我不知道你都想 到哪儿去了,你想哪儿去了嗯?”我一连串说完这些话,肖唐气得只是笑。我也笑 了。“你看有些话就是不能挑明嘛,是不是肖唐?”   周六早上我见到肖唐的时候,感觉她和上几次相比有了一种极大的变化。虽然 还是一样的长发,一样的面庞,乍一见面竟觉得仿佛是一个不同的人了。我让她从 外面进来到我屋里坐坐,她说要不我们直接走吧。我说那我不白费劲儿把我房间打 扫得那么乾净了吗,来,进来歇会儿咱们就走。她淡淡笑了笑就进来了。我的房间 整齐得让我自己都觉得不适应,我让她坐在我的床边,自己则坐在那张破椅子上。 “怎么样,过来的路上还顺吗?”“还可以。”“外面好像在下雨。”“下了点小 雨。”“你喝点什么饮料吗?”“不喝。”“那么水果呢?”“车上刚吃了个桔子 。”“嗯你看我有什么特别需要带的东西吗?”“没什么。”这么一问一答的时候 ,我看着她的眼睛,可她的目光却避开了。只声调自然地答着我的话。我一时找不 出什么话好说了。她觉察到了我的困境,环顾了一下房间说:“是打扫得够乾净的 ,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不是得装一装吗,我们肖唐女士头一次光顾。”多懂事 的女孩儿呀!我想。“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今天路上肯定车特多。”肖唐说。“ 好吧。”我说。于是,我们就上路了。 ※※※※※※※※※※※※※※※※※※※※※※※※※※※※※※※※※※   本期 责任编辑:寒 星            主 编:墨 雨      校  对:倪 秋            副主编:陆建平      PS制作:丁凯文                丽 莉      网络发行:丁凯文                苇 明      订阅快递:丁凯文      读者服务:墨 雨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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