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二年九月十三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六七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210B) ~~~~~~~~~~~~~~~~~~~~~~~~~~~~~~~~~~ 【枫华论坛】“大规模杀伤武器”面面观             都 人       “贵族”的民主和帝国的独裁            同俊子       谈台湾法轮功干扰鑫诺卫星事件           平大侠 【各抒己见】“红蕃”论并非中东和平的真正障碍         东方昊 【环球采风】多伦多印象                    泽 熙 【红叶集】 夏                        汶 馨       生命力                      树 泉 【游子生涯】人民公社                     李 东       通下水道的战斗                  骆子俊 【小说连载】留学美国的日子(十九、二十)           庞 剑 ※※※※※※※※※※※※※※※※※※※※※※※※※※※※※※※※※※ 【枫华论坛】           “大规模杀伤武器”面面观               -都人-   作为“先发制人”布什主义的首次实施,第二次海湾战争眼看箭在弦上,其冠 冕堂皇的理由,并不是和九一一有关的“恐怖主义”,而是所谓“伊拉克拥有的” “大规模杀伤武器”。作困兽犹斗状的萨达姆究竟还有什么“杀手锏”,笔者不得 而知。但是美英在第一次海湾战争破天荒使用的贫铀弹药,却是货真价实的“大规 模杀伤武器”。从各种迹象看来,第二次海湾战争中难免“似曾相识燕归来”,称 得上是以毒攻毒吧。   事有凑巧,布什对联合国和伊拉克发出双重最后通牒的同日,权威的《不列颠 医学学报British Medical Journal》刊登了伦敦某知名 医学院的最新研究结果,结论“海湾战争老兵”的病症无法归因于“心理因素”。 今年早些时候,英国的“海湾老兵和家属组织”向美国国会递交了在老兵们血液和 尿液中发现贫铀和浓缩铀的证据。英国传媒报导之外,加拿大广播公司法语台Ra dio Canada在关新海湾战争的国际新闻中,不无讽刺挖苦地提到这一最 新研究结果和新老“盟军”士兵在海湾面临的共同命运。   9月29日,正在伊拉克从事最后和平努力的美国密执安州联邦众议员、众议 院资深民主党领袖波尼尔,在美国广播公司ABC的“本周This Week” 现场电视专访中,再次提到了贫铀弹药和伊拉克南部许多儿童白血病例的关系。并 不意外的是,《不列颠医学学报》的新结果并没有引起美国主流媒体的“注意”, 而波尼尔众议员关于贫铀弹和伊拉克儿童患白血病的讲话,至今也未在ABC电视 台网页上出现。   前些时候,应《中国青年报》约稿,笔者在评论美国主流精英媒体如何“设置 新闻议题”时,曾以贫铀武器报导为例,并援引了澳门大学吴玫教授的一项定量研 究结果。有趣的是有位“旅美华人学者”,因此指控笔者(实际指吴玫教授的研究 结果)是散布“谎言”,并以和美国军方极其相似的语言,称铀238(所谓“贫 铀”的主要成份)只有低度放射性,并非危险武器云云。这位华人“学者”的“论 据”,是《纽约时报》公共数据库简单搜索结果。笔者已经指出,按这位仁兄的逻 辑,非得结论《纽约时报》在过去几年中关于毛泽东的文章达960篇之多!否则 便是“说谎”,实在属于儿戏范畴,姑且不论(吴玫教授证实《纽约时报》公共数 据库的搜索结果,符合她根据Lexis-Nexis数据库作出的结论)。值得 注意的是这位“学者”的“贫铀无害论”或“贫铀低害论”,和五角大楼的一贯宣 传完全合拍。几年来,笔者搜集了美国主流媒体之外关于贫铀武器的若干资料,略 举几条如下。   放射性之外,铀作为重金属具有高度的化学毒性,除了上述“旅美学人”,几 乎尽人皆知。美国最大的制药公司之一Merck的手册中,曾经称铀及其化合物 具有“极度毒性”。另一美国通行的《CRC化学物理手册》,则称铀“从化学和 放射性角度都具有高度毒性”。法国《外交世界》月刊2001年2月刊第22页 的专文,更根据有关公开资料,将铀的化学毒性比拟于剧毒的氰化氢。   英国《独立报》1991年11月10日和法国《外交世界》1995年4月 报导,并为2001年1月15日《泰晤士报》证实,英国原子能机构1991年 的一份秘密文件承认海湾战争“盟军”在当地遗留下至少40吨贫铀,理论上足以 造成“50万人死亡”!这实在是伊拉克境内存在“大规模杀伤武器”的最有力证 据。此外,因为贫铀弹药的高度燃烧性和爆炸性,产生的放射性粉尘扩散性极强, 而且只有几个微米,非常容易进入人体上呼吸道和肺部,成为体内长期放射源。就 是在非战争使用的情况下,1980年美国纽约州有一家处理贫铀的工厂被政府勒 令关门,因为在工厂42公里之外,都发现了铀粉尘。   1999年病故于“海湾战争综合症”的加拿大退伍军人赖奥登,生前坚信他 的各种病患,与海湾战争中的武器有关。加国政府在美国压力下,反复否认此事。 赖氏一腔冤屈,临终前嘱咐妻子在他死后请专家检查其身体器官。加拿大广播公司 于2000年2月7日公布了化验结果,证明在海湾战争结束九年之后,赖奥登的 身上特别是已经癌变的骨头中,仍然含有贫铀粉尘。尤为有趣的是加拿大广播公司 2001年3月26日报导:赖氏遗孀为反对贫铀奔走时,她收藏在家的丈夫病历 和其他资料遭人窃取。加拿大警方以缺乏证据为借口,草草了结了这一案件。显然 所有政治窃案操纵者都从水门事件吸取了教训,不会再草率失风,“一失足成千古 恨”。   最新消息之一,是英国《观察家报》8月11日报导:一些海湾战争老兵显示 出等于常人2到14倍(平均5倍半!)的基因染色体异常率。《观察家报》并报 导,对两万余名美国海湾老兵调查表明,海湾战争老兵们的子女出生缺陷率是常人 的两到三倍。   贫铀武器的一项长远威胁,是对当地生态环境的永久伤害,诸如污染水源并进 入当地的食物链。今年3月,英国皇家学会终于首次承认了这种可能性。称之为聚 放射-生物-化学三位一体的“大规模杀伤武器”,毫不冤枉。率先在战场使用贫 铀武器的美、英政府,其实早就知道贫铀的毒性。除了前引英国秘密文件,加拿大 媒体发掘出一份1990年代初的美国军方备忘录,白纸黑字地承认:“来自使用 后的(贫铀)弹的甲种粒子(氧化铀粉尘)是个健康顾虑,但是碎片和未炸弹药的 乙种粒子是个严重健康威胁……”   英国皇家海军于2001年1月宣布:将逐步取消在许多英国海军舰只上使用 贫铀弹药,而代之以钨弹头弹药。对“贫铀无害”论,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法国 《世界报》2001年1月11日发表专评,揭露在贫铀武器的具体危害上,美国 早就有计谋地采纳了“不探查、不发现(don't look,don't f ind)”的预防性手段,有意不从事有关的严格医学研究和数据搜集,所以可以 宣布“并无贫铀武器有损健康的医学证据”。同时期加拿大媒体报导,加拿大大西 洋地区最大的大学-纽芬兰纪念大学的科学家已经用特殊的精密仪器,证实大量海 湾战争军人受到了贫铀的伤害。然而在美国压力之下,加拿大国防部却始终不敢受 邀加入这项研究,反而指责这项研究“不可靠”。   法国《外交世界》2001年2月刊以《关于贫铀的沉默定律》为题,详细分 析介绍了有关国际组织,包括世界卫生组织,在美国的强大压力之下,在贫铀危害 问题上保持“震耳欲聋的沉默”。(“单边主义”的美国如何操纵包括联合国在内 的各种国际组织,是个需要另文讨论的题目。)今年7月,法国政府在越来越多的 证据和压力之下,终于开始对“海湾战争综合症”和贫铀危害问题举行正式“司法 调查information judiciaire”,法国《世界报》就此发 表署名专评,再次揭露美国军方如何使用各种手段来阻扰对有关问题的研究调查。 应该指出,美国以商立国,“经济帐”经常是“政治帐”的基础。美国国会始终不 肯就奴役黑人正式立法道歉,主要就是后面有“经济赔偿”这个巨大的阴影。贫铀 问题也不例外。   法国《外交世界》今年3月披露,五角大楼曾经用美国印第安纳州某靶场试验 贫铀弹药。如今关闭使用后,清除靶场污染的最低费用估计,居然达78亿美元! 这个靶场才仅仅80公顷。想像一下如果要清除整个海湾战争战场、巴尔干战场、 阿富汗战场的贫铀弹药污染的费用。美国政府及其各种代言人不断重复“贫铀无害 ”,岂徒然哉。   目前国际上对于贫铀武器的反对,包括欧洲议会通过决议要求北约停止使用贫 铀弹药,基本上受西方各国老兵的健康问题驱动。而贫铀武器最众多的受害者,却 是海湾和其他战场默默无闻的大量平民。伊拉克政府公布的儿童癌症病例,从19 90年的32起,暴增到1997年的13万起,夸张也许难免。但是英国广播公 司1999年6月6日报导,加拿大滑铁卢大学的沙玛博士证实:伊拉克南部的癌 症发病率比1991年之前增加了二到三倍。在巴士拉地区,则增加了七倍之巨, “这些数字被世界卫生组织认为基本正确”。正如美国资深联邦众议院民主党领袖 波尼尔指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统计:美国坚持的经济制裁,仅从1 991至1998年,便导致50万伊拉克婴儿的死亡,贫铀武器功不可没。当然 一旦伊拉克被“解放”,上述数字和贫铀弹的信息,会消失在各家石油公司分肥的 喜庆声中,自不待言。   在第二次海外战争的紧锣密鼓声中,出现美国军方“贫铀无害论”或“低害论 ”的代言人,良有以也。《水浒》中的王伦式心理之外,既不屑又无能力阅读美国 和英语之外的媒体报导,是其主因。这种“美国天下第一,老子天下第二”心态, “旅美学人”中并不少见,不妨称之为“山姆二叔”现象吧。 ~~~~~~~~~~~~~~~~~~~~~~~~~~~~~~~~             “贵族”的民主和帝国的独裁                 -同俊子-   “这个世界总该有个领导”,这话除了彻底的无政府主义者外,大致都可以同 意。因为大家在这个地球上相处,做邻居,或好或坏都要交往,有个关系的问题要 处理。就是打架,也有些规则要遵守,不能再把俘虏弄来活埋,把女囚弄来当奴隶 。所以凡事都有协商要办,协商至少也要个召集人先找地方,发个时间表;协商完 了要决议,要执行,要监督,要奖惩,这都需要有人来吆喝、推动、协调、主持。 不管是否都是好汉,即使群龙无首也不行。   所以,在需要领导这一点上,我们都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总是到了看看谁该当 领导的时候才出现。古今往来事情都是坏在这一点上。想当领导的总是太多,而且 想当的总是想为自己揩油,总是想用领导这个位置为自己谋特权,然后保持住特权 。从古希腊到古罗马到今天,独裁者和帝国层出不穷,因为在本质上他们都是一样 的,在一国内的独裁和在国际上的帝国都是为了自己的横行特权。这一点大家今天 都很明白,甚至蹲监狱的人也知道“民主”这个词就象当年的“革命”一样流行。 我估计如今聪明一点的杀人犯,都会在自己的上诉书里都布满了“民主”“自由” 的诉求。   但事情也有不太容易明白的一面。联合国本来是二十世纪的文明性的一面的产 物,是独裁和帝国的漫长动乱史的反思,和两次世界大战的废墟的总结,是要用“ 民主协商”和“遵守规则”的精神来处理国际关系的世界管理体制。安理会是其集 中审议管理机构,秘书长和各其他机构是执行者,安排得很像一国内的民主制。文 明人是守规矩的人,文明世界是按规则行事的世界。联合国五十多年,虽然有各种 毛病,但就象民主和规则本身一样,好坏大家都觉得是个进步,民主的弱点和规则 的无力,不能成为把它推翻回到无法无天时代的理由。   但现在的情况是,联合国的领导虽然没有在正式宣言中解散自尽,实际上美国 的共和党右派势力连把它当作橡皮图章的兴趣也没有了。从科索沃战争开始,美国 发现,一旦国际正义和秩序的概念可以由美国,而不是联合国,定义之后,一切对 美国都如一马平川一样的容易了,美国的坦克的正当性,成了美国宣言和舆论对世 界而言的天然正确性的逻辑结论。象鲍威尔这样的温和派,劝说布什通过联合国授 权来对伊拉克动兵的理由也是:因为它会扩大,而不是限制布什的选择性。也就是 说,如果联合国会有限制性,布什政府是不干的。在刚刚公布的新的“国家安全战 略”中,布什实际上说了,如果美国在世上要干它的“预防性措施”,那么联合国 该作什么呢?她最符合自己利益的态度,就是鼓掌通过。因为你鼓不鼓掌美国都要 干,因为这世界由美国定义什么是对和错、什么该不该干,其中的核心是美国利益 不受限制。这就是为何现在美国对国际条约已经有了一种拒绝的本能。   美国要当这样的特权领导,当然意义重大。简单地说,不管你承不承认,象这 样的领导,和历往以来的一切帝国强权,在上述的意义上,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差 别将只是形态上的,过去的帝国要附属国进贡牛羊珠宝(中国的皇帝还有下跪的要 求),今天的强权要用商业和军事的方法确保它能继续以自己的方式消耗世界上的 资源。   对我这个判断,会有很多人不能接受。即使在中国大陆,前不久也有学者写文 章,鼓吹美国领导,大国间的协商交易决定世界事务,其理由是联合国反应缓慢效 率不高,其正面例证是911之后美国迅速和其他大国,特别是中国,之间的关系 缓和,由此形成的国际反恐战线。好在几个月下来,美国反恐和谋霸权两不误的面 目已经清楚多了,这种对咱们“美国领导”会和中国真心合作的一厢情愿,已经不 合时宜了。至于联合国反应缓慢效率不高的理由,看看美国只对与自己有关的事反 应快的事实就不用再提了。   在海外的中国人中间,我也听到过“不由美国当领导谁当呢?美国当总比别人 当好”的看法。这后面的潜台词是只有美国有资格当,美国比别人更好。说这种话 的人有的是我们的民运人士,他们在可当“领导”的候选人中,似乎想都没有想过 还有联合国这个民主的管理机制的存在。不过在此,我就不在这一点上和他们纠缠 了。问题是,即使没有联合国,美国就真的最有资格、比别人更好吗?这就是问题 的模糊的地方。   这个问题其实可以分开来看。美国的这个“资格”是指的那方面?可能很多人 首先会指出美国的民主制美国的富裕等等,正如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常常自豪地宣传 它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民主”一样。和过去帝国的皇帝们自己是独裁者不同,美国 在家里是民主制,美国总统可以随便骂。这就是说美国把自己的家整得挺好,成了 楷模。但这能成为它当世界领袖的理由么?劳动模范和好领导是没有必然关系的两 回事,管好自己的家、管好国家、和管好国际事务有相似又有不同。就算美国把自 己的家管得世界第一,在它当世界领导之前,我们还得问问它对别人的态度如何的 问题,它是怎么处理它和别的家的关系问题,它遵不遵守协议,讲不讲信用,守不 守规矩。我们不想选一个把好东西都往自己家里拿的乡长,这样当然他自家每天都 象过小年一样。正如林语堂说的,中国的贪官污吏个个都是好家长好父亲,把大夥 儿的东西拿回家,把儿子孙子安排得好好的。   一问这样的问题,美国的“资格”就到零下线了。它在世界上虽然很聪明地捐 了不少钱,可总统到哪里都能吸引最大数量的抗议者,这就很能说明它对别的家的 态度。还需要举例说明美国在世界上不守规矩的现行么?几乎敢断言,从英国到法 国到德国……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民意(除以色列),统计上对美国行为的看法 都是负面的。   更细致一点看,考虑到美国共和党右派们的正统文化感,和他们对自己国内少 数民族的不平等历史,可以想象到他们把这样的民主推广到世界上的样子。实际上 美国的自己的民主和世界的关系,特别象古罗马时代的贵族等的民主和其他人及其 奴隶之间的关系。美国的民主是“上帝选民”之中的事情,他们的投票来决定自己 的事情,以及世界上其他人如何为美国利益服务的事情。美国人的人权和其他人的 是不等的。所以,当今我们要看到的“美国领导”,就是“贵族”的民主和“帝国 ”的独裁的结合。   这就是当代霸权的特色和问题的模糊性之处,但温故也就知新了。所以,美国 的“资格”在每一个地方都是大有问题的。美国不但在国际关系的考试上不及格, 其实自己家的得分也不是世界第一。和加拿大邻居比,它就在关键的项目上全面地 落后。加拿大,即使最右派,也没有3K党那样的气候。加拿大的人权宪章和多元 文化政策,更加尊重和保护国内各民族的特点和多样性,更强调不同种族、民族之 间的平等。在国际上,加拿大更尊重各国问题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不宣扬非友即敌 非好即恶的两分法,更能倾听弱小民族和国家的声音;更坚持民主的普遍性和不可 侵犯性,不管他国民选的领袖合不合自己的口味,不强迫别国人民选自己的爱卿, 不颠覆他国,不搞军事对抗包围圈;更遵守法制,更讲究协商和平,更关心国际的 生存问题,人类环境问题,战乱恢复问题,共同富裕的问题--更受各国和人民的 信任尊重……   加拿大唯一不如美国的地方,是块头不大拳头不大。所以,如果还有人说美国 比加拿大更有资格当领袖,我不得不告述他,这是黑社会的逻辑。除此之外别无可 能。   真正有资格当“世界领导”的,是一个发展和完善的联合国,真正有资格在联 合国中起推动作用的,是有崇高的全球公平理想、尊重全面的民主、法制的国家, 在这一点上,美国正是西方国家里最没有资格的。这一点还有不清楚的地方么? 二零零二年九月三十日 ~~~~~~~~~~~~~~~~~~~~~~~~~~~~~~~~          谈台湾法轮功干扰鑫诺卫星事件               -平大侠-   9月24日,中国大陆官方称,“法轮功”组织今年九月八日至十五日再次接 连袭击了中国大陆“鑫诺一号”卫星。经有关专门机构专家们通过对卫星的姿态调 整及多星测试等方法反复测定,断定干扰信号源来自中国台湾省台北市附近地区。   作为回应,台湾省电信总局局长简仁德表示,今年中传出大陆鑫诺卫星被恶意 干扰且来源是台湾的消息后,台湾省的电信总局曾派人做过调查,但并没有查到任 何线索。并称,要查干扰卫星讯号的来源很困难,即使是正在发射讯号中都不太容 易查得到。此后,大陆的对台机构多次要求台湾遵守国际公德制止利用台湾资源骚 扰民用通讯。台湾方面也反复声称在所指定地区查看结果,不可能有干扰存在;另 外指使媒体称公海上船舶也可能是干扰源云云,试图彻底推委,不了了之。   先从技术上看,因为卫星覆盖范围大,探测干扰源确实不容易。这也是台湾方 面有恃无恐的原因。但大陆方面并非完全束手无策。自6月份鑫诺卫星被干扰后, 大陆首先将各省级地面信号的转播移到其他卫星,只剩少数几个地面站可上行发送 至鑫诺卫星。同时大陆对所有卫星设备进行了清理,除了广播电视气象系统的卫星 设备被过筛子,整理之外,连卫星接收发烧友们的设备也被清理。这样从大陆上发 出干扰信号的可能性先被排除。随后,根据鑫诺卫星的覆盖范围,除大陆外,台湾 及韩国的一部份也有可能对大陆发信号。通过移动卫星,在卫星上的接收器摆离韩 国时干扰信号依然存在,因此韩国即被排除。而当卫星上的接收器摆离台湾时,干 扰信号消失,再摆回台湾时干扰信号又出现,自然可以断定干扰信号源于台湾。至 于在台海的船只也可发射干扰信号的说法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因为海面颠簸,即 使是风平浪静,没有自动定位的天线也无法照准卫星。能有这种设备的船只一举一 动恐怕早在解放军的监督之下不要说实施卫星干扰了。而台湾以东的外海在鑫诺卫 星的范围之外,可排除有干扰源的可能性。海上干扰之说可以否定。大陆公布干扰 源的坐标精确到几分几秒,落到地面将是很大一片地区,似乎证据不足。但这只是 用在3万6千公里高轨道民用卫星的测试。大陆若是用距地一千多公里的低轨道侦 察卫星对台湾电波实施监控,陈SB只要打手机恐怕就会被立即定位。   日本的卫星烧友的网站上以及一些研究卫星干扰信号的的大学的研究室也纷纷 公开了对鑫诺卫星干扰源的分析,结果与大陆的发表接近。鑫诺卫星在东经110 .5度的赤道上空固定轨道上,与其最近的三颗卫星是在东经110.0度的固定轨 道上的三颗日本卫星BSAT1A,BSAT2A NSAT110(中文俗称百 合1A百合2A和日星110)。这三颗卫星承担日本的主要的广播电视的卫星放 送。因为与鑫诺卫星紧挨着,有时有相互干扰的情况发生为此日本也曾多次与中国 交涉。因为鑫诺卫星不覆盖日本,日本的以上三颗卫星不覆盖中国大陆,相互干扰 的可能性就很低,即使发生也都属非故意的偶发,除了在鑫诺卫星的初期调试时日 本有过受到扰乱的抱怨外,多年来相安无事。可是,日本的以上三颗卫星和鑫诺卫 星的Ku波段都覆盖台湾。在台湾发射的干扰鑫诺卫星的Ku波段的干扰信号必然 会干扰到日本的以上三颗卫星。由于这几次的干扰信号是只能盖住省级地面站而未 能盖住北京地面站的波束,因此对功率强大的日本卫星转播来说还没有造成任何实 质性的扰乱,但并不等于日本可以无视对卫星转播的恶性干扰。有人传说此次大陆 方面对干扰源的测试时获得了日本官方和民间的协助看来并非空穴来风。中日双方 对干扰源的测试结果都指向台湾省,台湾用所谓要查干扰卫星讯号的来源很困难的 说辞来搪塞,恐怕连自己也未必能说服。   此次对卫星的干扰对那些人的影响最大呢。中国大陆卫视转播绝大多数都经过 亚洲2号和亚太1A号这两个卫星的C波段来转播到地面站进行的。只是在偏远山 区,才直接从鑫诺卫星Ku波段上接收。发射鑫诺卫星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今后实现 家家户户直接接收卫星的计划。因此,此次干扰对中国绝大多数的人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对最偏远最贫穷的地区造成影响,这也是其最不得人心之处。   在人群里扔炸弹无疑是恐怖主义,也没有抵赖的余地。在人群里放屁,虽不伤 人但能恶心人,而且还可以赖帐。法轮功分子也好台毒分子也好不管是谁实行了本 次的干扰,都达到了既让人恶心又能抵赖的目的。台北地区卫星地面站林立,大陆 也无法指出到底是那家发的干扰。大陆似乎也拿不出更有效的对策。但是日久天长 ,台湾当局和法轮功的形像会越来越无赖,不但被中国人厌恶,连隔壁的皇军也受 不了这种“在人群里放屁,不伤人但恶心人,而且还可以赖帐”的战术了。 ※※※※※※※※※※※※※※※※※※※※※※※※※※※※※※※※※※※※ ※ 【各抒己见】           “红蕃”论并非中东和平的真正障碍                -与南微子先生商榷               -东方昊-   在《枫华园》第三六五期的“各抒已见”栏目里,有篇南微子先生写的名为“ ‘红蕃’论:一股有碍中东和平的乖戾思潮”。南先生把所谓的“红蕃”论说成是 “为巴勒斯坦极端民族主义者的恐怖活动张目,与世人对中东和平努力背道而驰, 具有反历史主义倾向的一种乖戾思潮”。在南先生看来,中东和平的受挫绝对不是 美国对外政策的偏差,完全是“巴勒斯坦阿拉伯极端民族主义者”的所作所为。   何谓“红蕃”论?用南先生的话说就是“把今天巴勒斯坦土地上的阿拉伯人处 境,比作16世纪后的美国‘红蕃(印第安人)’,对严斥阿拉伯人屠杀以色列人 而轻忽以色列‘屠杀’阿拉伯人深感不平,提出如果以色列人不去占领巴勒斯坦的 土地就不会有今天的巴以冲突,担心未来阿拉伯人的命运会和美国‘红蕃’相似” 。但笔者甚愚,看不出“红蕃”论怎么就与“中东和平努力背道而驰”了。尽管如 此,本人还是同意南先生这样的思路:尊重现实。尽管历史上美国人强占印第安人 道土地并冷血地屠杀他们,但现在不能把土地再还给原来的主人。同理,自从以色 列1948年建国以来,已有六百多万犹太人生活在那里,把他们赶到地中海里去 无疑是痴人说梦。   可是中东的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地区太狭小了!以色列为了生存,在1948、 1956、1967和1973年同势不两立的周边阿拉伯国家进行了四次战争, 每次都击败了对手,但始终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最终,在美国的斡旋下开始了漫 长的“以土地换取和平”的努力。中东和平的进程是极其艰难的。最先接受美国调 解,同以色列和解的埃及总统萨达特被阿拉伯极端分子刺杀,以色列总理拉宾同样 被有以色列右翼青年暗杀。犹太和阿拉伯极端主义者极力地破坏,特别是阿拉伯恐 怖主义者无休止的暴力活动。双方的右翼都声称拥有这块土地,绝不放弃这块土地 。它炎热、乾旱,土地贫瘠,可倾注了犹太和巴勒斯坦两个民族深切的情感,你死 我活的暴力悲剧一幕接着一幕。但感情终究是不能取代理性的,要和平,持久的和 平,对手们还是要回到谈判桌上。   经过二十多年的不懈努力,在几届美国政府的积极斡旋下,中东和平终于见到 了眉目。尽管阿拉伯极端主义者制造的恐怖事件仍层出不穷,声称绝对不接受“以 土地换取和平”,但犹太民族和巴勒斯坦民族中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和平有了希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以色列右翼的利库德集团上台执政了,一贯推行强硬路线的沙 龙当总理了。2000年新上台的共和党小布什政府,一改积极在双方进行和平斡 旋的立场,纵容以色列沙龙政府对巴勒斯坦人采取强硬路线,其结果就是中东和平 计划严重受挫!这块圣经上说“流着奶和蜜的土地”再次成为世界上恐怖与血腥的 地方。   讲到这里,南先生应该清楚,笔者认为有碍中东和平的主要因素到底是什么。 是的,穆斯林极端主义分子从来没有停止过卑鄙的恐怖活动,但从来没有像小布什 总统上台以后这么猖獗!他们接连不断地制造自杀炸弹事件,造成以色列无辜平民 的大量死伤;甚至以美国支持以色列为理由,在精心策划下,让疯狂的阿拉伯恐怖 分子劫持客机,极其卑鄙地制造了举世震惊的“911”惨剧,3000无辜者生 灵涂炭!现在这些狂妄之徒仍有恃无恐,扬言要让美国和以色列永世不得安宁。这 些人为什么如此猖狂?因为大量失望、愤怒的巴勒斯坦和其他穆斯林国家的青年转 而支持他们,变得失去理智。这是多么危险,多么悲剧性的呀!怎么,“红蕃”论 会比这更可怕?!   南微子先生以下的话笔者是不能同意的。“现在世界已进入和平、民主和人权 节节胜利的时代,停留在中世纪极权专制统治的国家只有共产中国、伊拉克等数得 出的几个国家,只有它们才会干出灭绝人性的勾当。以色列是民主国家,决不会像 米洛舍维奇、萨达姆、中国大陆那样大规模清洗不同种族、不同宗教甚至同族同文 的人……”这话听起来好像任何事物不是绝对的好就是绝对的坏。中共每每心虚自 身统治的合法性时常常是用这种语气说话。既然“停留在中世纪极权专制统治的国 家只有共产中国、伊拉克等数得出的几个国家,只有它们才会干出灭绝人性的勾当 ”,为什么美国还要和中国联手反恐?也如此或许您会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 也就是说,美国在国际上奉行的战略是利益至上,而并非您所说的“民主”。另外 ,中东所有的产油国,非洲的埃及、利比牙、阿尔及利亚、尼日利亚等等都是独裁 体制;亚洲的北朝鲜、越南、缅甸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南美的很多国家都是独裁 体制,您怎么说“专制统治的国家只有共产中国、伊拉克等数得出的几个国家”呢 ?“人权高于主权”这种提法是非常有争议的,而且在现实情况下也很难做到,美 国政府早不再使用,您还一直总挂在嘴边。看来南微子先生就是不愿回到现实当中 来。 ※※※※※※※※※※※※※※※※※※※※※※※※※※※※※※※※※※※※ ※ 【环球采风】                 多伦多印象                 -泽熙-   世界上有许多多元文化的城市,譬如我访问过的新加坡,但在北美像多伦多这 样的多元势头也并不多见。 一座斑斓的大都市   五月开车北上旅行多伦多,尽管酷寒已去,但还是觉得很冷。这里是安大略省 的首府,虽然英语和法语都是加国的官方语,但安大略人主要还是讲英文。20世 纪60年代初,就是新移民政策以前,多伦多的居民主要来自欧洲,他们欣赏同质 的白人文化,其他文化则受到忽略。当新移民大门向欧洲以外敞开时,这已成为过 去,生活在多伦多的一半居民出生在加国以外,仅来自亚洲的就有如阿拉伯人、印 度人、巴基斯坦人、孟加拉人、尼泊尔人、斯里兰卡人和锡兰人等等。一路上处处 可见不同肤色的人,这些新来的移民讲着80多种不同的语言,无怪乎在市区居民 大楼里,我们常常听到不同的语音。如果遇到陌生人,新移民们可能首先亮出自己 的文化背景,以一种从容的方式来解决交流之间的困难。   穿过美国的北方城市底特律,从温沙入关开车直奔多伦多,沿途都是平坦的田 野,就像是走近美国的休斯顿,但很快就意识到这里的路标采用的是公制而不是美 国的英制。在接近城区的高速公路上才发现,320多万人的硕大城市可能常常会 出现交通堵塞。这里的市区公路显得比美国的大城市狭小,有些街道和建筑格局猛 然一看就像在中国的某个城市,当地的朋友说像上海的老城区;我总觉得像武汉的 什么地方。这里的门牌编号大概和英国差不多,但和美国的不一样。   不过,如果说到居住的环境,小城密西沙加(Mississauga)更令 我向往,它处在多伦多和大瀑布之间,大概是一座新建的卫星城用以缓解大城市的 压力,唐人街、中餐馆也是应有尽有,但城市的风貌则更加令人清新爽目。   尽管多伦多市区内有不少高楼,但多半还是花园式的小房屋四处延展。平房式 的餐馆、商店沿街排开,一个接着一个,而且人气旺盛。如果寻找地方吃饭,几乎 全世界都在这里,什么特色的餐馆都有。在一个不经意的小巷子里,一不小心就可 能品尝到某个异国的佳肴。譬如仅在一条叫布鲁尔(Bloor)的街道上,你就 可以看到韩国、墨西哥、泰国、黎巴嫩、越南和意大利等国人开的餐馆。吃在多城 也给人增添了某种诱惑的吸引力,这在许多美国的大城市里是感受不到的。作为北 美屈指可数的大城市之一,尽管这些看不到边的连片房屋环绕在多变的气候之下, 但不乏宁静的公园和开阔的湖滨。多伦多没有山,但有丰沛的湖水,在中央岛就适 合举办“龙舟节”。   在这座五彩斑斓的城市里,有英伦色彩的小镇、意大利风格的小区,有希腊城 、葡萄牙村、老犹太市场、还有加勒比居民点等等。加勒比人在这里创造了一个地 名叫卡瑞巴纳(Caribana),实际上是将“加勒比”(Caribbea n)和“加拿大”(Canada)这两个词合并而成。不过,这里的人早已开始 混杂地居住在一起,许多界线已经变得越来越不那么“泾渭分明”。   加拿大的“多元文化节”达上十种,而有名的“加勒比狂欢节”自1967年 就开始每年举行在卡瑞巴纳,它融合了巴西、千里达和多贝哥的庆典风格。当时, 这里只有5000人,现在却积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100多万人。老犹太市场就 是今天的肯辛顿市场或摩登街市,里面混杂着西班牙、葡萄牙、埃塞俄比亚、摩洛 哥和犹太人的杂货商、水果行和蔬菜铺。多伦多人似乎为这样的一种混合感到自豪 。为了申办2008年的奥运会,他们与北京人展开竞争,亮出的一张王牌就是“ 多元文化”。 活力来自不远的过去   不过,这里的多元、平等与繁荣并非自古已然,而是短短近20多年来发展的 一种趋势。许多人相信,加国的古民是越过白令海的亚洲人。公元10世纪,北欧 人曾经登陆此地,但被土著人赶走。16世纪,当欧洲的探险家、航海家又纷纷而 来寻找黄金的时候,发现这里的印第安人约有20万。多伦多这个名字就来自印第 安人的休伦族(Huron),意识是“会面之地”,1834年才开始建城。它 有个雅号叫“公猪镇”(hogtown),大概是由于人们曾经通过街道把猪赶 到船坞。   探险的时代一结束,殖民的时代便开始。17世纪初,法国人捷足先登,建立 了魁北克等城市,至今,这里的许多人依然讲着法语。18世纪,英国人夺得殖民 地,导致19世纪英国移民大增。建国的第三年,即1869年,加拿大虽然有了 第一部移民法,但直到1962年禁止种族歧视以前,亚洲移民和其他少数族裔明 显受到歧视。   直到20世纪80年代以后,多元的文化才得以崇尚,新的开放策略使之变得 活力充沛。新的移民源源而来,主要来自亚洲、东欧和拉丁美洲,使多城人口膨胀 了五分之一。尽管法国人和英国人创建了这个国家,但多伦多今天的人口已有三分 之二不是他们的后裔。几乎每个民族都在这里庆祝自己的节日,如加勒比的狂欢节 、中国的春节、意大利的“圣星期五”庆祝游行已经超过了传统的“橘人大游行” 。这里的“小意大利”大概聚集了意大利以外最大的意大利人口社区,与希腊人、 葡萄牙人、韩国人、菲律宾人、越南人和日本人的社区比邻起来。   然而,多伦多这座加拿大的第一大城,也曾经给人另外一种印象:寒冷、偏狭 和保守,老移民曾经严格遵循着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社会秩序,保持的维多利亚时代 的价值比英国本土还要持久,被1882年出生在加拿大的英国作家威恩德姆·刘 易斯(Wyndham Lewis)称为“假装虔诚的冰库”。   今天,人们得刮目相看。多城已经拥有了169个民族,人们讲着100多种 语言,中文自然也十分流行。街头标牌上经常出现的文字如英语、汉语、希腊语、 意大利语或葡萄牙语等等。当然,多元文化的兴隆,并不意味着种族偏见已经死去 ,有的是公开的,有的是隐蔽的,但可喜的是多伦多人正尝试超越这一点,联合国 教科文组织称它是“世界上多元文化最兴盛的城市”。的确,多元的色彩给这座寒 冷的城市增添了几分强大的魅力。 与美国人的一点不同   离开多伦多,下一站就是前往“世界奇景”尼亚加拉大瀑布(Niagara  Fall)。它在多伦多的南面,正好将美国和加拿大分开,出了海关就是美国 的水牛城。据说,17世纪初有个叫路易士的法国旅行家发现了这里,现在已经是 游客的好去处。大瀑布上接伊利湖,下注安大略湖,落差99米。在宽阔的伊利湖 上,飞动着不少水鸟。在两湖之间,有一道马蹄型的开阔断岩,大水在此数百米宽 的绝壁上突然降落,十分磅礴,令人澎湃。不过,这一景观只有在加拿大一侧才看 得透彻。由于大量水汽不断升起,太阳下面可以看见一道清晰的彩虹。然而,由于 观光者都是俯视瀑布的原因,平抑了一开始所产生的那种震撼感。但如果穿着雨衣 ,乘上游船到瀑布脚下,甲板上则会另有一番惊心动魄。   初到加拿大,似乎觉得与在美国差不多,无论是英语广播还是人种肤色的混合 ,都没有什么格外的不同。但实际上,我们知道,加拿大人更加礼貌和谦虚。人们 常常将多伦多的都市生活与纽约相比,如1987年著名影星彼得·乌斯季诺夫( Peter Ustinov)曾经说多伦多就像“瑞士人管理的纽约。”两座城 市具有同样的复杂且富有魅力,但多伦多的生活环境远没有纽约那么压抑,也少见 随意的粗野。   有时加国人的礼貌被美国人揶揄为“向收款机也道谢”。甚至有美国人夸张地 提醒到,在多伦多“要礼貌”,因为这是当地的“宗教”。尽管都是北美的移民国 ,当美国人大谈“熔炉”的时候,加拿大人却小心地将自己区分开来,称自己的文 化为“马赛克”,这种对移民的“谦虚”则是美国人所没有学会的。   多伦多自然有华人集中的街道,唐人街就有六个,号称是“中国以外最大的唐 人街”。在这里,人们几乎就是在异土再造了熟悉的文化环境。许多新移民也偏好 流向多伦多,我有不少朋友在这里,有的刚来不到二年,有的已经住了十多年。我 和妻子在此旅行就居住在朋友的寓所里,省去了一笔旅行的开支。他们多半是从网 上认识的,因为这里是北美中文电子刊物《枫华园》的发源地,我们在互联网上的 交往将近三年,建立起了信任。   多伦多是一座文化城,多伦多大学被人们看作是英国牛津大学在北美的回响。 大概只要是想得到的什么歌舞剧院、体育馆、博物馆、科学馆等等应有尽有。在一 家新开张的中国菜馆里,我们上十个读书人得以面见一叙。结果发现,他们虽然在 这里拼博了多年,似乎什么都有,但也和我一样,游离于当地的“主流”文化之外 同时又产生了某种欠缺,于是有时间便投到了华人社区和中文网上。朋友中间有的 是从美国移民到加拿大的,居住得久了,似乎越发喜欢多伦多。对我而言,有了这 次旅行,就不难理解了。 (2002年6月27日于美国) ※※※※※※※※※※※※※※※※※※※※※※※※※※※※※※※※※※※※ ※ 【红叶集】                  夏                 -汶馨-   朦胧中,风将细纱窗帘轻轻撩开,青白的天色沾着星星点点的露水,携着隐隐 约约的清凉,从开了一晚的窗口飘渗进来。梦便被这浅浅的凉意扰醒了。辗转中忽 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夏天已近末了。   回味渐渐淡去的夏日,似乎除了烈日沙滩,轻衫薄衣,已乏味可陈。日出日落 ,上班下班,从家里车库到公司车场,大部份时间耗在电脑前忙忙碌碌的生计上, 全然想不出这整个夏天有些什么新鲜特别。倒是遥远的童年时代的夏天,如照相底 片,从洗印水中被慢慢拉出,眉目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记忆中最早的是广西柳州的夏天。二十多年前的点点滴滴,从脑海深处浮起, 没有线条轮廓,宛如一幅蒙奈特的印象画。八月的柳州没有南方夏天该有的炎热  青山环抱中,浓郁的花草果香,似乎又扑鼻而来。记得上小学的必经之路要走过一 片竹林,些许桃树梨树,一池鱼塘,和鱼塘边的甘蔗田。夏天的竹子绿得逼人,象 画家多蘸了油彩,又不想割舍,于是就让这颜色浓浓欲滴。偶尔风起竹林,竹叶间 飘下一枚青纹,那是翠绿的毒蛇竹叶青长岁时,脱下的衣裳。   南方的夏天是花果的世界。桃梨芭蕉,柚子枇杷,便宜得几分钱一斤。孩子们 最喜欢的是桃树。桃树是果树里的小矮人,似乎是专为了孩子们设计的。枝桠参差 ,大都往横里长,不费力气就可以上树。一群野孩子白天在她身上爬上爬下,晚上 躺在她的怀里看天,数星星。夏天走过桃树,不再有娇嫩粉白的小花。如果春天雨 水充沛,初夏时分,便有满树略带青涩的小白桃。孩子们迫不急待地摘几颗放进书 包,带到学校吃。夏天是真正奇葩争艳的时候。这时节开的花比春花香艳硕大。许 多至今不知芳名。百花之中最香最多,又叫得出花名的是白玉兰。南方的玉兰树有 二层楼高,密密实实,椭圆形的绿叶间,挤满了手掌般大的玉兰花,花香浓郁扑鼻 。拣一枚落地花瓣,夹在书里,便是满书芬芳。也许野外的花已经太多,也许当时 的人们没那份情调,串门走户,从不记得谁家的桌台上,花瓶里点缀一束鲜花。   童年的夏天,常常盼雷雨。雷雨后的彩虹是常有的事,并不为奇。喜欢的是一 场暴雨后的鱼塘。荷叶上大大小小的,满是水珠。阳光下闪亮晶莹,象是满塘珍珠 ,衬在绿色的丝绒上。女孩子们便弯腰伸手,一遍一遍地倾斜荷叶,试图让那些珍 珠滚进手掌。直到试完了身边臂所能及的所有荷叶,才肯罢休。那鱼塘是挖出来的 ,很大却不深。一条小径穿过鱼塘,通到集市学校。小径走多了,弯弯的凹下一层 。偶尔雨下得大些久些,池塘的水便满上了穿过池塘的小径。于是要脱了鞋,提在 手里,淌水过塘,偶尔一两枚鱼儿在脚边滑过。塘里的水平日是清澈的,刚下完雨 ,就混浊些,要光脚慢慢摸索着过。有些孩子心急又自信好强,或则是比赛谁在水 里过塘快,一步踏空,掉进塘里,水就打湿了整条裤子。要么回家换裤子,挨大人 一顿教训,要么硬着头皮,熬到放学,裤子也就差不多干了。鱼塘边的一片甘蔗是 飞机场的大兵种的,其实又不稀奇又不贵,可大兵就是做了规矩不让我们这帮孩子 吃。于是孩子们九人放哨,一人做贼,偏要和大兵作对。采甘蔗没刀砍,就要懂得 计巧。一手握紧甘蔗尖,一刀乾净利落跺断根部,跑到老远,再用膝盖将甘蔗拦腰 折成几段,分享战略果实。   告别柳州,回到上海。夏天的缤纷色彩便被四季不变的洋房小巷代替。上海虽 是北了柳州许多,可夏天一到,这永远拥挤的城市更让人窒息。百年的木制小楼暴 晒一天,到了下午热得冒烟。下课回家,小楼里正是张家姆妈,李家外婆开始炒菜 做饭,东家长西家短的时候。热气夹着喧哗从木板缝里涌进来,哪里定得下心做功 课。于是便拿了方形“郭牌凳”,带上书包,下楼出门做功课。上海的小巷叫弄堂 。前弄堂通后街,后弄堂通前街,横弄堂通旁街,旁街又有前弄堂,就这样曲曲折 折,四通八达。弄堂口“过街楼”,2楼住家横过弄堂口上方,前窗对着大街,后 窗对着里弄。从弄堂里吹过的风叫“穿堂风”。弄堂口的过街楼下,是穿堂风最盛 的地方。于是炎夏的上海,这原是给路人遮阳挡雨的弄堂口,便成了孩子们做功课 ,大人们打牌聊天的乐园。   70年代的上海,家里大都没有空调机和冰箱。于是各家有商业冰箱的点心店 ,早上做完大饼油条豆浆的生意后,便开始忙起凉面冷饮来。冷饮之王是酸梅汤。 从包了一层水雾的透明冷饮机里出来,盛满白色玻璃杯,冰凉透彻,酸得不皱眉, 甜得不腻味,非喝几杯才解馋止渴。凉面更是五花八门。一般是重油拌匀了细面, 再挑选花生芝麻酱,加上各式各样的荤素小菜拌面。这拌凉面的小菜叫“浇头”。 小时候爱吃大鱼大肉,可夏天最喜欢的凉面浇头不是“椒盐大排骨”,却是“豆芽 榨菜肉丝”。大牌的食品店就不做大饼油条,凉面浇头之类的小生意,而卖“冰砖 ”雪糕,面包奶油。冰砖也就是方块的冰激凌用“光明牌”蓝白油纸包了卖。奶油 面包夹冰砖,是当时我和妈妈这些 逛街族的统一快餐。   傍晚来临,家家户户洗了完澡,便拿了锅盆到食品店买回几方大冰块,放在房 间里降温。再用一桶清水拖凉了地板,或擦了席子,铺在木板地上准备睡觉,或拿 了竹椅小凳,下楼和邻居在弄堂街口乘凉,“嘎山湖” 聊天。夏天是鬼故事流行 的时候。孩子们聚在昏暗的路灯下听得津津有味,毛骨耸然。聊斋至异之类的经典 鬼书当时是禁书,于是民间的几部手抄经典“恐怖的脚步声”,“太平间的故事” 和“白衣天使”就是在夏天的夜晚,一传十,十传百地家喻户晓了。高楼林立,车 水马龙的仲夏上海,到了午夜,才等来一丝风凉,便终于昏昏入睡。那黏着潮湿的 海风,穿过黑色石库门,掠过蜘蛛网般的小巷,吹起无数个躺在弄堂竹椅上过夜的 梦。   耀眼的阳光将清晨的朦胧融化,知了开始了这一天懒懒散散的鸣唱。起床上班 的时候到了。这美国的夏日一样有艳阳,一样有花草,一样有繁忙。忽然意识到几 乎失去的是一份已往敏锐喜悦的童心,一份体会大自然的感觉,一份永远新鲜的观 察。但愿我们生命的灵感不要被成熟和繁琐掩盖,在每一个春夏秋冬里,都应该找 到一份可以让自己永远珍藏的美好回忆。 ~~~~~~~~~~~~~~~~~~~~~~~~~~~~~~~~                生命力               -树泉-   曾和我一样在中国极北部的“北大荒”“上山下乡”过的朋友有过这样的回忆 :严冬,在渺无人迹山林里,青年们草创了“地窨子”(一种半地下的,泥和草加 上木杆搭成的窝棚)。住在里面。外边是冰雪的世界,零下三、四十度,滴水成冰 ,漆黑的夜伴随着让人血都冰冷的、狼的阵阵长嗥。“地窨子”里烧得很暖和,但 是仅挂着一盏昏暗的马灯。漫漫冬夜甚是无聊,人的情绪也不由自主地低落下来。 忽然,我的朋友看见他们的铺发芽啦!所谓“铺”就是青年们在山上砍的一些小杨 树杆搭成的。“地窨子”里热,杨木杆上的芽苞竟以为春天来了,一棵棵长了起来 。嫩绿色的叶子挺直向上,渴望着向朝着有光线的门口,是那样的娇柔,却表现着 顽强的生命力。可是这些嫩芽是活不了多久的呀,长在被砍下来到杨木杆上,又是 在严酷的冬天。悲剧般的。然而它们义无反顾,就是要在这个世界上表现一下自我 。此情此景令我的朋友百感交集。向不可抗拒的命运挑战?挑战!   我们都感受过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生命力。在“北大荒”时,春天常常是伴随 着强劲的春风到来的。那春风可以说是强暴的。从“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江南一 直北上,到了四月底、五月初终于抵达大、小兴安岭脚下。春风来了!七、八级的 强风带着春天的信息呼啸而过,用更快的速度奔向春光的尽头--西伯利亚,一连 几天几夜。冰河的冰都爆裂开来,满江都飘满冰排;所有的树都在急速地变幻着颜 色,绿色,代表着生命力的绿色渐浓;覆盖了大地小半年之久的积雪很快消失,枯 黄的草甸子反青了,紧随其后是扑天盖地的大雁群,将返回故乡西伯利亚去生儿育 女,接下来是正式的大地回春、鸟语花香。站在高岗上迎着春风之时,心中有着多 少激动、多少期盼。   六月初是鱼产卵的季节。发源于兴安岭的嫩江上游各个支流里有一种叫做“川 丁”的鱼都纷纷到河边浅滩产卵。那真是一种壮观的景象。川丁只有十几厘米长, 成千上万挤在水边,公母搭配,一对对地在水中急速转圈,母的排卵,公的排精, 浅滩流过的河水都染上了白色。天!到底多少新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叹为观止 。   曾在春天到过美国文化名城波士顿。但印象颇深的竟是贯穿城市的查尔斯河。 河水清澈,边上充满戏闹的鱼,而且只是一个品种,约半尺多长。大概也是准备来 产卵吧?还不到日子,于是就尽情地玩耍,一团团上下翻滚。查尔斯河和周围的支 流里彼彼皆是。或许是司空见惯吧,很少有人站在河边感叹。真惊异它们如此地不 知疲倦。   朋友到过中国乾旱、荒漠的大西北,沙漠边上看到一望无际的沙丘。那年几十 年未见的大雨从天而至,荒山秃岭数日之内立刻换装,呈现出隐隐的绿色。惊叹之 余,只感慨生命力的顽强。   嗯,沙漠中的仙人掌、雪线上的雪莲、北极圈内的苔藓……然而朋友描述的, 那地窨子里的铺上长出的嫩芽,更能引起我内心的激动。现在让我讲述一个心目中 的英雄,特里.福克斯(TERRY·FOX)。小伙子曾是加拿大普通运动员, 刚刚二十出头,可怕的骨癌夺去了整个右腿,生命要无情的离开他。就在此刻,1 980年四月十二日,他借助假肢开始了横穿北美大陆的长跑。福克斯要以此为癌 症研究募捐,更重要地是向生命极限挑战!展现着大无畏的气概。他从加拿大最东 头的圣.琼斯起跑,顽强地西进,神情无比坚毅,一步又一步,要逼退死神。从那 时起,整个加拿大,整个世界都在注视着他。   当我知道他在跑完了五千多公里,已到达行程的一半,却不得不离开我们,离 开他所热爱的生活的时候,心里真是难过极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不, 福克斯没有离开我们,他一直在我心中,活在我们心中,在所有被震撼了的心灵中 迅跑、顽强地迅跑,永远地前行。   怎样的一种生命力呀! ※※※※※※※※※※※※※※※※※※※※※※※※※※※※※※※※※※※※ ※ 【游子生涯】                 人民公社                 -李东-   “人民公社”是我们这个朋友圈子的自称。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为了解决孩子下课后的托儿问题,五家人家便勾结到 了一起。这五家是邻居的同学和同学的朋友,都从大陆来美国不久,在大学校园旁 边的学生贫民区住得很近,小孩都是独生子女,大人都是一忙二穷,但是都很聪明 会动脑筋,知道出门靠朋友。大家商量以后每家管一天,化整为零,省去了接孩子 的后顾之忧。   孩子们兴高采烈,平地多出了一帮朋友,每天放学一起晃悠回来,吃点心做功 课,然后玩得欢天喜地难舍难分。大人们也乐意,看着这群天真可爱的顽童,也做 了一回儿女满堂的美梦。那时我的先生在准备毕业论文答辨,轮到他照顾孩子总是 十分卖力,辅导一年级小学生做算术应用题的认真劲头和自己做数学博士论文差不 多。很快大人们也和孩子一样,熟悉热络起来。这伙人虽年龄学历接近,但性格经 历迂回却发现志趣爱好相投,便五湖四海凑到了一起。逢年过节,热火朝天的派对 驱散了异国他乡的冷清。从春天观花秋天赏叶,夏天野餐钓鱼划船,发展到每个周 末想出名堂轮开派对,人民公社便正式成立。   人民公社的大人孩子都喜欢派对,派对上阵线分明。孩子们嘻笑一团玩兴正浓 最怕父母宣布回家。爸爸们啤酒管够,牛皮尽吹,上至中美两国大事当前国际局势 ,中及博士论文答辨医生入门考试,下到大十球赛战绩谁队此季看好,还有车子换 油闸皮更新老婆开车一不小心擦坏车身如何喷漆上粉,等等,等等。妈妈们先是烧 菜做点心忙,满满一桌端正好便边品尝边交流,菜谱集京帮川帮本帮武汉帮。记忆 最深的有一道功夫菜,是用极薄的鸡胸卷上虾仁松仁沾上菱粉芝麻后炸熟,色香味 俱佳。然后开始拉拉扯扯聊天,慢慢地汇集到两个永恒的话题。首先是孩子的生长 教育,从验光配镜牙齿矫正,到芭蕾武术图画钢琴,后来乾脆钢琴老师一家也入了 公社。孩子们个个聪明可爱,相比之下先生们就是另外一番故事了,所以接着就是 对老公的声讨,罪过抖落完了,气消了心平了,每个家庭都更加安定团结了。   有时也会给斗争对象钻了空子。每年七月三日,我们都要浩浩荡荡地到市中心 的河滨草坪上看焰火玩耍。有一年在老地方泊好车,爸爸们大步走在前面,孩子们 奔奔跳跳在中间,我的先生和一群妈妈们落在了后面。妈妈们中的一员随口对他说 ,你今天带着太太们殿后,随即看见他细眯地鬼笑便意识到说漏了嘴,马上义正词 严地说,你一个太太已经够你受的要有这么一帮太太还有你的日子过吗?他却不慌 不忙地回答,一个太太跟我斗,一帮太太你们就互相斗去了。义正词严的又问,这 么多太太孩子你养得活吗,不慌不忙的又答,你们个个都能干会挣钱我根本不用操 心了。大家笑得直不起腰了。   人民公社里的太太们确实都很能干,都吃苦耐劳相夫教子勤俭持家。在太太们 的内助下,先生们的事业都大大的发展了。其实太太们的能耐都不小,比如说,现 在人民公社里有了正式开业的家庭医生,还有麻醉医生病理医生。但我若遇到自己 或家人身体不适总是老习惯拎起电话打给我的好朋友医生太太,她的诊断和建议每 回都准,毕竟在国内做了近十年的内科医生。   人民公社的派对之所以闹猛,还因为不仅多笑语而且多欢歌。圣诞节在钢琴老 师家开派对,先是孩子们的汇报演出,接着大人们就在音乐家的伴奏下高歌激唱, 群情振奋,余音绕梁。后来有人回国探亲抱来卡拉OK机器,大家就唱得更来劲更 放肆了。再后来中文学校搞春节联欢会,又发现人民公社的先生们人人能歌,太太 们个个善舞,一排练就是热热闹闹的一台戏了。   原始的人民公社除了两家坚守阵地的,朝东到了费城波士顿,向西去了爱达荷 。好几家还都添了老二。这些老二们现在家里住的是大房子,出门坐的是好车专椅 ,可是再也体会不到兄姐们小时候朋友一大帮派对一大堆的乐趣了。大人们说起人 民公社也是感慨万分,都说是日子越来越好过,知心朋友越来越难交了。   屈指数来,“人民公社”成立正巧有十年了,此文就算做个纪念吧。 ~~~~~~~~~~~~~~~~~~~~~~~~~~~~~~~~~~             通下水道的战斗              -骆子俊-   在美国住公寓省心,不用修剪房前屋后的草坪,不必担心房屋是否该修理,公 寓里的设备出了问题,立刻给管理人员打电话让他们来修。可你要住在很旧的公寓 里,屋里的各种设备就总出问题,总打电话给管理人员真是不胜其烦,而且修理工 也不是马上就来。我们家现在住的就是这么一套老旧的公寓,不是空调坏了,就是 水管漏水,最糟糕的是澡盆的下水道三天两头的堵。   为什么呢?洗头时总有些头发掉下来,顺着水流进下水道。老公寓下水道年久 失修,进去了些头发便渐渐地流水不畅。你一淋浴,脚底下总泡着不能及时流入下 水道的洗澡水真叫人感觉不舒服。可打电话让人来修,人家又说下水道没问题。也 罢,自己试着修一下吧。记得在国内下水道堵了,都用一种叫“揣子”的工具。“ 揣子”就是木棍上接个碗装的厚胶皮罩子,使用时将罩子对准下水道口上下揣,靠 水的压力将堵住下水道的藏东西冲开、冲走。在美国的商店里有这种工具卖,不过 我劝你最好别试这种方法。   我兴冲冲地买来“揣子”,淋浴时见下水道流水很慢,立刻拿来“揣子”猛烈 地揣,结果适得其反,下水道乾脆不通了!那就是揣得还不够,于是就更奋力地揣 ,汗流浃背。坏啦!下水道里的藏东西都翻上来了,满澡盆都是黑渣滓,很是恶臭 。看见澡盆里都是又脏又臭的水,真是要哭。赶紧给公寓管理办公室打电话。都到 夜里睡觉时间了,他们根本不可能来修。那池子臭水到了第二天才在修理工通了水 管子后排走。而后我又费了很大的劲刷澡盆。以后再见到下水道堵,再也不敢用“ 揣子”了。   美国同事知道我哭笑不得的经历后告诉说:其实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美国商 店里专门卖一种专门通下水道的液体,价格很便宜。如果下水道排水很慢,按着使 用说明,把买来的这种液体倒进下水道,几个钟头之后就能使下水道畅通。不过我 按着说明使用这种液体的效果不佳。是不是下水道太老旧?   那修理工是怎么通下水道的呢?他们有一种特殊的小机器,其实就是个小电动 机带个类似弹簧的、长长的钢丝探头。通下水道时,把弹簧似的探头放到下水道的 口,一开电门开关,探头就顺着弯弯曲曲的下水道转着下去,把堵的地方疏通开。   我难道不能买一个吗?可以呀,价格并不贵。买来后一用,嘿,真好使!那弹 簧般的钻头就是“侦察小分队”,是“突击队员”,将任何胆敢盘踞在下水道的脏 东西击垮,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呢?得意洋洋。   一天厨房的洗菜池的下水道也堵了,一池子水一点也不往下流。立刻拿通下水 道的小机器进攻堵住下水道的障碍物,恶狠狠。看着钻头一点点往堵住的下水道里 “爬”进去,心里有着某种快感。可是过了好一会儿,池子里的水一直没有往下流 的意思,通下水道的钻头可进下水道好长一段了。也就是说,我的“侦察小分队” 还没有遇到“敌人”。堵住下水道的污物大概隐藏得很深吧?   忽然有人急促敲门,赶紧开门一看,是我的邻居,一位韩国大嫂,神色慌张, 比比画画。可她英文讲不好,咱一时也不明白她的意思。大概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 忙吧?“You need help?”我试探着问。她坚定地点头。义不容辞 ,机器都没来得及关便跟她而去,进入她的厨房一看,几乎惊叫起来!水池子里都 是水,里面伸出一个怪物,像个巨大的黑色蠕虫,不断地颤抖,晃来晃去,已经“ 爬”出水池子。莫非地球上真有怪物不成?!韩国大嫂躲在我身后开始尖叫,意思 是说那“怪物”刚才还没出来这么多!她让我冲上去和“怪物”搏斗。我哪敢呀, 腿肚子都要抽筋啦。   再定睛一看,嗨,那不是我的“侦察小分队”嘛。那个通下水道的钻头怎么顺 着邻居家的下水道“爬”了上来了?搞错了方向啦。我的机器电门没关,“突击队 员”还在不断地盲目挺进。也难怪,韩国大嫂家的厨房和我家厨房就隔一堵墙,两 家共用一个下水道。我的下水道堵了,她的也不例外。韩国大嫂正对着一池子的水 发愁,忽然水池子里一阵响,一个黑呼呼的“怪物”一下子冒了出来,顿时魂飞魄 散。   看起来这下水道的问题不像我想得那么简单,也许以后只能老找管理员了。 ※※※※※※※※※※※※※※※※※※※※※※※※※※※※※※※※※※※※ ※ 【小说连载】               留学美国的日子                -庞剑-                 (十九)   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大家又聊起了派克,说他这半年来比以前好 多了,脾气不再那么暴躁,给的资助也多了。人们又谈起了派克的身体,他不能跑 步,只好改成游泳。也许是派克身体的变化,也许是他已经达到事业的顶峰,他开 始变了,变得对自己和对学生都不再那么苛刻。但是跟一个正常人相比,派克依然 是个工作狂,依然高标准地要求着别人和自己。   张永平说:“老派,他不可能改变自己,他就是这种操劳命。他会松弛一下, 但要他完全停下来,是不可能的事。我们等着看吧,只有到死他才会停止工作,因 为他一停下来就不知道做什么,这也许就是他的命吧。”   大家正聊着,电话铃响了。刘大任拿起电话,他听出来是安娜的声音,她的声 音带着颤抖。刘大任问:“是安娜吗?你好吗?”安娜哭起来了,刘大任用手捂着 电话话筒,对大家说问:“是安娜,她在哭了。”   房间的空气一下子好像凝固起来,大家的脸变得严肃。刘大任问安娜出了什么 事,安娜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刘,比尔死了。”刘大任象是触了电似的 ,说:“安娜,你说什么?”安娜无力地哭泣着:“比尔他死了。”刘大任吃惊地 问:“怎么回事?昨天我见到他还是好好的。”安娜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刘大任问派克现在在什么地方,安娜说在医院。刘大任安慰着她,说大家马上赶 到她家去。   大家围住了刘大任,问出什么事了,刘大任面无表情地说:“派克死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昨天在游泳池里我还看见他在游泳。”大家都吃惊 地相互瞪着眼睛。张永平紧张地说:“是不是我刚才说了派克的死?”   刘大任说:“大家不要乱说了。这样,我、老张和海涛先到派克家去看看安娜 ,问是怎么回事?也去安慰她。”大家都想到派克家去,刘大任举起手挡住大家: “你们先不要去,安娜现在肯定很乱很痛苦。估计她的朋友和系上的人也会去,我 们去多了,对她不太好。等她的情绪稳定了,我们再去看她。你们看这样行吧?”   刘大任、张永平和曾海涛冲出房间,跨进了汽车,一溜烟就消逝在人们的视线 外。大家还站在门口,遥望着远方。   深秋的阳光照透过浓密的树林照在派克的屋前,在路边和院子里留下斑薄的影 子。金黄的落叶零散地躺在碧绿的草坪上和黝黑的马路上。派克家门口停了几部车 。   安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哭着,不时地从茶机上拿几张卫生纸,擦着眼睛。布莱 特、怀特和安娜的一些朋友都在,安慰着她。   刘大任、张永平和曾海涛走进屋子,慢慢地来到安娜跟前。安娜拉着刘大任的 手说:“刘,派克不在了。”刘大任在安娜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说:“安娜, 一切这么突然,昨天我们还在一起讨论问题。”安娜还在哭着:“真的不敢相信。 ”刘大任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注意身体。派克博士已经到上帝那里去了, 我们祝福他吧。”安娜一边哭一边点着头。   派克去世的消息一下子在学校传开。人们对派克的死十分惊讶。这么一个身体 强健的中年人怎么会突然死去呢?是因为他对人对己太苛刻了,上帝在诅咒他?是 因为他工作太顽命了,过多的消耗而烧干了自己?人的生命就象一根蜡烛,蜡烛的 长度对每个人都一样,烧得太快生命就短暂?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些还活着的人们 是不是只好让生命的蜡烛慢慢地烧呢?这样人们就可以延年益寿了?   严辉一听到派克去世的噩耗就从底特律飞到了达拉斯机场。他开车到了温莎, 直接来到实验室。刘大任一个人坐在机房里发呆,他觉得这四年留学美国的日子就 象是一个童话,痛苦与欢乐,失败和成功,生命与死亡,是那么的真切。派克的突 然离去,让他觉得人生是那么的脆弱和如此的空荡,生命的意义到底在那里呢?   严辉在门上敲了两下,刘大任如梦初醒,全身颤抖了一下,回头望去,脸上露 出惊奇:“是老严,来得这么快!”严辉说一听到这件事,就跑到机场去了,他迫 不及待地想多看派克一眼。   刘大任问:“田莺呢?”严辉说:“我已经通知她了。”“你们还好吧?”严 辉沉默片刻,然后淡然一笑:“还好。”   夜幕笼罩着大地,在朦胧的月光下,严辉和刘大任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慢慢地 开着车,两柱灯光把前方的路照亮得如同白天。他们想着派克,在前方似乎隐约地 可见了他的影子。派克,一个曾经那么充满活力,那么健壮,那么脾气暴躁的人, 怎么会在顷刻间悄然地离开了人世?人世间的沧桑,生命的得到和失去来得那么快 ,那么容易。他们将车停在派克家门口,熄了车灯,周围的世界又陷入了黑暗,一 切又恢复到自然之中,仿佛是生命的升腾和坠落。   他们走进客厅,安娜迎上去紧紧地拥抱着严辉,然后放开。她强装着笑容,双 手紧紧地握着严辉的手,颤巍巍地说:“很高兴你回来!比尔也会高兴地看到你回 来!”   安娜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讲述了这几天的事。安娜说:“今天是我最后 一次在人面前哭了。后天是派克的葬礼。从明天起,我就要接待各方面的客人,我 就不是我自己了,我将是个公众的人物。”她停了停,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我得 用微笑来接待来看望派克的人们。”   严辉问:“安娜,我们控制实验室的学生准备给派克博士献上一个花环,你看 要怎么样的?”安娜说:“要玫瑰花编成的,鲜红的和洁白的玫瑰。这是我也是比 尔最喜欢的花和颜色。”   葬礼的那一天,田莺赶到了教堂。她从汽车里走出来,穿着黑色的西服和裙子 ,白色的衬衣,胸前别着一朵洁白的玫瑰。她秀美的长发挽成一个结盘在脑后,鼻 粱上架着一付精美的眼镜。她快步向教堂走去,风吹起她额前的刘海和衣服。她好 像一个纯洁的天使向派克走去。   教堂屋顶的十字架耸立在天空,路两边是绿色的小树,上面开满了洁白的花朵 ,这绿色和白色交相辉映,显得特别的素静。金黄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 落叶在地面上随着风在轻柔地飘舞。人们纷纷从停车场向教堂走去,男人们穿着黑 色的西装,扎着领结,女人们穿着深色的套裙,手上戴着洁白的质地细腻的手套。   安娜站在门口,接待着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们。田莺走到安娜面前,安娜激动地 说:“真高兴,你终于赶来了!”说着就搂住田莺。田莺哭泣着:“真没有想到派 克博士会离开我们,他是那样的强健。”安娜扶着田莺的肩膀,面带微笑:“好了 ,不要哭了,我们用笑声和欢乐来给他送行。到上帝那里去了,是件愉快的事情, 对吗?”田莺擦着泪水,点着头。   派克的灵柩安放在讲台的正前方。他静静地躺着,表情安详,淡淡的红润的脸 上没有皱纹,身着生前最漂亮的、只是在重要场合才穿的那件黑色西装,白衬衣最 上面的扣子没有扣,胸前配带着两枚越战时所获得的勋章,脖子上挂着南方印地安 人的挂带,双手放在身子两侧,一条辫子和一块手帕放在大腿上。这辫子是内尔从 他头上剪下来的,手帕是派克的小女儿米秀儿精心制作的。灵柩的另一半盖着,上 面铺着一面星条旗。   控制实验室学生们赠送了一对大花环,放在派克灵柩的两侧。花环是由娇嫩翠 绿的树枝编成的,鲜红的和洁白的玫瑰镶嵌在花环上。红色的丝绸环带斜跨在花环 上,上面写着:“献给亲爱的导师派克博士。”一个小巧精致的卡片放置在花环的 绿叶中,上面写着:“你的学生,来自德克萨斯、密西根、俄亥俄、加里福尼亚、 马里兰、……”   教堂的大厅里回荡着安详平和的管风琴的乐声。人们在聊着天,没有一个人哭 泣。不时地有人走到安娜的面前跟她握手拥抱。   小汤姆站在派克的灵柩前,严辉走过去,蹲下来,拉着汤姆的手:“Hi,汤 姆,还认识我吗?”汤姆点了点头。汤姆长得十分壮实,严辉想抱他,却感到很沉 ,就放下了。严辉问:“比尔,他走了,你知道吗?”汤姆点了点头,他指着躺着 的派克说:“比尔睡着了。”严辉说:“你知道吗,比尔不会再醒来。”汤姆说: “他睡着了。他到上帝那儿去了,我们也会去的。”   悼念仪式开始。怀特走上讲台,将右手放在圣经上,闭着眼睛,说:“今天我 们来到上帝面前,为我们的孩子比尔·派克祷告。我们聚在一起来纪念一个伟大的 生命,派克。他将他的一生奉献给了我们这个伟大社会、伟大的国家。现在他安静 地走了,上帝呀,我们知道他已经到了你的天国去了,他将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 为他祝福。上帝呀,我们将今天的悼念仪式交托在你手上,愿你保佑我们。我们的 祷告是奉你的圣名,阿门。”   接着怀特介绍派克的生平:“比尔·派克一九四六年生于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 。他的父亲是维恩。派克,母亲是莫利卡。派克。他的夫人是安娜。派克,儿子是 内儿。派克,女儿是杰丽佛.派克和米秀儿。派克。一九六四年,比尔·派克进入 马里兰大学攻读机械工程,一九六七年参加越南战争,任陆军上士,获得两枚三等 自由勋章。一九七零年获得学士学位。以后担任福特汽车公司工程师和派克技术咨 询公司总裁。一九八四年和一九八八年分别获得麻省理工学院机械工程硕士和博士 。一九八八年到一九九零年任密西根大学助理教授。一九九零年直到去世在德克撒 斯大学温莎分校机械工程系任助理教授、付教授和教授,担任结构控制中心主任。 他是密西根州和德克撒斯州的注册职业工程师。”   安娜走上讲台。她理了理齐肩的短发,将右边的一缕头发拉到耳朵后面。她抽 咽了一下,用手擦了擦鼻子,然后抬起头,微笑地向人们点了点头。她讲道:“谢 谢大家来参加比尔的葬礼,来为比尔送行。上帝在这个时候接他去天国,这是上帝 对他最好的安排。我们感谢上帝,我们为比尔祝福。”安娜沉默片刻,接着说:“ 在人世间,我失去了我最亲爱的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伴侣,我会永远怀念他。有 一天,我也会到上帝的天国去,那时,我和比尔还会相见。我们为亲爱的比儿祷告 吧,祝福他!”   派克的弟弟麦克·派克接着走上讲台,说:“我和比尔是兄弟,我比他小一岁 。他在我们家中永远是大哥。他为我们这个家,为我们兄弟姐妹奉献了许多。在越 战开始的时候,每家要出一人当兵,当时我考虑到比尔正在念大学,就偷偷摸摸报 名到越南去了。当比尔知道的时候,他坚持报名当兵把我顶替回来。后来我知道一 年以后我所在的那个排所有的人都战亡了,是比尔给了我一条生命。”   刘大任走上讲台代表派克的学生发言。刘大任说:“我在这里代表控制实验室 全体学生对派克博士的去世表示深深的哀悼!派克博士不仅仅是一位教授,更是一 位坚强的战士。他为了实现人生的理想而竭尽了一生,他苛求于自己,使自己的事 业达到了颠峰。当然也苛求于他的学生,使他们经历了痛苦,但最后却是收获。作 为我个人来说,我深深地向他致意。是他在做试验时,挽救了我的生命。是他在我 犯错误时给了我纠正错误的机会。同样是他,让我们许多人有机会来到这个伟大的 国家来求学。我们在一起有机会来交流东西方文化,让太平洋两岸的人们相互了解 。派克博士作为一个坚强的战士将永远地活在我们心中。”   派克的妹妹杰西卡戴着紫色的草帽,草帽的边缘插着一朵洁白的玫瑰花。她身 着黑色的长裙,手里捧着一本圣经和一个小本子,走上讲台。她看了看台下的人, 低下头,打开本子,轻声地念起她写给哥哥的诗篇:     哦,伟大的战士     我们勇敢、勇敢的骑士     看啦,天堂里闪耀着灿烂的星星     就象管弦乐的旋律迷惑住了夜空     天使在群星的顶峰跳着舞     我听见了那动人的旋律     天堂里所有的歌唱都是在为你欢呼:     我们迷念着一位伟大的骑士     你是勇敢的骑士,是人们眼中耀眼的星星     天使不惧怕,勇士的业绩将永存我心中     就好像你萦绕着月亮,在群星的上空     与天使在一起随风飘荡     你是勇敢的、勇敢的战士,伟大的骑手     是天堂里闪耀的星星     天使在欢呼着、在歌唱着     永远是可爱的比尔,可爱的比尔。   教堂里十分宁静,人们好像屏着了呼吸。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到钢琴前,弹 起了悦耳的曲子。怀特轻轻地将灵柩的盖子盖上,然后把星条旗从灵柩的一半拉过 来盖着整个灵柩。他走上讲台,说:“亲爱的孩子,比尔,我们将送你到墓地,你 会永远长眠着,天上的父将永远和你在一起。你的学生将抬起你,为你送行。为你 抬灵柩的是:吉米。本杰明博士、严辉博士、田莺博士、刘大任博士、… …”   派克培养的博士们抬起了他的灵柩,在和谐的音乐声中,慢慢地走着。他们走 出教堂外,将灵柩放在黑色的灵车上。灵车开着灯,慢慢地行驶着。人们开着几十 辆小车跟灵车的后面,每辆车上都插着一面菊黄色的小旗子,都开着灯。在灿烂的 阳光下,这一窜灯光显得十分暗淡,只是一个个亮点。人们在为这位在人世间走过 五十二年的生命送上最后一程。车队缓慢地走着,人们盼望着给派克多一点时间, 在他熟悉的大道和小路上多走一会。   车队来到墓地。人们用绳子将灵柩慢慢地放入墓穴。黑色的人群围绕着墓穴站 着,怀特左手拿着圣经,右手放在胸前,说:“亲爱的天父,我们来到你的前面, 为比尔·派克送行。我们感谢你为我们预备好生命的道路,我们感谢你将比尔带到 你的国度。我们知道那是美好的地方,有一天我们生活在尘世间的每一个人都会进 到你的天国。到那一天,我们又将与比尔相会。我们为我们亲爱的孩子比尔祷告, 祝福他得到了永生。我们的祷告是奉主耶稣的圣名,阿门!”怀特摘下胸前的小白 花,轻轻地放开,花朵落在灵柩上面。人们纷纷摘下胸前的小花撒在灵柩上面,然 后拿起铲子往墓穴里产着土。安娜望了墓穴一眼,眼眶湿润了。她马上用手巾擦了 擦眼睛,把手放在胸前,默默地祷告了一会,就静悄悄地走开了。   严辉和刘大任来到曾海涛的宿舍。严辉环视四周,这套公寓对他既熟悉又陌生 ,他曾经在这样的公寓里生活了五年。记得刚到温莎的时候,一踏进公寓,一股特 别温馨就扑面而来:宽敞的客厅,舒适的卧室,还有浴缸和热水供应。但离开学校 才一年,故地重游,却感到室内昏暗低沉,简陋破旧。房子还是一样的房子,摆设 还是一样的摆设。只是自己工作了,有了钱,住上了更加宽敞漂亮的屋子,再看以 前的东西时就有了比较,形成了反差。他意思到这些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太 大了。   曾海涛问田莺怎么没有一起来,严辉耸耸肩膀。曾海涛疑惑地问:“她答应中 午来我这里吃饺子,你们不住在一起?”严辉摇头:“我们已经分手了。”曾海涛 说:“你们不是苦苦追求这段情感吗?分手了,怎么回事?”严辉轻轻地叹口气: “一句话说不清楚,我和她可以做同事、搭挡、朋友甚至情人,但我们生活在一起 做夫妻就很难了。”他摇头,“最终还是没有这份情缘。”   曾海涛不便多问,就说:“你们坐一会,我准备好了饺子,中午就在这里凑合 一顿。”严辉答道:“怎么叫凑合,品尝我们海涛大厨的手艺,那是享受。”曾海 涛笑道:“唉,你这样讲,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呀。”严辉说道:“蓬荜生辉 ?现在看这房子,是够‘蓬荜’的,怎么觉得很简陋。”刘大任笑道:“老严,你 不是在这里住了四五年吗?忘本了。”严辉说:“我丝毫没有贬低你们的意思,离 开才一年,现在回到温莎,我老觉得这里怪怪的。”曾海涛笑道:“你小子,现在 是有钱的主了,六七万美元拿着,肯定看不上这间茅草屋了。”   严辉挥了一下手说:“记得刚到温莎的时候,一进现在这个湖边公寓,就觉得 这里特别好,比我在国内住的房子不知要好多少。你瞧房子宽敞,有浴缸,还有热 水。可是现在再看就有点不习惯,显得特别简陋。”曾海涛在屋子里转了一会,感 慨地说:“过几年等我回来,可能跟你们的感受一样。看看你们现在开的是全新的 丰田,你们愿意坐我那辆破旧的雪伏来?”严辉说:“这几年变化是太大了。在老 派这里受了几年剥削,可是一工作,什么就都有了。”严辉板着手指头,“学位有 了,工作有了,新车有了,房子也会有的。我们呢,只是比你先走一步,你也快毕 业了。我们从一个贫穷的学生,跨入中产阶级是那么快,从‘洋插队’到享受生活 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严辉颇有感慨地说:“周围的世界总在变,人也在变。有时候我都搞不清是人 变得太快了,还是社会跟不上我们的步伐。昨天到食品超市去,一看商店怎么变得 这么小了。”严辉停顿片刻,“其实它还是它。”曾海涛说:“老严,肯定是你在 大城市去的大商店太多了,那里的超市肯定很大,一下子回到这小地方就不适应。 ”严辉点点头:“也许是这样。刚到温莎时,挺满足。从老派那里拿点钱,然后到 那家印度店和‘新上海’去洗碗挣点零花钱。现在要我再回来一个月拿七八百,我 都很难想象怎么样生活下去。”曾海涛说:“那也未见得,人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生活走到那一步就说那步的话。”   田莺站在门口,在门上敲了两下。曾海涛放眼望去,高兴地叫道:“是我们的 田大博士驾到。”田莺穿着一件带着图案的白色T恤衫,红黑格子相间的短裤和白 色旅游鞋。她的长发用根橡皮筋扎起,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润。   曾海涛要她快进来,然后夸奖道:“早上还是个纯洁的天使,现在却是活力四 射,楚楚动人。”田莺脸涨红了:“瞧你说的。”她瞟了严辉一眼,严辉不好意思 地跟她打了个招呼。曾海涛说:“田莺,我可没有恭维你,像你这样,真是人见人 爱。”田莺笑了起来:“不一定吧,有的人就不喜欢。”她又看了严辉一眼,严辉 赶忙说:“海涛,我帮你端饺子吧。”   他们吃着饺子。严辉说:“这个世界什么都在变,就海涛这饺子味没变,好吃 。”田莺望着严辉,严辉的眼睛与田莺的眼睛相遇了,然后他低下头去,田莺说: “味道更好了。”   他们开着车前往派克家。他们曾经在这条通往派克家的小路上走过许多遍。道 路两边的树林被秋天染上成的金色,金黄的落叶静静地躺在地上,在太阳的照耀下 折射出迷人的光彩,偶尔有几片叶子被一阵轻风吹起,在空中缓缓地飞舞。                (二十)   汽车在微微起伏的山丘上行驶着,没有人讲话。他们是到派克家去参加par ty(聚会),象往日一样,要烤Bar-B-Q(烧烤),还要打排球。早上刚 刚安葬了导师,下午就到他家去参加热闹的party(聚会),他们无法将这种 刚刚经历的人生悲痛与接下来的狂欢般的聚会连在一起,而这种悲欢的起伏发生在 一天之内。这是生活吗?这是对死者的尊重和祭典吗?这是基督信仰者的人生吗? 他们这些来自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东方人,尽管在美国生活了几年,但仍旧难以理解 这是对一个逝者的怀念。   严辉眺望着窗外的德克萨斯大平原和零星散落的房屋。汽车从一片墓地前面经 过,矮小精致的墓碑静静地躺着,周围是碧绿的草坪和金黄的落叶,一些五彩的鲜 花放置在墓碑的前面。这景色就好像一幅油画,那么宁静,那么安祥。严辉突然想 起了小时候去乡下时所看到的墓地,圆锥形的坟堆上有一个象帽子一样的盖子,上 面长满了杂乱的野草。乌鸦在墓地上空盘旋,发出低沉凄惨的叫声。他想起了小时 候,住在一家医院的太平间附近。出殡的时候,送葬人群的哭声会不时地将他从梦 中惊醒。在追悼会上,亲人们恸哭不止。夜深人静,在僻静的小巷里烧着钱纸。他 想起了从电视剧上看到送葬的人群,穿着白色或黑色素静的衣裳,抬着棺材或骨灰 ,一路上撒着钱纸,在悲切的唢呐声和哭泣声中走向墓地。   严辉经历了冯强生的死和派克的死。在这里人们对死者的怀念是一种完全不同 的方式,不是悲悲切切,痛不欲生,而是平和安祥,甚至带着一种淡淡的快意。严 辉感叹着,对于死亡和对死者的怀念,东方和西方竟然是如此天壤地别。他的思绪 徘徊在这样的情景之中:一边是绿色的树枝和鲜艳的玫瑰编织的小小的花环,另一 边是用各种素净色彩的彩纸制成的花圈;一边是公园般的墓地,碧绿的草坪和墓碑 前的鲜花,另一边的墓地是锥型的坟堆,杂草丛生,人们进贡的佳肴和茑茑飘荡的 香烟;一边是整洁安祥的教堂,悦耳的管风琴和钢琴的乐声四处飘荡,另一边是充 满悲切哭声的灵堂,凄凉的唢呐和箫的长鸣。   严辉想到了自己的死。他不喜欢东方人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和凄惨的哀悼。有一 天他死了,他期待着象冯强生和派克那样,死亡只是躯体的消亡,原来人来源于土 ,死了只是躯体又回归大地。但人的灵魂是永恒的,将永远生活在上帝安排的某一 个角落。死者只是比生者先走一步,生者并不为死者过份悲痛。一个人走了,他去 的只是一神圣而美好的地方。生者也期待着这一天的来临,到那一天就可以和死者 重聚。   汽车在派克家门口停住。他们走进客厅,客厅里已经有了许多人。派克的女儿 米秀儿招呼他们进来,她到厨房里叫道:“妈妈,有人来了。”   安娜走到客厅,面带微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说:“欢迎你们。”她 紧紧地拥抱着田莺,把头埋在田莺的肩上。安娜拉着田莺手,凝视着她:“你们来 了,我很高兴。比尔也会挺高兴的,他还会在排球场上的。”田莺说:“是的,派 克博士会永远跟我们打排球的。”   安娜松开了田莺的双手,田莺将准备好的一张卡片递给了安娜。安娜从信封里 拿出卡片,卡片中间还夹着一张支票。安娜说:“谢谢你,田。真漂亮!”   安娜将田莺的卡片放到一旁,然后与严辉、刘大任和曾海涛拥抱寒喧后,说: “你们去打排球吧,很多人都在打呢。对了,啤酒在外面的冰柜里。”   客厅的墙上挂着许多派克的照片。一位老态龙钟的先生支撑着拐杖在端详着照 片。刘大任和严辉走过去跟他打招呼,刘大任说:“派克先生,你好。”老人是派 克博士的父亲。他转过身来,手抖索地摘下老花眼睛,说:“你好。”刘大任说: “我是派克博士的学生,我知道你是他父亲。派克博士是位很出色的人。”老人点 了点头。严辉说:“我也是派克的学生,从底特律赶来的。”严辉掏出一张名片递 给老人。老人又戴上了老花眼镜,声音颤微微地说:“你是博士。”严辉点点头: “嗯。”老人“哦、哦”了几声。严辉加强语调说:“派克是我的导师。我是从派 克那里拿的博士。”老人似乎听懂了,说:“你是从比尔那里拿的博士。你们了不 起!”严辉说:“你有这么个好儿子,他很了不起。”老人点着头,手在胸前划了 一个十字。   严辉来到院子里。有的人在打排球,有的在一棵硕大的橡树下面聊天。他一眼 就看见了机械系主任布莱特教授。严辉向大树走过去,找了一把椅子坐下,跟布莱 特打了个招呼。布莱特叼着一支雪茄,问严辉:“要不要来一根。”严辉装出潇洒 的样子说:“好,来一支。”布莱特又问:“你抽过雪茄没有?”严辉自信地说自 己是老手了。布莱特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递给严辉,一边说:“比尔刚来学 校时,也是在这里搞Party(聚会),我给雪茄他抽。他挺喜欢,不知道为什 么后来就不抽了。”严辉从布莱特手里接过打火机,犹豫片刻,就问:“布莱特博 士,应该点那一头。”周围的人望着他“哈、哈”大笑,布莱特说:“我一看,你 就是没有抽过。你今天就算是替比尔抽吧。”   严辉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仰着头,向空中吐出一串烟雾。他环视四周, 有的人聚在一块喝着啤酒谈笑风生,有的人在排球场尽情地打着排球,有的人在烤 炉前烧烤着肉和鸡,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追逐嬉戏。   排球场上很热闹,双方你来我往。曾海涛、张永平、刘大任、严辉和田莺加入 进去。吉米与严辉面对面地站着,中间隔着球网。吉米笑道:“严,你小心接我的 球。”严辉说:“放心,准把你的球顶回去。”吉米说:“等着瞧。”   对方发球。田莺垫起了球,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刘大任将球打到对方的场 地。特丽莎接过球后,传给了吉米。吉米猛地接球,球被抛到很高的空中。大家望 着空中飞舞的球,阳光刺着眼睛。球落在场外的树上,又被树枝弹回到对方的场地 内。严辉没有接住,球落在地上。刘大任拿起球说:“换发球。”吉米叫道:“我 们得分,球掉在你们场地内。”严辉说:“球出界了,你把球打到场外的树上。” 吉米指着严辉的脚说:“就掉在你的脚下。”严辉据理力争:“是树上弹进来的。 ”吉米说:“不管怎么样,球最后掉在你们场内。这个球叫非线性和可以控制的。 ”吉米一边的人大声叫道:“非线性!非线性!”严辉仿佛突然从梦里惊醒,非线 性,可控制的。对,这是派克博士打球耍赖时发明的“非线性排球”。他看着吉米 ,那仿佛是派克。派克穿着那件退色的军衬衣,短裤和破球鞋。严辉离开温莎和派 克才一年,一切却恍如隔世。而眼前的排球场上的呼喊声却让他分明看到派克还活 着,派克的生命永恒地在人们心中活着。   球从吉米手里发过来。张永平接过球,对严辉说:“老严,准备扣球。”严辉 从梦里醒过来。他跳起来,向空中的球击去。   人们以这样的方式来纪念曾经朝夕相处的派克。没有哭泣和泪水,没有悲伤的 场景。有的只是人们的欢声笑语,尽情地玩耍。一切跟派克生前一样,好像他没有 死,好像他只是外出办点事去了而马上要回来。人们在等着他一起来喝啤酒,一起 来打他发明的非线性排球。是的,他没有死,没有人认为他死了,只是他的躯体在 那块墓地里长眠着,他的灵魂还活在人们中间。周围的人只是躯体还在运动,而灵 魂依旧在与派克神交。有一天,在这里相聚的人们,他们的肉体也会躺在某个墓地 里,然后又都形成碳水化合物溶入大地,但他们的灵魂却会在天国里永远在一起。   月亮被灰朦朦的云层遮盖住了,漆黑的夜色吞没了大地,车灯将道路照得十分 通明。他们谈论著派克,回想起这些年他的奋斗。在他事业达到顶峰的时候,撒手 离开人间。他的人生是遗憾的,也是震摄人心的。他将他顽强奋斗的精神留给了周 围的人们和这个世界,人们永远记住了他。车内一片沉默,发动机传进来的轰鸣声 十分真切。刘大任打破了寂静:“对了,差点搞忘记告诉你们,怀特告诉我,季世 雄后天接受洗礼。”田莺吃惊地说:“他?他会受洗?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严辉淡然地说:“人会变的,他也会的。”   田莺乘坐第二天早上的飞机走了。温莎留给她太多的记忆,在她这一生中,她 将最真挚最狂热的追求留在了这里。俯暇着淡淡云朵下面时隐时现的温莎,她轻轻 地挥了挥手。这一走,可能是她对温莎的永别,似乎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有重回 温莎的冲动。她闭上眼睛在想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学位?荣誉?高薪?爱情?   严辉来到李娟的宿舍。圆圆扑到他怀里,高兴地叫着“爸爸”。严辉抱起女儿 ,亲着她的脸颊。李娟亭亭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父女的亲热,心中涌动着一股温 暖。严辉温情地望着李娟,这一年来,他想了许多,人性的真实和虚伪,真诚的情 感和欲望的冲动,自尊的伤害和虚荣,这些伴随着他。他与田莺之间只能保持一定 的距离,彼此才会吸引,而婚姻不可能让这段距离太远,这仿佛是命运不能让他们 走到一起。严辉一直爱着李娟,尽管那段伤痛曾经让他刻骨铭心,但时间却在漫漫 地将它冲淡。人的生命还是应该去追求自己真正的爱,去宽容别人的过失,这样, 人生才会幸福。   严辉放下圆圆,走到李娟跟前,伸出双手。李娟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那双真诚眼 睛,慢慢地伸出双手。严辉轻柔地抚摸着李娟的手,这双柔软的小手就像她这个人 那样,让他感到格外的温存。严辉微笑着,轻声地说:“我们复婚吧。”李娟睁大 眼睛,她要把严辉看得更加真切些。李娟扑到他怀里,激动地哭了起来。她一直盼 望着的这么一天突然降临,她有点不知所措。这哭声中倾注了她所有的情感。她会 去用行动去弥补自己的过失,永远地去爱他。   严辉轻轻地摸去了李娟脸上的泪水,说:“过两天,我就走了。以后我们再想 办法聚到一起。”李娟说:“下学期,我也要离开这里了。”严辉问:“去那里? ”李娟说:“去找你。”严辉笑了笑,李娟说:“我已经找到一份做研究的工作, 在密西根大学。”严辉高兴地说:“真的!”他们俩将圆圆抱起来,亲着她的脸颊 ,他们新的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   刘大任、严辉、曾海涛和张永平跟着怀特来到监狱,今天他们要目睹季世雄接 受洗礼的时刻。季世雄微笑地望着大家,人们看到他安祥的表情,都惊讶不已。那 个傲慢不驯的季世雄不见的,那个对周围愤愤不平的季世雄不见了,眼前是一个谦 和的季世雄。上帝呀,全能的上帝呀,真的让一个人改变得这么彻底!   在一间小屋里,摆放着一个浴缸,里面有半缸水。季世雄穿着白色的袍子,站 在浴缸旁边。怀特手里拿着圣经,说:“二千年前,耶稣为了人类的罪而被订在十 字架上,而他的复活则给人类带来希望。”他望着季世雄:“季世雄,我问你三个 问题。第一,你承认自己有罪吗?”季世雄说:“承认。”怀特问:“第二个问题 ,你承认耶稣为了赦免人类的罪而被钉在十字架上吗?”季世雄说:“承认。”怀 特又问:“你承认耶稣死后第三天复活吗?”季世雄说:“承认。”怀特放下圣经 ,说:“好了,季世雄,我以耶稣基督的名为了受洗。”他扶着季世雄把他放入浴 缸里,然后又把他扶起来。季世雄用手摸去了脸上的水珠,露出幸福的微笑。人们 纷纷跟他握手,祝福他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季世雄回想着自己这三十多年的生活。从前他是多么高傲,似乎一切都不在他 眼里,他俯视着周围的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傲慢,而经常出语伤人。周围的人不 喜欢他,甚至没有女孩愿意跟他。他孤傲地研究学问,追求成功,在那里面寻找自 我的寄托。虽然拿到了博士学位,但却身陷囹圄。这是一种怎样的人生?现在他庆 幸自己终于找到了上帝,心灵的重负都已经抛开,一个全新的他,一个生活在上帝 国度的他诞生了。他有了勇气去面对监狱的生活和未来的人生。   严辉上去紧紧握着季世雄的手,说:“出来了,到底特律来吧,我们实验室有 很多人在那里。”季世雄笑道:“会的,会去的。还有几个月,我就自由了。”过 去的仇恨在握手和拥抱的瞬间都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严辉站在李娟宿舍门口,控制实验室的人们都来为他送行。严辉抱着圆圆,跟 大家告别。曾海涛突然伤感地说:“人都走了,实验室又要变得空荡荡的。”他指 着张永平:“老张也要走了。”严辉问:“老张,你真的决定了?”张永平点了点 头:“是呀,过一个星期,我们一家就回上海去。我们可不像你们年轻,年轻就是 资本。可是对我们,还是回去好一些。”严辉说:“回上海也挺好的,你看这几年 ,上海变化多大。从照片上看,真的不敢想象那是中国。可我们生活在美国,虽然 房子大一点,钱多点,但总觉得象是生活在农村,与世隔绝,尽管是世外桃园,但 却没有生活的情调。”张永平说:“生活呢,当然还是美国舒服。有时真羡慕你们 年轻,我们这一代人没有你们那么幸运。”严辉说:“老张,你回上海,说不定, 过两三年,你会混得比我们在美国的好,也许可以干一番大事业!今天我们在美国 做个工程师,住这样的房子,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呢?我们可能还是这样。我们能 真正进入美国的主流社会吗?能被提拔去做主管、经理吗?当然有可能,但是在象 ‘福特’这样的大公司里面可能性很小。看看我们的今天,就好像可以看到自己一 生的生活,就这样了,有时候想起来真没有劲。假如我们回国去,发展的空间会很 大,但我们又舍不得眼前舒适的生活和一点点所得。人啊,就这么矛盾。”张永平 说:“你们还年轻,过几年回去看看吧。”   严辉放下圆圆,走到汽车旁边,向人们挥着手:“再见了,我们到底特律再见 吧。”然后对张永平说:“老张,明年也许我们在上海见面。”   汽车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曾海涛叹息一声:“都走了。”苇芳萍捶着曾海 涛的背说:“你干吗这么伤感,还有我们呢。你看,陈宇松、王向东、余祖味、你 、我,还有杰卡、辛普森,多着呢。”刘大任说:“海涛,再过两个月,秦凤也要 来了,这样又有个小妹妹来陪你。”苇芳萍偷偷地笑了起来,曾海涛说:“老刘, 别拿我开心,我会去找张晓艳的。”刘大任觉得讲漏了嘴,赶紧说:“真对不起, 我瞎讲的。”   达拉斯机场里,人们匆忙地走来走去。张永平、周小琴和张岚站在自动传送带 上,慢慢地往前移动。他们眺望着玻璃墙外来来往往的汽车和蓝天白云,目送着生 活了五年多的德克萨斯,这块令他们向往的这片美丽的大地。但今天他们就要登机 ,离开这里。   他们来到第七十二号登机口,等待着登机。张永平轻轻地抚摸着张岚的肩膀, 关切地问:“岚岚,我们就要走了,你会后悔吗?恨我们吗?”张岚将头靠在张永 平的肩上,说:“爸,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不后悔,更不会恨你们。跟你们在一 起,我就高兴,不管你们去那里。再说上海不是很好吗?”张永平说:“回去在中 国念大学,以后再来美国读研究生。那时你长大了,变成熟了,能独立更好地在这 里生活。”张岚点点头:“爸,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永平抚摸着张岚的头,脸上 露出欣慰的微笑。周小琴望着张永平也笑了。   排队的人群慢慢地向登机口移动着。张永平手里拿着机票,周小琴和张岚跟着 慢慢向前骡动。“岚岚。”张岚听见非常熟悉的声音,那是马克。张岚的心一下子 跳动起来,她回过头去,见马克手里拿着一树鲜红的玫瑰,站在她面前。马克笑道 :“Hi,你好吗?”说着将玫瑰递给了张岚。张岚的脸充满着幸福的微笑,嘴边 的两个浅浅的酒窝就象两朵盛开的玫瑰花,她说:“马克,你来,我太高兴了!”   马克跟张永平和周小琴打了个招呼。张永平和周小琴很欣慰地看着马克和张岚 。张永平已经到了剪票门口,他把票递给空中小姐,然后向飞机通道走去。马克高 声说道:“岚岚,以后我到上海来看你。我爱你!”张岚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望 着马克的身影,举起玫瑰,挥舞着手臂。   温莎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天空依旧是那样一片湛蓝,棉絮般的白云悬浮其中 。   星期六的校园非常热闹。今天德克撒斯大学温莎分校将与莱布拉斯卡大学进行 美式足球比赛。平时安静的象一座世外桃园的这座小城,只有此时才会沸腾,才让 人感到这里也有生命的活力。   苇芳萍帮刘大任收拾好行装,刘大任将行李放在那辆破旧的车上,他的全部家 当就是两口箱子和一些锅碗勺盆。刘大任打开车门,准备上路。苇芳萍叫住了他: “大任,你就这样走了。”刘大任点了点头。苇芳萍朝他走过来,盯着他,带着几 分责怪又几分生气的口吻说:“刘大任,你真的就这样走了?”刘大任扶着她的肩 膀:“好好做课题,系里会为你们再找个导师的。写好了论文,争取早点毕业。” 苇芳萍的眼睛火辣辣地盯着刘大任,期待着他的拥抱和亲吻,“大任,这就是你给 我说的告别话?就没有别的了?”刘大任不知所措地说:“等毕业了,到底特律来 找工作吧。”苇芳萍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把刘大任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冷漠 地说:“祝你一路顺利。”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去。她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回 过头来,向刘大任招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刘大任扶着车门,举起了右手朝苇 芳萍挥动着。   刘大任的车慢慢离去,苇芳萍目送着他。球迷们在街道的两侧烤着Bar-B -Q(烧烤),喝着啤酒。球迷们红色的T恤象一片火红的海洋在燃烧着,燃烧着 这座世外桃源般的小城。刘大任缓缓地从这片火海中穿过,温莎的热情和跳动就这 样离他去了。   离开了校园,刘大任来到派克的墓地。他在旁边的野地里采了几朵金黄的野菊 花,然后将这些鲜艳的花束放在镶嵌在地平面的墓碑上。他蹲顿下来,右脚跪在地 上,随意在地上拔了几根小草,放在鲜花旁边。他站起来,向派克的墓碑深深地鞠 了一躬,然后拍掉手上的灰尘,上车走了。   刘大任又去了冯强生的墓地,献上了鲜花和对他的祝福。   刘大任在40号高速公路上奔驰着,朝东北方向驶去。德克撒斯荒凉的大平原 一点点地抛在身后。派克在他脑海中浮现着,派克是谁?是个凶狠吝啬的魔鬼还是 毅志坚强的战士?他象一个幽灵与刘大任相伴四年多。人总有一天会到上帝的天国 里去,只是派克先行一步吧。温莎和控制实验室是他来美国生活的起点。刘大任在 想下一步会碰上谁呢?又是一个派克?不管怎样,他口袋里揣着博士学位,将去底 特律找工作。他的生活将会发生根本的改变,他告别了在洋插队的生活,这段留学 美国的日子是他永生难忘的。   他想到了陈妍和苇芳萍,这两个闯入他生活的女人。他在想:自己爱她们吗? 她们是爱的伴侣还是自己生命中的驿站?在人生的旅途上漂泊了三十多年,生命的 归宿又在那里呢?自己向往的人生避风港呢?   刘大任一边思索着,一边欣赏着四周空旷的荒野。那是一片荒凉也是一种孤独 ,可是在他心中那却是一种美。这种美让他抛开繁杂的尘世,仿佛走进了天国,可 以与另个世界的人们神交。他想到了控制实验室的人们和那里发生的故事,想到了 季世雄受洗时的情景。当上帝走进一个人的心灵时,他会将傲慢变成了谦卑,将烦 躁变成了平和,将仇恨化为宽容。刘大任问自己难道上帝真的就彻底地改变了一个 人的人生?难道生命的出路真的就在上帝那里?为什么自己却无法改变?   温莎只是他美国梦的第一站,刘大任还得继续往前走,还要继续努力在这块新 大陆上生存下去。他还要等待生命中的另一半,等待着爱,尽管爱并不是一个男人 的全部。他要去挣钱去实现梦想,这些才是爱的基石,即便爱也不是空中楼阁。   他猛地一踩油门,汽车飞快地向前奔去。阳光刺着他的眼睛,他将墨眼镜片架 在眼镜上,然后听起磁带《我的一九九七》。他一边开着车,一边摇晃着身子,朝 着灿烂的阳光驶去。别了,留学美国的日子。 尾声   当完成了这部小说时,我兴奋地告诉了严辉。严辉邀请了往日的朋友到他家聚 会,为我能记录这段留学美国的日子而庆贺一番。刘大任刚刚风尘仆仆地从上海回 到底特律,他被通用汽车公司派往上海,负责一个合资项目,干得非常出色,曾海 涛和张晓艳从芝加哥赶来了,季世雄、庄永清、苇芳萍等人都来了。遗憾的是在密 西根大学做助理教授的田莺去了上海不能来。她在中国的一所大学兼职,做长江学 者。最近,她努力促成了中美两个学校在汽车工程领域联合培养博士生的交流计划 。   严辉家坐落在一个僻静的小区,环境幽雅。树枝在微风中轻柔地摇曳,几片落 叶零星地散落在路上,给四周增添几分浪漫的情调。他那华丽的房子象一座小型宫 殿,屋子背后是一个秀美的小湖,湖水在阳光下闪着鳞鳞波光。短短的几年时间, 他从一个贫穷的学生跨入中产阶层,过着舒适的生活,那留学的辛酸日子被抛得很 远很远了。李娟看上去依然是那般温柔和漂亮,她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盛情地款待 我们。   人们举起酒杯,为有这么一段留学美国的记录而乾杯。这是我们这一代留学生 实实在在生活的写真。我们的欢乐与痛苦,追求与挣扎,情感失落与渴望都溶入在 这部作品中。曾海涛说他和张晓艳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们高兴得举起酒杯。在碰杯 的那一霎那,红色透明的葡萄酒溅出来,在灯光中闪着晶莹的光泽,那是我们真诚 地为他们爱情的祝福。我为曾海涛找到了爱的港湾而祝福,他的情感只是我们留学 生活的一个缩影,这种对爱的追求和对事业的憧憬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我们留学美 国的日子。我们相约在他们婚礼的那一天,再举杯欢庆。   当谈起派克和冯强生时,屋子里一片寂静。我们低下头,面朝南方,默默地为 他们祈祷。告别温莎的时候,我去看望了冯强生和派克的墓地。夕阳的余晖给墓地 抹上了一层金色,火红的、橙黄的落叶散在草丛中和小道上。他们静静地躺着,鲜 花、绿草和落叶陪伴着他们。想到这些,我的心在流淌着血,感叹着生命是如此的 脆弱,人生是那么的短暂。生命中的很多事情是无法把握的,所以我们要去珍惜每 一天的生活。我想着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静静地躺在一片安静的墓地里。我希望就 这样躺着,肉体回归大地,灵魂升腾到一个美好的地方,那是我期待的归宿。   我们是充满追求的一代,是崇尚自我、看重自我价值的一代。在中国起飞的过 程中,我们没有投入到这股建设的洪流之中,心中或多或少地带着遗憾和歉意。有 时我在想难道我们这一代是自私的一代吗?是逃避的一代吗?我们就没有一点象钱 学森那一代留学生那种对祖国的责任,义无反顾地回到祖国的怀抱吗?当告别了艰 难的留学时代,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名车华屋时,我们又在思考人生的理想和抱 负在那里?美国不是归宿,中国变得遥远,我们成了游离在东西方文化之间的边缘 人。我们这批人曾经多么自负,多么雄心勃勃。但是在美国这个社会里,很难找到 施展人生抱负的场所,于是我们的眼光都焦聚在养育自己的大地。有的人回去了, 就象张永平那样;而更多的人留下来,却在尽各种可能间接地为中国服务,就象刘 大任、田莺那样。严辉、刘大任和季世雄是密西根中国工程师协会的理事,庄永清 担任着密西根中国科技交流协会的付会长,除了工作以外,他们正在在积极地推进 着中美之间的汽车科技和商务的交流,他们还组织了几次华裔汽车专家回国讲学, 把美国先进技术介绍给国内同行。我自己也在积极地为大底特律地区中国协会工作 ,一方面为中美之间做些牵线搭桥的事情,另一方面也在美国社会里传播中华文化 。   我们这一代人对祖国怀着深深的眷念。在中华民族腾飞的过程中,我们责无旁 贷,正在竭尽全力。我们在中美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用自己的知识和才华为祖国 服务。我们是一扇窗口,让世界了解中国,也让中国认识世界。   写完了这部小说,离开房间,站在晾台上,眺望着夕阳,我感到如释重负的轻 松。我非常欣慰,因为我纪录了我们这批工科学生真实的留学美国的日子。在这里 ,我要感谢我的太太对我写作的理解和支持。我要感谢周围的朋友,如许晋寿、韩 幼平、乐燕、宋刚、何倡勤等,他们认真地阅读这部小说的初稿并提出宝贵的建议 。   谨将这本书献给曾经留学海外的赤子们。 e-mail:jian_pang@yahoo.com (连载完) ※※※※※※※※※※※※※※※※※※※※※※※※※※※※※※※※※※ 【告读者】                 特刊连载   唐逸鸿先生的书稿《中国的政治现代化之路》最后一部份已经在近日登出。请 读者到本刊网站浏览阅读。                           《枫华园》编辑部 ※※※※※※※※※※※※※※※※※※※※※※※※※※※※※※※※※※   本期 责任编辑:崇 然            主 编:墨 雨      校  对:丽 莉            副主编:陆建平      PS制作:王 峰                丽 莉      网络发行:王 峰                苇 明      订阅快递:王 峰      读者服务:墨 雨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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