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二年十月十八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六八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210C) ~~~~~~~~~~~~~~~~~~~~~~~~~~~~~~~~~~ 【枫华论坛】林彪座机坠毁探源之一           --评中苏蒙三国对林彪座机坠毁的不同态度 志 还 【论坛】  谈达赖喇嘛主持灌顶仪式与《时轮经》        人则余 【百草园】 学者的剽窃                    泽 熙       西尼罗河病毒警报                 危 言 【人生之旅】“哥们儿,到底谁谢谁呀?”            夏永胜       贫贱不能“淫”                  跌 先 【游子生涯】一把雨伞引发的……                左 阗       纪修女                Yvonne Li 【小说连载】失落周末(上)                  倪 秋 ※※※※※※※※※※※※※※※※※※※※※※※※※※※※※※※※※※ 【枫华论坛】 『编者按』:今年7月《枫华园》发表了丁凯文先生的《也谈林彪913事件》, 该文在国内一定的范围内造成了很大的反响。一些林彪事件的当事人辗转找到该作 者,表示愿意提供更多的资料,尽可能留下宝贵的记录,以便林彪事件的真相能大 白于天下。此文作者亦曾因林彪事件而受牵连,这是他多年研究林彪坠机事件以来 所写的第一篇文章,他表示今后还会继续这方面的努力。我们希望今后会有更多的 林彪事件当事人和研究学者站出来,发表回忆或研究文章,使这一历史遗案得到早 日解决。       林彪座机坠毁探源之一            --评中苏蒙三国对林彪座机坠毁的不同态度             -志还- 你虽然能在所有的时候欺骗某些人,也能在某些时候欺骗所有的人,但不能在所有 的时候欺骗所有的人。--林肯   1971年9月13日凌晨,中国256号三叉戟飞机突然坠毁,全世界为之 震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飞机,坠毁在蒙古人民共和国的领土上,而苏联在蒙古人 民共和国驻有大量军队。因此这架飞机就同时立即牵动了中、蒙、苏三个国家。   当时,中国与苏联互为头号敌人,各自在边境陈兵百万,剑拔弩张;蒙古是苏 联的盟友,中国与蒙古的国家间关系在长期疏远之后刚刚开始解冻;尤其是该机乘 员林彪是毛泽东“钦定”和中共九大《党章》“法定”的“亲密战友”和“接班人 ”,事件又发生在中国文化大革命中期。这诸多因素使这一事件更加敏感和复杂。 因此,比较一下这三个国家对这架失事飞机的态度,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苏联   苏联的态度极有特点,一是反应最快,二是最高层极度重视且保密极严,三是 做的工作最多。 一、反应最快   本来,一架中国民航飞机,坠毁在蒙古国的荒原之上,没有触及到蒙古的城乡 居民和军队,更没有触及到驻蒙苏军,可以说这件事和苏联没有任何关系。但是, 苏联这个“第三者”却比谁都关心,比谁都积极。“飞机坠毁的当天,苏联人就立 即赶到现场,这主要是由军人和飞机专家组成的调查组。他们负责了解飞机坠落的 原因”。(1)“苏军方面四、五个技术熟练的工作人员勘察和拍照了所有出事的 地形全貌和尸体排列的形状后,从飞机机体的三座引擎中,拆下一座运走了。”  (2)离开时间应该在9月15日中午。   苏联利用其与蒙古国的特殊关系捷足先登,不与飞机的主权国 --中国磋商 就强行介入,并霸道地拿走了最重要的黑匣子和若干文件,拆走了基本完好的一台 主发动机,其动作之快令人惊讶。 二、最高层极度重视,而且保密极严   当莫斯科得知坠毁飞机上可能有中国第二号人物林彪时,“经前苏联最高领导 人勃列日涅夫、内务部门领导人安德罗波夫批准,马上成立一个专家组飞赴蒙古人 民共和国。这个专家组由国防部法医学研究所所长托米林、病理学家沃尔斯基和克 格勃侦察员扎格沃兹丁组成”(3),其他任何人不得过问。调查小组两次去现场 ,认真研究了一年,得出了确切结论,所有的材料都是“绝密”。“扎格沃兹丁说 :‘通常。调查者不在自己的报告上签名,但是我太激动了。以致慎重地签上自己 的名字,托米林也是如此’”(4)最后的调查结果直接上报勃列日涅夫和安德罗 波夫。   从1971年至澳大利亚记者汉纳姆见到扎格沃兹丁、托米林的1993年, 扎格沃兹丁说,“22年来,全世界只有四个人知道这个事件的调查结果 --勃 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我和托米林。”(5)从上述情况足以看出苏联对这件事 是多么地重视。 三、做的工作最多   所谓“最多”,是与中国、蒙古相比较而言。   首先,他们有非常明确的目标--弄清飞机上究竟是什么人?根据这个目标有 针对性地做了充份周密的准备。扎格沃兹丁说:“去蒙古之前,他们对机上成员有 谁并无成见。理由是苏联分析家们说在那个飞机失事期间有38个主要中国官员消 失。调查者的第一次调查推迟到(1971年)10月中旬,因为他们搜集了四大 皮箱的关于失踪领导人的资料。”(6)   其次,他们非常认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苏联人带来了四只大箱子,其中 有38位中国高层人士的资料,这些人都是自9月13日飞机在蒙古坠毁后没有在 公开场合露面的。经过比照,发现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因为烧焦的尸体已经面目 全非,于是苏联人就割下那个女人和那个岁数最大的男人的头颅,放在大锅里架起 柴来煮。在外行人看来,这非常恐怖,而且要煮很长时间。但是,这是一种病理鉴 定的方法,目的是使毛发与皮肉剥离。”(7)然后,“用马车将林彪及其夫人的 头颅拉走并设法运回莫斯科存入克格勃的一个保管库里。   为绝对可信起见,托米林说,病理学家们再次亲临现场,挖出遗体,查看林彪 已烧焦的肺部是否有结核症状。第一次解剖时,他们忽略了这个细节。结核会引起 肺部钙化,然后留下一个骨状物质,使解剖专家可以检测出来。林彪曾经患过结核 病,所以应该留有痕迹。前苏联人记载的林彪病历也证实了这一点。托米林说,‘ 我们发现了骨状物质,就在右肺。’”(8)他们详细检查了他的身体的上半部后 ,又将其上半身带回莫斯科。然后,他们利用各种实物、病历和伤痕记录、X光片 和照片等所有资料,运用各种科技手段,研究了对象的头颅、骨骼、肺部、牙齿、 耳垂、身高、年龄特徵,得出了结论。   再次,他们是在非常恶劣的环境中工作的。“他们刚到坟场时,这里已经成为 狼窝。经护卫他们到来的蒙军士兵开枪驱散后,便开始了挖掘。当时,由于坟墓埋 在高地,而且比较乾燥,大多数尸体都没完全腐烂,包括每个人的头发皮肉依然保 护完好。但每尸棺材打开后都臭气熏天”。(9)苏联专家不顾这些,就在坟墓边 搭起了帐篷,开始工作。调查组第二次到现场,“托米林记得,那天正是11月7 日,十月革命节,大戈壁上已是北风怒号,天寒地冻。”(10)托米林还说,当 时“天气寒冷,几乎无法工作。我们每过5分钟就得把手伸进温水中暖一暖”。( 11)10月底,苏联国土防空军总司令巴季茨基空军元帅到蒙古活动近一个月。   苏联在256号飞机问题上是相当知情的,在关键环节上比中国和蒙古更知情 ,然而,它却多年秘而不宣 --对黑匣子的内容、对林彪叶群的认证、对从飞机 上拿走的文件的内容等等。间接的表现是表明苏联政府对世界看法的《大苏维埃百 科全书》(the Great Soviet Encycloedia)19 73年版对林彪只列了出生日期,并且注明了他于1973年被中国共产党驱逐。 苏联政府的这种表现十分耐人寻味。 蒙古   蒙古作为256号飞机的坠落所在国,又处在与中国关系刚刚开始解冻的阶段 ,总的表现是“友好”、“协助”、“合作”。(12)   256号飞机坠落的当天,蒙古副外长即到达现场。9月15日下午,蒙古政 府派出了“外交部、国防部、边防内务军事务局的官员”,“还有法律小组、卫生 医务小组、报纸和蒙古通讯社记者,以及电影摄制组人员”(13)共几十人,具 体成员有边防内务军处长桑加上校,外交部领事司司长高陶布、外交部亚洲司专员 古尔德斯,国防部副处长达木丁上校,民航局专家云登少校,法律专家达希泽伯格 、法医莫尤,卫生医务小组组长桑加道尔吉大夫、组员卓乃大夫,肯特省副省长、 省政府责任秘书、肯特省检察长乌尔金道尔吉、省边防内务军事务处处长奥尔陶扎 尔嘎勒中校、温都尔汗机场场长策伯格墨德中校等。(14)这个庞大的调查组与 中国驻蒙古大使馆官员于9月15日一起到达现场。9月16日上午,仍由桑加上 校、高陶布司长、古尔德斯专员等率领有关人员到现场视察。   蒙古国方面对此事的发生毫无责任,他们只要保护好现场,及时通知中国政府 ,为中国政府弄清事实真相提供必要的帮助,客观公正地写出必要的外交文书就可 以了。可是,蒙古政府却组织了如此庞大的机构,各种功能的专家应有尽有,还拍 了电影,(中国仅仅拍了照片!)足见蒙古政府对此事的高度重视。他们对于机上 乘员究竟是些什么人没有表现出更多兴趣。蒙方专家认为年龄没有超过50岁的, 惟一一具女尸年纪太轻,因而不是叶群。蒙方认为对他们最重要的是必须弄清飞机 失事与蒙方没有关系,极力声明飞机不是由于“外界攻击”而坠毁,而是由于“自 身不明的原因”坠毁,以澄清自己的责任。 中国   中国是256号三叉戟飞机的主权国,尤其是这架飞机上的乘员林彪非同一般 ,另外还有一位在位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如果说林彪在庐山上讲几句话、陈伯 达搞几条语录就是“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那么,这一事件可以说 是“大有炸平地球,停止太阳转动之势”了。这件事极大地震惊了当时全国自上而 下所有的人自不必说,而且震惊了全世界。周恩来在听完视察现场汇报后,极其不 同寻常地嚎啕大哭(15);毛泽东则几乎被它的震动波夺去了生命。面对这样一 个骇人听闻的特大事件,中国方面究竟是什么态度呢? 一、从中国政府在坠机后所做的工作看它的态度对这样一个重大而特殊的事件,中 国应当作的工作非常之多。   9.13后中国政府忙著作了以下这些工作: ①武装部队进入紧急战备状态; ②空军和民航所有飞机禁航三天; ③9月22日外交部声明国庆节的天安门游行集会和焰火晚会均予取消; ④中央派人分赴各大军区传达毛泽东的指示; ⑤10月开始逐级传达批林文件,展开批林运动; ⑥中止筹备四届人大的工作; 以上这些事情是需要做的。但是,这里面缺少了一项极为重要的工作,那就是25 6号三叉戟飞机坠毁本身。 中国应当做的工作非常之多,非常之重要,有的必须立即进行,有的可以在一定时 期内抓紧进行。诸如: ①立即派出各方面富有经验的专家赴现场考察,甚至需要进行多次; ②寻找坠机当时的观察者了解核实坠机时的动态实况,对现场拍出电影和照片; ③通过各种途径向苏联索要被其拿走的所有东西(林彪叶群遗骨、黑匣子、文件和 发动机); ④对遗体的各个角度拍出特写照片,在现场进行严格的法医鉴定,派出专机运回遗 体,分别情况妥善安葬; ⑤把能够找到的所有飞机残骸全部运回,优先运回有研究价值和使用价值的飞机仪 器、仪表和零部件;⑥对这一事件作出科学的完整的结论;进而对这一事件与文化 大革命的关系作出科学的结论;向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作出解释,承担应负的责 任。 令人极其遗憾、也极其惊讶的是,上述六项工作中的前五项几乎一点没有做。至于 第六项,中国政府是作出了一个结论。然而,在前五项几乎没有做的这种基础上, 它能得出什么结论呢?中国政府的这种态度是绝对不可能作出合理解释的。 二、从中国政府如何对待坠机现场看它的态度   中国仅仅派出四个人两次到现场,而且工作时间非常短。这四个人是中国驻蒙 古国大使许文益、二等秘书孙一先、工作人员沈庆沂、王中远。许文益到任仅23 天,沈和王的主要工作是翻译。所以,关键角色是孙一先。这就是说,对于查清2 56号飞机坠毁这一极其重要而复杂的事件来说,我们派出的人都是外行(!), 而且不是一般的外行:孙一先在飞赴现场之前从未乘坐过飞机(16),对于飞机 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 --他分不清左右机翼的区别和机翼正面反面的区别(17 ),他“不知道哪些残骸是有力的证据”,他“缺乏应有的空难知识”,“完全缺 乏”至关重要的黑匣子方面的知识(18);其他人恐怕与孙类似。他们对于飞行 技术(特别是迫降技术)、飞机构造、航空机械、飞机仪表和特种设备、空难、航 空医学、法医、爆炸、航空气象、有关专机的规定等与飞机坠毁有重大关联的方方 面面,都是陌生的甚至完全陌生的。另一个重要之点是他们对这架飞机坠毁的背景 一无所知。   孙一先“在视察现场时,囿于‘中国民航飞机失事坠毁’的概念,把重点放在 失事飞机上”。(19)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历史注定了他们 只能“看热闹”,无论他们主观上多么想把这件事做好也是不可能的。虽然照片拍 了350多张,但是他们不可能对256号飞机的坠毁原因提供多少真正有价值的 证据。比如,他们没有查验飞机的时钟或乘员的手表,确定飞机坠毁的准确时刻; 他们没有查验没有毁坏的飞机各种仪表,确定飞机坠毁时的具体飞行状态,特别是 剩余油量、坠毁速度等;他们没有查验飞机上的手枪和冲锋枪有无射击的痕迹;他 们根本不知道至关重要“黑匣子”为何物,当然谈不到索要黑匣子;他们还忽略了 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就是走访当地群众,了解飞机坠落时的真实情景。这能怪他 们吗?不能。因为他们实在太外行、太不知情了,给他们的时间也太短暂了。这不 是他们的责任,他们的作用只能是“巡视”,只能报告出“机毁人亡”的结果,对 于“取证”这一重任,必须由专家承担。这里丝毫没有贬低四位先生的意思,他们 在其他方面有专长,是专家,但是不通这一行。这就好比普通人认为没有价值的一 些石头、瓦片,到了考古专家手里却成了具有非凡价值的化石、文物!还可以举一 个例子说明它的荒唐:假如发生了一起刑事案,我们派去几个对刑侦方面一窍不通 的人到现场拍回一堆照片,然后要求刑侦部门依据这些破案,可以肯定,就是一千 个一万个福尔摩斯也毫无办法!相反,如果派出刑侦专家,可能仅仅拣回一根头发 丝、一个烟头,就能使案件真相大白。   不仅如此,这四个人在现场的工作时间又是非常之短。他们第一次到达现场的 时间是9月15日下午近6时。请注意,坠机现场处于北纬47度。初秋季节的中 纬地区,下午6时左右太阳就要落下地平线。正如孙一先所描述的:“夕阳开始被 地平线吞没,血红的余晖洒在这片烧焦的草滩上”。若在北京,5点左右就要打开 电灯才能工作,蒙古比北京黑得更早。他们“初步巡视花去大约一个小时”,“晚 上8点多钟,天色完全黑透,气温降到2度左右,冷风刺透衣裳,冻得人们发抖。 ”(20)这一次在现场巡视有效的观察时间最多一个半小时,进行的工作是巡视 、拍照、商定尸体处理、看蒙古士兵挖墓穴。第二次是第二天上午9:30到达现 场,12:30许文益大使与沈庆沂离开现场回温都尔汗;14:00孙一先、王 中远离开。进行的工作是“仔细复查一遍现场情况,特别观察飞机失事原因,多拍 些照片,以便送回国内研究鉴定”(21)、检查尸体和遗物、掩埋死者并向死者 告别,与蒙方举行第二次会谈。   我们计算一下他们在现场的时间:第一次,按每人1.5小时计,四人共计6 个小时,并且在由黄昏进入夜间的时段;第二次,许、沈各3小时,孙、王各4. 5小时,四人共计15个小时。把他们在现场的时间加起来,总共21个小时。以 后中国政府再也没有派人去现场。   现在我们可以作一个概括:中国派出了四位对此事完全外行又对背景丝毫不了 解的人,在现场进行了时间很短(最长的6小时)的巡视,将其现场所拍的350 多张照片和现场示意图等,作为了中国对这一重大事件作结论的基本依据。   对照苏联派出真正的专家三次去现场冒着严寒露营工作许多天,对照蒙古的庞 大调查组并拍了电影,中国的做法实在没有可比性。情况还不止于此。使馆四位先 生离开现场后,又做了些什么呢? --9月16日至19日三天是昼夜连轴转。 在这三个日日夜夜里,与蒙方进行了五次会谈,然后整理抄清五次会谈记录;为向 国内汇报准备了视察坠机现场概况报告、飞机与尸体状况报告、安葬死难者情况报 告和两个《纪要》会谈情况的报告等五个报告,“精心绘制了现场测量示意图,死 难者所处方位的放大图,在蒙古全图上标绘了苏布拉嘎现场位置图”。正如孙一先 所说的是“神经极度绷紧”,“极度的困倦”。在这三天里,他们对现场情况的集 体分析一次也没有进行,就连自己拍的照片也没能看到,只是“为了检验现场拍摄 的效果”,试验冲印了一个胶卷(共拍摄了10个胶卷)(22)。   20日至21日下午孙一先单枪匹马返回北京,21日下午下火车连忙冲胶卷 、洗照片,当晚11时30分前往人民大会堂向周总理及有关负责人汇报。本来就 是四个外行,四个人又没有集思广益研究一番,所以,孙一先是带着他一个人的见 解回国的。   从上述情况可以看出一系列问题:为什么只派四个外行去现场?为什么以后不 派出真正的专家?是蒙古方面不让去吗?不是,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提出这方面的 要求。那是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中国只需要知道四个字--“机毁人亡” !呜呼!其实要达到这个目的,中国政府实在是太浪费了,因为完成这个任务派一 个中学生就足够了! 三、从中国政府分析坠机原因看它的态度   (1) 第一次分析 --9月21日午夜至22日凌晨9月21日晚12时 左右,周恩来及有关领导在人民大会堂先听取孙一先汇报。   我想请读者先看一看周恩来听取孙一先汇报的具体表现,因为它太重要了:孙 “首先汇报蒙方对中国飞机失事事件的态度和双方会谈的经过。总理听完,头仰枕 在沙发上,半思索半自语地归纳蒙方态度的特点”(23) --听得比较认真。 继而,“讲失事飞机的情况。总理似乎对失事飞机不大感兴趣,听着听着闭上眼睛 打了一个盹”。(24)“当我讲到死难者尸体时,已接近22日凌晨2点钟,总 理神情异常关注,已看不到一点疲劳的影子。”“最后,汇报死难者的遗物情况。 总理全神贯注地听着。”(25)对不同的汇报内容,周恩来有的是“神情异常关 注”、“全神贯注”;有的却是“不大感兴趣”并“闭上眼睛打了一个盹”!   周恩来的态度是何等地不一样!这是为什么?依照常理,在上述蒙方态度、失 事飞机、死难者尸体和死难者遗物四个问题中,失事飞机的情况应当是这次汇报的 中心和关键--飞机究竟是怎么坠毁的:油量不足?飞机故障?操作错误?机内搏 斗?苏蒙导弹击毁?人为破坏?这里有一连串问号需要回答,周恩来理应“异常关 注”地听取有关这个问题的来自第一线的直接见证。可是,周恩来竟然不感兴趣, 竟然睡着了!这种表现太离谱了,太匪夷所思了。周的这种表现只能有一个解释: 他对该飞机的失事已经了然于胸,飞机肯定早已摔坏了,“失事飞机的情况”对周 已经毫无意义。对周来说,最关键是有没有活下来的人,所以对死者情况“神情异 常关注”,“看不到一点疲劳的影子”。如果有活着的人,那就太……周恩来不能 不想到17年前--1954年4月11日,周恩来本拟乘坐印航C-69型星座 式客机“克什米尔公主号”出席在万隆举行的第一次亚非会议,周恩来因故临时改 乘另一架飞机,而国民党特务在“克什米尔公主号”上安放了定时炸弹,飞机在大 海上空爆炸,机上大部份乘客和乘员遇难,但却奇迹般地活下来三位机组乘员!这 三人成为了揭穿国民党这一阴谋的见证。这一次256号飞机是迫降在草地上,完 全可能有活下来的人,这才是周最关心的事情。   周恩来的上述表现能告诉我们什么呢?周恩来听完孙一先的汇报已到22日凌 晨3时多,他“马上”要8341部队负责人杨德中、外交部办公厅主任符浩、公 安部部长李震和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李际泰四人在人民大会堂根据现场照片和示意 图,研究飞机是怎样坠毁的。这四人中,只有李际泰在空军任职,是与飞机打交道 的。所以这个“研究”就变成了李际泰的“独角戏”。李认为:“飞机可能是因燃 料将要耗尽,被迫做紧急着陆的准备,驾驶员不清楚着陆区域的地面情况,最好的 选择是找一块平坦的地方,冒险以飞机肚皮擦地降落。看来,飞机着陆后,由于失 去平衡,右翼向下倾斜,触及地面,肚皮与沙土冲磨,骤然间升温引起油箱着火, 从而导致整机爆炸。不排除机件失灵,或被地面防空武器击伤而紧急着陆,但这些 可能性较小。”“在场的同志一致认为李司令的分析有道理。”“研究完,杨德中 立即向总理做了汇报,总理从而得出了‘自行坠毁’的判断。”(26)那么,对 于分析256号飞机坠毁的原因这件事来说,李际泰是内行吗?可以肯定地说:不 是。何以见得?李虽然在空军身居高位,但他不会飞行,所属部队没有三叉戟这种 机型的飞机,他也没有直接听到孙一先的汇报,他与杨德中、符浩、李震一起研究 时孙一先也不在场。更重要的是用来判断的依据太少(仅仅根据照片和示意图)。 因此,李际泰只能根据经验作判断,他对坠落原因作出的三个判断都是“可能”, 这是正常的。由于杨德中、李震、符浩是完全的外行,自然“一致认为”李的分析 “有道理”。然而,令人大惑不解的是,素以严谨缜密著称的周恩来在听取上述意 见后,立即不假思索地就肯定地得出了“自行坠毁”的结论,任何其他可能性都没 有,结论的得出简直有些迫不及待,就连亲临坠机现场的孙一先都“感到相当意外 ,怎么顷刻就做出了这个判断?”“9月22日凌晨就做出这个判断,带有一定的 风险”(27)。   这么大的事、这么复杂的问题,周恩来就这么“独断专行”、迅速而容易地下 了结论,真是天方夜谭!这完全不是周恩来作风。众所周知,周恩来在文化大革命 中的最高原则是“惟毛是从”,凡是毛泽东、中央文革和江青的指示,都不折不扣 地执行。那么,这么一个大结论是周恩来一个人听听汇报就能做得出的吗?周恩来 有这个胆量吗?周恩来的话音刚落,外交部几位领导人立即起草给中国驻蒙使馆的 指示电,大意是:“请许大使约见蒙古副外长,说奉政府指示,讲明9月13日2 时左右,中国民航256号三叉戟飞机,因迷失方向,误入蒙古人民共和国领空, 自行坠毁。中国政府对此表示遗憾。对蒙古政府在寻找飞机残骸、埋葬死难者遗体 和清理死难者遗物等方面所给予的协助,中国政府表示深切的谢意。”(28)电 报先后送周恩来、毛泽东审阅,随即发出。9月23日下午,许文益大使即将指示 电内容向蒙方作了表态。也就是说,“自行坠毁”的结论很快传到了中国以外的第 二国--蒙古。   (2) 第二次分析 --10月1日凌晨2:30至5:0010月1日凌 晨,8341部队负责人杨德中、外交部军代表李耀文、空军参谋长梁璞、北京西 郊专机师(256号飞机属该师管辖)政委马兰藻,以及孙一先,去西郊机场用照 片和三叉戟飞机实物现场比照。“梁参谋长翻开本子,照提纲讲起来。大意是:9 月12日傍晚7点40分,‘256号’起飞去山海关机场,机上装油约15吨, 按规定‘三叉戟’满载油量为22吨,续航力5小时(其中包括一个小时的保留油 量),平均每小时耗油4吨半。‘256号’飞山海关,虽然只有半小时,但起飞 用油较多,大约共耗两吨半油。从山海关机场起飞前未来得及加油,就是说,‘2 56号’13日凌晨0点32分起飞时,油箱存油顶多12点5吨。到蒙古温都尔 汗1100公里,加上出境前在内蒙古上空绕了一下,大约共飞行两个钟头,因为 飞行高度3000至4000米费油较多,总耗油量9吨半至10吨。这样计算, ‘256号’坠毁时,机上还有油2点5吨上下。”接着,孙一先“简单讲了讲降 落区的情况”和“对飞机坠毁爆炸的初步分析”。梁对“飞机擦肚皮起火后爆炸, 显得有些出乎意料”。(29)然后他们一起到机场停机坪,用另一架三叉戟飞机 252号与照片比照。直到此时,孙一先对照右翼根的大洞,仍然认为“不排除飞 机被导弹打了一下的可能性”。但是,梁璞和李耀文都认为这个洞是油箱爆炸所致 ,否定了孙的观点。(30)这一次分析就这样结束了。10月1日中午,周恩来 到西郊机场看飞机,同意李耀文的判断。(31)这一次“分析”除了像给孙一先 上一课“实物对照”外,没有任何新意。   (3) 组织空军专家组调查256号坠毁原因后来,周恩来又指示空军组织 专门人员对三叉戟坠毁原因进行调查。原空军司令员王海(时任空军军训部第二部 长)回忆说:1971年9月13日以后几天,吴法宪“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见 面后他对我说,周总理在人民大会堂给了他一些照片,叫他在空军组织一些专家, 根据这些照片分析一下,林彪的飞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被外部炮火击落的呢, 还是发生过机内搏斗?究竟是什么原因坠落的?”“根据周总理的指示,由我牵头 组织了一个专家班子,承担这项任务。这个空军专家组的成员还有当时的空司机务 部副部长何培元、空政组织部副部长陆德荣、空司军训部副处长王季南、王涛和空 司机务部参谋赵汉立、金华。后来,公安部的几位同志也参加了这项工作。”(3 2)这些人是“真正懂技术”的“专家”吗?看看它的组成:军训部的王海和王涛 、王季南虽然会飞行,但不会飞运输机和客机,未接触过三叉戟飞机。须知小型歼 击机和大型客机的差别是非常大的。所以对这项任务来说,他们不能称为“专家” ;机务部的何培元、赵汉立虽然长期做机务工作,也没有接触过三叉戟飞机;政治 部的陆德荣是政工干部,飞机和航空专业技术知识知之甚少;“公安部的几位同志 ”也不可能对三叉戟飞机有什么了解。“专家组”只有机务部的金华对三叉戟飞机 的机务维护有一些了解。这样看来,所谓“专家组”没有一个懂三叉戟飞行操纵的 人,只有一个接触过三叉戟飞机机务维护、然而却不是该机的专职机务人员,也就 是说,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专家。   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在所谓专家组里不安排真正熟悉三叉戟飞机的专家呢? 为什么不在军外找一些真正的空难专家呢?从1971年9月开始,空军专家组经 过8个月的工作,于1972年5月19日提交《对林彪叛国外逃所乘三叉戟飞机 坠毁原因的分析》的报告。这个报告中有什么真知灼见吗?没有。专家组的结论与 前述李际泰、梁璞的分析差不多。这是必然的结果。为什么这么说?王海说:“由 于256号三叉戟飞机坠毁地点是在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事发后赴现场勘查已不 可能”。(33)王海的这个基本前提就是错误的。前已提到,蒙古政府的态度是 “友好”、“协助”、“合作”的(34),中国已经派使馆人员两次去过现场, 与此事无关的苏联数次去过现场,现在中国专家要去现场就“不可能”了。王海的 这种解释是很可笑的,它怎么能正式写进书里去呢。不是“不可能”,而是中国方 面根本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孙一先先生曾说过:“我感到,索要尸体我们似乎失去了时机,假若在9月1 5日第一次视察现场之后,从温都尔汗打电话通过使馆向国内报告,周总理得知死 者尸体均较完整,也许会决定立即派专机去温都尔汗运回。”(35)可见中国要 派人去现场是不会有问题的。王海接着说:“因此,专家组的工作主要是在国内对 照片和实物反复进行对比辨别、分析研究。”“当时,与256号三叉戟飞机同型 号的飞机,我们空军还有10几架,(不是10几架,而是4架 --笔者注)在 进行失事原因查勘时,这些飞机成为可资对比鉴别的重要实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们这个专家组频繁往来于空军司令部与西郊机场之间,对每一个细节都进行了 认真细致的比照、核实与分析。”(33)找几位对三叉戟飞机不熟悉的人,只在 千里之外拿照片和完好的飞机“比照”。对尸体的法医鉴定竟是用照片进行的!( 36)任何一个严肃的人都会明白 --这不是工作,这是在做一场滑稽游戏!想 让他们得出正确的结论,无异于想从海底捞出一个真月亮来。何况又早有“自行坠 毁”的结论在前,“专家组”除了印证和说明这个结论,还能做什么呢?   2002年5月7日中国民航飞机发生特大空难后,中国中央电视台记者就空 难方面的问题采访了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钟群鹏教授。   “记者:一个空难发生以后,如何来查找空难发生的原因呢?   “钟群鹏:一个就是现场调查阶段。现场调查,现场调查的目的就是要找证据 。找首先破坏点,要找到证据,就必须你要把所有的破坏的残骸收集起来,要所有 的信息收集起来,才有可能。第二个阶段,就是实验室研究阶段。这些残骸是不是 造成空难的原因,要经过实验室的研究和分析,专家来进行。第三个阶段,就是把 所有的信息都集中在一起,进行综合分析的一个阶段。所谓综合分析,就是操作的 原因、管理的原因、材料的原因、设计的原因,都要考虑到。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 的原因,要跟我们这个空难事故相结合的一个失效分析、原因分析。那么在这个基 础上,对于重要的事故,还要进行故障模拟。故障模拟阶段,这是第四个阶段。故 障模拟有时候难度是非常地大,必须要专门设计一种方式,来突出它的故障的特点 ,跟破坏的方式来进行,所以这个难度就很大。证实了,故障模拟也出来了,这个 时候就可以进行结论阶段,(这是第)五个阶段。   “记者:您经过的民航空难的这种调查,最长的时间经过多长时间?   “钟群鹏:一般是,大的空难事故要十年才能认识清楚,十年才能对这个本质 的问题才能认识清楚。比如说是一个颤震,颤震我们就要经过十年才认识这个,( 认识清楚)疲劳也先后经过十年。   “记者:人们可能会问,为什么一个空难的调查要经过那么长时间?它的困难 在什么地方?   “钟群鹏:它不是单原因的造成的事故,都是多原因、多因素交叉的结果。那 么,要把这些原因都弄清楚,就非常地不容易;况且我们很多分析受到了客观条件 的限制。这个事故有那么多的断口,有那么多个破坏件,每一个破坏件都要进行分 析,哪一个破坏件最有可能是肇事件。(分析)这个肇事件肯定就有很大的困难性 ,因为它散落之后,都是在空气中暴露、在雨天里头淋落、在土壤里头埋藏、在海 底里头腐蚀,还留有多少的痕迹可供分析,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即使能够找到 依据也模糊了。要从这个模糊的信息得出确切的、科学的结论,这就有相当大的难 度。 所以我觉得对待一个空难事故,从科学的意义上来看,就是应该客观地、冷 静地、平静地而且耐心地、专心致志地去分析,才有可能得出真正的原因。   “记者:调查认清空难的原因,它的意义在什么地方?   “钟群鹏:从经济上来看,我们最主要的是要防止类似事故重复发生;从工程 这个角度来看,它是失效分析跟事故分析,它是修理的依据,它是可靠性的依据, 它是创新的依据;至于科学上的意义,一个事故分析,它能推动科学技术的进步; 至于社会意义那就更大,就是一个成熟的社会、一个稳定的社会,事故是越少越好 ,但是出了事故以后,必须把它分析清楚,这也是一个社会的功能。”(37)   这才是真正专家的真知灼见!中国对256号飞机坠毁所作的“分析”和所得 的“结论”,实在是一种“儿戏”! 四、从中国政府对遗体和飞机残骸、机上物品的处理看其态度   (1) 对机上乘员遗体的态度   自256号飞机坠毁后的9月13日至9月22日,按照孙一先《在大漠那边 》中的叙述,国内给大使馆的电报指示共7次,其中第一、第二和第七次电报涉及 遗体和飞机残骸、机上物品的处理。第一次指示由姬鹏飞、韩念龙起草,周恩来审 核,毛泽东签发,4A级,9月14日下午由北京发出,大使馆18时以后收到。 有关内容是:“许大使去现场要详细观察飞机失事原因,如有骨骸应要求带回,未 烧完的文件物品要求转交我们,写明清单和收条,并注明如有蒙方取走的物品和文 件亦望查出交还我们,飞机残骸可拍照取证。”(38)国内9月15日的第二次 指示:“尸体尽量争取火化,将骨灰带回,如确有困难,可拍照作证,就地深埋并 竖立标记,以便今后将骨骸送回国内。”(39)国内的第七次指示于9月22日 凌晨3点多由韩念龙起草,先后经周恩来、毛泽东审定,有关内容是:“应死难者 家属的请求,中国政府决定把9具死难者遗体运回中国正式埋葬,或就地火化,带 回骨灰。为此,中国政府请蒙古政府惠予协助,并希望蒙古有关单位将死难者所有 遗物交还我方。”(40)   中国驻蒙古大使许文益也数次与蒙古官员谈及该问题,第一次是在9月14日 晚8点半,许约见蒙副外长额尔敦比列格时就提出了火化的要求,额问:“您们对 于9名乘员的尸体掩埋有何意见?”大使问:“蒙方有无可能把尸体火化,我们把 骨灰带回去?”额表示“那个地方火化尸体的可能性不大,蒙古是没有火葬习惯的 。”许大使立即将上述谈话情况报告国内。(41)9月15日傍晚在飞机失事现 场,“(蒙古)高陶布司长询问死难者尸体怎么处理,强调已搁置三天怕会腐烂, 而且个个裸体暴尸令人不忍。许大使要求对死难者火葬。高陶布说蒙古没有火葬的 习俗,即使勉强举行,在这片草地上也无火葬条件。许大使根据国内关于火葬确有 困难时,可就地深埋并竖立标记的指示,同蒙方商量决定,对死难者就地土葬。” (42)第二天上午,在飞机失事现场,“高陶布司长询问许大使,法医是否可以 开始工作,逐个进行检查?许大使认为死因已十分明显,不必再折腾了。”(43 )9月23日下午,许大使将中国政府9月22日电报内容向蒙古外交部二司司长 策伦朝达勒作了转述,策说:“死难者可以说是安葬了,如何运回呢?”(44) 许大使未做回答。“9月25日,许大使再次约见策伦朝达勒,催问蒙方对我国要 求运回尸体、交还死者遗物的答复。策的态度又僵硬起来,称尚未得到政府指示, 反问许大使,时间已经过了两天,为什么中方还未就失事飞机做出书面正式解释? 蒙方对此感到遗憾。策还无理要求说:‘你们政府提出运回尸体或就地火化,是应 死者家属的要求,死者亲属是有具体人的,因而机上人员究竟是谁也就清楚了。就 此,希望你们将死者姓名、年龄、职务等,以及如有可能,将死者照片提供给我方 。’许大使针对策的态度指出:‘中国老百姓的习惯,总是希望自己的亲属在死了 以后,能够埋葬在自己的家乡;中国政府正是考虑死者亲属这种情绪,才做出这个 决定。希望蒙方照顾中国人的习惯以及死难人员家属的要求,给以友好的协助。’ 许大使并表示,对策提出的新要求,可以负责地报告中国政府。”(45)从上述 内容可以看得很清楚,中国政府根本没有运回尸体的打算,只要求“尽量争取火化 ”、“带回骨灰(骨骸)”或“就地深埋”。然而,最后的实际结果却是“就地浅 埋”。   所以,9月15日的漆黑的晚上,一个班的蒙古士兵在汽车大灯的照射下连夜 挖坑,当时的气温只有2度,“他们都还穿着夏季军装,冻得瑟缩不已”(46) 。9月16日上午匆匆把尸体埋掉了。许大使在尸体埋掉后还说要运回尸体,连蒙 古官员都感到不可理喻。“蒙方不肯交还尸体,但也没有大做什么文章。中蒙之间 关于索要尸体这段公案不了了之。在我国国庆节以后,双方谁也没有再提及失事飞 机之事,交还遗物更没有提上议程。”(47)   孙一先先生说:“我感到,索要尸体我们似乎失去了时机,假若在9月15日 第一次视察现场之后,从温都尔汗打电话通过使馆向国内报告,周总理得知死者尸 体均较完整,也许会决定立即派专机去温都尔汗运回。当时蒙方对死者身份处于懵 懂状态,不大可能阻难。”(48)我认为孙先生的想法过于天真了,周恩来是不 可能作这个决定的。   这样说的根据之一是,9月15日周恩来不知道尸体的具体情况,但是一周后 的9月22日周恩来就完全清楚了,前后仅仅相差7天。这时派没派飞机去呢?没 有。如果仅仅因为尸体已经埋葬而不派飞机,理由是不充份的。因为他们是薄棺浅 埋,后来去的苏联人不是把尸体挖出来了吗?根据之二是据沈阳某部队回忆录记载 :1969年中苏珍宝岛之战,从头到尾是由沈阳军区司令员陈锡联和副司令员、 前指司令萧全夫向周恩来报告而非向已被全党全军全国公认的、“直接指挥”全军 的副统帅林彪报告;而且周恩来直接指挥某些行动,其指示具体到我方炮兵最远只 能炮击苏方江岸而绝对不准向苏方纵深打,以及3月15日作战后要及时通知苏方 来人上岛将阵亡苏军尸体运回去这样的事。(49)对于苏军士兵的尸体周恩来都 没有忘记,仅仅过了一年半,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元帅林彪的遗体周恩来能不“耿耿 于怀”吗?另外,同机的潘景寅、李平、邰起良、张延奎、杨振刚五人与林彪没有 牵连,更应让他们魂归故土加以安葬。中国大使许文益在1971年9月22日向 蒙古外交部司长策伦朝达勒就曾说过:“中国老百姓的习惯,总是希望自己的亲属 在死了以后,能够埋葬在自己的家乡”。 可是,许大使的这番话并不是真话,因 为他除了说给蒙古人听听以外,自己一点也没有实行。呜呼,913事件的罹难者 们被弃尸荒野已经整整31年了!   即使对于林彪、叶群、林立果和刘沛丰,也应当把他们的遗体运回来,也完全 可以运回来,尤其是林彪元帅,这位在当代国史、党史、军史上占有特殊地位、为 国家民族建立过巨大功勋的人物。中国是礼仪之邦,绝对应当在中国的大地上为他 安排一块安身之地。因为这是他为之奋斗数十年的地方,为它洒过鲜血的地方。可 是,令人遗憾的是林彪没有得到。中方借口蒙方要求提供死者姓名、年龄、职务, 而不要遗体、不要遗物,是毫无道理的。因为飞机上有林彪,在9.13事件后不 久就不是什么秘密了。9.13事件5天以后的9月18日,中共中央下发《57 号文件》,在国内逐级传达;在国际上也不存在什么秘密了。   1972年,中国政府正式向全世界公布了林彪事件。以保密为由而舍弃遗体 、遗物和飞机残骸,是不值一驳的。当今任何一个国家发生了空难或海难,不论遇 难的是军政要人还是平民百姓,不论发生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或是在浩淼无垠 的大洋深处,都无一例外地克服一切困难,千方百计地寻找、打捞,直到山穷水尽 ,没有听说有哪一个是弃之不管的。从二战结束到今天的几十年里,二战参加国发 现战争期间战死人员的尸骨并交还给其母国的报导不绝于耳,中国也多次参与其中 (最近的例子请见《北京日报》2002年10月11日报导)。再举一个具体的 例子:1959年5月29日,台湾国民党空军夜间侦察机B-17被大陆空军击 落于广东省恩平县,机上14人全部死亡。该机成员的遗属对亲人的遗骨梦牵魂绕 几十年,随着两岸关系逐步解冻,以机长李愍中校的夫人孟笑波女士为首的遗属从 1987年开始与大陆有关方面联系收取尸骨。33年后的1992年12月11 日,该机遗属数十人来到飞机坠毁地。由于飞机坠毁在深山,没有道路,当地政府 派人专门修建了道路。在现场经过艰苦的探寻挖掘,终于找到了死者遗骸,遗属们 哭声震天,在现场举行了隆重的祭奠。然后,1992年12月14日将遗骨捧回 台湾安葬。天同此情,人同此理。   再听听外界的评论。蒙古国一位高级官员说:“按照国际惯例,中国应当将尸 体弄回去的,无论为了保存还是检验。就地掩埋是非常阴暗的行为,既然说尸体中 有林彪、叶群等重要人物,为什么不把尸体按照国际惯例运回中国,偏偏就地埋葬 呢?”(50)这种行为的确是“非常阴暗”!中国政府对256号机上人员遗体 的态度,真是天理不容!  (2) 对飞机残骸及物品的态度   从政治上看,9.13事件对于国史、党史、军史和文革史都具有极其重要极 其特殊的意义。这架飞机上的所有残骸、所有物品,哪怕是一块废铝片、一件烧毁 的破衣服,都是历史的见证,都具有文物价值。因此,所有残骸和所有物品都应该 搜集起来,运回中国。尤其是可以揭开飞机坠毁真相的黑匣子,更是要紧之物,务 必拿到手。可是,遗憾的是,“许大使没有向蒙方提出索要,因为我方人员完全缺 乏这方面知识,而国内来电中也没有提到此项要求。”(51)“三叉戟256号 的黑匣子,连同中间的发动机,都被苏联人拆走了。”(52)   从经济上看,中国刚刚花费大量金钱购回这种世界一流的飞机虽然坠毁,但由 于坠落在平坦草地,有许多没有损坏的部件和电器、特种设备。据现场的人看到完 好或基本完好的大部件就有垂直尾翼、机翼蒙皮、起落架轮毂、轮胎等,小部件自 然更多;还有手枪、冲锋枪、工具等等。苏联第一次到现场拿走的主发动机就是基 本完好的,我们应当把可用的东西拿回来,把苏联拿走的东西要回来。   从军事技术上看,这架先进的客机虽然坠毁,仍然具有极大的科学研究价值。 据说飞机上还装有极先进的苏制低空飞行器B-YM。   从空难方面看,如此先进的飞机突然坠毁,是飞行员操纵问题,或是地勤机务 维护问题,如做错动作、看错仪表、飞行员身体有病,地面维护不当、隐患没有发 现等;如果是飞机设计和制造有问题,我们应当找英国追究责任(实际上英国三叉 戟飞机制造商是很看重这一点的,他们曾声明说这架飞机的坠毁与飞机质量没有关 系);或是天气气象方面的原因,或是被击落等外部原因,有的需要研究,有的需 要追究。   从旅游和收藏来看,当时虽然缺乏这方面的意识,但是几年后旅游收藏之风越 来越盛,不少人懂得这堆残骸的真正价值。海拉尔某边贸公司的邬经理最为突出, 他千方百计运回了三四吨飞机残骸。(其实已经过了20多年!)   由此可见,关键完全在中方,所有东西都是中国的,可是中国却不要了。一个 月后不要,两个月后不要,三个月后还不要;一年后不要,10年后不要,20年 后还是不要。有人拆运飞机零件中国不管,有人挖坟煮尸中国也不管!这哪里是一 个主权大国应有的态度?这哪里是一个严肃政府应有的态度?直到28年后,中国 革命历史博物馆为筹备建国50周年“中华百年风云”展览,忽然想起中国还有架 特殊的飞机丢弃在蒙古荒原上,这架飞机好像还有点用处,这才经过驻蒙古使馆从 蒙古人手里买回了一个飞机起落架的支腿和一点散件!(53)这真是绝妙的讽刺 ! ------------------------------------ --   256号三叉戟飞机空难坠毁,可以说是人类空难史上最骇人听闻、最扑朔迷 离,因而是受到全世界最多人长期关注的空难事件。中国派出几个外行到现场做了 闪电般的巡视,由高层领导和非专家组成的所谓“专家组”,在没有看见过任何残 骸碎片的情况下,却以闪电般的速度作出了空难原因的“结论”,真乃千古奇观!   长期以来有那么一些人,一手举着新版“两个凡是”(凡是某领导人和文件说 了的不许变,凡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和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检 察厅定了的不许变)的大旗,一手祭起“不许破坏稳定”的法宝,不许人们研究, 不许人们议论,实际上就是不许人们探究事实的真相,不许人们记住自己的历史。 因为他们明白,他们所讲的“法治”是假的法治,而我们所追求的法治是真正的法 治,然而这对他们来说却是一个生死悠关的问题。你编了一个瞒天过海的故事,难 道还不允许别人说明真相吗?历史的车轮已经跨进了21世纪,法治的洪流正以不 可阻挡之势涤荡着中国的大地,依靠人治和谎言建立起来的象牙塔是不可能长久的 。 『注』 1.李安定:《林彪之死真相查访记》,载《作家文摘》1994年7月8日;孙 一先:《在大漠那边:亲历林彪坠机事件和中蒙关系波折》,中国青年出版社20 01年版第330页。 (以下各条注解凡只标页码者,皆系引自孙一先:《在大漠那边:亲历林彪坠机事 件和中蒙关系波折》 ) 2.参见叶永烈:《权力的游戏 --毛泽东与林彪交往秘录(上)》,新疆人民 出版社2000年版,第2页。 3.明晓、赤男:《谋杀毛泽东的黑色“太子”》,香港中华儿女出版社2000 年版,第9页;参见《在大漠那边》第334页。 4、6.彼得·汉纳姆:《解开林彪死亡之谜》,载《美国新闻与世界报导》19 94年1月31日。转自香港《亚洲周刊》英文版,1994年2月2日。 5、7、10.李安定:《林彪之死真相查访记》,载《作家文摘》1994年7 月8日。 8.〔美〕罗尼坦皮斯特:《从蒙古戈壁到莫斯科 --林彪事件探秘》,载《洛 杉矶时报》1994年3月8日,《参考消息》1994年4月9日转载。 9.明晓、赤男:《谋杀毛泽东的黑色“太子”》,香港中华儿女出版社2000 年版,第9-10页。 11.俄《红星报》1994年5月21日文章:《林彪遗骸是怎样鉴定的?》; 《参考消息》1994年5月21日转载。 12.第196,219,220,226,246,251页。 13.第180页。 14.第184页。 15.参见周秉德:《我的伯父周恩来》(铁竹伟执笔),辽宁人民出版社200 0年版;许多刊物和网站都有转载,如:中华读书报(2001年1月17日)、 北大三角地、www.xys.org、人民书城 16.参见第179页。 17.参见第260页。 18.第210-211页和第197页。 19.第250页。 20.第194,196页。 21.第198页。 22.第238页。 23.第246页。 24.第247页。 25.第248页。 26.第251-252页。 27.第251,267页。 28.第251页。 29.第258-259页。 30.第260页。 31.第261页。 32.33.36.王海:《我负责调查林彪座机坠毁原因》。参见《在大漠那边 》第275页。 34.第196,219,220,226,246,251页。 35.第271页。 36.第280页。 37.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2002年第13期。(www.cctv.co m)38.第174,173,250页。 39.第177页。 40.第251页。 41.第174-176页。 42.第195页。 43.第199页。 44.第270页。 45.第270-271页。 46.第196页。 47.第273页。 48.第271页。 49.《毛泽东通过林彪从周恩来手里夺军权?》,见http//ioh.my rice.com/linbiao 50.英国《金融时报》1990年4月18日。 51.第197页。 52.第190页。 53.第364页。 ※※※※※※※※※※※※※※※※※※※※※※※※※※※※※※※※※※ 【论坛】        谈达赖喇嘛主持灌顶仪式与《时轮经》            -人则余-   本月11日至23日,达赖喇嘛将应应奥地利格拉兹市长之邀,前往该市主持 喇嘛教灌顶仪式。据报导,头几天十四世达赖喇嘛将介绍《时轮经》,后几天则主 持七级灌顶仪式。按估计,届时将有来自68个国家的上万人士参加。   八月底,奥地利第二大报《标准报》每星期一次,以整版篇幅登载了三篇针对 喇嘛教义中恐怖主义内容的评论,由是掀起了一场扩及德国、瑞士知识识界的热烈 讨论。迄今,斯待耶地区的天主教领袖已正式呼吁其教徒不要参与;但基督教与格 拉兹市当局却置之不理。上述由特利蒙地夫妇(Victor and Vict oria Trimondi)署名的评论读后,引起笔者的极大兴趣,因此即刻 着手收集这方面的资料。经过努力,发现西藏密宗的主要经典著作在西方国家的大 图书馆馆内并非秘密,同时也不断有专家从事研究并进行译注,而中国大陆迄今不 见任何中文译本,甚至汉人研究者对该问题似乎毫无接触。意外的是,大陆地区之 外,除少数一、两篇报导之外,在台湾湾竟有一位署名“耶律大石”的学者,先后 在华峰论坛发表了21篇论文,详尽介绍西方文献此方面的研究成果,同时提出一 些精辟的个人见解。   以下,笔者首先综合介绍特利蒙地与耶律大石对西藏密宗的主要论断:第一次 世界大战之前,奥地利受天主教压迫的新教派中即有人倾向于狭隘的日耳曼民族主 义道路,并与德国的若干理论家一道,宣扬日耳曼民族至上的神秘主义。由于日耳 曼民族古文化低落、原始宗教多无考据,便只好透过“印度、阿利安”文化找寻思 想武器,因此印度的阶级制度与主张“世界末日决战”的密宗《时轮经》(Kal achatra)便成为纳粹德国领袖们的精神泉源。1938年德国纳粹头子、 “盖世太保”(秘密警警察)领袖欣姆勒(Himmler)甚至派遣了一队考察 团前往喜马拉雅山麓,探讨是否当时还有任何地区、任何阿利安群体实施《时轮经 》的教义,以及何人为较显著的领袖、何处有阿利安王国的遗迹等等。该考察队后 来在印度为英军所俘,其中一位名叫哈拉尔的登山家逃脱至拉萨,成为达赖喇嘛的 英文老师与挚友。此人多年来著书论作、甚至到好莱坞拍摄电影为藏独宣传;数日 后据闻还将接受达赖喇嘛授勋;纳粹德国的理论家把印度教与西藏密宗的“教士” 、“武士”、“工农商”、“贱民”四大阶级的次序略加修改,视纳粹分子为地位 最崇高的“武士”,其后为“教士”、“农工资本家”与应受奴役的“贱民”(包 括犹太人、吉普赛人,黑人、共产主义者、混血者、同性恋者等等)。纳粹分子自 认为是阿利安优秀民族,负有维持血统纯净的优生任务。“武士”除作战外,主要 功能就是多生育,因此要像“种畜”一样,享受不从事劳动的特权。至于妇女,职 责为生儿育女,伺候丈夫。为达到纳粹主义的政治目的,纳粹德国的神圣使命为通 过一切必要手段征服世界;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继续有纳粹理论家(如Julius Evola, Wilhelm Landigin,Jan van Helsing,Eug en Herrigel,Miquel Serrano,Bruno Beg er)把其理论的“自然科学”依据(如生理学、生物人类学、进化论)延伸至密 宗神学,由是把希特勒歌颂为“印度战神”。如今,国际上的极右派在“黑太阳” 的旗志下,将希特勒崇拜者、光头帮、阿利安神秘主义派、密宗法西斯派、重金属 帮集合在一起,颇有形成一个世界性次文化圈的趋势。此外,达赖喇嘛又是日本奥 姆真理教教主麻原彰晃的挚友。此人便曾得到《时轮经》启示,自诩为救世主,为 迎接“末日决战”而四下释放毒气。至于喇嘛教本身,直到1997年还会为了派 系之争导致将三个喇嘛进行剥皮人祭的残酷事件;据考证,西藏密宗的始祖为莲花 生(Padmasambhava),公元780应藏王之邀,通过“以乱制乱” 之法排除异己。《时轮经》为密宗经书中之最重要者,除接受过灌顶仪式的人之外 密不外传。   《时轮经》可以分为内、外、转换三部份。外部《时轮经》描述宇宙的产生与 毁灭,解说天文地理,分析世界历史,预测未来,特别预测宗教战争。具有重要意 义的是有关香巴拉的描述,另一个重点是占星学和与其相关的数学计算。内部《时 轮经》讲解神秘的能源躯躯体体学。按照密宗的观点,人体体中存在着许多“能量 中心”,“能量中心”通过秘密管道相连接,体液和“风”川流于此复杂的管道系 统中。最重要的体液,在男性是精液,在女性是经血。转换部《时轮经》讲解神秘 躯体内部与宇宙星体之间的联系,教授通过对躯体内部的控制而操纵纵宇宙的技巧 ;据《时轮经》记载,香巴拉王国的统治者均为受过灌顶仪式的喇嘛,拥有英勇的 武士与神奇武器,鉴于世界没落,而投入世界末日之决战。此后建立了政教合一、 一统天下的黄金时代。   《时轮经》持的是所有原教旨主义的“非敌即我”两元论。“敌人”首先是伊 斯兰教徒,其次是基督教、犹太教,但由于基督教与犹太教“无大害”而与之融合 ,联合一道便能给伊斯兰教毁灭性的打击。该思维反映出当时印度受到伊斯兰扩张 的压迫,于是潜息在平和的佛教中等待报复时机;所谓灌顶仪式,一般对外是指以 “促进世界和平”为名义的、公开的七级灌顶仪式。据称,接受此级仪式的人士具 有转转世为“武士”的能力。七级之上,还有最高可达十四级的不同型式的灌顶仪 式,而其主要方法则是利用8至20岁的“智慧女”(多为弟子奉献),进行不射 精的“采阴术”修炼。为加强效力,还得吞食精、血、屎、尿、人肉等混合的秽物 。待“大功告成”后,这批妇女该去哪儿的还是去哪儿。   另据耶律大石透露,目前台湾已有50万西藏密宗信徒,100多座寺庙,四 个转世喇嘛,设有达赖喇嘛的联络处,又是募捐、筹资的中心。对比之下,耶律大 石与特利蒙地的最大分歧在于前者认为喇嘛密宗与平和、慈善、禁欲的传统佛教无 关,应当排除于佛教之外。后者,则有意无意地迎合西方普遍的误解,以为“藏传 密宗就是佛教”,“达赖喇嘛既是藏传密宗的领袖,也是所有佛教教派的领袖”。 笔者无法洞视特利蒙地的动机,唯担心达赖喇嘛七十年代初突然受到西方国家的青 睐,后又受到诺贝尔和平奖的荣誉,如今又拥有大批的西方信徒和极右派跟随者, 似乎迟早会把整个佛教世界带入混水,搅进一场莫名其妙的文化冲突。 ※※※※※※※※※※※※※※※※※※※※※※※※※※※※※※※※※※ 【百草园】               学者的剽窃                -泽熙-   2002年1月,美国两大历史学家的剽窃事件在媒体上曝光,成为一个十分 引人注目的学术丑闻事件。 一波未平   2002年1月5日史蒂芬·安布罗斯(Stephen Ambrose) 承认,他2001年出版的《狂暴蓝天》(The Wild Blue)一书有 抄袭,并承认自己犯了一个“诚信的错误”,但《标准周刊》则称他是一个“蹩脚 的抄袭者”(copycat),因为宾夕法尼亚大学历史教授托玛斯·柴德尔斯 (Thomas Childers)1995年出版的《晨翼》一书受到了掠夺 。   这两本书都描写了二战期间轰炸机飞行员的事,尽管安布罗斯在书中注明了来 源,却原封不动地搬来了几大块的文字,也许他开始后悔当时没有加引号,并一再 申辩,但无济于事。1月4日《标准周刊》编辑巴尼斯(Fred Barnes )挑选了一些例子,首次公诸于众。由于安布罗斯是写过艾森豪威尔和尼克松的历 史学家,27岁时受艾森豪威尔亲自邀请去为总统编辑资料并写传记。安布罗斯在 过去七年出了九本书,许多成为畅销作品,其中《D-Day》最受欢迎。他的年 收入达3百万美元,人称“安布罗斯公司”。同时,他不仅成为出版商的“现金奶 牛” ,而且在公众当中也十分有影响,时常在电视屏幕上亮相。   一时间,美国的有名报刊纷纷卷入,穷追不舍。例如《福布斯》杂志的网站上 列举了这位多产而富有作家的《Crazy Horse and Custer 》有抄袭,《美联社》称他的《国民兵》与其他的书有“相似性”,《今日美国》 则全面列举了他四本书抄袭的例证,除了前面提到的三本外,还有他1991年出 版的《尼克松:毁灭和恢复1973-1990》。《纽约时报》在事发第二天旋 即进行了报导;几天后,《华盛顿邮报》则进行了广泛地采访和系统地回顾,其他 报纸的分析文章越写越长。我初步检索了一下美国报刊数据库里的文章,近前3个 月就达100多条,其中有不少地方报纸也刊登了评论、报导、综述和采访等等, 还有人不断发现和挑出那些抄袭的部份,他有7本书至少抄自12本人家的作品, 可见美国人对这个事件的关注。加拿大的《渥太华公民报》和澳大利亚的《澳大利 亚人报》也及时作了一般性的综述报导。很快,这个消息也出现在许多中文网站上 。   尽管新奥尔良的《Picayune时报》对安布罗斯表示了同情,相信他的 行为并非出于恶意,并忠实地加了注,而且抄袭的部份只占了极小的部份,甚至柴 德尔斯也认为他做了“不可思议的大量的工作。”但最后依然认为一个作家不适当 的使用另一个作家的作品是“令人厌恶的”,而且指控应该受到严肃对待,而不管 “你是多么著名或多么受尊敬的作家”。尽管安布罗斯的所有抄袭在法律上来看是 “没有意义的”,但却是名誉的一次大崩溃,这对于这位66岁的退休教授而言, 是一个深刻的教训。 一波又起   就在安布罗斯抄袭风波尚未平定之时,2002年1月21日,前哈佛大学历 史教授多丽斯·卡恩斯·古德温(Doris Kearns Goodwin) 也承认她在15年前有过剽窃。她在美国可以说是一个大牌的通俗历史作家,因写 《不平凡的年代:弗兰克林与伊丽娜·罗斯福:二战中的家庭战线》,成为199 5年普利策奖的获得者,她的作品虽然没有安氏那么多,但影响力也大得惊人。不 过,她在1987年出版的《菲茨杰拉德家族与肯尼迪家族》一书中竟然逐字逐句 “借用”了一名英国作家麦克塔格特(Richard McTaggart)的 作品达50多处,却没有给于适当的“credit”。直到麦克塔格特找到她并 达成了解决办法,即赔偿并在以后的版本中明显的标注出来。现在,私下交易被公 开抖露出来以后,古德温也受到了安布罗斯一般的新闻“待遇”,遭到穷追猛打, 这里不再详叙。   古德温后来解释道,她由于手记笔记,以后便弄不清资料的来源了。她说,问 题“在15年前就改正了”,但很少有人理会这一点。现在,古德温和安布罗斯都 采用个人计算机收集资料进行写作,可以不费气力地存下来源。现在,古德温和安 布罗斯这两个名字往往同时出现在新闻媒体上,因为他们暴光的时间基本相同,引 起人们更广泛地思考,譬如“如何对付计算机时代的‘剪贴’行为”。   当四本书的抄袭丑闻暴光以后,安布罗斯不再坑声,尽管依然有人在报刊上要 求他解释抄袭的原因,他却始终沉在水底,既不公开露像,也不接电话。而59岁 的古德温则不同,她希望雨过天晴,继续在媒体上展现风光。她回答《美联社》的 采访时说:“一个人不可能改变过去发生的事,但可以使它改正,并且我很乐意这 样做。”每逢采访,都会为自己叫冤一番。   不幸的是,美国人并不原谅,德拉瓦大学撤销了她5月在学校毕业典礼上的演 讲,PBS也停止了她作为评论员的资格,不再参与吉姆·莱尔(Jim Leh rer)主持的“新闻小时”。批评者也不接受古德温剽窃是一次“事故”的解释 ,并发起严厉指责。3月5日她失去了普利策奖评委的资格,并写信解释说:由于 媒体对她作品的关注使得她心烦意乱,她感到不可能拿出需要的大量时间做出恰当 的评判。实际上,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进行评判的资格,并在5月份正式 退出了评委会。   不过,依然为她说话的出版商西蒙与舒斯特(Simon & Schust er)决定销毁《菲茨杰拉德家族与肯尼迪家族》一书的存货,再出修订版。美国 圣保罗的圣卡瑟琳学院依然决定给古德温一次机会,于是2002年3月成为她剽 窃事端爆发后的第一次公开演讲,只是将原来谈“民主危机”的话题改为了《写作 历史:问题和快乐》,似乎要给舆论一个正面的答复。近900人购票到场听了她 的辩解:“我绝对知道,我需要非常公平和诚实地对待我所有的研究。”同时,她 解释道,她从100多本书里抄写原始资料,“但错误地以为麦克塔格特书中的内 容是我自己写的”。不久,她又在亚特兰大交响乐大厅演讲“独特的生活和经验” ,并回答了质疑。同时,她还准备在2003年出一本林肯的传记。但美国舆论至 今还是将她作为“反面案例”来讲解剽切。 慎待学术   “剽窃”暗含着偷窃的意思,人们常常说它是“偷窃词语”。18世纪成为英 语的“plagiarism”来自一个拉丁词根“plaga”(狩猎的圈套) ,罗马人使用它时赋予了“绑架”的含义。但在今天的法庭上,很少有人对待剽窃 如同对待偷窃或者对待绑架那样,但文字的偷窃却可能结束一个学者的学术生涯。 新奥尔良大学之所以还可以说一些俏皮话,是因为安布罗斯已经退休;古德温也不 再是哈佛的正式教授。对知识产权进行法律保护大约是从18世纪开始的,而人们 从学术道德上对这个问题的重视要早得多。在现代学府里,这都已经成为了一个必 须灌输的观念。由于媒体的大量报导,已经使这两位学者的名誉大受损伤。如果是 学生犯了同样的问题,可能直接面临着开除的危险。   这期间有一个直接的例子:弗吉尼亚大学荣誉委员会在经过一年多的涉及15 8个学生剽窃事件调查后,最终有41个学生或者自动离校或者开除出校,并且有 一个毕业生的学位被撤回。因为2001年初一名教授劳·布卢姆菲尔德发现了1 57名学生在物理作业中抄袭达五个学期之久,这一行为成为该校183年历史中 最大的作弊丑闻。安布罗斯曾经为自己辩解说:“我在讲故事,又不是在写博士论 文”。透露出对学术不严谨的心态,他的书在美国大学里流传,人们直接联想到这 些有毛病的书可能会给新一代的学生投射出阴影,一些教授开始将它们作为“案例 ”教授学生什么是学术上的诚实。不巧的是,出版商西蒙与舒斯特也出版安布罗斯 的书,表示不再接受他的其他写作计划。同时,安布罗斯也从电视屏幕和演讲台上 消失,他曾经是这些地方的常客。   还有一位美国的历史学家约瑟夫·艾利斯(Joseph Ellis),也 是一名普利策奖的获得者,竟然在圣轭山学院(Mount Holyoke C ollege)的课堂上,吹嘘自己的“越战经历”,实际上,他从未出过美国, 这是极不严肃地伪造自己的历史,结果受到停教一年的处罚。   当然,发生在美国的学者抄袭不久在社会科学中有,自然科学中也有,仅举一 个十分有名的例子,被《纽约时报》称为“科学的水门事件”,诺贝尔医学奖得主 大卫·巴尔的摩从中落马,1992年辞去了洛克菲勒大学校长一职。原因就是他 在有剽窃的一篇论文上署下了自己的名。   对于新近发现的剽窃同时发生在两个历史学家身上,有行家评论说:一年写一 本历史书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不是写浪漫小说,可以在飞机上阅读。古德温和 安布罗斯都是很能打动读者的历史学家,没有人怀疑他们的学术天赋以及受到的正 规训练,懂得学术的规范,但遗憾的是,他们的翅膀为黄金所累,过于急功近利了 。 (2002年6月21日于美国) ~~~~~~~~~~~~~~~~~~~~~~~~~~~~~~~~~~              西尼罗河病毒警报                -危言-   根据最新发现的著名预言家Nostradamus的预言〔1〕,从现在开 始到 2003年底,世界将发生巨大变化。这个变化由一系列灾难性事件开始。 第一个灾难是瘟疫。按照〔1〕中的解释,这场瘟疫指的的是美国正在发生的西尼 罗河病毒(West Nile virus)。无论你是否相信预言,美国很可 能正处在西尼罗河病毒大流行的前夜。   西尼罗河病毒在1999年首次传入美国。第一年有83个病例,9人死亡。 第二年66个病例,也是9人死亡。今年八月八日为止,共113个病例,5人死 亡〔2〕。根据最新报导〔3〕,到九月二日为止,已有2361匹马因病毒感染 致病,遍及美国31个州。九月三日,纽约出现第一例西尼罗河病毒死亡事件。到 本文修改稿为止(九月四日)全美因西尼罗河病毒死亡的人数已达37人。   在一个大陆首次引入的生物通常能够快速大量繁殖,原因是该生物在新居住地 没有天敌。今年气温高于往年,更有利于蚊子繁殖生长。前几天纽约时报报导,密 西西比河一带正在进行“灭蚊战争”,这说明蚊子数量不同寻常。由此推论,近期 美国可能发生西尼罗河病毒大流行。   大部份受该病毒感染的人没有症状,约1%的人呈现高烧等症状,千分子一的 受感染病人死亡。该病毒主要通过蚊子传播,人与人之间不发生交叉感染。最严重 的问题是目前既没有治疗该病毒的药物,也没有预防该病毒的免疫品〔2〕。专家 的建议是预防蚊子叮咬,涂避蚊剂等等。美国东海岸和南部地区是重灾区,中部地 区也有该病毒出现。西部地区还没有发现西尼罗河病毒。   根据去年数据,九月中旬是该病毒感染的高峰期。 [1]www.fhy.net/corner/posits/7913.html 原文中 A thousand wings bring plague from the marshes Invisible enemi es hide in the air. 可以理解为病毒从空中四处传播 In rain, the Archer stumbles and the New World grieves, 笔者不理解“Ar cher"指的是什么。原句也许可以理解为人们因病毒感染而死亡 [2]http://cindi.usgs.gov/hazard/event/west_nile/west_nile.html Most WNV infected humans have no symptoms. A small proportion develops m ild symptoms that include fever, headache, body aches, skin rash and swo llen lymph glands. Less than 1% of infected people develop more severe i llness that includes meningitis (inflammation of the spinal cord) or enc ephalitis. The symptoms of these illnesses can include headache, high fe ver, neck stiffness, stupor, disorientation, coma, tremors, convulsions, muscle weakness, and paralysis. Of the few people that develop encephal itis, a small proportion die but, overall, this is estimated to occur in less than 1 out of 1000 infections. There is no specific treatment for WNV infection or vaccine to prevent i t. Treatment of severe illnesses includes hospitalization, use of intrav enous fluids and nutrition, respiratory support, prevention of secondary infections, and good nursing care. Medical care should be sought as soo n as possible for persons who have symptoms suggesting severe illness. In these two years, 83 human cases of West Nile illness were reported; 9 died. In 2001, human infection with WNV occurred in 10 states with 66 c ases and 9 deaths. In 2002, WNV activity has spread to most eastern and mid-western states, with 113 cases and 5 deaths as of August 8. [3] http://www.aphis.usda.gov/oa/wnv/wnvstats.html [4] http://www.aphis.usda.gov/oa/wnv/2001_summary.html ※※※※※※※※※※※※※※※※※※※※※※※※※※※※※※※※※※ 【人生之旅】         “哥们儿,到底谁谢谁呀?”            -夏永胜-   刘凡是我哥们儿。其实我俩根本不是一路人,可特铁(指关系好),而且永远 会铁下去,别看他在美国是个大公司里的工程师,忙得脚打后脑勺当个部门经理; 我都退休了,现在到郊区一家民办厂子当个车工,有一搭无一搭的,悠哉,悠哉。 我们同岁。呵,认识有三十多年啦。   1966年夏“文革”开始时我上小学六年级,后来就“停课闹革命”了。到 1968年初再“复课闹革命”时,我们这些原来小学六年级和五年级的都就近进 了中学。刚开始那个乱呀,根本上不了课。各个街道、胡同里的野小子们组成“各 路诸侯”,号称“玩主”,成天在校园里打架。我当然也不例外,人称“铁头”, 领着一帮哥们儿野得蝎虎。   那天中午快放学的时候,操场上又有人打了起来。大家都往那儿拥,我站在高 台阶上看见李文革(这小子是胡同串子,也有一帮人,挺野)正和一个小子对打。 李文革这小子个儿挺大,打架极有一套,手里挥舞着根疙里疙瘩的小枣树棍子死命 地抽那小子的头。和李文革对打那小个子非常奋勇,但一看就不会打架,根本不挡 着那猛抽过来到树棍子,只是一个劲地冲上去用双拳猛击李文革的前胸,还真的将 那大个子打得连连后退,倒下好几次。可这脑袋哪经得起这么抽呀!很快血就从小 个子头上流下来。那小子更凶猛了,用手一胡噜糊住眼睛的血,不顾一切地往上扑 。   架打到这份儿上自然会有人拉架。人们把他俩拉开后,李文革骂骂咧咧,指着 满头满脸都是血小个子,“你他妈的狗崽子(“出身”不好)还敢犯狂,臭丫的( 丫的:北京土话,意思是:丫头养的,私生子)看样子还是不服啊。没人拦着我打 不死你?你等着,你等着。”说着,悻悻而去。   那小个子呢?呆呆地站在那儿,血直往地上滴滴答答,眼珠子通红。我过去说 :“哥们儿,还不去医院看看去?到底为什么(打架)?”   “他过来就抢我毛主席纪念章。”他来这么一句。   我一看,毛主席纪念章不是没抢走嘛,他胸前别着一枚最小号、最普通的那种 。“文革”开始时大家还拿这当个宝,现在已经不怎么时兴了,你看周围的人还有 几个一本正经地戴毛主席像章的。看来李文革就是找岔儿打他呀。瞧他这惨样,我 拉着他就往附近医院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况且他还是个“狗崽 子”。他的伤到是不重,虽然流了不少血,但都是表皮上,有三处各缝了几针。你 是不是问学校怎么不管?当时打架的太多了,管得过来嘛。打破了头,打伤了,自 己忍着,养好了再打;打死了人,公安局抓你偿命。   回来的路上,我知道了他叫刘凡,是独生子,家住科委宿舍,父母都是知识分 子,黑了(就是所谓“黑帮”,在单位被“隔离审查”)。现在就他一个人在家住 着。其实我家和他家就隔一个院子,但我们铁路局宿舍的正门在另一条胡同里,他 家的院门对着大街,所以我不认识他。再说我家是工人,他家是知识分子,怎么会 有来往呢?   “你不该和李文革打架。你打不过他。”我说。“我们这号人都是打架打惯了 的主儿,玩主!你不是乾等着吃亏吗?”   “我没招他,没惹他,他上来就抢我毛主席纪念章。我不让,他立刻就打我。 ”说着刘凡眼睛又红了。   也是,为什么李文革非得抢刘凡的毛主席纪念章呢?(后来我才知道,科委宿 舍收发室工人的儿子唆使李文革打刘凡,因为这个“狗崽子”家里“黑”了还看不 起他)“那你也太勇了,怎么也不挡着点儿?”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怎么了。”说着刘凡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叫夏永胜,以后叫我铁头好了。到我家坐会儿去?”   刘凡摇摇头。“不了。这次真谢谢你了。”说着头也不回的回家了。看着他身 上的斑斑血迹和脑袋上裹着的醒目的纱布,我真的挺难过的。   没几天刘凡又被李文革打了!那天中文放学刚出校门,看见一大帮人堵在街口 就知道打架了。我挤进去一看,李文革正狠命地抽刘凡大嘴巴呢。刘凡已经鼻嘴流 血,不过没还手,也不躲,也不挡,只是瞪着李文革。周围都是李文革他们那帮胡 同串子,也跟着起哄踢刘凡。“你他妈的‘够崽子’还想讹我的钱!今儿个我抽死 你,看你还敢不敢了!”跟着,他“啪”的又一个大嘴巴,刘凡已经肿起来的脸上 血沫子乱飞,可他跟没感觉一样,照样瞪着李文革。   “干什么?!”我挤进人群。“没看见他根本就不还手吗?打上没完了!”说 着拦住李文革。   “这孙子让我赔医药费。丫的又找打是不是?”李文革嚷着又狠狠地踢了刘凡 一脚。“铁头,这儿没你事,别拦着,看我打不服他?你他妈的还瞪眼,抽你!”   “你丫的再动手我跟你急!”我这火“噌”的一下上来了,一把抓住李文革的 胳膊。跟着,我的七、八个哥们儿拥上来,“怎么回事”,“想叉(打)架是不是 ”地横着膀子撞上来。李文革他们一夥一见便软了。   “铁头,你管这事干嘛?”李文革不解地问。   “人家(刘凡)是老实人,根本没想跟你叉架,你丫的不能好说好商量?你怎 么柿子专捡软的捏呀?”   “丫的他妈的瞪我!”   “你丫的还不能让人看了?”   李文革领着他那帮人转身走了。他们不敢跟我们叉架,真打起来我能叫上上百 号人,他最多能招几十个。“怎么会事?又在这儿发傻?”我拉着刘凡,“先去洗 洗吧?”   刘凡慢慢用凉水洗着说道,学校接到医院的给他治伤的收据便下来调查,问了 他也问了李文革,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我找了卷纸把他不断流血的鼻子堵上 。“哥们儿,你见他们要打你,怎么不跑呀?”看着他青肿的脸和破了的嘴唇,我 真不明白。   “打死我,我也不跑!我恨不得让他们把我打死在这儿!”刘凡低声说,面无 表情。   “轰”的一家伙!我像遭了雷击一样被震了,上下打量着刘凡。行,有种!我 默默地送他到路口看着他回家,心里发个毒咒:他妈的你李文革再敢动刘凡一下, 我就打你个“灵魂出窍”(当时的“文革”术语)。   不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我让暗中跟着刘凡的一个哥们儿跑来,“ (李文革)他们又把刘凡围上了!”我跳起来,一帮人呼呼啦啦就冲了过去。一看 ,李文革他们没动手,只是逼问刘凡“服不服”。刘凡还是一贯的态度,不说话, 逼视着李文革。李文革这丫的没动刘凡。那也不行,今儿我就得灭了他!   我二话不说,让两个哥们儿拉着刘凡就走,到我们约定的地方。我过去拍着李 文革的肩膀一笑,“李文革,我想找个地方和你说几句话。”李文革当然得跟着去 了,明摆着着是单练(一对一的对打)呀,怎能怵了呢。他的哥们儿想跟着,我那 帮哥们儿手一伸,“大家都别去。他们两个人的事儿。”   我叫李文革来到一个小小的建筑工地。这很僻静,我刚才让两个哥们儿带着刘 凡已经在这儿了。   “啪!”我一个直拳,狠狠地打在李文革的面门上。他虽有防备,可根本没料 到我出拳如此迅速、有力。那个大坨一个跟斗摔个四仰八岔。“看你以后再敢跟刘 凡犯葛(犯浑的意思)!”上去照他鸡巴就是一脚,这王八蛋疼得“哎哟”一声, 在地上缩成一团。我过去把李文革拎起来,着着他的鳃帮子狠命的一拳,他飞出去 扑倒在地上。再过去拎起来又是一下。一次又一次,反复打着。他已经是满脸是血 ,我的拳头都染红了,每打一下就“叭叽”一声,血沫子飞溅。李文革终于嚎啕大 哭起来,“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不敢啦!”   一听他求饶我更气,飞起一脚将李文革踢到熟石灰池子里。他在里面乱爬,石 灰是白的,血是红的。这家伙根本爬不上来。   忽然,一直在旁边呆呆地看的刘凡跑了过来,跪在石灰池子边上把手伸向李文 革,“你知道了吧,你知道了吧,什么滋味你知道了吧。”跟着就哭起来。“你… 你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人了吧,还不快上来,拉着我的手。拉着我的手呀你!你他妈 的……他妈的还欺负不欺负人了……”   看着刘凡把那浑身白石灰浆的李文革拉上来,我都愣住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呀 ?!刘凡,你还不过来狠踢他几脚,出出气,怎么还可怜上他了?看着李文革这丫 的傻逼样,坐在地上直吐。得,拉他到水管子那儿洗了洗,也用不着去医院,他就 是两腮帮子肿得像紫茄子。   看着李文革一瘸一拐地走远了。我对着刘凡叹口气,“哎,到我家坐会儿去? ”刘凡又摇头,这回我拉着他就走。进了家门对妈说:“妈,这是我朋友刘凡。有 吃的吗?我俩都饿了。”   从此我们结上莫逆之交。后来我很快去东北生产建设兵团“上山下乡”了。刘 凡当时“出身”不好,去了云南。我们一直通信,还约定时间一起回北京探亲。我 在兵团呆了七、八年,后来回北京当了工人。刘凡1977年考上北京的大学。我 们更是经常见面。“刘凡这孩子仁义、正直。永胜,你交的这朋友好。”我妈总这 么说。是呀,我得感谢刘凡,他实际上让我不由自主地学好。刘凡有话:干什么都 没关系,人得行得直,坐得正。可刘凡每次到我这来吃饭喝酒,到时候就眼睛一红 ,“铁头,我真得感谢你,那时候……”   “哈哈哈!”我笑起来。““哥们儿,到底谁谢谁呀?别老感谢来谢去,来, 咱俩好好干一杯。”   哎,如今他在美国,我在中国。他那边白天,我这边黑夜。远了,见面的机会 不多了。可彼此想着知心朋友,心里还真是满足。 ~~~~~~~~~~~~~~~~~~~~~~~~~~~~~~~~~~                  纪修女             -Yvonne Li-   纪修女是一个天主教传教修女会的修女,不久前去世了。对于一个修女,死亡 是回归上帝的天国。纪修女一生奉献世人,我想她该是凯旋归去的。按照修女的传 统,我拭去泪水,以微笑与她作别。   第一次见到纪修女是在十年前的圣诞节,我从大陆来美不久,受母亲之托,到 坐落在新泽西West Paterson的一所修道院,看望她中学时代的几位 老师。那时,这些老师都七八十岁了,大多早已退休。午饭后,她们各自回寝室休 息,只留下纪修女和我,坐在餐厅里一直说到傍晚。从中国到美国,从生化到有机 ,我们成了忘年交。那时,她已七十多岁了,几次从癌症的魔掌下侥幸逃生,但仍 在一所community college教书,做系主任。修女们告诉我,她 的课程是系里最难的,学生们都很怕她。从她上课时的衣着上,我能感到她对工作 的一份认真。为了多为修会的传教工作积累资金,她想尽办法节省开支。冬天不开 暖气,夏天不用空调,热水器也常常关掉,但与工作有关的花销她从不吝惜,总是 穿得非常正式齐整,精神抖擞地走上讲台,令人对她肃然起敬。   纪修女生在德国,在异国生活了数十年,骨子里,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德国人 。说话直率,办事干练。她八岁丧母,十六岁进入修道院。在修道院里,她是有名 的调皮鬼,也许甚于《音乐之声》中的Maria。不知这是不是修道院长送她去 中国的原因。她于1938年来到中国。先是在北京西什库附近学习汉语。她热爱 汉语,对汉语的理解常让我惊讶。一次,与另外两个修女玩笑时,她突然打趣说, 一个女子好,三个女子在一起,很坏很坏。   1939年,修会派她到山东武城十二里庄的一所孤儿院,帮助照顾那里的孤 儿。那时,与她一起工作的还有其他几位德国修女。她们个个身材高大,年轻漂亮 ,有若仙女。但这些仙女过着与当地人一样艰苦的生活,也同样经常遭受土匪的骚 扰。   三年后,她来到天津我母亲就读的圣功女子中学。这里的一位年轻的美籍英语 教师魏修女突然病逝,修会让她来接替魏修女的工作。她是乘坐驴车,颠簸数日后 ,从山东来到天津的。那时,她不太懂英语,在课堂上,非常紧张。一次课后,一 个学生结结巴巴地向她提问,因为口头交流较有困难,她让那个学生把问题写出来 。当看到那个学生的手不停地颤抖时,她惊奇地发现,在中国,原来学生更怕老师 啊。在圣功女中工作期间,由于纪修女年轻聪颖,充满活力,深受师生喜爱。但因 她所受教育的局限,不能够完全接替已故修女的工作。修会看到她的潜力和缺陷, 决定送她到美国读书。   1947年底,经过三个月的等待,她才拿到一张船票,由上海出发东去,就 此结束了她在中国大陆难忘的九年。   大学毕业后,她很希望继续深造,但修会对她另有安排。这时,在中国服务的 修女们,被迫放弃了在大陆的医院,学校和孤儿院,陆续迁到台湾。在这个过程中 ,学校的教学设备全部丢失了,修会仅有的几千美元资金也被骗走了。修女们几乎 沦落为无家可归者。在这种情况下,纪修女赶到台湾,带领修女们在陌生的地方重 新创业。   在台湾,她做的第一件事情是,送所有来自大陆和台湾的年轻修女们去读书。 没有读过小学的,去读小学;没有读过中学的,去读中学;没有读过大学的,去读 大学;大学毕业后,又一个个“被迫”去美国读博士。那时,年轻修女们,不懂得 知识的重要,他们更希望留在台湾同年长的修女们一起,创办学校和医院。博士毕 业后,她们纷纷把毕业证书寄给纪修女,附上,’给你的Ph.D。’   纪修女对年轻修女们要求严格,渐渐地,她为自己赢得了老虎的美誉。在这个 富于远见又谨小慎微的老虎的领导下,修女们逐渐建起了一所所慈善设施。她们的 医院和学校,从无到有,由小到大。与此同时,年轻修女们成长起来,从她手中接 过重担。   由台湾归来,已四十多岁的纪修女得以继续求学,在她整整50岁时,获得了 梦寐以求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Ph.D。此后,她忙碌在实验室和课堂上,直到去 世前五个月,才退休。她对教学工作充满热情,经常参加各种conferenc e和seminar,以充实自己。年逾古稀的她,保持者孩童般的好奇。一次, 学生们谈到casino,引起了她的兴趣。她央求另一位修女与她同去。于是, 那位修女为她破例,摘下头巾(修女的标志),与她去了大西洋城。在那里,这位 不肯服输的纪修女,与吃掉她二十美元的slot machine叫起劲儿来, 直到把她带的钱翻番才罢休。   中国大陆禁闭在铁幕后的几十年里,她一直关心着大陆的情况。尼克松访华后 ,她迫不及待地两次返回中国。看到人们可以吃饱穿暖后,她非常惊喜,天真可爱 地到处颂扬毛泽东的伟大,对于她,毛泽东创造了惊人的奇迹。   纪修女身上极富感召力,她身边的人,在潜移默化中得到净化。她跨越半个多 世纪的传教生涯中,充满了动人的故事。遗憾的是,她没有时间,亲笔写下来留给 后人。对于她,生活是工作,工作和不停息地工作。   过去十年中,她给了我母亲般的关怀和爱护,并不断鼓励我完成博士论文,为 社会多做贡献。但我最终还是放弃了专业,令她十分失望。我知道,她对我的爱, 是为了中国,那个她奉献了全部青春年华的地方。她的离去,使我夜夜难寐。即将 翻开人生后半页的我,无以面对她的灵魂。只能以这一纸之书,纪念她,我敬爱的 纪修女,Sister Gervasia Schrechenberg. ※※※※※※※※※※※※※※※※※※※※※※※※※※※※※※※※※※ 【游子生涯】         一把雨伞引发的……           -左阗-   周末与太太去超级市场买东西,发现中国制造的雨伞便宜,三美元一把,便一 下买了三把。因为女儿总丢三落四,每逢雨天上学常常就把伞丢了,现在多买几把 预备着。出了商店的门推着装东西的小车去停车场,边走边和太太聊天,有把伞从 小车的缝隙中掉在地上两个人都没发现,直到将自己买的东西往汽车里放时才注意 到少了把伞。顺原路返回马上看到那把伞掉在停车场的道边,我正准备捡那把伞时 ,一辆车子开过来,里面是一对黑人男女,看起来三、四十岁。车开到跟前,在坐 在司机座边上的黑人妇女忽然大喊:“这是我的!这是我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狰 狞来形容。   说实在的,在美国十几年,从来没有那个美国人这样直接地对着我大喊大叫, 而且如此之激动。那胖胖的黑人妇女不断地喊“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好像我在 抢劫,一身鸡皮疙瘩。我不由地认为,或许这位黑人妇女也正好丢了把伞。但这把 在地上的伞和我买的是一模一样的呀!   因为那妇女在车上,所以她没能来得及抢在我前边捡到这把伞。她看见我拿起 了伞便更加高声大喝:“这是我的!!这是我的!!”无比坚定,惹得周围的人侧 目。   “我有发票。”我很紧张地说道,那声音不知为什么显得很理亏。   “给我看!把发票给我看!”黑人妇女更加气势汹汹,那张油光光的脸和涂了 口红的大嘴真的让我畏惧,不过也稍稍宽心,因为那位妇女并没有嚷“我也有发票 ”。真是那样,咱恐怕会立刻将伞拱手相送。同时,我也注意到这对黑人男女穿戴 整齐,那女人的那花裙子很漂亮;他们的车子也很新,收拾得亮光闪闪。   “请你跟我来。”我拿着伞来到我们的车子这儿来,向妻子要了发票给那对黑 人看。上面一大串商品名单中明明白白列出三把伞,都是三美元一把。可是我又有 了别的恐慌。万一这对黑人根本不相信我们的发票,一口咬定这把伞是他们的怎么 办?边上的妻子乾脆说“让他们把伞拿走得啦”,一脸恐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样子。   我不由地也怕起来,那个黑人汉子会不会跳出他的汽车,揪着我就是一老拳, 再不然一把刀子毫不犹豫地扎进我的肥肚子里绞几下,或者凶狠地来上一枪让我上 西天。忽然,那黑人男子一笑,脚下一踩油门扬长而去。“THANK YOU! ”我来了这么一句。你说咱是否很不合时宜,到底谢什么呢?谢他们没有蛮不讲理 ?黑人在我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像?   此刻可以肯定这对黑人并没有丢伞。我揣测那位黑人妇女定是认为我也是无意 看到地上有把伞,想占个小便宜。她在车上,我在地上,无论如何我也会比她先捡 到这把伞。她竟朝我大喊“这是我的”,显然是想把我--一个胆小怕事的中国人 --吓住,乖乖地把伞递给她。当他们知道我们确实刚买了伞并有发票后,就没事 人似的走了,连声“对不起”都没讲。天,如果真是如此,我们中国人在这等黑人 眼里又是什么样的形像?   说到这儿想起另一个故事。一个黑人小伙子开车不注意,差点闯了红灯。他赶 紧从十字路口的边缘把车往回倒了倒,但他忘记将倒挡放到前进挡的位置上,等绿 灯再亮时,他猛踩油门,车子便朝后猛撞过去,一下子撞到后面的车子上。按理说 这百分之百地是黑人小伙子的责任,可后面的车子里坐着的是个中国人。等警察来 了以后,那黑人小伙子竟说是中国人开车撞了他!警察也觉得合情合理,这真是天 大的冤枉!可中国人没有证人证明肇事者是黑人小伙子,只好忍气吞声。我想如果 我是那个中国人,大概也无可奈何。问题是,那个黑人小伙子为什么看见是中国人 就不想遵守道德底线了呢?不管怎么说,中国人只能得出黑人就是蛮不讲理的结论 。黑人小伙子呢?大概更加认为中国人好欺负。笔者这么讲话有种族主义之嫌,让 我们把这个故事算成个案吧。   其实很多中国人对黑人什么看法是不言自明的,基本是就是两个词:懒惰、放 纵。黑人不会感觉不到中国人对他们的“种族歧视”。曾有个和笔者关系不错的黑 人和我聊天时总是谈笑风生。一次他忽然严肃起来,“你们中国人就是看不起我们 黑人。”为什么?他的家族中和外族人通婚的不少,有南美人、日本人、白人,甚 至还有犹太人,但就是没有中国人。我真是哑口无言。当时我想到一位纽约的华人 少女伙同黑人男友残忍地杀害自己父母的事。那对开餐馆的华人夫妇坚决阻止女儿 和黑人来往,结局竟是如此地悲剧性。不少海外华人是很势利眼的,同时或多或少 地有逆来顺受的心态(如此批判海外华人,心中诚惶诚恐)。   是的,我们可以客观地承认黑人的地位低有其历史原因。谁都知道,他们是做 为奴隶来到北美大陆的,即便是伟大的林肯总统解放黑奴之后的一百年间,赤裸裸 的种族歧视仍合法地存在。1960年代声势浩大的民权运动虽然从表面上消除了 这些罪恶的种族歧视,但无形的种族歧视仍然深深地印在人们心中。这种内心深处 的东西是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淡化的。白人与其他有色人种,各个有色人种之间… …哎,我们都是最具局限性的人呀。黑人一直在美国社会中地位不高是不言而喻的 。于是,中国人可以和白人通婚,但和黑人生活在一起就需要极大的勇气。不得不 承认,中国人更注重眼前最实际的东西。   在家里的饭桌上,一家人议论起雨伞的事。女儿发表了她的看法。学校里,特 别是小学,孩子们会为捡东西的事情发生争执。如果你发现别人捡了你的东西,比 如雨伞,如果你不能说出记号(名字什么的)--属于你的证据,那就要看谁更厉 害。这里面似乎并不体现种族的“优劣”。这倒是有些意思,让我久久地思索。我 感兴趣的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要看谁更厉害”。颇有些强盗逻辑,但实用 。美国就是依据这一逻辑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然而在中国,传统儒家思想对 孩子们的灌输竟是“融四岁,能让梨”……   我的白人同事知道雨伞的故事后,首先表现出来的就是对黑人根深蒂固的厌恶 。他认为我根本就不该给那对黑人看发票,因为他们没这个权力。“你该拿起伞就 走,他们(黑人)对你的讹诈实际上是对你的蔑视。他们再敢无理取闹,你就叫警 察!”当他知道我去的商店坐落在黑人区之后就说:“再也不要去那个烂地方。不 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坐落在白人区的同样的商店,在那儿你绝对碰不到这种事情。” 白人内心存在着对黑人的种族歧视不是个别现像,但很少像他这样激烈地直接表示 出来。见我在发楞,这位加重语气说:“你到底怕什么?你越怕,他们(黑人)就 越欺负你。你们中国人哪!”他也让我哑口无言。   有熔炉著称的美国也只是相对而言,人的社会太复杂。希望生活在一个简单的 社会中?孩子们的圈子相对简单,我女儿讲话,到时候“就要看谁更厉害”。动物 的世界最简单,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             贫贱不能“淫”             -跌先-   我走在路上,突然有人要贱价卖我高级进口家庭剧场音响……   那天,我走在家里附近的路上,突然有一辆厢型货车开到我的身边不远处,坐 在前座右侧的小平头年轻人拱着掌心唤我:“先生,先生,能不能打扰您一下?”   大概是问路的吧?我好心地,--其实也是下午闲闲没事逛大街,便走上前去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小平头打开出门,跳下车来,拉开后座侧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箱一箱的德 国音响。他开口道:“我们是音响公司的业务员,先生,您家有音响吗?”   喔,这两个原来是推销员。   我基本上不会排斥推销员,因为他们服务到家,可以省去我购物的许多麻烦, 何况,当推销员的,常常要面对被人拒绝的窘境,我可以理解与体念那种心情。“ 你们要卖音响吗?什么牌子的?该不会是地摊的杂牌货吧?”   “不是,是正牌德国进口的原装货,我们还有保证书,是整套的家庭剧场音响 。”他说着说着,就把保证书递给我看。又问道:“您是做哪一行的?”   “我在大学兼课。”   小平头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司机一眼。年轻的司机戴着眼镜,长相斯文,跟 小平头说:“看起来不像坏人,跟他谈谈看吧!”   小平头索性开门见山地对我说道:“我们不是推销员,请您放心。我们也不是 坏人,不是要抢你钱的。”突然冒出这话真怪,我微蹙眉头,小平头赶紧打开他的 皮夹,亮出他有附照片的工作证给我看。   “我没怀疑你们,何况我也不怕强盗,我是法律系的老师,法官认识一堆。你 们不是要介绍音响吗?”我为取信于他们,也把名片亮出来。   小平头接着说话了:“老实跟你说,我们负责帮公司送货,刚才领货的时候发 现多了两组,等一下要送货到销售点,这多的两组,在公司的记录里是不存在的。 我们想,如果我们不发现,等一下业务主任也会发现,所以想急着脱手。”   好家伙,想业务侵占,又意图不轨盗卖赃物。业务侵占有未遂处罚的规定,所 以他们已经犯罪了。小平头看我不说话,又赶着接话道:“这组音响在外面卖少说 要八万,去年台北音响展有展出,你到金石堂看音响评鉴就知道了。”   八万,两组岂不是就十六万了?!他们每人不就平白干了八万块入口袋?   “谁那么有钱啊?口袋里随时没事放个几万块的?”我摇摇头。   “老师”,小平头改口了,“我们跟您讲白了,就不可能赚您那么多。讲实在 的,如果这一路上没销货出去,我们一毛钱都赚不到,所以,请您帮个忙,多少让 我们赚一点,您就出个价,不要太让我们吃亏就行了。”   “我很穷,我可以出的钱很少,买的太便宜,我良心不安,对你们也不好意思 。”   眼看生意要泡汤了,小平头和司机都急了。“你不是在教书吗?总有一点存款 吧?何况,你跟我们买,绝对不会吃亏,反而大赚。”   我听了不禁凄然,已经而立之年而将近不惑,尚在攻读学位,平日仅靠一个小 时五百块的钟点费维生,一个月赚不到一万块,何来存款之有?我乃将实情坦然相 告,并且再次将名片和学生证拿给他们看,以证明所言不虚。   “不可能一毛钱都没有吧?你有多少存款,可以出多少钱,说来听听。”小平 头已经呆住了,是司机开的口。   “两万。”   司机眼睛瞪得好大,一付无法置信的样子。小平头已经禁不住一脸失望的表情 。此时,小平头的手机响了,他示意叫我不要出声。“喂喂,是是是,我们已经在 路上了,三点一定送到,是是是。”他挂上电话,对司机说:“主任在催了,我们 要赶快决定。”   司机当机立断,“好,老师,我们交个朋友,就两万吧,可是你要保证自己用 ,不能转卖,这上面有序号的,在外面被查到,我们就惨了。”两万块买整组音响 ,我没听错吧,我想到刚考上司法官的女友,家境清寒,家里没音响,我一直没钱 买礼物送她,如果能送她这一组剧场音响,不知她有多高兴。   “旁边有提款机,您就提钱给我们吧。”司机人倒乾脆。但是,……   “我没有金融卡。”我嗫嚅地低声说道。   “怎么可能?老师,您别开玩笑了吧!这年头怎么会有人没有金融卡?”   “这是真的。”我把皮夹翻开给他看,果真没有。我说道:“我相信你们每个 人都比我有钱。今天是星期三,你们大白天的,在外面为生活与工作奔波,流汗流 滴地,很辛苦,我却一身短裤、汗衫,踏着拖鞋在逛大街,你们就知道我没有复杂 的经济活动,没有金钱的往来,所以没有使用金融卡的需要。”   “那你的钱都存哪里?”   “邮局。”   “走吧,上车,我们载你到邮局。”   “等等,我没带印鉴、存摺和身份证怎么领钱?”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这年头有人还用这种古代的方式领钱?   “老师,我们载你回家拿印鉴、存摺和身份证,时间要快啊,我们快来不及了 !”说着说着,他们就要请我上车。   “我家就在对面,过个马路就到了,不必坐车,你们等我一下好了。”   “我跟你去。”小平头便跟着我到家里楼下。“请等我一下。”我说。   回到家里找出邮局存摺,打开一看,真是糗大了。我妈和我爸到东港去吃黑鲔 鱼,临走前领了五千块当旅费,所以我的存款只剩一万五千块。就一万五千块吧! 看他们要不要接受,不接受拉倒,他们可是一毛钱也拿不到。但我翻箱倒柜找印鉴 ,就找不着,不知我妈是不是随手带下东港了?   我满怀歉意地再下楼去。   “两位大哥,我找不到印鉴。”我不敢告诉他们我只剩一万五千块。   他们瞪大了眼睛。   “你钱给老婆管是不是?”   老婆?我有钱就讨老婆了。   “不,我妈管的。”真是无奈。   “该不是你妈不让你买吧?”   “不,这种便宜事,我妈也会心动的。但我妈不在家。”   司机哭丧着脸道:“那你妈去哪里了,打手机叫她回来或是我们一起去找她呀 !”。   我道:“我妈下东港吃黑鲔鱼去了,家里都没人。”   司机颓然失望的眼神突然又灵光闪现,“你有信用卡吗?”   “有。”   “信用卡可办借款,你可借个两万块给我们。”   我告诉他们:“我是花旗学生卡,最多只有两万元消费额度,现在已经快到月 底,我都刷了快一万块了,顶多也只能提个一万块给你们,难道每人赚五千块你们 也卖得下去?你们卖得下去,我也买得良心不安。我不想贪你们的便宜,你们给我 一点时间,我来想想办法。”   这时我已经对收受赃物没兴趣了。这两个笨蛋,他们不跟我说那么多,我是不 知情的善意第三人,还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东西买下来,现在我知道这货的来源,还 买下来,不仅这笔交易无效、到时候要把东西还给原主,还会吃上赃物罪官司。我 穷到贫贱不能移,决定要中止这笔交易。当然,到口的肥肉不吃很可惜,但要是骨 鲠在喉,我看我这一辈子都毁了。可是我又不好拒绝他们,唯一的方法,当就是“ 拖”字诀吧!   他们看我静思不语,于是气急败坏地问道:“你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的朋友跟我一样穷,何况现在是上班时间,到哪里去找人出来?说到朋友 ,你们在外面混事,三教九流的朋友认识得准比我多,也更有办法!”   司机看了看表,已经三点了,有点恼羞成怒地对小平头说:“算了,不要理他 ,我们卖东西,还要拜托他、要求他,这算什么?”说着说着便迳自上车,留下错 愕的小平头。   我顺手推舟道:“我也很有诚意,不要我帮忙就算了。”于是头也不回,转身 就上楼。只见他们匆匆开车离去。我想既然销货失败,他们也只有乖乖地把货缴回 ,也许公司也已经发现货栈里货品短少了,而一次业务侵占的危机,就这么因为两 个笨贼和一个穷鬼便化解于无形了。   回到家打电话告诉阿立伯刚才的奇遇,这真是对法律人良心的一大考验,我背 都湿透了。我想到孟子说过的“贫贱不能移”,笑着曲解道,人要是太穷,连做坏 事的本钱都没有,就不会做坏事。阿立伯说道:“你讲的怎么和我高中时念的不一 样?孟子说的应该是『贫贱不能淫』才对吧。” ※※※※※※※※※※※※※※※※※※※※※※※※※※※※※※※※※※ 【小说连载】                失落周末                 -倪秋-                 ~1~   2002年独立节是个星期四,全美国都会在那天放假,到了星期五却又是一 个不合时宜的工作日。于是,但凡可能,有个工作的人们都会把星期五也一起开销 了,不去上班,让节日与周末连为一体。李小心一年里很少度假,但这次却破了例 ,毅然决然地告假在家,准备轻轻松松过一个四天的长周末。   星期三那天下班的时候,李小心把忙碌了一天的但还未完成的报表往抽屉里一 放,轻捷地关了电脑,然后从办公室里走出,穿过已经有些安静的走廊,到了门口 接待桌那里,向坐着的凯伊笑着说道:“再见,节日愉快!”凯伊答道:“你也节 日愉快。”李小心又问了一句:“你星期五要来上班吗?”凯伊作出一副无奈的样 子,答道:“我必须来,星期五是发薪日,我要分发支票呢。”李小心同情地说道 :“不要太辛苦了,星期一见。”说完,就走出了公司大门。呆在空调过份的办公 室里,李小心仿佛经历了春寒料峭的二月天。现在,走出了大门,外面却原来是盛 夏时节,太阳还在西天的地平线上流连,饱满的云朵还在碧空里高视漫游,暑热迎 头向李小心袭来。李小心生于南方,对夏天充满了爱恋,就象企鹅对冰天雪地充满 了爱恋一样。所以此刻的景观就象催化剂一样,使他酝酿了一天的对一个长周末的 美好期待愈益浓烈。他的步子不由轻快起来,而且还和着某种节奏,就象在赛马场 上走着盛装舞步的高头大马。   在李小心看来,布鲁明顿的夏天是一年里的最佳时节。天气暖和了,白天悠长 了,人不再在裹尸布一样的灰色天空下有气无力地活着。四外望去,郁郁葱葱的树 木构成了连绵不绝的绿色,人不觉就有了几分滋润的感觉。残酷的冬天还远隔着一 个秋季,于是又让人有了些宽余。但最难得的是,几万正处青春期旺盛阶段的学生 们都一走而光,平时里的拥塞、喧嚣、疯狂、不安、焦躁也跟着告别了这个大学城 ,于是,布鲁明顿之夏就犹如某个雨后初晴、平和安谧因而沁人心脾的早晨。李小 心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则支在右边脸颊上,一副轻松神态。路过沙辣嘎东方食品 店,他想应该买一些吃的,把这个长周末过得有滋有味些。于是他停下车,走进去 ,把购货篮抄在手上,然后就在那里随意采购起来。一会儿,篮子里就放满了食品 ,有平时缺不了的贵州老干妈豆豉辣椒、四川甜面酱、豆腐、榨菜、姜、葱、蒜; 也有平时并非一定要吃的江西粉丝、广州蛋面、新东洋肉酱、八宝饭、朝鲜泡菜; 末了,还有给两个儿子吃的菲律宾芒果干、印度尼西亚姜糖、日本鬼太鼓饼。直到 那篮里放得满满当当,李小心这才往柜台走去。靠近柜台那里,放着包装考究、价 格奇贵的荔枝。李小心知道那荔枝来路遥远,那是杨贵妃当初在长安城里吃岭南荔 枝都相形见绌的。他把两个检到手里,象握着健身球那样把玩了几下,然后就毅然 决然地挑了十数个,放到篮子里。之后才大功告成一样等在那里付款。   那天晚餐很丰盛,仗着难得的一副好心情,李小心炒了京酱肉丝。又做了个家 常豆腐,还烧了一个菠菜鸡蛋汤,让平时及其挑食的两个儿子大宝二宝吃了一碗饭 之后,又兴致勃勃地吃了第二碗。至于食欲本就奇好的李太太,就更不用说了。她 漾着笑意,闷头直吃到盘子全变了鱼肚白。饭后,一双儿子吵着要去游泳,于是, 李小心就对太太说:“也好,你带他们去吧,大家都需要消化消化。”太太有些抱 愧地对他说道:“那好,把碗都留在池子里等我回来洗。”李小心把手挥了挥,道 :“算了,哪能等到你回来,我不仅要洗碗,还要擦桌子擦地呢。”末了,又自嘲 道:“谁叫我是丫头命呢。”李太太笑道:“嗨,不要事情做了又发牢骚,结果吃 力不讨好。”李小心也笑道:“放心,今天我心情好,不会发牢骚。”   李小心一边做着事,一边听着中国中央四台的新闻60分。国内新闻后,是国 际新闻。主播宋一平说可能来临的新一轮恐怖袭击闹得美国上下鸡犬不宁,一年  一度的独立节为此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李小心心想,可不是,人不怕强盗偷盗 ,就怕强盗琢磨。换句哲学层面上的话说,就是不可知的比可知的可怕。一想到这 里,他不由扭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迅速心算了一下,意识到太太与孩子们已经出去 快一个小时了。从窗户里看出去,天色已暗了下来。他想应该去游泳池看看,把他 们叫回。他想,他们一家所居住的见翠园虽说也算是布鲁明顿的高尚社区,一向都 很太平,但既然最近恐怖之风越刮越盛,见翠园又焉能成为超然世外的桃花源。游 泳池不远,但他为了赶时间,就决定开车去。到了那里,正好太太与孩子们从游泳 池里出来,太太看到他来了,就半嗔半笑道:“怎么不早点来?这两个孩子简直不 听招呼,任你怎么叫,就是不出池子。”李小心宽厚地一笑,答道:“这不来了吗 ,把车都开来了,快走吧。”   进了家门,因为短裤没有裤兜,李小心就把钥匙串往厨房里的吧桌上一放,然 后就切了西瓜给大家吃。之后,李太太辅导孩子做作业,又放任他们看了看电视上 的卡通,就半强迫半劝说地让他们去睡觉。李小心则象往常一样溜进他的书房上网 ,上网之余,就在电脑里胡乱写几行杂感之类的东西。反正第二天不上班,李小心 就恣意在那些刊登了各种耸人听闻的故事或消息的网站间逛来逛去,直到夜里一点 才带着一颗犹如吃过摇头丸之后昏昏沉沉的脑袋在业已熟睡的太太身畔睡下。                  ~2~   独立节那天,李小心一家居住的布鲁明顿有一系列的庆祝活动,本来李小心是 要带两个儿子去看看游行的,但天气闷热无比,两个儿子也不特别感兴趣,潜意识 里还怕恐怖分子在街头真丢了炸弹。于是大家便盘桓着,直到游行时间快完了的时 候,李太太才显得很认真地问先生道:“真的不想去看游行了吗?”李小心知道太 太的用心,也不戳破,一边看着中央四台里的电视连续剧,一边顺着她道:“不去 了,天太热,弄不好,这两个娃娃要中暑的。”大宝二宝都伸长了脖子象长颈鹿一 样正看着最近刚从中国带来的哈里·波特CD录象,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显 然 ,那个时刻,天上人间也就是看哈里·波特才有趣,其他又有什么可以把他们小哥 俩吸引住呢!?   于是,全家就这样在美国的盛大节日里在家里呆了一整天。   第二天一大早,李太太起来伺候父子三人吃了早餐,然后准备送两个儿子去上 学。临出门,有些委决不下地对李小心说道:“乾脆我去上半天班吧,我这个星期 好像每天没有上满八小时。”李小心答道:“随你。”   李太太走后,李小心泡了一杯酽酽的绿茶,然后开始浏览地方报纸《哈洛德时 报》。国内版那里,一条带图片的新闻说洛杉矶一架小飞机坠毁在一个公园里,一 群正沐浴着节日气氛、享受着蓝天白云的大人小孩竟被飞机撞个正着,两死三伤。 而且受难者竟还是华裔。李小心由此感叹不已。然后,他又看国际版,那里赫然登 着阿富汗副总统在白日下的喀布尔大街上被枪手射杀。李小心又是一阵嘘唏。他不 禁对自己喃喃问道,人的生命的获得和失去怎么都充满了偶然性,你简直不知道明 天的你是否还在人世。末了,又自个点头嘀咕道,所以要过好可以掌握的每一天。 正对人生太息,李小心突然记起那份几天前就填好的投保三十万美元的人寿保险的 表格还放在书房里没有寄出,于是就一步跨着两个阶梯地上了楼,两步并着一步地 走进书房里拿起了那份表格,然后又冲到楼下,准备到邮局去把那表格寄走。   及至要走,李小心才发现钥匙串没有在兜里,也不在厨房里的吧桌上。他想准 是太太把它收在抽屉里了,便一一打开厨房里的几个可能存放钥匙的抽屉,却都不 见钥匙的影子。他本来清楚地记得他是把钥匙串放在吧桌上的,现在却开始怀疑自 己的记忆了。他心急火燎地冲到楼上卧室里,在衣橱里的所有那一星期穿过的裤子 的兜里搜索着,但仍旧一无所获。他开始有些沮丧起来,一边悻悻地走下楼梯,一 边挖空心思地想着钥匙究竟在何方。他想可能是二宝拿着当玩具,放在那间堆满了 各类玩具的储藏室了。这样想着,他就象在密林里找到了南北的猎人一样有了些微 茫的希望,于是便匆匆大步走到储藏室那里,把门猛地拉开,在那些积木、纸片、 蜡笔、玩具狗、玩具车、恐龙模型里搜索起来。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随时准备以失 而复得的心情把那串钥匙抓到手。就象皇军进高家庄找地道一样,他彻彻底底翻了 无数遍,还是没有见到那串钥匙的影子。他无可奈何地象猩猩一样直立起来,绷着 脸、皱着眉退出了储藏室。他坐到了厨房里的大桌子边,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茶继 续喝起来,眼睛则定定地看着某个地方,看得出来,他还在努力寻找线索。   线索在哪里呢?李小心的思绪完全乱了。他总是把钥匙放在裤兜里的,为此他 经常谆谆教诲经常不知钥匙何处而在上班前夕急得要哭的李太太,要把钥匙放在固 定的地方。那天晚上只因没有穿着有裤兜的短裤,他才不能按常规放在裤兜里的。 他记得他是把钥匙放在厨房里的吧桌上的,但现在既然钥匙不在那里,那就说明钥 匙没有放在吧桌上。这样一分析,他的确也找不回把钥匙放在吧桌上的那个具体的 动作或情景了,那怕只是星星点点。想打电话问太太,又怕太太过敏,认为他是在 兴师问罪。而且,想着自己一贯在太太遍寻钥匙无着而神气活现教训太太‘钥匙要 固定放’的那副样子,也实在不好就打电话去问太太。就算自己极力夹着尾巴,象 奴才那样谦恭,太太的神经不过敏,还怕太太反唇相讥呢。他又陷入了冥思苦想之 中。   不一会儿,只见他敏捷地起来,大步走到靠墙的那张桌子边,在那些废报纸、 废信件中翻寻起来。他希望是太太误把钥匙卷入了这些纸堆之中,那么现在他就可 以找到钥匙了。他把那些报纸和信件从左边一一抖抖、捋平,然后放入右边,又按 同样的流程从右边整理放在左边。这样找了好几遍,钥匙还是踪影全无。李小心只 好又站起来,并把手拍了一下,象是在鼓掌,但又苦着脸。但就在那一瞬,只见李 小心眉头一展,往通向车库的门走去。他是在顺着刚才的思路打起了置放在车库里 的那桶垃圾的主意来了。既然钥匙可能会被误放入废报纸和废信件之中,它也可能 会被误放入垃圾之中。那简直太可能了。李小心家的垃圾都是先放入室内的小号垃 圾桶里,及至装满,才转移到车库的大号垃圾桶中。而那小号垃圾桶就紧靠在吧桌 旁,稍不留心,那串钥匙的确就可能在擦桌子或是收检桌上杂物时被拂入小号垃圾 桶中。想到这里,李小心仿佛已经看到了钥匙被太太拂入垃圾桶的那一幕,他有些 兴奋起来。   到了酷热无比的车库里,他浑然不觉,径直走到那个圆圆的垃圾桶旁,把最上 面的一袋垃圾提在手上。然后,走到不远处靠墙的那张椅子边坐下,做出一副瓮中 捉鳖的架式,把栓成死结的垃圾袋艰难地打开,然后,就在一堆鸡骨头、鱼内脏、 腐烂的菜叶,残留的米饭粒和二宝的尿布中扒拉着翻找起来。在潮热和异臭的空气 中,李小心没有显露出厌恶的表情。他下乡当农民时赤脚在肮脏的猪圈里出过粪, 还用手抓着混着人粪尿的肥料在田间施过肥;那次走出国门到美国,在开向上海的 火车上,他的眼镜不慎掉入了厕所里的坑里,他毫不犹豫就弯腰去拾了起来。这种 文明社会里的卫生极限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极限,所以也不能对他造成生理上的伤害 。李小心又一次失望了,那钥匙仍旧不知所踪。钥匙究竟到哪里去了的,带着这个 天问一般的问题,李小心走回了室内。   李小心有些穷途末路的感觉,坐在桌子边显出一副似有所思,又茫然不解的样 子来。终于,他站起来,拿起了电话,拨了太太的电话号码,就听到李太太在那边 拿腔拿调做出很职业的口吻问道:“图书馆,我是安娜,可以帮你的忙吗?”李小 心努力憋了一下,说道:“老婆,你看到我的钥匙了吗?”李太太的过敏体质在那 一时刻竟然没有发作,在那端好言好语说道:“没有看到,你记得是放哪了?”“ 我想我是放在那张吧桌上了。”李太太又安慰道:“别着急,肯定是放在家里哪儿 了,所以不会丢。对吧。都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不找它, 它会自己跑出来的。”东西丢了不要着急找是李太太的哲学。在她看来,找的时候 只能破坏了现场而把线索弄丢了。同时自己的神经也会疲惫不堪。李小心却认为东 西丢了,就要雷厉风行去寻找,不然原来的痕迹就会被新的活动所掩盖,从而失物 就会离你越来越远。李小心当然也不能在这时候去与太太争论东西丢了是否应该立 即找这个理论问题,实际上他也按照自己的一贯主张去实践了。他只叹了一口气, 然后说道:“我本来是想去邮局把那份人寿保险的表格交出的。现在也不能出门了 。李太太柔柔地劝道:“我明天给你交了就是。不要去想钥匙这件事了,既是休假 ,就应该心情放松。”   那天下午,李小心就决计让心情放松下来。他先到书房里打开电脑,企图让思 绪继续在《乔丹河畔的泪光》那篇刚开了个头的小说里罗织细节。小说说的是一个 中国女歌星在美国的情感遭际,李小心早已有了谋篇布局的准备,现在要做的无非 是去粗取精的事。李小心看着屏幕,心却还是在围绕着失落的钥匙徘徊,迟迟不能 打出一个字。待到发现了这点,他便勉力把心思放到小说上来,打出了几行字,又 觉南辕北辙。他想起了鲁迅先生的教诲:写不出来的时候不硬写。于是,他走出书 房,到了厨房里,从冰箱里取出冰激淋罐,再从碗橱里拿了一个大碗,赌气似地盛 了满满一碗。   从玻璃门里看出去,阳光依旧强烈,草坪仍然焦黄,那又是一个赤日炎炎的天 气。冰激淋在李小心的嘴里缓缓化了开去,凉意就迅速泛出心头。李小心的烦躁得 到了缓解。吃完冰激淋,李小心继续呆呆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心神似乎是凝聚的, 但其实是发散的,就象散沙堆积起来的长城和金字塔。李小心终于觉到了无趣,走 到客厅里,坐在安乐椅上,随手把约翰·格兰西姆的《传票》抄起来看。这本才出 版的精装本长篇小说是太太在父亲节时为他买的。对美国的小说,李小心并没有太 大兴趣,但约翰·格兰西姆的小说却被他遍览无遗。他之所以喜欢格氏的小说,是 因为其故事情节的跌宕起伏和引人入胜。李小心捧起书看了很久,翻了好几页,突 然意识到看过的部份没有留下任何具象,他的阅读不过是单一的扫瞄英文单字的行 为。钥匙事件在他的大脑里仍然是唯一的主角。   整个下午就在这样神不守舍的状态中从李小心的生命中胡乱流逝,就象泥石流 突兀纷乱地从山间流泻而下,冲垮了规则的公路和屋舍。   李太太下班顺路接了两个儿子回来后,看到先生那副失落的神情,心痛地拥抱 了一下他,又抚摸了一下他胡须渗出的脸颊。然后,就说:“吃了饭,我来为你找 。反正钥匙不会跑到国外去,这是底线。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愁的。退一步说, 即使钥匙真的丢了,去重配就是。那些钥匙就是开家门和开车的,没有其他的了吧 ?”李小心答了一声:“是的。”经过李太太这番简明扼要的分析,李小心的确一 时似乎好受了许多。   吃饭的时候,他笑着对两个儿子说道:“如果你们谁找到了钥匙,就给十块美 金的奖励。”两个儿子一听,瞪圆了眼睛齐声问道:“真的?”他说:“当然是。 ”大宝二宝立即就要离开饭桌去找钥匙,李太太立刻止住了他们。道:“吃了饭, 才许找。不然,现在找到了,也不算。”两个儿子于是就比赛谁吃得快起来。大宝 放下饭碗的时候,二宝也离开了饭桌。两人就象复活节去找藏匿的糖果一样,翻箱 倒柜起来。找了好一会儿,东西乱了一地,钥匙却无踪影,于是,十块美金的激励 终究难以让哥俩保持持续的兴奋,他们就跑到一边去看卡通去了。   晚上,看着先生丢了魂似的,李太太心疼不已,把两个儿子安排睡了之后,也 叫他先上床睡了。然后,李太太大致按着李小心白天的顺序又搜索了一遍,自然, 那串钥匙还是犹如泥牛入海。 (未完待续) 作者邮箱:NIQIU_US@YAHOO.COM ※※※※※※※※※※※※※※※※※※※※※※※※※※※※※※※※※※   本期 责任编辑:寒 星            主 编:墨 雨      校  对:幼 河            副主编:陆建平      PS制作:丁凯文                苇 明      网络发行:丁凯文                丽 莉      订阅快递:丁凯文      读者服务:墨 雨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南极星4.32◎倪鸿波(http://www.njstar.com.a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