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七四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０２１１Ｅ） ～～～～～～～～～～～～～～～～～～～～～～～～～～～～～～～～～～ 【史海钩沉】忠魂为何守辽东（四）　　　　　　　　　　　　　　　相　炳 【论坛】　　以科举民主制度改革吏制　　　　　　　　　　　　　　潇湘子 　　　　　　中共向何处去－简评中共新的领导班子　　　　　　　　唐柏桥 　　　　　　“这就是台湾的民主！”　　　　　　　　　　　　　　介　可 　　　　　　霸权主义的一种叫逆向霸权主义 　　　　　　　－再与同俊子先生探讨　　　　　　　　　　　　　　西向东 【演艺大观】吉卜力工作室和它的动画世界（一）　　　　　　　　　宝　珠 【百草园】　病想　　　　　　　　　　　　　　　　　　　　　　　颜　非 　　　　　　旗津岛上的联想（三）　　　　　　　　　　　　　　　中　贞 【小说连载】我到德国做新娘（１－２）　　　　　　　　　　　　　阿　明 ※※※※※※※※※※※※※※※※※※※※※※※※※※※※※※※※※※ 【史海钩沉】 　　　　　　　　　　　　忠魂为何守辽东（四） 　　　　　　　　　　　　　　－相炳－ 六、民族主义 　　　　　　　　　　　　　　独来独往话天马 　　林彪一生好学，熟读历史，不仅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家，而且是个难得 的全才。他在１９６６年５月１８日发表了一篇《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 》，这篇讲话史称“５.１８”讲话，“９.１３”事件发生后被称之为发动反革命 政变的“政变经”，受到全国批判。笔者以为，凡搞政变者，会如此公开地宣扬历 史上的政变事件，还鲜有所闻，现摘录出一段： 　　从我国历史上来看，历代开国后，１０年、２０年、３０年、５０年，很短时 间就发生政变，丢掉政权的例子很多。周朝建立以后，不久就发生了叛乱，到春秋 战国就大乱了。“春秋无义战”，各国互相颠覆，内部互相残杀。楚成王的儿子商 臣，以卫兵包围王宫，逼成王自杀。成王好吃熊掌，要求让他吃了熊掌再死，企图 拖延时间，以待外援。商臣不许，说“熊掌难熟”，成王被迫立即自杀。吴国公子 光派专诸刺杀了王僚，夺取了政权。晋献公、齐桓公、齐懿公当政前后，多次发生 政变杀人。春秋战国这类事太多了，我就不说了。除了相砍相杀夺取政权外，还有 用其它阴谋诡计掌握实权的。例如，吕不韦送怀孕的赵姬给秦庄襄王，生了秦始皇 ，是吕不韦的儿子，秦始皇统治的初期，实际上政权落到吕不韦的手里。 　　　　　　…… 　　辛亥革命，孙中山当了大总统，三个月就被袁世凯夺去了政权。四年后，袁世 凯做了皇帝，又被人推翻。此后，军阀混战十几年，两次直奉战争，一次直皖战争 。蒋介石，正是靠篡夺军权、党权、政权，发动反革命政变上台的，对革命人民进 行了大屠杀。 　　林彪的这篇“政变经”上至周朝下到民国，前后三千年，件件事例举得清楚明 白，他对历史的了解，不可谓不精通。解放后，林彪称病不出，亲手写过很多字幅 ，如“张良范蠡　急流勇退”、“天马行空　独往独来”就是其中的两条，唯独“ 天马行空”一幅没有悬挂在客厅，也没有出现在触目张扬的公开场合，却出现在极 其黑暗，四周被封闭得死死的卧室床头。 　　“天马行空”当然是指“马的奔驰如同腾空飞行，不受拘束。”这和他“独往 独来”的个性是相吻合的，可为什么独上床头呢？为了搞清一个疑团，笔者查阅了 一些与林彪事件相关的历史资料，才真正搞清楚此处“天马”的本意。正是因为“ 天马”的驱使，正是因为“天马”的召唤，才使我要给大家一个发自内心的表白！ 说到此处的“天马”，不禁让我想起汉武帝从西域大宛国得到的汗血马，《史记· 大宛列传》曾为此记载，内容大致为： 　　　　　　汉武帝欲得汗血马，先用重金交换不成，随命将军李广利率师两度出 征大宛国（西域古国之一，位于前苏联中亚费尔干纳盆地），战争先后持续四年， 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最后迫使大宛国臣服于汉，李广利带回了大宛的“善马数十匹 ，中马以下牡牝３０００余匹”。武帝得名马，使汉朝马种得到改良，保证了西行 商路的通畅，促进了双边的文化、经济交流。 　　何谓汗血马？经史料研究，它是人工饲养历史最长的一个马种，其先祖生长在 偏僻的沙漠戈壁地带，是一种古老的世界名马。据传它曾经是成吉思汗的坐骑，因 其在奔跑时颈部位流出的汗有红色物质，其色鲜红似血而得名。目前主要分布在土 库曼斯坦、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一带，总数量在３０００匹左右。 　　汗血马被誉为天马，源于汉武帝特别喜爱战马。当他从《易》占卜里得知“神 马当从西北来”后，以为是神马降临，有《史记·大宛列传》记载武帝不辞劳苦， 兴师动众，往返跋涉４０００多公里，就为得到这几匹战马。起先，武帝已得到了 乌孙的战马，已将其命名为“天马”，在得到大宛的汗血马后，发现比乌孙马更健 壮，武帝大喜，如是更名乌孙马为“西极”，汗血马为“天马”，并亲笔写下了令 炎黄子孙万世敬仰的《西极天马歌》。 　　　　　　天马来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 　　　　　　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 　　千古时空己逝，四夷已服，文治武功的汉武帝所作《西极天马歌》后来一直列 为汉《郊祀歌》十九章之一。据史料记载：“大宛国有高山，其上有马不可得，因 取五色母马置其下，与交生驹，汗血（汗为血红色），因号曰天马子”。这些引进 的汗血马，使汉朝战马体质、性能乃至形貌都大为改观，为抵御外族侵略立下了赫 赫战功。 　　　　　　　　　　　　　　　　　千古一帝 　　汉武帝刘彻（公元前１５６－前８７年）在位５４年，是西汉的全盛时期。他 继续推行削藩政策，用主父偃之计，令诸侯将其封地分封给各子弟，撤消了很多诸 侯国，巩固了中央集权；他派兵攻打匈奴、南越及朝鲜，扩大了汉朝的版图，打通 了河西走廊和中亚各国的交通，促进了中国和中亚各国人民的经济文化交流；他改 变汉初与民休息体制，推行新经济政策；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造成一个新的士 人政府。汉武帝时代，国家强盛，政治稳定，是古代历史上中华民族的一个蓬勃发 展时期，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外交家张骞，就是在武帝建元３年（前１３８年）出 使西域；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史学家司马迁，就是在武帝征和２年（前９１年）， 完成了被鲁迅先生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中国历史上 最著名的的民族英雄卫青、霍去病就出自武帝左右。 　　霍去病，平阳人（今山西临汾，与卫青同祖籍），为卫青（武帝时的大将军， 封长平侯）的姊子，生于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１４０年－前１１７年），年仅２ ４岁，是西汉时期著名的青年军事家。他１６岁统兵，曾先后六次出兵塞外，屡次 打败侵犯疆域的匈奴，为大汉帝国立下了巨大功绩。为此，武帝要为他“治弟”， 赐予他高贵的住宅和官邸，可是他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拒绝，没有接受，足 见他是一位不图享受以国事为重的爱国将领。唐代诗人李白，写下了热情颂扬卫青 和霍去病的诗篇，这是其中一首：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 　　　　　　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光秋莲光出匣。 　　　　　　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 　　　　　　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催。 　　刚满２０岁的霍去病率骑兵１万出陇西，入胡地，历经５年，打过焉支山、居 延海，直插祁连山下。河西匈奴被迫放弃焉支山和祁连山这两道天然屏障，下面就 是当时匈奴所唱的悲歌： 　　　　　　亡我祁连山， 　　　　　　使我六畜无蕃息！ 　　　　　　亡我焉支山， 　　　　　　使我妇女无颜色！ 　　匈奴的悲歌传入内地后，霍去病声威日盛，汉武帝又要为他营建府第，霍去病 辞谢道：“匈奴未灭，无以家为！”霍去病和卫青一样，努力推行汉武帝的外交政 策，为打通河西走廊，促进了中国与中亚国家的经济、文化交流，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两位功高盖世的山西名将，活着曾是大汉帝国的 青山白玉柱，驾海紫金梁，死后雄风犹存，在冥国之中守护着汉王朝的百年基业。 汉武帝特喜爱这位年轻而功高出众的小将，封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侯，其名望与 卫青并驾齐驱。因为两位英雄建立的盖世奇功，汉武帝由此一跃而为千古一帝，堪 与秦始皇媲美称雄。但是，如果没有卫青、霍去病的南征北战、东拼西杀，武帝也 只能枉有兴国之志，苦无左膀右臂的鼎力相助而对天空叹了！汉武帝十分清楚卫青 、霍去病对于大汉帝国意味着什么，所以对他俩宠幸备至，爱护有加。公元前１１ ７年，年仅２４岁的霍去病病故，《汉书》为此记载：“元狩六年薨，上悼之，发 属国玄甲，军阵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在茂陵旁，冢上有（竖石）， 冢前有石人马者是也。”汉武帝因惋惜与悲痛的心情，把他葬于自己陵墓的旁边， 并为他举行了十分隆重的葬礼。在埋葬的那一天，动员了霍去病生前所招降者，身 穿黑甲，排成长队从长安至茂陵送葬。武帝还为了炫耀他河西抗匈的武功，纪念他 生平的伟大业绩，在墓的封土上用天然石块堆积，象征祁连山，借以表彰霍去病在 祁连山的辉煌战果；并雕刻各种大型动物石像，置于墓前及墓冢上，作为装饰。霍 去病墓位于茂陵东北１公里处。墓为一锥形土石丘，现建有茂陵博物馆。在茂陵的 周围，还有２０多个大大小小的陪葬墓。据历史文献记载，陪葬墓多属于武帝及西 汉其他时期的功臣、将领、外戚、后妃之类的墓冢，其中较大的有霍去病、卫青、 霍光、李夫人、上官桀、上官安和敬夫人等墓。现在霍去病墓前仅存有几件石刻雕 象，如：“马踏匈奴”、“马跃祁连山”、“马卧河山”等。 　　　　　　　　　　　　　　　　　漠北之战 　　楚汉相争结束次年，匈奴单于大举南侵。汉高祖率大军讨伐，在平城被包围了 ７天，食尽援绝，后以陈平的计策得以逃脱。汉高祖不得已派遣刘敬到匈奴签订和 约，以宗室之女当做公主做为单于的妻子，每年呈上一定数量的食物、用品给匈奴 ，与匈奴□为兄弟、高祖死后，匈奴对汉继续保持优势，吕后时代，单于曾给吕后 侮辱的书信，吕后不敢与匈奴决裂，只好委屈回信。汉文帝汉景帝时代，国力仍未 充沛，仍用屈辱的和亲政策交好匈奴。 　　到了汉武帝时代，汉朝经过长期的休养生息，国力充沛，再加上祖母太后去世 ，这个青年皇帝便开始了他专制的君主行动，而最初的问题就是对匈奴的政策。元 光元年，匈奴并出军臣单于出兵马邑，遭到汉军的伏击，这就是所谓的“马邑之役 ”。从此汉与匈奴决裂，汉武帝也非对匈奴作战不可。卫青是汉武帝爱姬卫子夫的 弟弟。他于元光６年第１次出击以后，一共７次出击匈奴。第２次是在次年，亦即 他的姐姐受封为皇后那年。元朔元年（前１２８年）卫青为车骑将军，率领３万骑 兵，从雁门关出击斩首数千人。第３次在翌年元朔２年出击云中，压制了河套地方 ，斩首数千，捕获了牛羊百余万头，击退匈奴的白羊王，而楼烦王也败走，结果在 河套地方设立朔方郡，依其军功，卫青被封为长平侯（３８００户）。前１２４年 ，卫青率领６个将军和１０余万骑兵，做第４次的出击，目标是匈奴的右贤王，卫 青的军队从河套地方深入塞外攻击。前１２３年，卫青为大将军，同样地率领６个 将军，１０余万骑的军队，做第５次及第６次两回的出击。第７次之出击是在４年 后（前１１９年），但是此时主角不是卫青，而是移到青年将军的霍去病身上。 　　霍去病是卫青的外甥。元狩２年的春天，霍去病被任命为骠骑将军，率领１万 余从陇西方面向匈奴出击。这位２０岁的青年将军，渡过焉支山，再经过１０００ 余里西进，在此与匈奴会战，斩了折兰王、虏胡王，捕捉浑邪王之子及其高级官员 ，得其首级１８０００余级，更进而获得休屠为祭天之金人，得到远超过《汉武帝 》所期待的成果。由于这次霍去病的大胜，匈奴的西防卫完全崩溃，浑邪王为恐被 诛杀而投降汉朝。投降的浑邪王受封为漯阴侯，给予封邑１００００户，对于仰慕 汉帝国皇帝的德望而归顺者，给予皇帝恩德的一种表示。因浑邪王的投降，减轻了 汉帝国对西北方面的防备，在浑邪王故地，设置了武威、酒泉、张掖、敦煌等所谓 的河西４郡，成为汉帝国出入西域方面的据点。 　　元狩４年（前１１９年），汉武帝命卫青、霍去病两人各自领５万骑出击单于 根据地，发动了举世闻名的“漠北之战”。漠北之战，是汉军在距离中原最远的战 场进行的一次规模最大也是最艰巨的战役，此役对卫青而言，是第７次出击，卫青 与匈奴单于经过昏天黑地的鏖战，出奇兵大胜，斩首１９０００余级，单于败退， 卫青至阗颜山和赵信城而还；而霍去病一部的进攻虽然不是很残酷，左贤王基本是 不战而逃，但是，此役彻底击败匈奴左贤王主力，斩杀匈奴北车旨王，俘获屯头王 、韩王等３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８３人，匈奴吏卒７０４４３人，并亲 率得胜之兵追至瀚海附近而返，下面就是《汉书·匈奴传》中关于此役的一段记载 ： 　　　　　　霍去病封狼居胥山，禅姑衍，临潮海而还。 　　对这段史载，笔者需要说明一下： 　　１、在漠北之战中，霍去病一部的主战场位于蒙古温都尔汗东北，离“９.１３ ”坠机地不远。 　　２、林彪葬身之地位于狼居胥山中的一块草地。 　　３、瀚海就是今天的贝加尔湖，霍去病临瀚海而还处离伊尔库茨克不到２００ 公里。 　　由卫青、霍去病两路人马同时发动的漠北之战，是汉帝国对匈奴的大决战。在 这次战役中，汉军虽然付出了数万兵士和１０余万匹战马的代价，但给予匈奴前所 未有的打击，汉军以全面胜利而告终，大汉帝国也因此战威名于世。匈奴骑兵损失 人马达９万，左贤王所部主力几乎全部被歼，大批物资丧失，匈奴不敢再在漠北立 足而远遁，从此迁入漠腹深处的苦寒之地，再也不敢南下犯关，因而出现了“幕南 无王廷”的局面，危害汉朝达百余年的匈奴边患基本得到解决。 　　经过漠北之战后，虽然汉帝国北面的边境安宁了，疆域也大大地拓宽，但因为 数次与匈奴战争，军马消耗过大，国库财力严重吃紧，加上对南越、朝鲜开始用兵 的关系，匈奴战争无法继续维持。因此，在漠北之战后，汉帝国一度停止了对匈奴 的战争，再次始战是在汉武帝时代的后半期。 　　霍去病因在漠北之战中大胜，战功之大远超卫青，加上武帝的偏爱，小将的地 位竟超过累立战功的卫青。２年后（前１１７年），年轻有为的大将军霍去病因病 去世，他是位专门为讨伐匈奴而生的人物，经他奋力拼杀，匈奴退出漠北，在长城 以北再也看不到匈奴的影子时，小将的生命也告了终结。１１年后卫青善终，也被 厚葬在汉室皇陵之中。今天，每当我们十分自豪地大谈大汉民族，热情歌颂由５５ 个民族组成的中华民族时，可曾想到，其中最大的民族自豪是从刘彻、卫青、霍去 病那里开始的！ 　　　　　　　　　　　　　　　　　民族主义 　　在“９.１３”的当晚，林彪在上飞机前曾流着眼泪说了一句话：“我至死是民 族主义者。”这句话由女儿林立衡和其他在场的工作人员证实，或真或假，事实自 有公认。要弄清事实真相，首先应搞清楚什么是民族主义，其次是林彪与民族主义 有什么关联，只有搞清了这两个前提，才能理解林彪的死怎么会与“民族主义”扯 到一起。 　　所谓“民族主义”，在孙中山倡导的三民主义中已高度概括，它是中国资产阶 级民主革命政治纲领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份，即民族主义、民权主义和民生主义。 民族主义是推翻满族统治，恢复汉族政权，是把本民族利益放在首位。在人类历史 发展中，特别是在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争取国家独立和民族解放的运动中，民族 主义是支撑一个民族的精神脊梁。１８９４年６月，在孙中山创建兴中会时，就提 出了“驱逐鞑虏，恢复中国，创立合众政府”的主张。１９１１年，随着辛亥革命 的一声枪响，没落腐朽的满清帝国宣告终结，在“鞑虏已逐，中国已复”的前提下 ，孙中山于１９２４年对民族主义又作了重新定义：“是反对帝国主义，主张国内 各民族一律平等。” 　　在１９世纪的下半个世纪，一些事件极大地刺激到中国人民的心灵深处。由鸦 片战争带来一系列对外战争的失败，一连串的割地赔款、不平等条约、洋人在中华 大地肆虐暴行，这一切极大地改变了每一个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太平天国”、“ 小刀会”等在反抗列强侵略的斗争中都极富有民族主义思想。 　　按理说，历史上霸占我国土最多的是沙俄，对中华民族生存危害最大的还是沙 俄，反对帝国主义首先就应该反“老毛子”。但是，俄国恰恰在１９１７年爆发了 “十月革命”，由于列宁倡导的“世界革命论”具有很强的反帝国主义色彩，加上 苏联废除了俄中一切不平等条约，这是符合落后国家民族主义者的口味的，而孙中 山领导的中国国民党，经历了“二次革命”的挫折，使孙中山决定转向了刚诞生不 久的苏联，以反帝运动为代表的民族主义因此抛开了由沙俄演变成的苏联，把反帝 的矛头对准了西方列强。因此，在孙中山领导下国民党与列宁领导的共产国际密切 合作，并请来了苏联的鲍罗廷（Ｍ．Ｂｏｒｏｄｉｎ）担任顾问，鲍罗廷帮助国民 党开办政治学校，起草党章，按苏联的模式发展了很多地方性的基层组织。其间， 孙先生还派蒋介石去苏联考察了３个月。１９２４年，在蒋介石归国后，任命他为 新成立的黄埔军校校长，组建自己的武装力量，并重组国民党。 　　此时的中共党尚处在“婴儿期”，国、共党员人数的比例高达３０：１，在孙 中山改组国民党后，由于中共的弱小，属于急需团结的对象，“联俄联共，扶助农 工”的政策随之出台。而中共党要穷毕生精力去推翻三座大山，第一座大山就是帝 国主义，这在孙中山的三民主义中民族主义又占了首位，所以国共两党都信奉孙中 山倡导的三民主义，这就是后来爆发北伐战争时，两党能并肩战斗的主要原因。如 果说两党的主张曾经取得高度一致的话，就是“还我河山，兴我中华”的反帝运动 。 　　　　　　　　　　　　　　林彪与民族主义 　　林彪是民族主义者吗？“我至死是民族主义者”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 在不经意间听到的一句话，其可信度是令人怀疑的。但是，这句话的真假无须争论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问题的关键就要看林彪活着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要证实 他所做的一切，是否跟民族主义有关联，这就必须回顾林彪的过去，回顾他的戎马 一生： 　　１９０７年林彪出生于有钱人的资产阶级家庭。 　　１８岁的青年小伙子就违背父亲林明清的初衷，投笔从戎，考进孙中山创办的 黄埔军校。为推翻以帝国主义为首坐的“三座大山”，１９岁的林彪就加入了国民 革命军，参加北伐，并累建奇功。林彪在黄埔军校时期，就十分喜欢模仿校长蒋介 石的演说，如蒋介石在北伐誓师大会上的讲话，林彪竟然能倒背如流，模仿得惟妙 惟肖： 　　本军为继承先大元帅之遗志，贯彻国民革命之主张，基于国家与民族利益，以 打倒军阀及反革命派，调大军，先肃清湖南，然后再会师武汉，进而与我北方国民 军联合，以期统一中国，完成国民革命之使命…… 　　林彪后来成为共产党的高级军事将领，并深受毛泽东重用，但始终出自蒋介石 门下，深受蒋之熏陶。所以，他对蒋介石的北伐演说词能倒背如流，是令人信服的 。 　　１９２６年１０月１０日，林彪参加第二次北伐，在国民革命军攻武昌，夺汉 口的战斗中，冲锋陷阵，累立战功。随后，国民革命军在武汉接受英租界，当时的 独立团就是林彪所在的部队。 　　１９３７年“七七事变”爆发，林彪率领１１５师奔赴抗日前线，他从参战到 受伤只有半年时间。在这极其短暂的时间里，他率领的土八路多次类建奇功，其功 勋分别如下： 　　９月２５日，林彪不顾毛泽东一再劝告，毅然率领一群土八路奋起抗击入侵者 ，取得了自抗日战争以来，中国军队反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第一场胜仗。当时坂 垣率领的是日本最精锐的陆军机械化部队，被称为日本的“钢军”，坂垣师团自从 踏上中国的领土，在华北战场连战连捷，一路如无人之境，气焰极端嚣张，骄横至 极地在山西平型关，被身为师长的林彪打得大败，损失惨重。林彪取得平型关大捷 ，当场击毙坂垣师团的旅团长，使盛开的日军之花凋谢在太行，他也因此一战，贺 词、照片登载在全国所有的报纸杂志上，其“抗日英豪”、“民族英雄”、“常胜 将军”等头衔震撼华夏，响誉海外。当他率队进驻五台县时，万人空巷，齐聚城外 迎接英雄豪杰的１１５师，为争睹英雄风采，连五台山上的僧人也全披袈裟，手执 佛号佛笛佛簋，齐奏梵乐。蒋介石为此发来贺电：“二十五日电悉，二十五日一战 ，歼寇如麻，足微官兵用命，深堪嘉慰，尚希益励所部，继续努力，是所至盼。” 毛泽东也盛赞１１５师为中国人民打了一个争气仗，原１１５师政训处副主任肖华 为大捷咏诗： 　　　　　　九月长城秋风尽， 　　　　　　平型关下开战端。 　　　　　　枪炮声袭震山谷， 　　　　　　痛歼坂垣美名传。 　　在万人欢呼，举国欢腾的日子，贺电、贺信象雪片一样齐聚而来，林彪没有陶 醉，胜利只能代表昨天的成绩，他思考的是如何打好下一仗。 　　１０月１５日，林彪的部队在广灵县冯家沟设伏，再消灭坂垣师团的一只运输 部队，歼灭日军１００余人，缴获大量战略物资。 　　１１月４日，林彪率３４３旅由五台南下，在广阳设伏，歼灭日军１０００余 人。 　　１９３８年初，他率部队至吕梁地区开辟抗日根据地，直到３月初中枪负伤。 　　“我们要在日寇进攻平型关时，利用这一带的有利地形，从侧后猛击一拳，打 个大胜仗。给敌人一个打击，给友军一个配合！给人民一个振奋！”这是师长林彪 在平型关的战前动员会上，挥舞着拳头下达的任务。平型关、冯家沟、广阳、吕梁 都坐落在大汉帝国霍去病、卫青将军的故乡山西，林彪以辉煌的战绩算是给在九泉 之下的先人们一个满意的告慰，只可惜林彪痛击日寇的时间太短，随后中枪，被转 送到延安，又因医疗条件限制，在年底他第一次离开祖国，到了另一个民族统治的 国家，就是国人曾经称作“老毛子”的苏联。林彪一生去过苏联两次，他去苏联的 目的跟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不一样。两次都是为了治病，第一次因枪伤，是真 治病；第二次因人祸，是治假病。他第一次在苏联呆了３年时间，亲自和斯大林打 过交道。日本投降时，他在东北亲自和苏联占领军密切接触。他深知自己祖国的历 史，了解斯大林对中华民族的特殊贡献，他通过跟苏军高级人员的接触，更加清楚 斯大林在苏联国内的“肃反”和“清洗”。 　　平型关等一系列胜利，使林彪成为威名远扬的抗日名将，可林彪远在黄冈老家 的父亲林明清、母亲陈茂在得知儿子杀死了那么多日本鬼子后，成天是惶惶不安， 惟恐遭到日本人的报复。在日军逼近黄冈时，林明清丢弃产业，举家南逃，林母突 生疾病，因无法医治病逝途中，后流落到山城重庆，才被中共接送至延安。而沦陷 后的黄冈，受到日寇多次烧、杀、奸、抢，使林家大湾人民蒙受了巨大损失。１９ ４２年２月，当林彪从苏联治伤回到延安时，毛泽东一反上午不起床的习性，定要 亲自迎接这位民族英雄的凯旋，此举实在让当时的中共高级领导人朱德、周恩来、 任弼时等吃惊不小，他们可没有享受过毛泽东如此的“盛情款待”。 　　林彪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军事全才，他不仅了解自己的祖国，而且了解苏联。 在打下海南岛后，他就预言：中国只要经过２０年的建设，就能超过苏联！当时他 才４２岁。可是，在新中国建国在即，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悲剧还是发生了。１９４ ９年６月，刘少奇带领中共代表团出访苏联，他看到了访问的结果，他更看出了“ 小毛子”在这帮追随者的纵容下，即将跪倒在“老毛子”的脚下，顶礼膜拜，俯首 帖耳；他看到了民族利益被出卖；看到了并肩战斗的同志们成了另一个帝国主义的 打手和帮凶；看到了抛头颅撒热血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迅间改变了颜色；看到了千 百万中华儿女用生命换来的胜利成果付诸了东流；他更看到了孙中山先生的“联俄 联共”被学生们肆意地歪曲！看到眼前的一切，一颗民族主义者的心彻底地被击得 粉碎，从此林彪称病不出，包括毛泽东在内，他拒绝与任何人的来往。 　　　　　　　　　　　　为民族主义奋斗终身 　　中共建国后，毛泽东和他的一帮追随者，在国内一意孤行地奉行投苏反美政策 ，他看到毛泽东一夥制造出“焚书坑儒”式的反右斗争，他看到中共一系列危害人 民利益和摧残中国传统文化的人祸，在此期间还要他挂帅去充当“老毛子”的打手 ……。在万般无赖的情况下，他害怕，他恐惧，他后悔，他无力去改变眼前的一切 ，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借鉴“张良范蠡”的归隐之心足不出户，一头躲进自己的卧 室，将“天马行空”的横幅高悬床头，用饱受“八国联军”欺凌的慈禧太后所用的 “八音箱”来催眠，“兴我中华、还我河山”的民族大义只能算作南柯一梦，“承 灵威兮降外国　涉流沙兮四夷服”的这首《西极天马歌》只能在黑暗、幽静的梦境 里悠久回荡。 　　为了能在黑暗中苦苦地探索，等待着梦醒的时机，他借用自己的枪伤和矮小的 身材，创造出了一种令世人都感到疑惑的怪毛病，这种怪病是他自己亲手“创造” 出来的成果。他用深远独到的天才谋略，将这个成果转化成利器，从而成功地捍卫 了炎黄子孙的民族利益，他用鲜血和生命使民族复兴的大业又重新露出了生机。这 就是经他自己“诊断”出来，向世界发出悲壮的呐喊：“神经性毛孔扩张症”。 　　为了新中国的诞生，林彪立下了盖世奇功；为了民富国强，他费尽了心机；为 了民族的复兴，他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滴鲜血！林彪不愧为中国最伟大的军事家、 政治家、思想家，他不能消极地虚度一生，他要扭转这种危害中华民族的人祸局面 ，即使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他在黑暗中苦苦探索，在痛苦中静静等待 ，这一等就是十年，直到１９５９年的庐山会议，扭转乾坤的机会才终于出现。 　　可能是天夺之魄！毛家湾卧室里的哪台慈禧太后专用的“八音箱”，据说上一 次弦可以放１２首音乐。从１９５９年到“９.１３”正好１２年，林彪经过１２年 的忍辱负重，经过１２年的奋力拼搏，虽然无法亲眼看到身后的一切了，但他深知 自己为之终身奋斗的祖国即将巨变，深知封闭的国门将再度打开，深知中华民族这 条巨龙即将觉醒而腾飞，更知道历史会还他一个客观公正！在那个月黑风高的那个 晚上，为新中国打下半壁江山的老人，要主宰自己的命运，要“独来独往”地把“ 天马行空”的梦想变成现实，将一块让后人无法忘却的“不毛之地”作为自己戎马 一生的归宿。他的理想清澈见底，能满怀着希望，追寻到了天马的踪影，所以他走 得从容自若；他的飞行正大光明，能作为一个军人，带者天马的忠魂，所以他走得 信心坚定。因为大汉帝国的将军们在荡平匈奴的时候，曾踏过他身下面的一小块草 地。“驱除鞑虏”他没世不忘；“恢复中国”他至死坚信；“革命尚未成功”他听 到了同志的召唤。“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驱使着老将军下了最后的一道命令： 　　我至死是民族主义者！ （未完待续） ※※※※※※※※※※※※※※※※※※※※※※※※※※※※※※※※※※ 【论坛】 　　　　　　　　　　以科举民主制度改革吏制 　　　　　　　　　　　　　－潇湘子－ 　　中共十六大终于结束了。新的政治局常委也已产生。对这个新的领导班子，大 众评价不一，有褒有贬。但有一点估计不会有太大争议：就是这个领导班子的产生 程序过于秘密，一般人谁也不能准确知道某人是如何或因为什么能力当选的。这种 官吏选拔制度无法保证有才干的人能出人头地，更无法保证当选的人都是有才干的 。 　　对中共的官吏选拔制度，很多人认为只要推行象西方那样的民主选举，问题就 迎刃而解了。但是真正经历过西方民主选举的人都知道，西方的民主制度并不是什 么完美的体系。事实上，它存在很大的问题。西方民主制度最为主要的问题是，它 实际上是一种金融寡头体系。也就是说，它是一种富人的民主制度，是一种富人压 迫穷人的制度。但表面上却显得很公平。 　　一个人在西方要想在政治选举中取得胜利，他必须有大量的金钱作为后盾。你 想参选，你总得让大众知道你是谁，你得观点及你的执政理念吧？这就要求你在电 视上打广告，在你竞选的区域内周游拉选票，而这些事都需要花钱。因此，没钱的 人是无法去竞选的。当然，如果你自己没钱，你可以去募捐，去找有钱的人和大公 司捐助。但这样的话，你就得代表这些富人和大公司的利益。你将不再具备独立的 人格。富人和大公司将在幕后操控你。因此，西方的政客要么自己是富人，要么他 的背后有富人和财团的支持。总而言之，在西方，政治家们代表的始终是富人的利 益。当然，这并不妨碍政治家们在演讲时在口头上说代表穷人的利益。 　　但是，西方的民主选举制度也有它的优点。一是它给人表面上的参政满足感。 因为它让人感觉到你能投票，仿佛你有了什么发言权。这样公众的情绪得到部份发 泄。二是它毕竟让人有所选择。虽然有可能所有的候选人都是另人讨厌的，但你还 是可以在这些讨厌的人里面选一个你讨厌程度较低的人。至少总比完全没有发言权 强。这样，虽然普通人的利益缕缕受到侵犯，但没有多少人起来造反。因为人们认 为是自己选择了这样的领导，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因此西方社会相对比较稳定。这 也就是为什么西方制度并没有象马克思预计的那样灭亡。 　　既然中共的黑箱操作和西方的寡头民主都不令人满意，那有什么更好的制度呢 ？ 　　有。这就是本人提出的科举民主制度。 　　我们都知道，在中国的封建统制时期，朝廷是通过科举制度选拔官吏的。中国 封建制度能延续两千多年，很大一部份原因是科举制度选拔了大量的有才干的官吏 。相对中共的官吏选拔制度和西方的寡头民主制度，封建科举制度具备如下优点： 一：科举制度让普通人有出头的机会。 只要你发愤攻读，又有一定的才华，你基本上可以在科举中取得一定成绩而获得某 种官职。而在如今的时代，大部份有才华的人都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我想在看到 这篇文章的读者中，就肯定有不少人有怀才不遇之感。 二：科举制度不会扭曲人的个性。 因为你可以通过考试求取功名。故你并不必需经过逢迎吹捧来出人头地（虽然总有 人会靠逢迎吹捧来求官）。这样你的人性不会经历官场的摧残而能保持。而在现在 这个社会中，当官的人基本上是溜须拍马的高手。 三：科举制度有利于社会的稳定。 这是因为有才干的人可以经过正常途径升迁而不会在社会上闹事。而没有有才干的 人来领导，其他的民众要想成功组织起来闹事是非常不容易的。 　　当然，科举制度也有缺点。它最大的缺点就是科举选拔出的人虽然有才华（一 般来说），但民众没有参与感，不利于大众积极性的发挥。而这个缺点恰恰可以用 西方的民主选举制度来弥补。 　　把中国的科举制度和西方的民主制度结合起来就形成了本人所说的科举民主制 度。 　　这个制度的运作原理非常简单：所有有志于参政的人均需参加统一考试。该考 试覆盖政治，经济，文化，军事，智力，和技术。在考试中获得一定名次的人被定 为候选人。然后所有候选人均需在电视上与大众见面。每个人可以发表三十分钟的 演讲并回答观众现场提问。然后大众根据自己对每个候选人的表现进行投票。得票 最多的人成为当选人。 　　上面只是对这种新制度的框架描述，细节在此无需赘述。 　　实行科举民主制度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一：当政者的能力和素质基本上得到保证。 二：选拔执政者的人才范围扩大到整个民众。 三：普通人有成为执政者的可能。 四：剔除了金钱的干扰。 五：剔除了人际关系的干扰。 六：大众对政治的参与感得到满足。 　　好处还可以举出很多。当然，科举民主制度也一定会有不足之处。但在找到一 个完美的官吏选拔制度之前，这可能是最让大多数人满意的一个制度了。 　　本人拙见，欢迎批评。 ～～～～～～～～～～～～～～～～～～～～～～～～～～～～～～～～～～ 　　　　　　　　　　　　　中共向何处去　 　　　　　　　　　　－简评中共新的领导班子 　　　　　　　　　　　　　　－唐柏桥－ 　　每逢中共召开大会前夕，海外媒体和专家学者们就会兴趣盎然地对中共新的人 事安排作出种种揣测分析。不过，这些版本都终究属于揣测与小道消息。如今中共 终于公布了十六大主席团常务委员会成员名单。根据这份名单的排名顺序和中共的 ”七十岁后不再担任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规定，我们总算可以大致了解到新的中共 政治局常委班子的概貌了。由于中共实行的是金字塔式的极权统治，因此分析中共 最高当局的权力更迭将有助于我们更加准确地把握中共未来的政局走向。 　　这次大会的主席团常务委员会由３２人组成，其中包括上届政治局常委、政治 局委员候补委员和部份中共元老等。而排名前七位的上届政治局常委中的江泽民、 李鹏、朱容基、尉建行、李岚清等五人已超过规定的退休年龄。他们从中共权力核 心层退出，已成定局。未满七十岁的李瑞环已有多日没有公开露面，种种迹象表明 ，他也极有可能与江泽民、李鹏、朱容基等同一代领导人同时退位。这样一来，只 有邓小平钦点的“第四代”接班人胡锦涛会留任政治局常委，并接任江泽民的总书 记地位。因此，这次中共领导层的更迭可以说是中共建政以来幅度最大的一次。此 前中共唯一的一次真正的权力交接是在７６年。当年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三位 中共最重要的领导人都先后去世。除此以外，自中共八大以来，历次党代会都至少 有两名以上的政治局常委留任，且多是仅变动了部份政治局常委而不是党的最高领 导人。从名义上讲，党的最高领导人权力交接曾有过四次。其中只有华国锋接替毛 泽东的最高权力属于实际性的权力交接，因此对政局的震动也比较大。后面的三次 权力交接都是在邓小平等中共元老的掌控下进行。可是，这次中共的最高权力层不 仅将全面大换血，而且连最高领导人也将更换。专制社会最不善于处理的问题是权 力交接，因此这次中共最高权力能否顺利交接不容乐观。 　　根据这份３２人名单的排名顺序、中共关于年龄限制的规定和其他因素，新的 政治局常委极有可能在如下八人中产生：胡锦涛、温家宝、吴邦国、吴官正、黄菊 、罗干、贾庆林和曾庆红。从中我们可以看出，这届新的政治局常委有三个重要特 点：一是他们清一色出身于理工。这是过去中国重理轻文和中共的后代都选择学理 科的结果。一个国家的重要领导人中无一受过法律、经济、政治与社会学人文方面 的知识熏陶，这在全世界甚为罕见。这样一个由技术官僚组成的领导班子从整体上 讲将缺乏全局观与开拓性。而且他们对社会问题的思考与处理也将缺乏远见与深度 。二是与历届政治局常委班子相比，这届常委的个人权威性最低。他们七人都是中 共建政后成长起来的“红旗下的一代”，没有任何腥风血雨的“革命”经验，哪怕 是象江泽民、朱熔基等当年参加反蒋学生运动那样的资历背景。因此，他们在党内 将缺乏足够的威信与凝聚力，而且在短时间里难以建立起真正的权威。在这种情况 下，政策推行会比过去更加艰难，地方势力将逐渐向中央权力挑战。三是这套领导 班子地方派系色彩极浓。七位政治局常委中至少将有三人是从上海提拔上来的干部 ，而且都曾是江泽民的部下或同事。他们的冒起有点类似文革后期出身上海的王洪 文、张春桥、江青、姚文元等组成的“四人帮”。这种强烈的地方派性色彩极容易 引起党内的普遍不满，并进而引发激烈的权力斗争。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这届新的政治局常委平均年龄虽然不高，但没有一位 在六十岁以下。这在中共的历届政治局常委领导班子中是绝无仅有的。过去每届都 有至少一名政治局常委在五十岁左右或以下。五十年代有邓小平，六十年代有王洪 文，七十年代有华国锋，八十年代有胡启立，九十年代有胡锦涛。众所周知，中共 的最高领导层干部基本上都是在不得不退的时候才下台，而这批新的政治局常委除 胡锦涛外都是新上任的政治局常委。他们不太可能在担任一届常委后或在七十岁以 前下台。而江泽民又不太可能象邓小平一样钦点下一代资历较浅的接班人。因此胡 锦涛之后的最高层权力交接对中共来说将是一个更大的难题。 　　美国前国务卿杜勒斯针对共产极权国家提出过一个著名理论叫“和平演变”。 其中最著名的论点就是，全世界共产专制政权都会在第三或第四代垮掉。事实证明 ，包括前苏联在内的大多数共产党国家和其他独裁国家都在第三和第四代从专制和 平走向民主。我相信，他的预言也会在中国实现。不过，根据杜勒斯的理论，中国 十六大后的胡锦涛才是第三代，江泽民应该算是第二代，因为邓小平时期只能与毛 泽东时代合称为打江山的第一代。无论胡锦涛是第三代还是第四代，根据杜勒斯的 理论，中共所剩时间都不多了。 　　依我看来，未来中共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逐步确立法治精神与健全法制，同 时在政治上开放选举与推行民主，还政于民。唯有如此，他们未来在法律的保护下 或许还有生存的空间。否则，即使没有任何外来的压力与反抗，中共自身也会在发 展到一定阶段后，因腐败和权力分配不均而出现全面危机，并最终导致退出政治舞 台。 　　因此，从这个层面来讲，“中共向何处去”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自身的 选择。顺应历史潮流，则可以避免遭到人民彻底抛弃和清算；倘若仍一意孤行，逆 世界潮流而动，无视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和老百姓的强烈诉求，则只会自掘坟墓。 ～～～～～～～～～～～～～～～～～～～～～～～～～～～～～～～～～～ 　　　　　　　　　　“这就是台湾的民主！” 　　　　　　　　　　　　－介可－ 　　说到小布什总统在中期选举之后，美国似乎改变了大举进攻伊拉克的咄咄逼人 态势，我来自台湾的朋友笑一笑，“选举完了，再喊打伊拉克还有什么用？”跟着 他侃侃而谈，认为小布什高喊坚决反恐，甚至不顾世界各国反对，要单独出兵马上 灭掉萨达姆政权仅仅是一种姿态，目的无非是为了选票。“你以为他的智囊团都是 饭桶？人家专门研究这个的，你就比他们聪明？” 　　“以民主制度建国２００多年的美国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台湾了。”他叹了 口气，“你们这里大谈政治，慷慨激昂，其实并不懂政客除了自己的政治主张外， 还需要政治伎俩，特别在没有民主传统的台湾，政治伎俩就更重要了，同时还有很 多不齿的东西。” 　　“搞选举需要经费，美国的共和党在这次中期选举中花的钱比民主党多多了。 谁也不否认钱多好办事情。”朋友说道。“在台湾，表面上似乎和美国一样，各政 党筹集经费搞选举。但实际上‘买票’现象很普遍。这当然是赤裸裸的贿举，可是 比其他方法更有效。”台湾很多人就是这种想法：谁给钱就投谁的票。买票现象只 能说明台湾的民主制度极其不成熟，民众要真正行使自己的民主权利还有很长的路 要走。 　　说到“买票”，还有着哭笑不得的尴尬。开始，几个政党下属管竞选的人们把 钱交给里长（类似大陆农村的村长，城市中居民委员会主任），由他再分派给各户 居民。可最后投票结果出来，有的政党候选人花了钱竟然没得到相应的选票，甚至 还有一张都没得到的！于是这倒霉的候选人竟上法院告选民，说是自己被骗了，荒 唐之极。日后，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里长送钱来时会叮嘱居民，是哪个政 党花了钱，千万别把票投错了。有时候会有这样的现象，一户人家好几个选民，分 别投不同政党的票。每个政党都花了钱了嘛。 　　难道台湾的民众真的对政治如此的麻木不仁？这么说，谁花钱多，谁就能赢得 选举了？还不能这么说。民进党就有２０－３０％的“铁票”。也就是说，很多民 进党的支持者，他们大多是台湾本地人（祖先几百年前从大陆移民），并不在乎民 进党的主张是否会给自己带来利益；民进党非常成功地挑动“台湾情结”，使其支 持者盲目地仇恨“中国猪”而且情绪非常激烈。 　　煽动所谓“台湾悲情”是很容易的。１８９５年，当时腐朽的清朝政府被迫将 台湾割给日本后，台湾的经济非常落后，日本对其进行统治时，所有的军政权力自 上而下都由日本人控制，同时进行同化－－在教育上全盘日化。日本战败，归还台 湾，从此结束５０年的统治。国民党政府接收台湾后，是不可能留用原各级政府机 构中的日本人的。国民党那时已经相当腐败，自己的接受大员还安排不过来呢，怎 么会从台湾人中挑选干部？再说当地人也确实缺乏政府管理经验。 　　台湾民众本来就受日本人压迫，国民党来了又是掌握全部权力，自己仍然落得 无权无势的境地，“外省人”欺负“本省人”的矛盾马上激化起来。随后发生了“ ２．２８”事件，大批遣返的台湾籍日本兵－－也就是日本统治台湾时加入日本军 队的台湾籍人－－在街头闹事，大肆攻击所谓“外省人”，发泄对国民党的不满； 国民党一个师的部队随即进行了武装镇压。这一悲剧性的事件本来早已淡化，但从 民进党发展，直至掌握权力的过程中却不断被过份渲染，其目的是极力挑动所谓“ 本省人”和“外省人”的对立。发展到今天就是某些自称“台湾人”自我意识病态 膨胀，放肆地叫嚣“中国猪”要“强奸少女台湾”。你可以把这些素质低下的台湾 民众看成“台湾的义和团”，但他们对民进党人最终掌握权力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试问，这到底是民主呀，还是帮派思维？ 　　台湾朋友讲：“选举一来，街上热闹非凡，高音喇叭震天响，游行队伍浩浩荡 荡，可是不同政党的竞选人只是相互对骂，只想达到败坏对方的目的，并不仔细地 解释自己政党的政治主张。”为什么呢？因为说那些没人听，也不想听，没耐心听 ，即便认真听了也相信是鬼话。人们只要听候选人揭露对手的所谓丑闻，特别是性 丑闻，于是造谣中伤满天飞。 　　当然，作为台湾政客光靠骂人还是欠火候，还得懂得如何煽动台湾民众的情绪 。“陈水扁一点都不傻。他搞政治游戏很老练。往往能成功转移台湾民众的视线。 ”台湾朋友不无讥讽地笑道：“如果有一天，陈水扁忽然和大陆谈统一了，我一点 都不奇怪。那必定是和大陆谈统一更能保住自己的权力。”你可以这样理解：陈水 扁的“聪明”就在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损于自身权力的事情不做。所以 你别认为陈水扁慷慨激昂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小布什在中期选举前都“差点儿要 圣战”，陈水扁的“一边一国”当然也可以喊。 　　这么说民主不如独裁了？“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这样理解，尽管西方的民主 制度不完美，可独裁是万万要不得的。”台湾朋友叹口气。“独裁体制是没有活力 的制度，最终要腐烂。但有活力的民主制度在传统独裁的中国社会建立往往走样， 台湾就是例子。” ～～～～～～～～～～～～～～～～～～～～～～～～～～～～～～～～～～ 　　　　　　　　　霸权主义的一种叫逆向霸权主义 　　　　　　　　　　－再与同俊子先生探讨 　　　　　　　　　　　　　－西向东－ 　　逆向霸权主义借助了逆向种族主义的反意。可以看成是成员对领导的霸权主义 ；弱者对强者的霸权主义。有点“多数人暴政”　味道。 　　美国即是领导者又是同加拿大一样的主权国家。美国即要担负其他国家无法担 负的国际义务和责任，同时又要象其他国家一样维护自己的利益，两方面很容易被 混淆。（这种混淆又可以是两方面的：即领导者可能以权谋私） 　　在探讨２１世纪的领导资格时，笔者认为同先生对美国的批评判断是不准确的 ，一定程度上混淆了上述两个方面。同先生认为美国拒绝京都协议就是不够领导资 格的表现。但笔者认为在一个协议到底是有效无效利多弊多还在争论的阶段，就断 言美国不支持是错的，这未免有逆向霸权主义之嫌。同先生曾经说“西先生的一个 具体例子是京都协议，列举了美国应该不签字的各种道理，但仔细看一下，都很难 说。”。从“清晰无比”到“都很难说”应该是一个变化。笔者的意见正是：既然 只是“难说”而不是铁板定钉　，那就还有讨论的余地。就不能武断地认为不签字 就是错的。 　　例子一：比如“以牺牲经济来减低（可能）的温室效应不合理也没有意义。” 首先如果这道理对美国合适的话，那么对欧洲对中国也合适，谁都可以说不能牺牲 我的经济来救地球。所以如果温室效应是个刻不容缓的问题，那么如果欧洲认为应 该减缓经济的发展来挽救地球，为何作为领导的美国就不能（大概就是因为美国有 实力）？” 　　中国欧洲当然有权拒绝签署呀？！世界各国都有权拒绝一个讨论中的协议。“ 如果温室效应是个刻不容缓的问题”？如果？难道用“如果”就要强迫别人签字？ 如果“不是”呢？岂不世界人民亏大了？ 　　我说过，美国加拿大欧洲在环保上没有对立观点。不同在于京都协议本身是否 合理是否管用。美国不仅仅不希望牺牲自己的经济，同样不希望因为美国衰退导致 世界经济衰退。 　　就算美国同意减缓经济来挽救地球，也不意味着就必须签字：减缓多少是头难 道不又一个可讨论的议题吗？有人认为ＳＵＶ太浪费，减缓到ＣＩＶＩＣ就可以了 ；也有人认为可以减缓到电驴子；还有人说：不中！　给俺一辆锰钢飞鸽足亦。笔 者难道不可以说：既然绿党总统候选人ＲＡＬＰＨ可以不拥有私人汽车，同先生为 什么就不能不买汽车呢？既然环保人士（欧洲）可以爬到树上住，为什么同俊子先 生和米特郎总统（美国）不能呢？请不要盖房子！那样破坏地球。在树上搭个窝就 可以了。那时候同先生会发现：笔者和同先生的辩论位置会调个个儿。 　　例子二：“这里才是要点具体分析的地方，不然大家都可以用这个笼统口号来 发展各式各样的经济了：什么样的经济发展才是找到新能源的技术的前提？什么样 的经济不发展就会成为发展新能源技术的障碍？限制大量排放的工业将会阻碍科学 家们的新能源的试验日程吗？” 　　笔者赞赏同先生这些非常有价值的问题。人类的未来的确需要认真研究这类问 题。但是请同先生注意：现在，２００２年１１月，您仅仅是提出了问题，并没有 给出答案，即使给出了答案也仅仅是您自己的答案。您自己的答案可能对可能错。 我们现在正是在讨论到底温室效应是不是地球升温的原因，如果是那么京都协议对 减少温室效应有用没有用。在得到大家都满意的答案前，为什么就一定要求反对者 签字画押呢？ 　　对先生今天的疑问，我做如下的答复。 　　根据经济发展规律，任何技术都不能单独孤立地发展。苏联可以专门从事军事 工业并且在某一段时间内达到一定水平。但是由于其整体经济素质不行，这种高技 术水平是不能维持的。整体经济实力是军事，民用，生产，娱乐，重工业，轻工业 高度发达的保证。所以也是能源技术，环保技术高度发达的保证。 　　经济萧条时期专利申请数量平均只有经济发展时期的一半不到（该数据没有权 威核实）。发展新能源的技术绝不是独立的，它可能同５００种其他技术相关；而 这些技术的水平又同整体经济密切相关；例如新能源开发依赖最新的电脑技术，而 电脑技术的发展又同人民生活相关。如果人民生活水平下降，就没有钱买电脑；没 有人买，奔腾就没有研究的动力；４８６就打住了。这就是对新能源技术的制约！ 反过来人民有了钱，对速度的要求越来越快，有这些看起来与新能源开发“无关” 　的需求，电脑业才会发展，新能源业才会受益。 　　认为老百姓可以在家用算盘，集中力量开发新能源用电脑的想法是幼稚的。认 为人类只要有了清新一点的空气就愿意把ＳＵＶ换成ＣＡＭＥＲＹ，或者把ＣＡＭ ＥＲＹ换成夏利，或者乾脆满足“电驴子”是幼稚的。 　　人类排放的废气，正是创造价值的付产物。汽车的大量使用，绝不仅仅是为了 舒适奢侈。电力的大量使用（投入），也是因为人类需要更多的产出。同先生以为 只要一个协定，就可以让人类放弃使用汽油车，改用最新的电动车。首先市场规律 不可能。更重要的是，就算２０１２年世界都回到专制主义，强行命令使用无污染 的汽车，人类到底是祸是福还要两说着。因为电力车比汽油车贵将近一倍！如果不 大力发展经济，人民没有钱，那么购买车的开支增加一倍，等于汽车的生产力降低 一倍。人民对其他经济的支出将减少，导致其他需求下降。接下来是经济萎缩，税 收下降，国家用于降低电车成本的研究费用就要下降，导致电车成本据高不下。由 于环保花了更多的钱，人类对其他公益事业投资下降，导致更多的人死于癌症，心 脏病；再接下来是由于人民生活水平下降，对环保的需求下降（越穷的地方越不重 视环保就是最好的证明），就会要求政府优先刺激经济，等等等等。这些连锁反应 同先生并没有考虑。 　　同先生认为砍掉几个发电厂能有什么影响？影响太大了。电少了，就要影响Ｇ ＤＰ；电少了电价就高；这些都可以通过上面的说明来影响人类经济发展。 　　同先生说：“另外，难道我们不认为在３００年和４００年烧毁地球之间，我 们赢得了重要的时间来发展技术吗？”　。我同意赢得时间的重要性。但仅仅赢得 时间是不够的，资金和技术更重要，否则是无米之炊。同先生这句话只有在经济不 断发展，有“闲钱”　有技术　，４００年投资比３００年多时才有意义。但是如 果京都协议让经济萎缩，劳动人民连需求都没有了，你拿什么钱来维持那多出来的 １００年的科研呢？如果４００年总的的ＧＤＰ和３００年一样，如果４００年的 研究总投资和３００年一样甚至更低，多１００年的意义何在？所以用牺牲经济发 展来减缓排放是没有意义的。 　　例子三：“西先生还说，由于协议没有对第三世界做出限制，所以既然别人特 别是中国不限制，为何美国限制自己？我不得不说，这个理由，就和“既然刘晓庆 不交税为何我交税？”或者“别人也超速你为何抓我”的逻辑一模一样。” 　　笔者相信同先生一定是在仓促之中才忽视了这个基本逻辑关系的。 　　首先，笔者的理由不是单从美国考虑，而是从地球角度考虑的。从这个角度考 虑，限制能源效率低下的第三世界更有意义，因为美国虽然排放第一，可是对世界 文明经济的贡献更是世界第一。很多人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这一点。笔者的重点在于 如果你真心要环保，那么不限制第三世界是不合理的。 　　同先生这里的逻辑错误在于把一个“正在探讨中的法制法规”当成了“执行已 经被人类认可的法制法规”。如果美国这样干，保不齐就会有人说是霸权主义。所 以我说现在有点逆向的味道。 １，首先，同先生先入为主的认定不支持协定就是错，这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协定还在签署阶段，还有讨论的可能，还没有被全世界认可。难道目前为 止，京都协定签字的国家不是少数吗？同先生没有任何法理依据将６０个国家达成 的协议强加给另外１４０个国家。 ２，将不签署协定，不减少和少减少排放等同于犯罪是错误的。 　　偷税漏税和超速是包括违法者在内的人类公认的违法行为。但是排放废气是人 类文明的副产物。降低多少排放才能做到即保持环境又不妨碍人类正常经济发展是 一个尚在争论的问题。美国中国并没有因为排放或拒签协定而触犯那家的王法。 ３，“超速不抓别人”　不是不能抓，而是抓不过来。交通规则写着：没被抓的超 速者也犯法！但是京都协定说的不是“限制不过来”　，而是说“不限制”　！两 者的本质区别一目了然。 ４，京都协议的争论是立法阶段的争论。偷税漏税和超速是执法阶段的现象。这两 种情况逻辑上根本不可比较。 　　在笔者例出上面这些逻辑错误后，如果还要比较，那么同先生的比喻双方必须 有一方修改，才能主语对主语，宾语对宾语。 　　先生的例子应该改成如下描述才同京都协议的实际情况逻辑相符：刘晓庆每上 缴国家６元利润就必须偷一元税。西向东每上缴１元利润就要偷一元的税。现在国 家为了增加税收，宣布严查刘晓庆，杜绝刘晓庆的一元漏税。但是西向东可以继续 漏税。这样的法律对国家有利还是有害难道还不一目了然吗？ 　　又：国家为了减少交通死亡事故，立法规定：老老实实开车创造财富的西向东 超速将罚款（一并降低了西向东创造财富的能力）；但对撞死过人而且继续在酒后 开车兜风的同俊子却不闻不问。这样的法律，那个国家会认为合理？那个国家会通 过？ 　　反过来，如果同先生的超速漏税的例子不修改，那么京都协议的争论就要修改 。按照同先生的两个例子，京都协议的问题就要如下描述：全世界已经通过了京都 协议并且２００个国家都签字承担责任。协议对所有国家都有限制，一视同仁。某 日，中国美国都违法超标。这时如果美国说：中国也超标呀？那就是没有道理的。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违法不是美国违法的理由。 　　显然，同先生的论据双方如果有一方不修改就产生明显的逻辑矛盾。如果改任 何一方，则与事实不符。因此笔者的结论是：同先生的说明不仅不能支持京都协议 ，反而否决了京都协议：因为当你同意限制西向东而不限制酒后超速的同俊子的交 通规则不合理时，你也就承认了京都协议的不合理。 　　最后，我向读者强调一个重要概念：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要不要环保的问题； 我们讨论的是京都协议的内容；讨论的是京都协议能否起到环保作用，对人类到底 是利多弊少还是利少弊多。有些人自觉不自觉地将不支持京都协议等同于不支持环 保是错误的。 　　美国今天不支持京都协议，不等于她明天也不支持；加拿大今天支持，不等于 她明天支持。如果协议也限制发展中国家，（这个要求并不过份），美国可能签字 ；如果把１９９０年的排放目标提高到更现实的２００２年标准，美国也许会签字 。如果协议废除指标的购买，加拿大也许会退出。 　　总之，美国和欧洲在环保上立场并没有本质不同，不同的是量的区别。如果美 国反对比１９９０年降低６％这个指标就是罪过，那这个标准又是谁有权决定呢？ 　凭什么降到１９９０年以下？　降到１８９０年以下不行吗？　这可不是笔者胡 乱抬扛：反对京都协议的也有环保人士！他们的理由居然同笔者类似：认为京都协 议是白费力气。　因为有一种科学计算，认为排放量如果不比现在下降６０－６５ ％，温室效应就无法改善。天呀，比现在降低６５％！那等于说把美国和欧洲，加 拿大外加日本的一部份都抹掉！连烧柴火取暖都不行。 　　那时恐怕首先出来反对的大概是同俊子先生：按照这个标准，我用鹅毛笔在羊 皮上的答复恐怕西向东明年才能读到，要使枫桦圆的读者群看到答复，更不知猴年 马月了，那多急人？ 　　人们能否得出坚持１８９０年为排放标准的“环保义士”西向东比坚持１９９ ０年标准的自私自利的，贪图享受不顾地球死活的，仅仅为了在电脑上写字就反对 １８９０年标准的同俊子更有资格当世界领导？ １１－１１－０２ ※※※※※※※※※※※※※※※※※※※※※※※※※※※※※※※※※※ 【演艺大观】 　　　　　　　　　　　吉卜力工作室和它的动画世界（一） 　　 　　　　　　　　　　　　　　－宝珠－ 背景： 　　二零零二年柏林金熊奖的获得者是日本电影《千与千寻》，一部为孩子而作的 动画片。它打破了世界电影大奖的先例，但对于它的创造者吉卜力工作室，这却是 一个迟到的荣誉。吉卜力工作室（Ｓｔｕｄｉｏ　Ｇｈｉｂｌｉ）创建于１９８５ 年，位于东京的西郊。“吉卜力”是撒哈拉沙漠上一种强劲的风，它也是创始人之 一宫崎骏最喜爱的意大利飞机的名字。 　　说到吉卜力工作室就不能不提到它的两个创始人宫崎骏和高〔火田〕勋。日本 动画界曾是迪斯尼忠实的崇拜者。《阿童木》的作者Ｔｅｚｕｋａ　Ｏｓａｍｕ看 过《小鹿斑比》八十遍直到他能记住每一个镜头，并且梦想哪一天能等同或超过迪 斯尼。但是最终实现这一目标的宫崎骏却从没喜欢过迪斯尼，哪怕是那些经典的作 品。对他来说，它们都太简单，太肤浅。真实的动态，有，但是真实的感情，没有 。促使宫崎骏进入动画界，并赋予他灵感的是一部取材于中国爱情悲剧的动画片《 白蛇传》。“这部电影里流动着强烈的情感”，宫崎骏说，“人们的心灵是用完全 不同的方式表达出来的。” 　　吉卜力工作室的电影清晰地反映出它创始人的兴趣和品位，但同时也吸引了无 数的儿童和成年人，并且因其独创性和卓越的品质赢得了批评家们的一致好评。在 吉卜力之前，日本的动画电影在电视的冲击下正面临死亡。当其它的公司为了节省 支出而降低质量，重复使用一些陈旧的故事套路时，宫崎骏和高〔火田〕勋决定走 一条相反的路，创造出一些和主流动画完全不一样的电影来。动画在他们手中再也 不是喂给孩子眼睛的糖块，它们取材于现实社会，描绘真实的情感，讲述复杂的故 事。 作品： 　　从１９８４年起，吉卜力工作室一共创作了大约十部主要作品。第一部《风之 谷》的成功为它的导演宫崎骏带来了世界声誉，而且促成了第二年吉卜力工作室的 诞生。 １９８４　《风之谷》　－拯救世界的天使 Ｎａｕｓｉｃａａ　ｏｆ　ｔｈｅ　Ｖａｌｌｅｙ　ｏｆ　Ｗｉｎｄ 导演：宫崎骏 　　这部电影是宫崎骏的成名作，它表达了宫崎骏所有的梦想，希望和恐惧。故事 的灵感来自于荷马史诗《奥德赛》和日本童话。娜邬丝嘉是《奥德赛》中的一个费 阿克斯公主。她救助了奥德修斯，是一个美丽活泼，充满幻想的少女，喜欢音乐和 自然，却不太关心世俗的享乐。与她相似的，在日本童话中有一个中世纪的公主。 她热爱昆虫，喜欢在田野中玩耍，却不愿依从当时的习俗把眉毛剃光，牙齿染黑， 因此被人们视为怪异。“作为一个孩子”，宫崎骏说，“我也不禁为她的命运而担 忧。今天也许会有人理解并且爱她，可是在当时的戒律和禁忌下她能够幸存吗？” 两位传说中的公主变成了一个人－－风之谷的娜邬丝嘉，一个不畏世俗的公主，在 山野中奔跑，在天空中飞翔。宫崎骏说，“我只是希望她能够得到自由和快乐。” 　　故事发生在遥远的过去或是未知的将来。世界经历了一场被后人称为“七日大 火”的毁灭性灾难。大部份的人都死了，先进的科技也不复存在。巨大的腐海覆盖 了大地，里面生长着各种奇异而庞大的昆虫。厥类，菌类的植物象原始森林中的参 天大树，飘散雪一样的孢子并释放毒气。人类挣扎在仅存的一些土地上，生活在毒 气和战争的威胁中。影片的开始，在舒缓流动的钢琴曲中，一副原始的壁画缓缓在 人们面前展开：一千年过去了，人类仍然摆脱不了灭绝的危机。死亡，饥饿，病痛 ，人民在苦难中煎熬，渴望一位英雄。他们仰视天空，企盼的高举双手，音乐逐渐 加强至高潮，在画卷的尽头，人们仰视的方向，有一位身穿蓝衣的天使。一望无际 的天空，蔚蓝的天幕上朵朵白云。云层中一架小小的滑翔机在飞翔，洁白的双翼展 开象一只大鸟的翅膀。机上是一个身穿蓝色飞行服的少女，身背长枪，腰束短剑， 正在俯视下面的大地。她降落在腐海的边缘，然镇定地走了进去。 　　娜邬丝嘉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女，而是一位理想化了的女神，是整个电影的灵魂 和唯一的主角。她象征着宫崎骏心中最美好的感情和事物。在风之谷，她是首领， 所到之处均受到人们的爱戴。她是个活泼美丽的公主，她又是个非常优秀的飞行员 和勇猛的战士。影片中有很多激动人心的飞行场景。经典镜头之一是娜邬丝嘉举着 滑翔翼飞奔到悬崖边纵身一跃，又一个腾身翻上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穿过脚下壮丽的山谷而去。人们称她为“能驾驭风的人”。她热爱自然，有敏锐 的洞察力和宽广的胸怀。人人都惧怕腐海且憎恨其中巨大的昆虫。娜邬丝嘉却能理 解它们并可以与之交流。她研究自然，苦苦寻求拯救人类的办法。任何难题在她手 中都迎刃而解。人们不自觉地追随她，甚至连她的敌人也为她的风采所折服。克夏 娜虽然把娜邬丝嘉扣为人质，却很看重她的意见。“这个小女孩儿也许并不知道， 但她正把我们带到风暴的中心去。”在残酷的战争中，克夏娜又意识到娜邬丝嘉的 善赤７ｄ，开玩笑地嘲讽她，“娜邬丝嘉，看起来你不能忍受有人在你面前受难。 ”她为了拯救苦难的人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哪里最危险，哪里就有她的身影。而 面对种种复杂混乱的局面，她又总能先知先觉。人们爱她，相信她，崇拜她，保护 她。正象克夏娜的副官发的牢骚，“公主，我们的公主，无论走到哪，我都听见这 句话。”娜邬丝嘉是希望之光。人们在黑暗中等待她，他们不轻言放弃，是因为他 们的公主也还没有绝望。 　　尽管拥有故事书中许多伟大英雄的特质，娜邬丝嘉的角色设计却非常独特。她 象孩子般纯真却不顺从和消极，她的纯真不是来自于儿童的无知，而是对自然和科 学的好奇，命运对她的感召既是她自己选择的也是她自愿承担的。她毫无保留地给 予别人爱，但她的温柔没有使她变得软弱，她对生命强烈的同情反而给予了她无限 的勇气，让她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不屈不挠。娜邬丝嘉是天使，然而她的生命同样 脆弱。在故事的开始，一个和娜邬丝嘉很相象的异国公主就死在她的面前。另一方 面，娜邬丝嘉自己也不是‘无害’的。影片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发生在风之谷被侵略 ，娜邬丝嘉看见父亲被害的一刹那。她在愤怒的驱使下忘记了自我，杀了好几个袭 击者，差点儿和敌人同归于尽。这个过程延续到了后面的场景，娜邬丝嘉的老师伊 羽先生在城堡的地基下发现了她的秘密房间。在这儿，娜邬丝嘉培育了许多从腐海 中带回的植物－一个人类世界绝对禁止的行为。娜邬丝嘉已从狂怒中冷静下来，变 成了一个脆弱的小女孩，惊恐地面对着自己体内的能量。“我好惶恐”，她对伊羽 哭诉道，“我的心里充满了恨，不知如何是好。”电影在这里重新强调了娜邬丝嘉 的本性－她的追求远超过一般历险故事中的价值。 　　影片的中部，另一个重要的场景，娜邬丝嘉在腐海下面发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钙化的森林在这里形成了巨大的空洞，树的尸体变成结晶，象沙子一样坠落下来 ，擎天的石柱支撑着宏大的空间，倒映在清澈的湖水里。这个梦幻般的宁静世界在 故事里作为一个自然的呼吸空间，让人们停下来反思和遐想。娜邬丝嘉在这里顿悟 ，明白了腐海的秘密，她躺在金黄的沙砾上，让平静和喜悦象潮水般流遍她的全身 。宫崎骏颠覆了神话中一切陈旧的模式，却仍然使娜邬丝嘉保留了她传奇的实质。 娜邬丝嘉不是一个传统的英雄，她不是征服者，她的力量来自于包容和理解。就象 风之谷的老人们说的，“火可以在一天内烧尽，但是水和风却要用百年来造林。” 　　《风之谷》在日本和国际上获过很多奖项。许多人认为它是个环境保护电影。 但是宫崎骏自己说，“我开始《风之谷》，并不是为了写一个生态保护的故事。当 时我只是厌倦了人类的所做所为，那不仅仅是环保的问题。拍摄时，我一直强调这 些是我的理想而并非现实。”《风之谷》电影取材于宫崎骏的同名漫画，只包括了 其中四分之一的内容。漫画在电影之后十年完成。在这期间，宫崎骏的思想发生了 很多变化。他是在《风之谷》电影之后才开始认真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漫画 中的娜邬丝嘉有远比电影中复杂的性格，故事也更黑暗。《风之谷》有一个从单纯 的理想发展成对自然和人的生命探讨的过程。 　　整个电影笼罩在美丽的淡蓝色中：娜邬丝嘉的飞行服，广阔的天空，宁静的地 下世界，奇异的腐海。蓝色似乎代表了纯洁与牺牲。影片的结尾，娜邬丝嘉在各种 责任和痛苦的重压下已不堪负荷。她拼尽最后的力量，用自己的身体阻挡一只受伤 的荷母走进硫酸湖。她的头抵在荷母身上，双手拼命前推，身体却禁不住后退。她 在和死亡抗争。荷母飞溅的血液把她红色的衣服染成了蓝色。故事结束了。遥远的 地下世界里，在娜邬丝嘉遗失的飞行帽旁，长出了一棵小小的树苗，那是生命的希 望和顽强。 　　《风之谷》是宫崎骏第一次尝试描述自己心里的故事和人物，他给了观众一个 深邃的幻想。尽管有人说他后来的影片在技术上更趋成熟，但《风之谷》中那种纯 粹的力量和生动独特的想象是无以伦比的，多年之后，人们仍能感到它的影响。影 片中丰富的情感和现实主义精神成了吉卜力的标志。娜邬丝嘉之后，宫崎骏又陆续 塑造了很多与她血脉相通的女主角－渴求知识，为独立的人格而奋斗。她们在不同 环境中拥有的那种真实的存在感在迪斯尼的影片中是很难发现的。《风之谷》还第 一次牵涉了许多吉卜力未来的重要成员，执行总裁Ｈａｒａ　Ｔｏｒｕ，高〔火田 〕勋，作曲家久石让。他们与宫崎骏的合作在动画史上开启了一个辉煌的吉卜力时 代。 １９８６　《天空之城》　－精典的历险故事 Ｃａｓｔｌｅ　ｉｎ　ｔｈｅ　Ｓｋｙ 导演：宫崎骏 　　天空之城拉普它取材于《格力佛游记》，是宫崎骏拍摄的唯一一部历险故事。 拉普它在原书中是一个飘浮在空中的岛屿，因为太邪恶而从来没有阳光。在电影中 它代表了人类的贪婪和强权的压迫。一个矿山城里的孤儿，因为一个神秘的女孩子 而改变了一生的命运。他死去父亲的遗志，他的飞行梦想都得以实现。 　　影片开始，浩瀚的太空里，一艘庞大的飞船载满了旅客。窗子的一格里坐着一 个神情忧郁的少女，正望着外面的黑暗默默出神。突然，警报响起，一群海盗包围 了飞船。他们攻进了船舱，似乎在拼命寻找什么人。少女受惊地回头，她房间的门 开了，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表情漠然，坐在桌旁开始发求救电报 。少女紧张地看着他，小心地挪到他身后，捡起一只空酒瓶，然后一咬牙砸了下去 。门破了，海盗冲进来，发现船舱的窗户大开。他们拥到窗口，探身向外看，发现 少女已爬出了飞船，正艰难地向旁边的窗户移去。“到隔壁房间去！”一个海盗打 扮的老太婆嚷道，“从那边抓住她！”隔壁房间的门破了，一个海盗冲到窗边。少 女受惊地松手，脚下一滑，坠入万丈深渊。 　　宫崎骏为了准备电影素材，曾专门到英国威尔士写生。当时威尔士的矿工们正 在罢工。“我非常钦佩他们为了工作和社区斗争到底的精神”，宫崎骏说。这个事 件对他的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他找来研究当地历史的书和照片，既愤慨于曾经侵 略威尔士的军事强权，又被当地人民的勇气所感染。于是就有了电影中美丽的矿山 小镇，和其中善良勇敢的人民。 　　活泼开朗的派克是个孤儿，住在矿山顶上一个小塔楼里。他故去的父亲是个飞 行爱好者，在一次历险中偶然拍下了一个飘浮在空中的城市。但是没有人相信他， 直到死，他都被人说成是个骗子。派克在矿山当学徒，跑腿，打杂，直到一天晚上 ，在山坡上看见远处的天上有一个发光的东西掉下来。“那天晚上我看见你掉下来 ，心扑通，扑通地跳，觉得有好的事情要发生”，派克事后跟希达说。他们从一见 面起，就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到不如说是亲情。他们相互依靠，相 互照顾。希达也是孤儿，他们都从对方身上找到了失去的家。希达是个温柔害羞的 少女，她被许多人胁迫和追捕，却不太明白因为什么。派克和她原先平静的生活被 外部的力量所捣毁，强迫着去成长，去探索，最终学会了掌握自己的命运。 　　历险是电影的主旨，但是宫崎骏并没有忘记塑造人物的内心世界。派克在得知 拉普它的历史之后，与希达一起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他充满希望地叫道：“看那 ，天上有一朵好大的云！”在遥远的云层后面，飘浮着一个岛，一个没人见过的岛 。他生命的历险即将开始，生活被永远地改变了。影片的后半部，当派克和希达最 终来到拉普它，在美丽神秘的城市里探寻时，发现了拉普它祖先的坟墓。这里就是 希达的起源吗？他们好奇而不安。在静谧雄伟的森林里，一个长满青苔，巨人般的 机器人走过来，伸出自己庞大的手臂，充满深情地递给他们一朵小花。 　　影片的艺术设计很美。其中出现的诸多飞行器和矿山中的各种机械，来自于十 八，十九世纪的生活。它们朴拙古老，尽管表面看去有些夸张，但是据说在现实中 都是可以工作的。影片还包含了宫崎骏科技与生态的主题。“高科技并没有什么错 ，”他说，“糟糕的是人们以为可以用高科技去攻克世界。”拉普它的毁灭来自于 此，岛上最后幸存的大树象征了自然赋予生命，和重生的力量。 ※※※※※※※※※※※※※※※※※※※※※※※※※※※※※※※※※※ 【百草园】 　　　　　　　　　　　　　　病　想 　　　　　　　　　　　　　　　　　　　　　　　　　　　　　　　　　　　　 　　　　　　　　　　　　　　　　－颜非－ 　　多谢来访，请坐。对，就是那把蓝绿椅，坐上我最爱的颜色一定舒服。请把自 己安置在正对面因我无力转头叼絮，偏久了便累。这药强劲得很，不幸得吞它下肚 的人出院时只能歪坐在棉被枕头架筑的柔白城堡中。请勿讶异，我的模样比起我妈 平躺床上，眼瞪妹妹黏贴在病房天花板上的花蝴蝶还充满希望。她的情形？很久， 约三十小时，是注射高蛋白的结果。把天花板干瞪了三十小时，纸蝴蝶仍是没懂得 外出飞翔，后来是她自先走了。我做的决定。她那只胖手狠狠击打我的决心。点滴 注射的葡萄糖已不再被身体吸收，积在膀子里肥墩墩。双指一掐，糖水于是渗出毛 细孔像缀在最后那朵滴血玫瑰上的朝露。令我忆起幼时一位随着大有为政府撤退来 台的北京太太。她的丰腴使我死心踏地信仰她在北京有个超大房院的虚拟事实。我 说，妈，我们回家。嘿，她居然点头同意，何事让她那时刻如许清醒？担架抬下楼 ，我紧跟在旁。忽而听到担架窃笑，说是不曾盛过人体如此轻盈。不到二十公斤吧 ，是大半年不尽一粒米的□ｃ劳。风大，把白被单拉上盖住她的头。你眨眼，想到 什么？对，妈妈可能就是这么被我咒死的。侦探片里被凶杀的尸体不都是这模样被 抬出送解剖？。钝器重槌，开山刀也好子弹也罢，下我妈毒手的是不规则分裂的细 胞。且让我们同声叹息。 　　喔不，三十小时不闭眼不过短促一刹，不碍事。我是连着七个月没睡，至少感 觉如此，或更久。从波士顿飞回时，天微凉。夜半抵家不敢按铃吵醒熟睡的妈。在 门外盘旋像西藏天葬场云低风高的群鹰，动员全身细胞发挥大提琴从第一把位俯冲 至第五把位的鹰准，但求大干一场。只是，大块而红通的猎肉备妥自己以便被快意 啄食。我要的恶细胞却猱种得避不见面。敌暗我明的境况，宝剑失去杀戮的目标。 于是向着漆黑的长街狂声默喊，出来，妈妈肠里的癌细胞，出来。七昼夜，像大港 埔外婆家的那只厝角鸟不停聒噪，直到弟弟说我有着将病未病的容颜。好好好，我 慢说慢说。莫愁，待会儿睡得香甜给你看，可好？ 　　跟妈搭火车北上，一起单独真幸福。那家健康中心建在半山上，怎么当时也没 土石流？生疗素疗外加鲜腥小麦草，原来波士顿那家老字号也不敌被台湾本土化。 去过，那家原版我造访过，是幢幽深阴暗摆设原木家具的老古气派大房。先是按图 索骥找着去。顶着凝骨寒风疾走三刻钟怎觉得冷？每条神经锁定在升空前的备战状 态，沿路的小花野草不得不被感动，说是这女儿急苦急苦为妈妈找寻有科学依据的 偏方。健康中心的太太们不同病却相伶。弯腰伸腿阔胸摆手，嘴里嚼着所有健康书 均无异议的鲜菜生果全谷粮，像阿尔卑斯山上的乳牛群，只是牛们不须立在起风的 阳台以黄豆粉自洗碗筷。盘缠用罄，还好有南台湾那冰箱漏水厨房掉瓷砖，小小丑 丑可听见邻人收视百战不胜或爱你到死的家可回。 　　待会儿才来，我正跟景姨说话。二十世纪的亚洲？你不是看了我的德文小说， 四七年在台湾的二二八？至少要两件大事？同年八月十五印度宣布独立。印度教与 回教徒严重冲突，超过一千两百万人离家，死亡数百万，是历史上最大规模逃亡迁 徙，足以煽动你年轻的革命情怀。前几年的卢旺达难民数目不够雄伟，上不了世界 史。还没还没，甘地那时还忙着绝食抗议，第二年才被枪杀。当心老师抄了你们的 资料搜集去出书。我的语言学老师就搞这勾当捞钱以养肥为了彩描那张丰脸而赶不 上飞机的老婆。抱歉，孩子插嘴。都已到了把牛仔裤剪祖７ｄ两膝处才上学的年龄 还如此依赖我，三个月后还是得独立生活。嘿，你眼眶红得真快，别愤世，我自找 的。怎么说？你的哪只耳朵听实话请紧凑上来，免被那群恶细胞听了去，以为它们 能不经允许便可在我肠内肠外来去自如繁衍后代。我说到哪儿了？ 　　二次开刀势在必行，医生如是说。决定在我们。决定在我。平时众家亲朋奉献 秘方秘典，关键时刻，三阳五十一踩消逝得比风还快。不必商量，我决定妈妈二度 被刮。没错，她自是老大不愿意却仍强作镇定。我妈不会说不也不会吼。不知她那 辈子的人生怎么过，那一代的女人怎么活？大医院里的夜晚，除了少掉空气里浮游 的烤鱿鱼味和夜市没两样。例行检查是要确定一个五十一岁的女人不再长高，一个 癌症病人体重绝不增加，输血时不至于把血库值班员至少吵醒两次。你是否也认为 我当感谢院方存心美意的安排，世界文坛知名索忍尼辛“癌症病房”竟在港都搬演 活剧，差只差主角是三个不同年龄的癌女人。隔房老粗开刀后饿得疯，牵手怕他复 原后算账，竟置医嘱不顾，提来他亲点的香喷美食，老饕一番。肠塞，得再次上刀 房剖腹撑膛。我赌定，他牵手仍免不了吃老拳，原因是她害他挨第二刀。有些人的 逻辑便是如此推演。台湾人命贱，开刀似猪宰。麻醉师确定你已假死，主刀医切开 层层肌肉像两边同时扯开的布帘，戏于是上场。一具不锈钢架撑开腹腔，强烈灯光 下切割挖剖，肉贩一般熟练。数小时疲累等待之后，众人蜂拥而上团住那张会轮动 的床，如同哀视一个头部由腋下长出的畸体婴。妈闭眼幽幽说冷，立即被五件以上 的外套埋住，只剩两眼及一撮黑发。不，她没做化疗，发丝没掉。当然又是我决定 她在第一次开刀后不吃药。不对？为何被我看尽中央图书馆的癌书里全载，抗癌药 致癌。瞧，我的天真如何谋害亲娘。妈妈闭眼唉疼，我说与天主，把她百分之五十 的痛赏给我，他不依。隔日晨，一堆小医小护簇拥着上下刀之间决人生死的刀王巡 房，思忖如何赶掉床上病夫病妇以便容纳新病号。何以？有业绩压力更有红包好处 。敢情你不曾听过数据治国数字会说话？据闻簇拥与被簇拥的派头与模式，常在夜 里移阵酒廊找乐，也行。那随侍刀王右侧的红小医着双菜市拖鞋在差十分二十一时 啪啦啪啦□进病房拍拍早已睡眠我妈的脚。欧巴桑，欧巴桑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这 人盲愚□劣！何事比得上重病人的熟睡？直到那蠢货飙出房，我方才开始自恨竟是 忘了赏他两记耳光。醒来的妈不说话。何时悄进一位安静的秃头男人自称是爸的朋 友，恰巧男人的爸也住这家病院，就近来看妈，感谢他的顺便。我望着白床单，妈 望着对面的白墙，男人望着妈头顶的白灯，三人不相视不语，男人在五分钟后点头 告辞。这人有礼。尚不累，趁我还有力气说话，只要你愿听。可以继续吗？谢谢。 　　我妈不好蒙，那群八爪章鱼恶细胞牢牢盘据几乎整个腹器官，她摸抚不割即缝 的老硬块便心知肚明。不像一年前的手术，此次她走投无门，无路遁逃，瘫在死神 跟前随传随到。她把恨病移恨到白挨的一刀。入了家门，这个劝那个哄，说是要皈 依什么王什么公。可伶我气弱的妈徒脚上三楼，多少跪叩以示诚。原以为连续剧里 老子被小子气得即刻心脏病发，戏嘛。直到自己中火旺燃，意欲给妹妹去电，右食 指对不准号码左手掌握不住话筒时，方勉强自己敬畏起连续剧。那票痞子坑钱而已 ，还我妈的跪叩来！自此我每日煎成捆成捆的树枝乾草六小时，每周换筒新瓦斯。 这人说吃这，那人说喝那。钞票堆栈往外送。老的吵闹小的跳脚，情绪和气氛比坏 。妈把肇因揽上身，以为她的消逝可换来永久的和平。那晚我正铺床，忽闻她在厨 房摔倒，昏昏沉沉睁着眼睛不说话。你妈妈不说话时，不要哭，要开始紧张。就近 那家医院急诊处是背景，血压心跳正常是事实。妈微张眼无表情，和其它急诊病人 排排躺，远处望去，她瘦小无助，我的亲娘！三小时过后，她吃力弯举左手掌，轻 农５ｃ右手，不清不楚缓缓嘟囔。除夕夜在家才有解读。原来她吞食我爸的安眠药 一手掌那么多，我不可告诉医生，以免她遭洗胃之苦。药片子竟没让她睡也不置她 死。那年我们没过旧历年。 　　地球不停转，日子总得过。妈妈如何感受她的不久人世至今是迷。她安静而温 柔，在冬阳里一坐半响。我们要对彼此说的多少话语全都沉默在空气里，只因一个 音节可引出一串眼泪。你听得心很苦了，喝口茶，是阿秋送的极品。 　　夜里听得呕吐声，翻身跃起。黄灯辉照着黑色秽物，端倪不出。毯子裹着轻渺 的妈，我飞车至医院。值班医生趿着拖鞋顶着头皮屑，两眼眨不走睡神。他鄙视那 小盆特地为方便研判诊治而搜采的污物。倒掉倒掉，他如是命令。记住了，只有你 爱的亲人，你才能忍受他在病中出自体内形显于外的腥浊。对，只有你爱的亲人。 这界定清楚而周延，除非利诱，没有例外。 　　妈住院，访客连连。高烧不断，进化成不吃不喝的半仙。我等待的一刻终究来 临。痛，很痛，极痛，剧痛。什么是活活痛死？试试便知。我辈愚昧，请问高人， 何谓忍受痛苦以洗涤灵魂？小小护士真乖巧，定时止痛不见好。我们在怒目之下乞 讨止痛药，一日数回。医生说常打止痛剂会上瘾。正气凛然的邪说！哪个癌末病人 拖过止痛剂上瘾的时间？英国数十年前业已成立的安宁病房，主旨在使病人不痛的 情境下，尊严地走。数十年后的这家大医院仍严守落伍，是愚昧的虔诚。签下后果 自负的切结书，妈妈才得以无痛暂眠。离奇，内脏坏了，痛神经怎么不坏？听说一 道简易手术，从脊椎安置一细管延伸至体外，止痛剂由此管注入脊椎，药效持久又 可免皮肉之苦。我们立即赶赴另家医院使这福音成真。两日后再回老院。不多久， 我妈腹部中央红肿应是内里已化脓。头皮屑医生轻松说，挖个洞即可。等在手术室 外，望下一楼入口大厅。不知庆祝什么，就在病患聚集处。张了灯结了彩，只是灯 不亮闪也彩得不够搭调。清晨走过曾和妈妈齐做早操的公园，那些摇扇摆臀的老女 人仍就着半人高的音箱不美不雅地摆臀摇扇。而我瘪成一张薄纸的娘亲却身插七管 以一秒一万公里的速度离开我们。当然可以，请开窗。我妈一直是个令人心热体热 的人，你也感受到。 　　出了手术室的妈妈竟然落泪。疼痛使人疯狂不令人哭。骄傲受损尚可活，尊严 遭贱如何忍。头皮屑医生屈辱我妈无力起身赏拳，不但不打麻药更与小护士在病人 跟前调情说笑。她奈他何？这是我妈两年病中第一次掉泪。原因竟是这般令人寒。 　　那凶猛的腥臭黑潮不断涌出，从上体从中体从下体。吐出的以盆子接，腹中孔 冒出的以柔纸擦，排出的，我跪在床沿，左手撑举弓起的两腿，右手俐落地清洁换 尿片。日复一日，次数愈趋频繁。妈妈尚活着，内脏早已开始腐烂。如果人体可以 孕育另一生命，当然也可以承载另一种枯竭。这阶段的最大挑战竟是如何中止腹部 中孔周围已被侵蚀赤红皮肤的疼痛。院方没提供解决办法，常人如我，何以懂得？ 最后虽长坐床边盯视，液体一冒出即吸亦无法了事。我请来神父傅油。 　　后来？你业已知晓。我们回家。妈妈早已不说话。记得了，你妈妈不说话时， 不要哭，要开始害怕。莫扎特的安魂弥撒曲当背景，我不断在她耳边颂念天主经。 妈妈瞪大双眼，慢呼慢吸，速度愈慢，距离我们愈远，终于气绝身亡。你懂得目视 亲人断气是如何锥心？即使献上哭满太平洋的泪水亦换不回一口气。你知道人尸看 起来如何？是个可任人翻捡的布娃娃。给妈妈最后一次净身，换上她数月前早已指 定的休闲服，如同将塑料膜包裹住一具骷髅。她握住玫瑰念珠的双手依旧白皙美丽 。 　　我自是料理完一切才赋归。送殡仪馆、选棺、弥撒、到墓园。亲自送她至天主 手里，工作才是圆满。感想？妈妈死了真好，不再受痛受苦受折磨。 　　飞机再度起飞，我已累得麻木。回波士顿途中在纽约过夜转机。清晨独自醒在 漆黑陌生的旅馆房里，扭开电视，我看了半小时的大力水手卡通。 　　谢谢你来看我，现在是好时候。过阵子我内脏开始溃烂了，只是朋友，那气味 你不必承担。是的，不步我妈后尘，如何以身体知会她的大苦？是我自找的。莫担 心，我的孩子自己会长大，也会懂得如何笔挺聪慧与优雅。 　　茶快凉了吧，多喝一口，是阿秋送的极品。 　　　　　　 ～～～～～～～～～～～～～～～～～～～～～～～～～～～～～～～～～～ 　　　　　　　　　　旗津岛上的联想（三） 　　　　　　　　　　　　－中贞－ 　　“有些人当了乞丐还觉得挺光荣的嘛，那些小女孩们不就是图别人有几个钱吗 ？她们怎不想一想凭自己的双手给自已创造财富呢？怎不想一想自己在作贱自己？ ”陈博士仍然对此事耿耿于怀，不肯罢休。 　　我望着外面正中午猛烈的阳光，看一看小馆内稀少的客人，知道那种小女孩嫁 老丈夫的毕竟是少数。即便有些奇怪，也不能说她们在作贱自已，此话未免太过于 激动，于是换了一个话题说：“台湾目前的经济不景气还会维持多长时间呢？政府 在县市选举的节骨眼上如何向民众拉选票？” 　　“不会太长的，李敖说了我们终于有了一根输精管。这不，立法院前阵子还在 讨论从大陆源源不断地输入劳工的提案，你看连当年与随蒋公一块到台湾的大老们 的后代也纷纷到大陆去娶亲呢。”连先生插言道。 　　是的，过去是商人们要协政府开放大陆的投资，还未等到那陆委会给他们开通 行证时，他们早已将资金从香港或国外等地转到了大陆，陆委会倒成了一个空架子 。整整十五年的时光终于得到了陆委会的批准，又迎来了科学家们要求进行科技交 流的呼声，这不，陈博士的到来不正是“民间”科技交流的开端吗。 　　不一会儿我们酒足饭饱，街对面的一处空旷的草地上是一株奇大的榕树，那茂 密的硕大叶片将方圆八十余坪的地面复盖了起来，使那猛烈的亚热带的阳光也无法 透过叶片照射到地面。树下有六排长板凳，零零星星地坐着几位貌似观光客的男女 。 　　我刚坐下就听到旁边有响声，回头一望看见一个乞丐伏在地上“咚”、“咚” 、“咚”不止地向我们磕头，那响声就是他的头撞击面前那面鼓形物所发出来的声 音，这种情形我在台北火车站也见过几位。 　　仔细定晴一看才发现那位乞丐原来是一位先天性遗传病患者，双脚的脚趾几乎 没有发育，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双手分别只有一个手指，显然完全丧失了 作为基本社会劳动力的作用。这种病是由一个显性突变基因所控制，俗称先天性缺 指症（ａｎｏｙｃｈｉａ），但这种病人身体上其他地方看不到任何的缺陷的表征 。我们分别给了他一些钱，他的头磕得更响，我连忙制止了他，对这种情景心里不 由得产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中贞，你是研究遗传学的，目前的研究成果能不能救一救这种病人？”显然 连博士也产生了同情之心。 　　我叹了一口气，道：“这种永久性的损伤已经造成，人体除了肝细胞外其他器 官组织的再生（ｒｅｇｅｎｒａｔｉｏｎ）能力很差，不像涡虫那种有营养时可迅 速生长，无营养时便缩到很小，再给它营养时又长到原来的大小的那种再生的本领 ，因为它的周身都有类似人体骨髓中干细胞的生长“点”，可是人则不行，现在根 本没有办法对付这种遗传病，唯一可做的是不让他们生下来。” 　　“那你们能治疗些什么？”显然程博士也受到了感动，声音显得不太正常。 　　“遗传病的治疗有一定的限度，但道路会越来越宽广，包括血液系统的高血压 、癌症（包括扩散型）、某蛋白质的缺陷症等，神经系统的包括老年痴呆症等；肺 、肝、脾、肾等的某些遗传病也在极力研究当中，有些已在人体实验中获得成功， 有些则在动物中取得了成功，总有一天会有越来越多的基因疗法用到人体上。现在 大家都在黎明前黑暗的那个时刻，但也不能像戏法那样说到就可以做到。”我辩解 道。 　　“那你上午还说鱿鱼会导致高血压，现在又说是遗传的，话都是你说了？”程 博士还耿耿于怀。 　　“我虽然不是医生，但人体的疾病不总是由单一原因所造成的，有时还有几个 方面同时作用呢，鱿鱼在某些情况下是外因，遗传是内因。现在发现高血压不止十 个基因在相互作用呢，没有办法，谁叫我们的体内如此地复杂呢？”我调侃道。 　　我回头看了看那位患者，见他脸上满是泪水，足见他在仔细地听着我们的对话 ，心里感到又是一阵难受，这是我所见到的乞丐中最为令人同情的一类了，这时我 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儿时在家乡所见的乞丐群的往事： 　　那是轰轰烈烈的文革进入一个相对安静的时期，是林副统帅永远健康地成了蒙 古大漠上守护神的那段日子，一天早上生产队长照例要到各户去安排当天的农务活 动，叫我将牛群赶到香茅山下的那片草地上放牧。队长走后，爷爷轻声地说千万不 要接近帐篷里的人，他们都是从北方（注：广东人将岭南以北统统称北方）下来行 乞的，很凶悍。这个我当然知道，在村子中我几乎每天见到，他们扛着巨型的麻袋 ，挨户挨家挨门地行乞，如果给他饭吃，他们不要；给他番薯，他们也不要；他们 的行乞就是要指定大米或钱之类的东西。如果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他们就唱歌给你 听作为报答，有时还可以头顶着地做个鬼样博你一笑，不然他们就破口大骂，有时 还打人。有一年，邻近一个小村拒绝他们进村，当天夜里十几个乞丐进村将村子的 几栋房子烧了个精光，后来多亏公社武装部才将他们赶出了本地。 　　中午时分，一头水牛受不了烈日的暴晒，不顾我的鞭打吆喝硬冲进了一个帐篷 ，此时几个乞丐冲了过来把牛牵走，拒绝还我，虽然我没能完全听懂他们的话，但 依稀感觉到他们威胁要把我杀了，无奈只好赶着牛群回村报告。村里一听说此事便 像开了锅一样炸了开来，他们何尝想到那个近万人的大庄连县长下来都要小心谨慎 ，更何况那几个乞丐。听说土改的时候工作队预备在庄里划上十户的地主，二十户 富农，但自始至终也无法实现，乡民们集体拒绝，无奈只划了一户富农。为了煽动 村民的情绪，工作对便对这家富农展开了批斗，没日没夜地要求乡民们开批斗会， 忆苦思甜，还将一个不足五岁小孩足趾绑着吊了起来，当晚小孩就这样地被折磨死 了，从此以后村民不再参加工作队召开的会议。此事惊动了上面，叶剑英（当时在 广东是叶剑英指挥林罗兵团）指示不能再对未成年孩子进行批斗！林罗兵团的工作 队感慨地说：“这是一个封建堡垒村。” 　　接下来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那都是大人们的事情，但听说那近四十个乞丐 连帐篷和一应的用具都不敢要便连夜地逃离了本地，剩下了数吨大米之类的食物！ 所以乞丐这一行甚至这个词儿从小就没有给我留下好的印像，后来看了一些金庸的 小说，无论他老人家如何地描述乞丐的可爱一面，我却极少因此而引起共鸣。 　　虽然太阳照得地面像火烧一般，但旗津岛上却有人冒着如此的烈日，不辞老苦 地在西北面的街道上搭起了比蒙古包大约四、五倍的帐蓬，里面供奉着几尊佛像， 三位尼姑在里面念经，外面排了约五百米长的佛贡品，都是街两边的居民们送来的 ，有饼、酒、饺子、烤鱼、烤鸭、烤猪等等。总之每一家平时在街上卖什么就送来 什么贡品，听说这是为了请地藏菩萨原谅，他们只是为了生活不得已而杀生的。这 种佛事活动每年在地藏菩萨生日的那一天必定要举行一次，可以说这是净土宗与民 俗相结合的产物。 　　我抬头往西北角方向望去，看见一座大型的灯塔和数栋大楼十分显目，那灯塔 在烈日下就像巨人一般傲立在半空。“走，我们到西北角上去看一看。”我指着灯 塔提议道。 　　太阳还是那么猛烈，照得大地如同蒸笼一般，虽然海面上仍然像往常一样起伏 不定，但地面上却如静止的太空，树叶上却丝毫见不到任何动静。 　　“中贞，你想不想到台湾来工作？”是连博士打破了沉静。我们一路走来已是 汗流夹背，想是为了打破沉静才没话找话说，连博士是一位难当寂寞的人。想当年 在剑桥聚会时，常常是他一个人唱独脚戏。 　　“台湾的博士满街跑，我来这里凑热闹？你们不怕我到“贵国”会增加你们的 失业率？” 　　“那也不见得，林毅夫还当上了北大经研中心的主任呢。”陈博士插话道。 　　“不谈他也罢了，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不值得我们提他。”程博 士十分不满地说。 　　“这话从何谈起？”陈博士显然很惊讶。 　　“从何谈起？事情很简单！他原是上尉连长，服务于国军，不是吗？在军队中 没有人责备过他，海峡两岸又开始有了好转，但他却在守备的前线连夜逃离岗位， 此为对自己尽职的军队和国家之不忠；他父母为了他的成长费尽了所有的家财，好 不容易将他抚育成人，供他念书，他连个信也没有就离开了他的父母，长年没有尽 人子之力，此为不孝；他妻子为他守寡多年，没有给任何音信，还在大陆取妻生子 ，此为不仁；他离开军营后，他的朋友们为他担惊受怕，多年来要不断地向军方出 示保证，连累诸位朋友不得升迁，此为不义！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还谈他作甚？”程博士说完还气鼓鼓的，心里显然十分不平。 　　哦，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台湾人是这样看待林正谊（原名）先生的！如果不是 陈博士首先发问，也许我也会问出同样愚蠢的问题呢。一个人所处地位不同自然有 不同的感想，我一直以为林先生之所为无非是为了海峡两岸的交流，这些年来他为 台商做了大量的实际工作到底也没有能够消除普通台湾人对他的评价，真遗憾！ 　　“听说最近台湾的最高军事法庭对他下了通缉令，是不是有这档子事？”我轻 轻地问道。 　　“这是迟早的事情，军方给了他家不少的安家费，多少年来一直不断，军方总 要挽回一点面子吧，不管实际情形如何，架子是要搭一搭的。”连博士十分肯定地 说。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灯塔楼前，面前的情景使我惊呆了，良久说不出话来。 　　（未完待续） ※※※※※※※※※※※※※※※※※※※※※※※※※※※※※※※※※※ 【小说连载】 　　　　　　　　　我到德国做新娘（１－２） 　　　　　　　　　　　－阿明－ １、　又回Ｕｎｉ． 　　其实，我本来不愿意再回Ｕｎｉ．，这所比较知名的综合大学给我留下了极为 错综复杂的记忆，我在这里整整呆了六年，从硕士读到博士。这六年无论如何也称 得上是我人生中的黄金时代，如果按年龄段来分的话。因为我从２３岁到２９岁， 爱情、事业、学业，所有人生最重大的命题都在这里交织成一团，而且简直就是一 团糟。如果我说我觉得我活得特别不容易，那我招来的一定是异口同声的攻击。一 个漂亮而气质出众的女孩儿、受过几乎最好的教育、在一片喝彩中通过了论文答辩 、讲得几口几乎与母语一样流利的外语、马上就能拿到申请国家的绿卡。你已经够 可以了，你还想什么？！是啊，还想什么？这个问题，我也在不停地问自己。可我 那六年，不，甚至直到今天，一直是一团糟。 　　我不愿回Ｕｎｉ．，是因为我不愿碰见熟人。不愿碰见熟人，是因为我不愿谈 自己，不愿谈自己的过去与现在，也不愿谈自己的将来：过去的，是酸酸涩涩的记 忆；现在的，是一团乱麻；将来的，还是水中月、雾中花。有什么可谈的呢？又有 什么好谈的呢？我不愿碰见熟人，还因为我也没兴趣谈别人。因为我没兴趣跟别人 做横向的比较。我当然知道很多人的境况不如我，但这种比较的结果既不能使我坦 然更不能令我快乐。因为我不跟别人比，我只跟自己比，而且我一般不是拿自己的 现状与过去比，我通常只拿自己的现状与理想比，所以无论怎么比也不开心。我知 道这是我最大的优点，因为我非常上进；但这也许还是我最大的缺点，我活到３０ 岁，想得很多，活得很累，虽说离“不惑”还有十年，但却提早悟出了一个道理： 一个人最大的优点可能同时是他最大的缺点，就拿我自己说，因为太上进，所以不 知足。因为不知足，所以不快乐。 　　其实，我也不是说誓死不回Ｕｎｉ．，老死不跟以前的熟人往来。我只不过想 等到我对自己满意的那一天“衣锦”回Ｕｎｉ．。我只想以胜利者的身份面对以前 在同一起跑线上的熟人。所以毕业两年了，始终没回Ｕｎｉ．。这次回来，实在是 情非得已。８月３号晚上接到大李的电话，她说成绩单的公证可以从Ｕｎｉ．大学 的档案馆提档审核，可是毕业证、学位证的公证必须审对原件。这真是该死，为了 避免亲自回Ｕｎｉ．，我事先把硕士成绩单、博士成绩单、硕士毕业证、博士毕业 证、硕士学位证、博士学位证的中文复印件及英文翻译用特快专递寄给还在Ｕｎｉ ．自费读硕士的大李，请她帮我办理公证。同时附上我自己写好艾伦在德国的地址 的加大加厚的信封，趁邮局的小姐不注意，还偷偷夹进了１００块钱，好让大李办 妥后直接给我邮寄出去。我已经够谨慎的了，却还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居然还要 查对原件。没办法，只能怪这个年头造假的太多，在大街上随便花几个钱就可以买 到足以乱真的各种证件、文凭，坏人坏了世道，好人只有跟着倒霉。这些恼人的原 件都在我自己手上，这么宝贝的东西我不可以随便交付别人，也不想邮寄给大李， 让她公证好后再给我寄到德国，即便是寄挂号我也不放心。这年头，谁知道在路上 会发生什么，万一丢了，我找谁去？再说，找谁也晚了。飞法兰克福的机票是８月 ７号，从北京起飞。三天前，我刚刚从我工作的Ｓ城飞回Ｕｎｉ．所在的Ｎ城，－ Ｎ城是离我家最近的空港，然后直接坐３小时的火车回家，准备跟父母、姥姥亲热 几天，然后再飞德国，然后恐怕就“君问归期未有期”了。想到此去或可经年，而 且前途难卜，心里难免有些凄凉，颇有荆柯当年“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 返”的感慨。正因如此，才要安慰老人，才打算在家里多呆几天。但是现在，我必 须立即赶回Ｕｎｉ．，必须赶在４号之前把这些公证的手续办好，我才可以自己带 了这些证件回德国。公证是必须要做的，因为我还不清楚自己真正在德国定居后会 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或许要一边打工一边寻找合适的工作，－－我现在知道在德 国找工作很难，至少比我原先想象得要难十倍。假如找不到体面的工作，我可能继 续读书，可能重读博士，也可能读博士后，但我必须提交以前读书的详细材料。我 不想回Ｕｎｉ．，却不得不回去。我一头怒火，无处可发。只好自认倒霉。我简直 要“气炸肺”。这是我妈妈的术语，我觉得特别有穿透力，便借来一用。我越是烦 ，心里越堵得慌。后来用了老Ｑ的高招儿才多少使自己得到点解脱：事情出现在现 在，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假如是大李晚几天告诉我，比方已经到了８月４号、或者 我已经回了德国，那就更加糟糕，我就不得不把这些宝贝从德国寄给大李，然后再 请她从Ｕｎｉ．寄回德国，那我就要担更大的风险，更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放心。 这样一想，才有些释然。老Ｑ不愧是最优秀的心理医生，简直就是救命恩人。 　　我想好了，到了以后，我把那些证件交给大李，还是请她出面办理。因为要到 研究生院作公证，那里很多人认识我。我还是做低调处理，除了大李，不想再让Ｕ ｎｉ．里的第二个人知道。因为这件事如果传到了导师的耳朵里，那就是大逆不道 。噢，对了，还有齐放，我还想见见齐放，齐放也在Ｎ城，不过齐放不属于Ｕｎｉ ．。 　　Ｕｎｉ．的大门依然有两个穿警服的小伙子把守，检查校徽、学生证、教职工 工作证，禁止校外人员出入。毕业后出国机会多了，见过很多欧美的大学，好像只 记得美国的普林斯顿大学有一面非常贵族化的欧式金属围墙，墙内是美丽的欧式建 筑，如茵的绿地，如盖的绿树，真正给人一种象牙圣殿的感觉。至于这个围墙是否 整个把大学包围起来，我当时没有深究，现在也无法追忆。但是毫无疑问，大门没 有士兵把守。其余我到过的美国夏威夷大学、哈佛大学、华盛顿大学，德国海德堡 大学、哥德大学、图宾根大学都没有园墙，大学的建筑散落在城市之中。现在突然 见到两个仪表威严的武警，略微有些不太适应。我从车站直接搭出租车过来，而且 是有备无患，因为两年前－毕业之际，学校要收回校徽、学生证，我便交了１０块 钱的罚款将那枚黄底红字的漂亮的校徽留做纪念。我收拾东西时无意发现了这枚校 徽，准备一起带到德国，现在正好以备盘查。忠于职守的士兵大概看我还是一副学 生模样，又有很多行李，顺利放行。 　　两年了，我第一次回来。毕竟我曾经在这里呆过６年，毕竟我的青春、我的爱 情、我的学业、我以后的路都与这座有名的大学结下了不解之缘，尽管有很多伤心 的记忆，毕竟我对她还是很有感情的。我请司机以每小时１０公里的速度带我在校 园里“兜”了一圈儿。 　　Ｕｎｉ．基本还是老样子，只是在原来的学生宿舍楼１２号楼的后面又起了一 座新楼。我在的时候，这里本来只有１２栋学生宿舍楼。名义上１２栋，实际上只 有１０栋，因为７号楼与会８号楼住得全是已婚的、未婚的教职工。Ｕｎｉ．大学 的规划非常严谨，１２栋楼房的规格完全一致，从欧洲回来以后，才知道这些楼房 根本谈不上什么建筑风格，只是些统一的矩形六面体，－－如果地面也算一面的话 。每栋楼也都是六层高。这１２个面目相同的怪物整齐地排列在一起，与校园的西 墙平行，的确给人以步调一致的感觉。而且住在里面的人也是步调一致，早上听到 起床号后一齐起床，一齐作早操，几乎在同一的时间吃饭，并且在同一时间睡觉。 因为一到晚上１１点，１２栋楼，确切地说１０栋楼（－７号、８号除外）的灯全 部一起熄灭。人人这样有规律的生活，大概大家的消化系统与生物钟的作息时间也 是步调一致的。那时，范蠡就住在１２号楼６层６３９房间。是６层阴面的最后一 个房间，算的上是校园的最最西北角，后面就是那块所谓的空地。其实不是真正的 空地，记得当时是几间依校园围墙而建的很简陋的平房，或者说是窝棚，有些相貌 比较萎缩的人在那里卖拉面、刀削面、蛋炒饭、还有水饺。冬天的时候，他们还自 己做香肠，经过熏烤的香肠，黑乎乎的，每只大约十五、六公分长，直径两至三公 分宽，一串串挂在竹杆上。我那时几乎天天去找范蠡，因为那个房间也是暖气的尽 头，暖气管道虽然不能说冰凉，但已经是没有一点暖意。宿舍里别的人怕冷，个个 躲出去寻找温暖，正好给我和范蠡提供机会。那些个冬日，我经常有意无意地看窗 外的平房，看那些相貌萎缩的人，看那些黑黑的、略微有点弯曲的不规则的柱形， 直让我联想到厕所里的不洁之物。所以我一次也没去这些小饭馆吃过东西。 　　这块空地留给我的记忆并不美好，现在的面目也不可爱。又是一个灰色的怪物 ，外面正在装修，浑身上下全副武装的是砖红色的铁架。一些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工 人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忙碌着，周围堆满施工用的石子、沙土、小推 车及别的建材，又吵又乱。但这个怪物与众不同，它的身高多出了一半－９层。这 是一座新的学生宿舍楼，在它靠近甬路的已近装修完毕的东侧赫然写着“学１４楼 ”。这个发现有点奇怪，不知道Ｕｎｉ．的哪一位领导居然也相信了西方的迷信， 居然漏过了“１３”。根据我自己的经验，欧美的高层建筑常常没有１３层，从１ ２层直接就到了１４层。 　　校园其它地方的变化就是眼前这座学莘大厦。学莘大厦坐落于校园的东北角， 与外国留学生住的“怿园”只隔了一条窄窄的便道。两年前我离开的时候，这里还 是一个乱糟糟的施工场地，大楼的主架似乎已经搭好，外面包了一层绿色的防护网 ，网内也是砖红色的铁架，透过防护网，可以看见铁架上蚂蚁般忙忙碌碌的建筑工 人。中国人多、中国建筑多是马拉松工程的的特点在这里一览无余。这也是我从国 外回来后才有的感触。在国外，我也经常看见一些建筑工地现场，看见一些建筑外 面包围的金属架，但他们用的金属架基本是银白色的，而且往往看不到建筑工人， 即使有，也最多是三五个。而在我和艾伦住的“爱情村”－这个村子叫“雷伯村” ，“雷伯”在德语中是“爱情”的意思，所以我就直接称之为“爱情村”），一夜 之间就出现了一座规模庞大的“鲜岛”，“鲜岛”是个黄色的一层超市，主要经营 食品。我开始还很奇怪，没有人，没有象在中国那样多的建筑工人，他们如何施工 ？在我，建筑工地上人山人海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我一直生长在中国，习惯成自 然。习惯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你本来习惯了中国人多，到了国外，建筑工地人少 －我也没有亲眼观察他们机械施工，我觉得不习惯；一段时间后不知不觉习惯了， 再回到中国，看到这么多人，又不能一下子适应，而这原本就是你以前司空见惯的 。所以，人真的是需要不断地随时随地地调整自己。而这种调整经常是无意识不自 觉的。无意联想到以前的环境就是这样一种调整。我一下子就想到艾伦离开前的几 个月，这里已经圈起了准备施工的围墙，雪白的围墙，斜对着“怿园”的大门开了 一个铁栅栏门，门的两侧各写了四个桔红色醒目的大字：“信誉之上”、“质量第 一”。那时候，有运输石料的载重车出出进进。晚上１０点半，艾伦送我回宿舍的 时候，他们还在工作，鱼贯而入的车辆在便道上扬起一阵阵尘土。那是四年以前… … 　　眼前的学莘大厦称得上校园里的经典建筑，楼层最高，共１２层。楼前是一个 椭圆形停车场，停车场周围是一排按高矮个儿排列整齐的旗杆，中央的那杆最高， 五星红旗迎着８月的夏季风飞扬，其它旗杆上一律插满了彩旗。这座总和大学的经 典建筑的功能也体现着综合性，有２００间客房，有专供自费短期留学的外国人客 房，有国际交流学院的办公场所。大李已经帮我在这里预定了房间。大李说我也可 以住在她宿舍里，睡她的床，她到别的宿舍跟同学挤一挤。这样可以省点钱。我谢 绝了大李的好意，我宁肯花点钱也不想在她宿舍里挤，我愿一个人独处。只要有可 能，我会尽力为自己创造一个单独的空间。有人认为钱最重要，比如说大李，她行 事大多是从钱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而我喜欢一个人住，这样更随便更自由，我觉 得自由比钱重要，至少对我来说如此。当然钱也很重要，我非常渴望自己能够很快 非常有钱，因为我发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钱能够保障自由。为什么外国人在我们 看来比我们自由，我觉得最直接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比我们钱多。 ２、死的体验 　　大李不愧是大李，她给我选的房间号也是通常被认为很吉利的数字－５１８。 可见她发财心切。房间小小的，但是非常舒适，里面的陈设简单而幽雅，正是我理 想中的环境，而且一切都是全新的，大厦迎八一刚刚开业，房间里的家具还散发着 浓浓的油漆味儿。我是５１８房间的第一位客人。 　　我到的时候，房间电话显示屏上的时间是１１点３０分。是齐放下班的时候， 我正好可以给他打电话。我了解齐放，他下班以后总是在办公室里磨蹭一会儿才下 楼吃饭，这样可以避开出版大楼电梯里的人流高峰。我们以前都是每天中午在１１ 点半与１２点之间通电话，以“老公”、“老婆”相称。这个称呼是由我发起的。 那时候我好像特别想结婚，跟齐放，或者跟艾伦，当然首选是艾伦。可能是因为这 个缘故，我挺喜欢“老婆”这一称谓。每当齐放美滋滋地喊我“老婆”的时候，我 心里总是涌过一阵暖流，舒舒服服的。可是这次，办公室里没人。我又拨了他手机 号码，话务员优美的声音说“对不起，用户已关机或超出服务范围，请稍后再拨” 。我稍后又拨，还是同样的声音，办公室里还是无人接听。我又试了一下他家里的 号码，也没人。我心里一阵惆怅，似乎是一种五脏六腑被掏空的感觉。我就是不想 事先跟他联系，就是想到了Ｎ城再给他打电话，我就是任性纵情，这就是我的个性 ，可是却偏偏找不到他。 　　说也奇怪，跟范蠡分手后，我再也没有过想见他的欲望。我只是在心里重复地 想象这样一个情节：会有一天，我想见到范蠡，但那时候，我已经功成名就。我是 以成功者的姿态出现在范蠡面前。我见他的目的就是显示我的成功与骄傲。就是要 用事实告诉他，他的现任妻子根本比不上我，就是让他后悔当时离开我（－－也许 原本是我最终想离开他）。艾伦不能理解我为什么分手后还要跟他比谁更成功，但 我理解我自己，我理解我的要强、我的倔强。我现在不想见范蠡，因为还不到时候 。但我却想见齐放，我总是觉得齐放是我想见就随时可见的那种人。惟独在齐放面 前，我没有惯常的清高。所以我想，或许我当时也是可以嫁给齐放的。 　　范蠡、齐放、艾伦是我生命中的三个男人。在这三个男人当中，范蠡已经成为 我意识中一粒排不掉的结石，艾伦是我感情世界里的一息游丝。我跟他们在一起相 处的时间都有三年多，跟齐放的时间最短，而齐放是我生命中拥有过的一种真实。 我认为这种真实可能代表着生命的一种本真。我为什么想见齐放？这个想法可能根 本就不是出于理性的，就连我自己也不能完全理清楚。但是我很清楚一点，我见他 的目的，可能完全出于感性，可能百分之九十在于我想重温死的体验。 　　我有三度想死，分别因为这三个不同的男人。其实，这个说法也不见得准确。 我读了这么多年中文，一直读到博士毕业，终于发现这样一个真理，如果上升到真 理的高度不无夸张的话，至少可以说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语言的表现力实在贫弱 ，我越想准确地表达自己的心情或想法，就越发找不到合适的字眼，因为语言总是 不能准确如意地传递心灵。于是，我往往会口不择言。但是为了对别人负责，我应 该试着说得更为准确一些：我有过两度死的想法，一度死的体验。我之所以用“度 ”而不用“次”，还是出于语言表现方面的推敲。因为“度”的涵义更广泛一些， 一个“度”里面可以包括很多的“次”。不知道诸位是否同意我的高见或称谬论。 　　死的想法跟死的体验不同，想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但死的体验很快意。 　　死的体验是齐放带给我的。 　　齐放绝对属于“才美不外现”之类。即便以貌取人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谁胆 敢以貌取齐放，那肯定会大错特错的。　我自己就犯过这样的错误。但是现在对于 齐放，我与他的前妻及前女友一样是最有发言权的，或许比她们更有发言权，因为 她们对齐放的观察不可能比我更仔细，更深入。 　　别看齐放一张脸菜不唧唧，他身上有三样宝。一是那双手，如果你没有机会去 巴黎亲眼目睹罗丹的提名为“手”的雕像，那见到齐放时一定不要错过观察他的手 ，这双手是上帝的杰作，绝对不亚于罗丹的“手”。罗丹的手也是上帝的杰作。我 常常拿了那双手，如把玩稀世珍宝般专注地欣赏，痴迷地欣赏。齐放知道我小有艺 术情调，他也因了我的赞叹而为自己的一双美手自豪，便一任我把玩，同时眯起眼 睛不无满足地盯着我。假如有人这样欣赏我，我也一定很得意的。 　　我告诫你们不要错过机会，绝不是危言耸听，因为按照我的叙述，你会发现， 越到后来，你能够观察齐放三宝的机会便越少。 　　齐放的第二宝是那双美腿。齐放的腿，修长而挺拔，大小腿的比例极为和谐， 在我的男人中是最美的。其实也可以说在所有我见过的男人中是最美的。在夏天， 人们习惯于穿短库的时候，我也见过别的男人粗的、细的、长的、短的、有毛的、 没毛的腿，但绝对比不上齐放的腿，齐放的腿是人间绝无仅有的珍品。但齐放在夏 天也只穿长裤，你很难见到他的腿。跟齐放在一起的时候，他同时没有别的女人， 那双腿是我的专利品，我每天晚上都要从大腿根儿仔细往下摸到脚，然后再在从脚 往上摸上来。如果你们以为我这样做出于好色，那真是天大的冤枉，虽然我并非不 好色。我个人认为这完全是对艺术的爱好。 　　“没人告诉过你，你的腿很美吗？” 　　“没有”。 　　我心里便有些释然。他的前妻与前女友怎么可能跟我一样有艺术品位？！ 　　只是有一次，齐放参加单位举办的运动会，他的项目是跳远与游泳。他回家时 送给我一只女式的坤包，说是他得了游泳冠军的奖品。我当时心里酸酸的，感到一 股醋意在往上涌。如果你报名游泳，如果你穿了游泳衣，如果你又得了冠军，一定 有人注意过你的腿，而且其中一定有女人，说不定还会有人因为看了这双腿而对你 想入非非。那次，我的心理活动的确很丰富，但我只是自己在心里不高兴而已，并 没有告诉齐放，一是吃这样的干醋未免有些毫无道理，二来我不想让齐放因为我吃 他的醋而暗自得意。 　　　　 　　齐放的第三宝更是难得一见。即便他穿了泳装，你也只能看见这件宝贝的轮廓 ，而难以窥见它的全貌。齐放的屁股浑圆而饱满，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屁股。屁股的 难得在于它美得货真价实。无须赘言，聪明的读者知道我指的究竟是何物。齐放的 “弟弟”美得无与伦比、无可附加，而且与我的“妹妹”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是这个美得绝伦的弟弟，给了我无数次死的体验。 　　说无数次也不准确，因为无数次大约包含两个意思：一是很多很多，多得难以 记数；二是记不清楚到底多少次。我跟齐放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是很长，一共也不 过三个月，死的体验大约有一百次。我说我口不择言，轻易就用了“无数次”，就 是这个意思。 　　跟齐放在一起，我们也不玩太多的花样，通常是我在下，他在上。我就是那样 瘫瘫软软地躺在他的身子底下，尽情地享受他。我一动不动，每根神经都如同被熨 平了一般。那种享受是百分之百的，因为我知道不用自己费吹灰之力就可以从他那 里得到最大的满足。 　　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时，有时我的运动量还比较大，因为我是个很追求高峰体验 的女人，总是担心自己还没有得到满足，那些无用的男人就先来了。而且我那只小 黑猫又很贪吃。只有吃饱后才能睡足。 　　但是，有齐放在，我就不用担心，这一点我是百分之百地放心。我只需把两条 腿缠在他的腿上，就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他，任由他消受我。然后，随着他的 上下运动，我便不由自主地有节奏地哼哼起来，完全无意识地哼哼起来。齐放有时 为了逗我，故意停顿一下，我的哼叽声便也跟随着停下来。他动作再起，我的哼叽 声也再起。而且我的声音会随着整个过程的持续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厉。 　　记得有一次ＡＢＣ跟我说，他晚上在操场上散步时，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在 百年老柳树的树身之后，常有男女生的身影阴约晃动，偶尔听到女生的厉声尖叫。 他说肯定是男生太毛嫩，很粗鲁地把手伸进女生的“那个地方”，把女生戳疼了。 晚上偷偷摸摸地到操场上窥视谈恋爱的男女生是ＡＢＣ的无聊。这番高见在我看来 实属误解。因为如果按照“以意逆人”的方法来推论，应该不是这么回事儿。但我 没有跟ＡＢＣ争辩，随便他自己怎么想吧，反正我对他不感兴趣。不过，ＡＢＣ还 有一个说法，在我看来也是极端可笑的。他说他晚上听见邻居的女人浪笑。这里有 一点需要解释一下才不至于引起误会。Ｕｎｉ．大学的家属区宿舍楼实在可笑。由 于经费的问题，新的职工宿舍变成了马拉松工程，由于历史的原因，还有人住在“ 综合楼”里。什么是“综合楼”？这个可怕的问题需要详细地注解。可惜我本人最 讨厌考据，根本没兴趣研究它产生的具体年代，但我很尊重现实，“综合楼”的现 实就是几家人合住在一套房子里，有的是两家，也有的是三家，大家合用一个厨房 ，一个卫生间。总之，阴私权不能说荡然无存，毕竟也是所剩无几。各家虽然不睡 在一起，但彼此制造出来的声悉却是非常熟悉。我听说Ｕｎｉ．大学有的教职工还 住这样的“综合楼”，亲眼得见，还得感激ＡＢＣ。其实那不是ＡＢＣ的家，ＡＢ Ｃ年轻有为，早就搞到了单独的居室，根本不需要住在“综合楼”，但他无聊也就 无聊在这里，不好端端呆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却偏偏愿意搀和，不知通过了什么 关系，便住进了“综合楼”，当然不是定居，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我也没有考证过 ，只是觉得他无聊，无聊得住进了别人家里。 　　“邻居的女人经常大笑，咯咯地笑个不止。真奇怪，你说她笑什么？” 　　我笑而不语。 　　“可能她的男人把她侍弄得很舒服。可是她为什么笑呢？”ＡＢＣ还是不肯放 过这个问题。 　　“那你有什么反应？” 　　“我受不了，我就自己动手。” 　　我知道她为什么笑，可是我不说。ＡＢＣ是个笨蛋，虽然很色，其实什么也不 懂。我对他有几分憎恶，也有几分同情。因为我跟艾伦和范蠡在一起的时候，每到 高峰，我也是这样大笑不已，我们常常是对笑不已。那根本不是理性的笑，而是被 刺激了笑神经，不由自主地笑。 　　而跟齐放在一起，我是不由自主地尖叫。 　　我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基本上是闭着眼睛的，因为如果睁着眼睛，视线触 及的东西可能会分散我的体验。但我有时偶尔睁一下眼看看齐放。齐放在我身上的 样子很难看，微微皱着眉头，哭丧着一张脸。但我看得出，他也是极为专注。我偷 看齐放，仅仅是因为好奇。我刚刚读过Ｊｏｈｎ．Ｏｗｅｎ的小说，题目叫做《守 一年寡》，里面有大量与性有关的描写，整个小说就是以性为主题展开的，让人觉 得性是人生最重大的主题。我不免有些失望。要不是我先此被他的《为欧文．梅涅 祈祷》感动过，肯定不会认为他是个出色的作家。我不知道Ｏｗｅｎ的创作是进步 还是退步了，因为我只读了这两部小说，而且没有考证过它们出现顺序的先后。但 是《守寡》中的一个情节我记得很清楚，艾迪干比自己大将近２０岁的玛利，玛利 不敢看艾迪的脸。因为她觉得男人高峰时的样子很丑。 　　但是我敢看齐放的脸。我就是想看清楚丑是怎么丑的。 　　人的目光也许真的有些重量，齐放感觉到我在看他，便睁开眼睛迅速看我一眼 。他看到的我，一脸的满足。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无比的自豪。 　　齐放似乎并不讨厌我的尖叫。我会一直叫到声嘶力竭，杀猪杀人般地嚎啕，Ｎ 城的楼，隔音效果很差，一般来说，我可以根据楼上邻居制造出来的响声相当准确 地判断他们在干什么。我的叫喊在深更半夜传到正在熟睡的邻居的耳朵里，无疑非 常恐怖，恐怖得要做恶梦，或者惊醒后打１１０报警。 　　齐放不如我这般无所顾忌，他把一只美丽的右手覆在我嘴上，但我还是抑制不 住地叫，不过，现在的叫声听起来有点儿发闷，不那么刺耳。 　　我为什么有点欣赏李敖，就是因为我觉得他的语言特别有穿透力，表达得特别 准确，特别到位。我此时此刻的感觉，不引用李敖的话就不足以表达－“欲仙欲死 ”。其实，我在想，中文也有中文的好处，因为它有时候不太严密，不特别实指， 所以给人留下了很大的想象、发挥的空间与余地。以我个人的经验，英语就很少有 如此的功能，以严谨著称的德语大概更为缺乏，它们的文学语言一般用具体来表达 抽象，不如我们有时候以抽象表达抽象。 　　我那时的感觉就是欲仙欲死。欲仙欲死胜过如痴如醉十倍、一百倍…… 　　“说，什么感觉？”齐放的提问总是很短促，短促里含着自豪－征服者的自豪 。 　　“想死，想死，真的想死，就这样死去，就这样死去吧，这样死去真好。”我 喃喃地说。 　　我当时就是想死。我认定那时的体验就是死的体验。 　　死的体验是极美的体验。 　　死的体验是我那段时间的心灵鸦片。 －未完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苇　明　　　　　　　　　　　　主　编：墨　雨 　　　　　校　　对：刘　岱　　　　　　　　　　　　副主编：陆建平 　　　　　ＰＳ制作：丁凯文　　　　　　　　　　　　　　　　丽　莉 　　　　　网络发行：丁凯文　　　　　　　　　　　　　　　　苇　明 　　　　　订阅快递：丁凯文 　　　　　读者服务：墨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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