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三年三月二十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九零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０３０３Ｃ） ～～～～～～～～～～～～～～～～～～～～～～～～～～～～～～～～～～ 【论　坛】　对呼吁反战者的呼吁　　　　　　　　　　　　　　　　蔡崇国 　　　　　　集会的目的是和平，不要把美国当敌人　　　　　　　　九　哥 【枫华论坛】接班系列（之七）：“务必”“退够”　　　　　　　　老　郸 【百草园】　书序三则：《只眼看东西》　　　　　　　　　　　　　泽　熙 　　　　　　关于ＣＣＴＶ－４转数字的补充说明　　　　　　　　　平大侠 【人生之旅】真是因为“美国胃”？　　　　　　　　　　　　　　　龚　铸 　　　　　　穷吃集（９）：知青的菜　　　　　　　　　　　　　　力　刀 【新移民】　唐人日记（十）　　　　　　　　　　　　　　　　　　汪　觉 【小说连载】我到德国做新娘（二十七）　　　　　　　　　　　　　阿　明 ※※※※※※※※※※※※※※※※※※※※※※※※※※※※※※※※※※ 【论　坛】 　　　　　　　　　　　　　对呼吁反战者的呼吁 　　　　　　　　　　　　　　　－蔡崇国－ 　　数百名主要是知识分子发起的、反对美国对伊拉克战争的呼吁书及其签名运动 意义重大。 　　首先是因为它的形式：这个运动和它的发起人在此时此事上是独立的。说极端 一点，凡独立的声音和行动，即使是拥护专制的，也比不是独立的，受中共党内某 一派别指使出来鼓吹民主化的声音和行动更有意义。应该说，在中国没有实现民主 化之前，这种知识分子与其它阶层人士结合起来发出自己独立声音的行动，其实是 一种向民主化的过渡和准备，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暂时的替代。而且，如果这种声音 和行动多了，就可能在具体而有效地扩展独立的舆论空间的同时，使政府对这种独 立的声音和行动，由敌视，警惕，到容忍和逐渐习惯，甚至接受。可能会使政府逐 渐认识到，独立的民间力量的存在，民主的进步，并不必然地威胁一个政权的存在 。这样，中国社会在实现民主化，现代化时所激起的振荡就可能小得多，所付出的 代价可能低得多。 　　这次反战签名运动引人注目的另一个特徵是，在签名者中，有许多是一直关注 中国社会问题的著名人物。他们长期以来对工人、农民、民工的生存状态作了大量 研究，并经常向社会提醒关注下层人民的疾苦。他们也因此被人称为“左派”。我 们知道，今年元月１５日，中国第一次以涉嫌“颠覆国家政权罪”审判两名辽阳工 人代表姚福信和肖云良，两人现在仍在等待判决。而且，到目前为止，饥寒交迫的 辽阳工人正在为营救他们被捕的兄弟而抗争。在此重要时刻，我向这数百名敢于独 立发出反战声音的人士呼吁：请采取具体的行动，帮助辽阳工人。 　　之所以向你们呼吁，还因为： 一、你们中的绝大部份人形像温和，与中国的舆论界和部份重要政府官员关系良好 ，无论在过去和现在，都没有与政府处于敌对状况，因此，你们的声音能够在中国 传播，而且政府也有可能听得进去。即使政府不接受，你们的声音对中国社会也有 着特别的，他人不可替代的影响。我们知道，对中国政府来说，很多时候是说什幺 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说这些话。对辽阳工人游行的镇压和对工人代表的审判， 我们已经说了很多话。我们反复指出，这样做既荒唐不公正，从长远来看，对中国 社会进步，甚至对中国政府本身，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但是，就因为我们“成份 不好”，已经被宣布为是敌对分子，政府的人在面对我们时，总有心理障碍，总是 在那里猜度这是不是我们推翻政府的“阴谋策略”。他们不能理解政治有一种境界 ，那就是，在追求社会公正的同时，也应寻求对各社会利益阶层，各不同政治力量 都有利的一条现实之路。在这方面，你们恰恰没有我们所遇到的这些问题。你们的 反战呼吁在国内外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 二、如果你们能够就辽阳的事件采取行动，我们相信，对辽阳工人，对整个中国劳 工阶层，都将会有很大帮助。同时，对你们在政治上和职业上的风险也不会太大。 对辽阳工人代表的审判，已经震动了国际社会，特别是在国际工会运动中已经激起 了空前的抗议浪潮。如果中国政府执意对姚福信等工人代表判刑，对外，将使中国 政府的形像更坏，从而会削弱它在国际舞台发挥作用的力量；对内，则会进一步激 化辽阳市的社会冲突，并在全国范围内鼓励贪污，鼓励企业领导和老板对工人的压 榨。而这些贪污和压榨所激发的对企业老板和地方政府的强烈不满，也会因为这个 审判而指向中国政府。以一贯温和的形像作基础，如果你们能如此认真地向政府指 出上述问题，你们可能的行动对中国社会进步的意义，将不比反战行动小，而政治 和职业上的风险，则不会比你们独立的反战行动更大。 　　今天的中国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这种变化加上互联网的发展，使得在无条 件地顺从和受政治迫害之间，有了一个不断扩大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人们可以 不用再象过去那样，在沉默和监狱这二者中必取其一。因此，对社会和政治问题发 出独立的声音，同时又不遭受政治迫害已经完全可能。而且，中国政府已经意识到 ，企业层面的腐败已经把中国的劳资关系推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这种恶劣的 劳资关系正严重威胁着社会稳定和他们的统治地位。公民为保护劳工权益发出独立 声音与维护社会稳定是一致的，与政府的根本利益也不发生冲突，这已经可以说是 国内的主流意识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对目前国内外最引入关注的 辽阳工人的命运保持沉默呢？ 　　让我们坦率一些吧。过去，政治和职业上的风险和代价太大，是中国大部份知 识分子对中国劳工状况日益恶化无动于衷的重要原因之一，在道德上，这也已经成 了大部份人为自己的这种冷漠自我安慰和辩护的理由。我们胆怯，那也是政府的错 。但现在，中国社会发生的上述发展和变化，使知识分子和其它阶层的人关注，并 采取具体行动帮助工人自己起来维护自己的权益的空间越来越大，为此可能付出的 政治上和职业上的代价越来越小。因此，那些继续冷漠，或只满足于做些学术上的 “研究”，调查，甚至只是将下层人的痛苦作为学术成功的基础的人，已经失去了 他们自我安慰和自我辩护的理由，从而开始陷于道德上难堪。而且，这只是开始。 随着这些朋友的社会影响力的增加，随着他们有特点的“左派”学术成果和社会理 念走向世界，尤其是有这类反战呼吁的国际活动的出现，在面对国内劳工遇到不公 的遭遇时，其冷漠和无动于衷更令人印象深刻。这一静一动，反差鲜明如水火，会 不会是因为一种心智和人格的缺陷呢？ 　　中国国内这次反战的民间行动及由此引起的争议，很可能意味着某种新的社会 力量的崛起。在世界一体化的今天，国际关系的不平等，不公正，与国内日益尖锐 的社会问题同时激动着我们的心灵。如果我们对后者无动于衷，对辽阳工人被迫害 ，对中国煤矿屡禁不止，日益频繁的爆炸，民工生存状况恶化等现象毫无表情，那 么，我们在国际问题上采取的行动就会失去其道义基础，并最终会失去其感召力。 如果是这样，就实在是可惜了。 三、释放姚福兴等工人代表，对他们和他们的家庭，生死攸关，对促使中国政府在 管理社会冲突中实现角色转型，亦意义重大。辽阳工人的抗争，在今天已经是最具 象征意义的工人行动。如果辽阳的工人代表被释放，不但辽阳的社会冲突会缓解， 而且也将意味着，国家已经开始认可工人理性合法抗争的合法性。中国的各级政府 也有可能以此为契机，开始平稳地转变自己的角色。即，政府不再是站在企业领导 和资方的立场上压制工人的不满和抗争，而是在劳资矛盾中，中立的处理利益冲突 。这样，政府，职工，资方之间平等的对话协商机制就可能在理性环境中逐步建立 。而这正是中国走出目前的社会危机的唯一出路。 　　１９４９年以来，正在重新构成的中国劳工阶层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需要知识 分子和其它阶层的帮助。孤立无援的辽阳工人，在饥寒中仍在继续抗争，而且，这 种抗争有扩大的可能。王兆明和庞庆祥，这两名曾被监禁了９个月的辽阳工人代表 ，刚被释放就再一次站了出来，为仍在狱中受苦的弟兄姚福信和肖云良摇旗呐喊！ 　　对此，我们不能无动于衷。 ２００３年３月５日 ～～～～～～～～～～～～～～～～～～～～～～～～～～～～～～～～～～ 　　　　　　　　集会的目的是和平，不要把美国当敌人 　　　　　　　　　　　　　　－九哥－ 　　看着全世界６００多个城市轰轰烈烈的反战集会，一向反战的九哥激动之余又 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忧虑，那就是这次的全球大型反战活动有一种混淆敌我的倾向， 渐渐把布什和美国当成了敌人，而把侯赛因当成受害者，甚至偶有把本·拉登当成 英雄的现象。更让人担心的是，世界各国都有自愿者组成团体，喊着“让美国的炸 弹把我们也炸了” 的口号奔赴巴格达。我甚至怀疑，反战活动将动摇美国的政权。 　　我的理解是：在“制裁恶棍侯赛因与他的政权”的问题上，反战国和美国是没 有分歧的，分歧只是在制裁的“方法手段”上。所以，反战国和美国不是敌对国。 其分歧是盟友之间的“方法手段”之争。（至少在表面上） 　　因此，反战集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和平解决伊拉克问题，而不是以美国为敌。 更何况，美国从来就不是世界人民的敌人，而恰巧相反，美国是世界人民的朋友， 实用地说是世界人民的大棒。只要世界上有人想捣蛋，就需要拿出美国那大棒出来 摇晃摇晃。 　　世界上的事情，虽然“正义”“主义”肯定存在，但笔者一般都不想花太多的 精力时间去研究，因为被历史证明了的经验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实就是这 样残酷。笔者反对暴力，信奉“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智慧高级斗争方式。但是，就 连以仁爱为精髓的基督教，都不反对在迫不得已的非常情况下动武。比如，有人打 我一拳踢我一脚，我可以装绅士忍住，但是，如果那人打我朋友一拳踢我朋友一脚 ，尤其如果那朋友是个柔弱的女性，凑巧还很漂亮，那我就更要装绅士，一掌让那 家伙暂时爬不起来。 　　美伊问题，如果把它编成剧本，文字上应该是这样的：布什是第一英雄人物； 侯赛因是第一恶棍；国际社会是衬托正面人物。故事本来很简单：十几年前，老布 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干掉了欺负邻居的恶棍侯赛因，得到了国际社会的支持和 肯定。十几年后，小布什发现侯赛因的毒根不但并未彻底铲除，而且在地底下发展 壮大，于是继承父业，决定将侯赛因毒根彻底铲除。但是，好出风头又欠老成的小 布什，为了在全世界观众面前卖弄，在表演时把过门唱得又长又走调，引起了法德 俄衬托正面人物的妒忌。法德俄觉得小布什演技太蹩脚，会把戏唱砸，经过合谋， 决定自己出来唱主角。而违背剧本原意的法德俄，又正好顺了民众“布什戏看腻了 ”的情绪，以及人们安于现状，爱好和平的本性。其他各路小丑为了各自的目的利 用这个难得的机会也挤到台上来跳跳，从客观上也为法德俄造了声势。于是，这场 戏越演越离谱，连导演这场戏的上帝，恐怕都在犹豫戏该如何发展下去？ 　　当然，现实中，并不像戏里图解的那样简单。但是，无论如何复杂，归根到底 就是四个字：“争权夺利”，即法德俄老牌帝国主义和美国新崛起帝国主义划分世 界势力的“争权夺利”。 　　那么，处在这样一个国际环境下的普通百姓，九哥认为：年轻的美国是人类民 主自由人权文明的先进代表。虽然它可能欠老练好冲动，但在国际事物中是真正愿 意而且能够为理想站出来打抱不平的。打个比方，如果有人掉到水里，虽然全世界 都会喊救命，但真正跳下水去救人的，可能就是美国人。法国人就不同了，别看他 们这次风头出尽，但不要忘记，就像法语的柔软一样，法国人是二战中对德国法西 斯抵抗得最柔软的民族之一。而德国人“大日尔曼”的种族优越感在二战中还暴露 得不够充份吗？俄国人，哼，就更不用说了“狡猾狡猾的！” 　　自二战以来，美国以它民主自由的理想，的确为世界的和平稳定做了许多实际 的工作。就拿这次伊拉克事件，如果没有美国兵临城下的压力，侯赛因那恶棍能老 实与联合国合作吗？ 　　世界不是完美的，所以也没有绝对的正义。我们老百姓应该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而我考虑的结果，与其让欺负过我们的老牌欧洲列强当国际警察，等我们掉到水 里时见死不救，还不如继续让美国当国际警察，只要美国不把“国际法官”的位子 也霸占了就行。 　　如果小布什一开始就神速进攻，速战速决，等世界反应过来，小布什把从伊拉 克牵回来的大肥羊，砍几块大肉分别给法德俄等敬上，加上句：“区区小事，小弟 没敢惊动各位大哥”。那小布什的表演该是多么精彩，弄个政治奥斯卡表演大奖还 不够呢！ 　　可是，事到如今该怎么办？笔者之见，美国绝对不要破罐子破摔，背离国际社 会走钢丝自己与世界为敌。最好的办法是美国与欧洲各位大哥再商量一次，在伊拉 克大肥羊的分配上让让步，让联合国武器检查团在伊拉克一个没有人的深山里找出 点什么破烂，美国联合欧洲各位老大，象征性地丢几个炸弹收场。之后，联合国派 军队长期驻扎伊拉克，把侯赛因架空。那么，正常的国际次序还会继续。 　　你在说什么？“九哥别做白日梦了！”但，这是个多么圆满的白日梦啊！ 　　总之，如果大型反战集会的结果，把是非颠倒敌我混淆，真的把“人类民主自 由人权文明的先进代表”美国变成了敌人，把“蹩脚政治演员”布什变成了恶棍， 那么，世界从此不会有太平，反战集会活动也就失去了它的和平初衷。 　　等伊拉克问题解决，小布什离休，还是要恢复美国人继续作为“世界领导民族 ”的自信。因为那对维护世界和平稳定具有最低和最高的意义。 　　所以，让我们牢记：集会的目的是和平，不要把美国当敌人。 于名古屋２００３年２月１７日星期一 ＰＳ：回头一看，作为情绪反战者的九哥，真不敢相信自己会写出这样的文字。如 果你发现这与我过去的文章有矛盾，也证明人其实是很矛盾的。最后，让我发一句 个人情绪牢骚：“我很不喜欢小布什的面相，在他上台的那一天，我就想：这人将 把美国带入灾难。看看他上台后美国所发生的一切吧！” 　　让我们一起祷告：　Ｇｏｄ　ｂｌｅｓｓ　Ａｍｅｒｉｃａ，ａｎｄ　ｔｈｅ ｒｅｓｔ　ｏｆ　ｔｈｅ　ｗｏｒｌｄ！ ※※※※※※※※※※※※※※※※※※※※※※※※※※※※※※※※※※ 【枫华论坛】 　　　　　　　　　　接班系列（之七）：“务必”“退够” 　　　　　　　　　　　　　　－老郸－ 　　－－“眼前无路想回头（红楼梦） 　　十六大上任伊始，邓小平同志“隔代”指定的接班人就风尘仆仆地赶到河北西 柏坡，占领新领导班子的第一个道德制高点，发布了激动人心的“重新坚持两个务 必”的讲话。 　　谁都知道，西柏坡只是中国共产党在正式接管国家政权前，从延安黄土窑洞到 北京皇宫廷院的一个暂住点，是鸟枪换炮换大印换江山的一系列变化中的很小的一 步，但它的时代背景又刚好是在跃上龙庭的一个跨度极大的陡坡上的突变过程。地 理位置与政治面貌的一个中位点，给西柏坡一种沧海桑田的印记。 　　要不是因为我们的伟人要在正式入宫执鼎之前与他的开国元勋们“约法三章” ，在这里召开了一次会议，通过了一些决议，那么，一身土气的西柏坡，也只是那 一条龙门之跃的轨迹中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掠过点。可现在，有一个以它为标记的中 央文献，使得在历史的定位中，西柏坡成为从“贼匪”到“王侯”的摇身一变的瞬 息定影的一个切照。 　　　　　　　　　　　　　　　　　（一） 　　在那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我们的伟人看见的，不是干戈乱离，民生凋零的 内战痕迹，也不是解放大军戎装武备，兼程南下的战斗召唤，而是在华北平原的尘 土掩埋隐藏的一条曾经有人走过的兵家路途。有谁，是跟他一样，辛辛苦苦地征战 南北，从陕北开始，用农民对土地的一片热忱，用人民对腐败政府的满腔仇恨，用 刀和枪，用铁和血，扫荡着旧政府的统治，终于把陕北和京城连成一线，把“造反 有理”的梦想变成现实？有，有那么一个人，风雨飘摇的三百年前的某一天，一个 曾被官军讨伐的“反贼”，也是在华北平原的某一个小村落里，与他的僚臣们一起 共进了作为“毛贼”的最后一餐晚宴。“今日屈居草莽，明天就位朝廷”。昔日的 农民，今天的叛逆，都将成为过去，明天太阳一出来，这个世界就要被切切实实地 打一个颠倒，我们的尊臀就要在那龙座上体验一下“坐江山”的滋味。今天的晚餐 上，还有什么值得多想多说的呢？ 　　三百年前，华北平原的土屋里，他没有多想，没有多说，可他在北京也没有多 坐。他所没有想的，没有说的，三百年后，成了踏着他的故道杀入京城的另一批“ 强人”的必修课题。这是历史的教训，还是历史的谨慎？京城，不是某一家人的禁 脔，天下英雄都有资格染指，谁能在战火中获鹿，他就是京城当然的主人。中国土 生土长的农民，也不是都没有坐过天下，虽然说谁也没有一生下来的龙凤命，但也 没人说打得天下，坐不得天下的邪理。只是，北京那块风水宝地，对于杀进去的强 人，不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王城，而是一处危机四伏的阵图。李自成的大顺朝，举着 帅旗进去，拖着刀枪出来，想要在北京“居易”，还真不是那么简单。 　　我们的伟人，“与天奋斗，其乐无穷”，现在真正的乐才刚刚要开始，他却不 能不忧心忡忡。 　　　　　　　　　　　　　　　　（二） 　　一个“破字当头”的人，竟然不敢想象“立也就在其中”的顺理承章？不，根 本不是那么回事，眼看着立在眼前，可怕的辩证法，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立字在前 ，破也已经蕴藏在其中了。他知道立与破只是一闪念中的天机，他想的是三百年前 的贼王之间的反复变化。就在这一土蚕出茧化蝶的历史关头的几年前，只因为一个 才子刚好提出一篇《甲申三百年祭》，说到最近的历史借鉴，把一块鸡肋贯入我们 伟人的胸臆。可说到底，我们的伟人，心胸宽阔，想的自然不能局限于才子的着眼 。 　　天下兴亡，有那么回事吗？没有，天下只有一件事情的两个方面：得鹿与失鹿 。逐鹿而得，非吾今获，实为昏愚者昨日所失。那么，怎样才能不失所获？我们的 伟人，也不是如此思考这同一个问题的第一人。谁，有谁，也曾考虑过同样的难题 ？还能有谁，我们的伟人，这时才体会到两千年前的那一个先思者为什么能被尊称 为“千古一帝”。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兵，不想当王侯的毛贼不是好贼，不想 把红色江山坐一千世一万年的皇帝，当然也必定不是好帝。可惜那么优秀的好帝， 也竟然只落得个二世而亡。即使那些传世良多的朝代，即使那些鼎盛之治，比起我 们的先始皇帝要坐得长久，可是，他们也无一例外地把失鹿的故事一轮又一轮地重 演。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没有孤家的万世江山？我们的后始皇，在思考一个千年的历 史课题。 　　　　　　　　　　　　　　　　　（三） 　　秦始皇只知道收天下兵器，铸为十二金人；宋朝开国太皇赵匡胤更知道“杯酒 释兵权”，这都是我们的历史，对“枪杆子里出政权”的另类注解。但是，他们都 没想到，枪杆子只是在天下失鹿时的混战手段，而且，一旦失鹿于野，枪的再分配 是自然而不可避免的。正如我们的伟人一语中的地指出：“只要路线对头，没有人 会有人，没有枪会有枪”，而政权的腐败，才是天下失鹿的根本。无论是秦始皇， 还是我们的唐宗宋祖，都没法挡得住自己的失鹿的历史之必然。 　　在西柏坡，我们的伟人，所思考的，是怎样能挡住自己的腐败。其实，再说得 清楚些，不是挡住他自己的可能的腐败，而是挡住自己的手下必然的腐败。在他看 来，政权的腐败其实都归结到贪官污吏的贪赃枉法，而那些皇族接班人，最多只是 对肉和肉糜的认识混淆而已，能力大小的问题，说到根本上，皇帝会对自己搞贪污 吗？当然不会的。 　　我们的伟人告诫自己：“重要的问题是教育农民”。但是，重要的问题又不是 简单的教育西柏坡里种田的农民，而是教育那些昨天的农民，今天的造反武士，明 天的王与侯。他们在骨子里还是农民，目光短浅，心胸狭隘，利欲熏心，道德不羁 。要说真正坏了大顺朝天下的，就是这些打了胜仗夺得天下的农民起义军中的暴发 户。天下都是新朝的了，还要在北京乱抢乱杀，这不是典型的兔子大吃窝边草嘛， 真是改不掉的流寇习气。没有比吓跑京城老百姓更对新政权具有破坏力的行为了。 没有人比我们的伟人更加理解我们的中国农民，他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他深深知 道他们的心性与嗜好，智慧与缺陷。在物质匮乏的农民战争里，他知道如何管辖他 们，使他们从流寇转化成半官兵，现在马上要面临权力面前的物质极大丰富，他没 有把握，他没有手段来有效地约束他们。就在西柏落日的晚霞底色中，他告诉自己 ：必须把这些农民，我们的高级干部们预先管制起来。如果能给他们每一个人都戴 上一圈金箍就好了。 　　　　　　　　　　　　　　　　　（四）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中，只有人是最难管理的。三字经，千字文，治家格言，论 语大学，资治通监，再加古来一切皇帝的呕心沥血，无不劝学诱善，可是人曾经被 管理好过吗？儒家诱劝，法家严刑，双管齐下，亦文亦武，人性可曾经被改良过吗 ？贪官污吏不是雨后春笋，就是原上野草，包公的虎头大铡刀可曾经吓倒过其中哪 一位？ 　　我们的伟人，有他自己的锦囊妙计，这就是我们所读到的两个“务必”。可惜 ，几十年来，可曾有人正确解读吗？没有。伟人自己虽然一再亮开牌底，可是因为 天机不可尽泄，所以也没人能融会贯通，以致于不能为天下理解。 　　伟人在中国历史的种种线索中看到，政权和腐败之间的必然联系，也看到因别 人的腐败而引导到自己的政权的因果关系。在接近胜利，觑那政权唾手可得时，他 不能不在二者之间踌躇。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奋斗来奋斗去，一下就 是几十年，不就为这掌握天下于手心的政权吗？可恨的是，马上到手的荣华富贵， 背面却贴着“惟生于斯、亦死于斯”的既福亦祸的咒符，叫他头皮发麻，不能一下 子过去就把它揣在怀中。 　　是的，伟人说过，两个“务必”，可以使我党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如果说那 两个“务必”是他所设计的抵抗中国资产阶级对于中国共产党的糖衣炮弹的迷彩服 ，那他就是真的装作不知道中国共产党是一样可以从自身内部产生败坏的。他又把 反腐败定义到阶级斗争的高度，可他又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不知道阶级并不以党 派的门槛为固定分界线。所以，在西柏坡以后的日子里，历史证明，所谓的两个“ 务必”，根本就没有，也不可能，成为权力在腐败面前的“石敢当”。政权和腐败 看起来是一张牌的两面，生门与死门的合二而一。要政权只不过是为了自己无限的 天地与利益，可是无限的意志又直接与腐朽和败落连等。什么地方可以解开二者之 间的连锁关系呢，就在二者的结合部：人。让政权的法人代表与腐败的法人代表分 家。 　　　　　　　　　　　　　　　　　（五） 　　如果我们的伟人学过世界历史与社会发展史，这个“法人分家”的分法可能与 他所构思的分法不同。资产阶级的“民主”，说穿了，不就是把执掌政权的法人与 无限利益的腐败法人分裂开，以实行政权与腐败的分割吗？ 　　可惜一个湖南村社文化培育的中国特色的精英，对社会的实质有他自己的心得 。我不是在低估伟人的伟度，我是说，我们所有识中国书，食中国黍，视中国术的 中国读书人，都跳不出这个中国文化传统的手心。他深深地知道中国农民对贪官污 吏的痛恨，又彻底地清楚中国农民对秩序世界的尊崇，如果他的早年农村生活没有 白过，那么，他对一个理想的中国社会的蓝图是很容易合理构成而与他个人的其乐 无穷毫不矛盾的。 　　我认为这是一个有些数学属性的问题，或者说是有点拓朴学的问题，我们且把 它叫做“社会拓朴学”。用一个绵密的面，来分解社会，把腐败的成份划在轻易也 切实可行的打击部位，让它不至于祸及整个社会。 　　这个面的空间描述，当然得与有关于社会本身接构的空间描述相关。我们例举 的西方分权，就是与那种社会的平权平等的根本结构相适应的一种构架，不承认特 权的地方，抹杀无限意志的合法性。而我们中国特色的社会，从根本上讲，还是一 个旧式的金字塔式的叠架结构，意志的力量，随着他的人格化的主体在金字塔上的 位置的升迁，因他的同层积聚数的减少而几何级数式地急剧增长，在金字塔的顶端 达到它的无限极大。 　　当我们的伟人可以用他的意志来改造世界时，他是否曾经想过，把这个中国人 世世代代祖传的金字塔打散成碎块让它成为一种比较均匀一些的分布？可是那不是 首先否定他自己几十年来的处心积虑的追求吗？不，不能，对于一个为金字塔而“ 只要肯登攀”的英雄，在登上顶端之时要他去否定这金字塔，这个现在属于他自己 的金字塔，确实是一个难题。他是要鱼还是要熊掌，其实全在他的一闪念之间，因 为，他有按照他的世界观改造这个世界的一切条件，与权威。他做了他的选择，他 把他的第一把交椅，安到了金字塔的顶端。他的政治拓朴学也随即构思完全。这里 ，我不必去重复他的种种最高指示，谆谆教诲，因为，他所说的，都可以在中国古 老文化中，关于这同一种社会结构的社会道德中翻版出来。 　　一个社会的道德，是这个社会赖以存在的最冠冕堂皇的上层建筑。我们的哲人 ，曾经把中国的道德归结为一句话，叫做“存天理，灭人欲”，这不但是中国人几 千年道德的最高结晶，也是全人类可以最后实现“大同”，实现共产主义的唯一途 径。我高度崇拜这一结晶，甚至认为我们伟人的“斗私批修”，不过是那里批发来 的盗版。可这盗版之妙，在于它全面正确创造性地构划了毛氏社会拓朴面。这是一 个非常面，只把金字塔的两个极端部位越过无穷远的空间相通。顶端，是我们“和 尚打伞，无法无天”的无限意志；底层，是被贪官污吏所欺压的基层老百姓。而在 顶端与底层之间，就是我们要分割的腐败。把伟人自己树为绝对权力的法人，而把 一人之下的所有官吏划入绝对腐败的法人系统。于此，伟人的理想的不断革命的保 留金子塔结构但又分离绝对的权力与绝对的腐败的新型社会形态，大功彻底告成。 　　而那些在“无产阶级专制下继续革命”的农民，是分割后的绝对腐败的天敌。 老百姓恨贪官污吏，是因为这些人鱼肉乡里，作威作福，把自己本来应该有限的意 志恶性扩展到无限，而这样一来，就与我们的金字塔结构所唯一允许的一元无限意 志相矛盾。在长远上讲，这些狐假虎威者，不但假了虎威，而且破坏了虎威，更加 败坏了虎的万年江山的美梦。在维护万世皇朝的伟人看来，只有动态的平衡才是真 正的平衡。 　　怎么动？那就是让老百姓“奉旨造反”，“只反贪官，不反皇帝”。皇帝亲手 发动的造反，这不能不说是创造性，但是要说发展了马克思主义，还不如说是发展 了朱子家法。皇帝的新时代名词是“无产阶级专政”，而造反的代谢是“革命”， 所以，中国农民式的新始皇帝的万世基业的保证，就只能是“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 续革命”。这种“一次七八年，七八年一次”的“由大乱到大治”的治法，真是连 千古一帝的秦始皇也要真正折腰的金牌大治要诀。 　　　　　　　　　　　　　　　（六） 　　诺贝尔没有设社会拓朴奖，中国又痛失一城。中国的社会，和中国特色的把绝 对的权力与绝对的腐败彻底分割的理论与实践，以及一个封闭自锁的社会的顽强战 胜腐败的努力，实在应该得到世界的重视，起码应该是正视。可是这种理论上绝妙 的打摆子“治乱交替”治疗法，不但贪官污吏受不了，所有的官员司吏受不了，就 是最下层的所谓“革命的动力”也受不了，所以一旦有人宣布文化革命是一场历史 的错误，所有的人都得到了新生。 　　可是，同时获得新生的，还有我们的千年不变的金子塔社会结构，还有丑陋的 腐败，与权力孪生的腐败。我们都见过连体婴儿的手术分割，那是因为他们有分割 的可行性，他们相连的只是表层而不是器官。而我们的权力和腐败孪生得是那么完 美，即使有创造性的动态社会拓朴学作指导，分割手术还是要伤及内里，伤及性命 。在创造性自然消亡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承担那种历史的开创性，来对中国的权力 与腐败的连体，进行社会分割。 　　于是，我们看见，腐败的鲜花，在社会主义曾经的废墟上，借了那腐尸的养份 ，在当今世界上，一枝独秀。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装作看见现实。但是我跟所有的人 都一样，不知道在毛氏拓朴之外，还会存在更高明的分割法－－在保持顶端的无限 意志，保持底层的不断革命的同时，有自觉自愿的“拒腐蚀，永不沾”的社会大法 。要挑战这只风车，不是那么简单。可不挑战它，你一步也不能前进。所以，最聪 明的人比必然提倡“倒退”。 　　　　　　　　　　　　　　　　　　（七） 　　在提出两个“务必”的历史方向之后，我们的伟人，处处掌握革命的主动权， 而他的同伴们，则被迫狼狈地时时为他揩屁股。他往前的“跃进”，往往以别人的 “退够”来收场。他的“三面红旗”，就不断地被代以“调整，巩固，充实，提高 ”，这是好听的，还有“三自一包”，还有“庐山会议”，更有“七千人大会”； 他的“文化大革命”，又有全面的伤痕及否定。 　　但又何止于我们的伟人？我们今天才吹响的“与时俱进”，不就马上要“与时 俱退”到西柏坡去吗？ 　　今天所重新提倡的两个“务必”，说穿了，只是一个“倒退”。但是同是一个 倒退，却可以有好几层意思。第一个是倒退的质的问题，即：为什么要倒退？倒退 的提出，本身是一种否定姿态的建立。肯定五十年前的一个孤点，意味着否定五十 年来的一大片。这么做，要下很大的决心，要切断一大截尾巴。所以我说，在宣讲 两个“务必”之前，要有另外一个务必－－务必痛下决心。 　　逻辑的否定可能繁琐，但是政治的否定往往是自相矛盾。这就是决心要大于逻 辑的第一要求。只有非常人才能做到这个“攻其一点，不计逻辑”的大手笔。想想 看，谁是第一个否定自己的英雄？ 　　当然是他，我们的伟人，当其文革风起，建国刚刚十七年，就提出“否定十七 年”的伟大战略，把共和国的一切时弊固疾，都一股脑地堆在刘少奇的“资产阶级 司令部”头上。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参加过国家政权的建设与滥用，乾净得象一个 新生的婴儿。他不是在造神，他是在把自己假造成一个新的圣婴，刚从马克思那里 全面继承，还从未犯过任何错误，而别人全是党内路线斗争的邪恶势力，把无产阶 级专制的人民共和国搞得个污泥浊水一塌糊涂。 　　主动倒退，并且退够的，往往是把原来是灰色地带的空间，变成是令对手黏手 不去雷区陷阱，而置对方于死地。这不是资产阶级的法律或法权，而是无产阶级的 战略战术，大踏步退步，让开大道，抢占两厢，谁先退，谁先主动。 　　同样的退步，是后发制人的刘邓。他们提出的“毛泽东思想止于一九六零年” ，是把一切毛的胡作非为划为他个人的一屁股糟，与中央委员会的集体领导无关。 可是，毛比他们退得更远，更乾脆，把一九六零的客观界线淹没在十七年的一团漆 黑之中。给才登前台大基四五载的国家主席，背上所有的黑锅栽赃。有趣的是，从 当时数起，退回十七年，是退到什么地方？ 　　刚好退到西柏坡。西柏坡不是井岗山，不是延安，不是斗争中心，不是根据地 ，但确实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据点。在“与时俱进”的分野上，刚好是从绝对 的军事转化为绝对的权力的前一站，是从反对派、在野党到主流派独裁党的过渡前 的纯洁处子之身。只要退到这一站，就把“绝对的权力”的空头宝座让给别人，同 时把绝对的腐化也过继给别人，自己则在圣水中洗得一干二净。 　　退，在政治对手赛中，是以退为进的大决战部署。 　　　　　　　　　　　　　　　　（八） 　　所有的倒退，都是与“前朝”切断联系，划清界线的政治宣言。从刘邓的退到 一九六零年，到毛的退够十七年，实际都在把罪名带戴在前朝皇帝的头上，给自己 一个新生。也不是只有中国人才熟悉世袭，赫鲁晓夫的大反斯大林，实质上就是退 回肃反前，而且把所谓的“肃反扩大化”栽在斯大林一个人身上，而现在的“忏悔 者”都已经与斯大林和他的错误彻底乾净地划清了界线。 　　中国人，用路线斗争来巩固自己的权力，用退够，来代替自身的忏悔，把别人 变成鬼变成腐朽，把自己变成纯洁的修女，把自己变成神奇。文化大革命后的邓， 用退够来清算毛的罪行，来割断从毛而引伸的承继，来给自己开辟新战场，当然是 新世代的高级不开坟的鞭尸新法。到现在，有人又觉得有倒退，而且要退够的必要 。我说，看到这种必要，本身就是一种明智的表现。主动与江的三个代表，与邓的 野战军屠城，甚至与毛的种种胡作非为，统统划清界线，一下退够，退到掌握绝对 权力以前的清纯，给自己一个绝对未曾腐败的金字招牌。这该是多大角度的偏转历 史？这一步棋，大概是在储位上十年心功的深谋远虑的最后结晶，早就盼着有朝一 日能行这登基之后的第一步警世绝招。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共产党的破裤子，已 经遮不住遍体烂透的梅毒大疮，乾脆把它撕下来撂掉，倒确是实事求是的老传统。 你要否定，要自觉地与前皇划清界线，说明内心对前任的不齿，但又不能把话说透 ；你要自我否定的，是自身已经不健全的肌体，是自身已经不清醒的智力，其实要 做的不就是在实践上否定这些拿不上台面的生蛆腐肉吗？破釜沉舟，才能义无反顾 地前进，抛弃历史的沉重包袱，才能轻装焕发。中国共产党在地狱的入口，需要有 人来为它割断已与黑暗腐败融为一体的庞大身躯，把它的最后一点可以复活成为新 人的灵魂拉回阳世。 　　可是，这只是一种明智的设想，甚至是一种神圣的虚情假意。一个独裁独享独 有的极权体能够把自己“ｂａｃｋ　ｆｒｏｍ　ｆｕｔｕｒｅ”？一个放荡淫秽的 老愚顽能够创造奇迹，在阳寿将尽时返老还童？只要你开口念一声“务必”退够的 无产阶级的神符咒语，历史的车辆就顺从你的旨意开一程倒车？ 　　　　　　　　　　　　　　　　　（九） 　　退回西柏坡，再把历史的覆辙重演一遍？比我们的伟人“一次七八年，七八年 一次”的治乱术更气魄宏大的“一遍五十年，五十年一遍”的颠扑法？哪又何必？ 退回西柏坡，其实只需一个“务必”。一个比明智还聪颖的作法，不是开历史的倒 车，而是开权力的倒车：“务必”从绝对的权力后退，就是我给今上开的起死回生 的灵丹妙药。当年神医扁鹊一见齐王病入膏肓，吓得连夜潜逃，因为他不具备现代 医术的精绝，而我一见有人念起“务必”，就自愿教他救命渡灵、起死回生的自疗 之方，实在是因为我认为这个国家经受不起个种共产型的瞎折腾。我也知道，倒退 或退够，是一种政治姿态，一种划断历史，否定继承的宣言，十有八九当不得真。 但是，不为齐王，全为齐国人民计，我情愿死马暂作活马医。但是我要先说说，先 “务必”不等于后“务必”，真心律己的“务必”不等同于虚伪的克人的“务必” 。 　　遥想老毛当年，一支崭新的政治力量，一支向上的纪律严明的组织，就连在中 国两大军阀间“调停”的美国人都能嗅出它的政治潜力。即使如此，老毛仍然不放 心新入掌中的权力对自己的人马的彻骨的腐蚀，他是有所准备的。历史证明，再好 的组织，再严明的纪律，再严酷的刑罚，都挡不住绝对的权力对于掌权者向绝对的 腐败的“意识导向”。老毛的“有言在先”的两个“务必”，把一个深远的历史的 预言变成历史的又一次规律显示。再多的“务必”，再语重心长的告诫，能把幻想 变成现实？ 　　五十年后，那个独掌社会生死大权的独裁党魁，又来到西柏坡怀古。这时候， 当年的那支崭新的政治力量，已经人老珠黄，堕落成一支无异于任何统治阶级的腐 朽政治力量；当年那支向上的纪律严明的组织，已经成为贪官污吏的大本营；当年 那些为理想而战斗的朝气蓬勃的年青人都变成或者被利欲熏心的市侩庸吏取代，与 五十年前即将被历史取代的旧货一样，停泊在永远不会起航的淤塞的无出路的死码 头上。 　　这时的两个“务必”，出于这个组织的新魁之口，如果不是一种自责的历史的 自嘲自讽，难道又能是“触及人们灵魂”的远方魔棍？难道又能是号召另外一支更 崭新的政治力量，一支更向上的纪律更严明的组织来“向我开炮”，取代我等对民 族的罪恶统治？ 　　权力原本是考察一个人，一个党，一个集团的最终道德本性的最高试金石。所 谓的两个“务必”，在第一次提出时，有对自身发出警号的先知先觉；而第二次再 念时，意义就面目全非了。他固然证明第一次的高明见解，但也无可奈何地承认再 高明的见解，再谨慎的预防，都没能改变“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的历史规 律，都没能挽救一个所谓的“无产阶级政党”的道德堕落。西柏坡，就是这样一个 不可逆的历史过程的默默见证。 　　“务必”已成历史，要念“务必”也必须是新内容的务必。其实何需老郸开方 ？古人枚乘早有走出杀身艳福的王侯公子健身之术。绝对的权力的杀戮极性，虽说 是刀刃架在别人的脖子上，其实命根子被砍断的是不放屠刀的屠夫本身。离绝对的 权力远一分，已入膏肓的腐败就退避三舍。若是退到西柏坡，退出权力中心，回到 反对派的出发点，那么当年的所有先进性，都会象洗礼的圣水，赋你全新的生命及 活力。反之，如果只是退到进城前的两个“务必”，退到毛当年的心态，那真是连 经也不会念的小和尚，就算把歪嘴老和尚的旧经卷再重新叨咕一百遍，能有用吗？ 以老和尚百年修炼的金口尚且祈祷不到的万福，新剃度的小和尚那点功力，就更加 是“远离蓬山”千里迢迢了。 祷歌：给别人的“务必” 华北的山落中，有这么一个小小乡村， 载入中国的史册，全因它半掩的龙门。 通向京城的土路，量度着道德的堕落， 陋屋墙边的树荫，见证了又一个甲申。 一个历史的对称点，见惯权力与腐败， 一个加权的统计学，重述毁人造假神。 两个“务必”，说过又何曾有用？ 糖衣裹炮弹，发自我们自己的内心。 念头遭“务必”，庄严又神圣， 回头再“务必”，纯粹为他人： 你务必要容忍我们的腐败， 你务必要体谅我们的拜金。 你务必不要少见多怪轻浮燥动， 你务必不要顺手推动历史的车轮。 你看一代伟人的艰苦奋斗乐无穷， 破了人家，到头来败坏了自己金真身。 你务必让我们一天天烂下去， 切莫轻堕我等今日的权力死环循。 务必，为了我的无法无天， 务必，为了你的永生永新。 务必，阿门！ ２００３－０２－２３ ※※※※※※※※※※※※※※※※※※※※※※※※※※※※※※※※※※ 【百草园】 　　　　　　　　　　　　　书序三则：《只眼看东西》 　　　　　　　　　　　　　　　　　－泽熙－ 　　英国诗人吉卜林曾经说过：“东方是东方，西方是西方，这对孪生子不会相遇 。”实际上，东西方早就相遇过，美国人相信，在１４０００年前，东西方就有了 “第一次的相遇”，因为当时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史前居民间的交往比现在还要活 跃。在丝绸之路上，东西方的相遇也有数千年的历史，贸易、文化和艺术的往来源 源不绝。古希腊的征服者亚历山大，还曾经到达过印度北部。古代的埃及、印度、 中国在西方人眼里都是属于东方的，只有希腊才是西方文明的发源地。 　　不过，历史上东亚与西欧的联系往往是间接的，西方人对东方的向往虽漫长悠 久，但多半是模糊的想象，西方人记述的中国至少在１３世纪有马可·波罗写下的 《游记》，但大多数人对东方的直接了解是近３００年以后的事情。１５８２年利 玛窦来到中国的时候，十分谦虚地学习中国文化，为以后的西方传教士、学者和商 人纷纷来华产生了巨大影响。当我们的国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大量的西方人蜂拥而 来，他们看到了今日中国的巨变，留下了无以数记的观察记录，而且深入到从未有 过的细节和层面，从历史、文化、社会、管理、科学到国际地位，甚至普通的民风 民俗。同时，他们也在努力吸纳着古老东方的精华，从《老子》、《孙子》到东方 重新崛起的奥秘。 　　但即使是今天，他们的了解也不透彻。荷裔的英国记者布鲁马（Ｉａｎ　Ｂｕ ｒｕｍａ）在亚洲生活多年，他在９０年代末写了一本关于东西方的书，并发现了 一个基本的事实：东方在西方人脑子里依然是陈腔老调，忽略了许多新的变化。实 际上，许多中国人对西方的了解也莫过于此，难免有许多老式和想象的看法。从林 则徐、魏源等首批中国近代知识分子“睁眼看世界”以来，这个过程依然在继续。 我们需要经常地摘下自己的文化过滤镜，时时看到世界的最新变化。 　　今天，东西方文化的相互渗透时时都在发生，不只是相遇，而且是碰撞，有时 达到激烈的程度，例如２００１年９月１１日，纽约世界贸易中心两座大厦受恐怖 分子的攻击而成为废墟，几乎令整个世界都感到吃惊，人们也开始从文化上思考这 次恐怖事件的背景。当我刚刚整理完成了这本书的时候，立刻感受到了它对美国文 明的影响，于是写下了《一座现代的废墟》作为全书的第一篇，似乎几年来平缓舒 展的比较思考有了一个戏剧性的结束。 　　时代需要我们对世界的了解不仅仅只是停留在过去，当我在世界的许多地方旅 行的时候，不时可以感受到文化环境的差异与思维的碰撞，因为每个人的大脑都会 受到不同文化、宗教和思潮的影响。无论从东往西看，还是从西向朝东看，我们都 可以发现许多新的启示、新的思考。三年前我曾经说过：“凡遇东西交汇之处，无 不欣然笔载。”然而，东西方比较的题材有如浩瀚的大海，本书主要以文化为轴线 ，力图在多个方面展开东西方对当代问题的思考。 　　特别感谢新世界出版社的钟振奋女士对本书的策划、编辑和出版。 附：后记 　　体会东西方的差异是一件令人着迷的事情，因为它在真实和想象之间，站在不 同的角度又往往可以看到不同的光点，而那些表现在相互渗透与冲突的题目常常引 起我的极大兴趣。大凡体验过异土文化的人都希望将自己的观感记录下来的冲动， １９９９年３月我开始写作这本书，有意识地将侧重点放在相同和不同的影响和比 较方面。人类的差别本来并不大，现代遗传研究发现，“种族”不过是一个空洞的 概念，因为肤色和体形都不再成为划分的科学依据。我们今天所感觉到的差别不过 是根生于人们对历史和文化的认同和信念，因此这种差异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人 造系统”。当文明相互交融的时候、当管理者寻求海外利润的时候、当科学作为人 类进步的依据的时候，这些差异都被超越，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可以被跨越的。差异 使世界变得纷彩斑斓，超越又使得东西方联系起来成为一个整体。我们正是生活在 这样一个差异和需要超越的世界里，这就是本书所要呈现给读者的基本思路。 （２００１年１１月１０日于美国） ～～～～～～～～～～～～～～～～～～～～～～～～～～～～～～～～～～ 　　　　　　　　　　　关于ＣＣＴＶ－４转数字的补充说明 　　　　　　　　　　　　　　　－平大侠－ 　　贵刊２月７日号登出的北美一华人“中央电视台转数字信号的精明与愚蠢”一 文，就ＣＣＴＶ－４转数字的看法，我基本同意该文并做以下补充说明。 １．ＣＣＴＶ－４的免费播送一天也未中断。 　　虽然ＣＣＴＶ－４声称如果不购买专用接收器就不能接收，但是对于原来的模 拟信号用户并且持有接收其他数字节目的标准接收器的人来说，并不正确。因为Ｃ ＣＴＶ－４的去年１１月２７日起ＣＣＴＶ－４的数字信号开始明码免费播出后至 今未加密。模拟信号去年１２月３０日停播后本年一月２８日又开始了免费播送预 计到４月３０日。因此ＣＣＴＶ－４声称如果不购买专用接收器就不能接收，原来 的模拟信号用户并且持有接收其他数字节目的标准接收器的人来说，是不对的。对 于没有购买数字接收器的人来说这只是催你去买指定的接收器。事实上如果你已经 有了数字接收器并且正在接收台湾台，日本台或韩国台，最起码到２００３年４月 ３０日为止，没有那个所谓的专用接收器你的ＣＣＴＶ－４接收应该不会中断。 ２．ＣＣＴＶ－４提供了最优厚的转制式服务，可是…… 　　由模拟式转为数字式的台很多，能象ＣＣＴＶ－４这样提供这么长时间的并行 播送的不多。很多老外不明白我们抱怨什么。为了平息北美华人的不满，ＣＣＴＶ －４至少多花了几百万美元。延长并行放送。但是如果ＣＣＴＶ－４象其他台一样 ，不指定专用代理，不搞会员制，只是转成数字式，本来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我 们看到借着转制式，出了许多花样，于是有人为此赚了一笔。简单说就是为了让大 家能看ＣＣＴＶ－４，ＣＣＴＶ并不在乎往里扔钱，而ＣＣＴＶ－４每扔一百万， 其中３０万或４０万就被它的代理赚走，采用的手法是提供假信息不让你们容易的 看到它。这是非常有中国特色的情形，（简单说是国家赔，个人赚）老外们根本不 可能搞明白。作为卫星接收爱好者，可以监视信号的情况，但是作为普通使用者， 信号的变化是无法觉察的。ＣＣＴＶ－４发出混乱信息，就足以使许多人稀里糊涂 地去买它的专用接收器，登记作会员并交会员费。 ３．作为电视收视者，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可是…… 　　作为电视收视者，ＣＣＴＶ－４并未损害我们的利益，我们的免费收视一天也 未中断。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加密解密制造混乱，无非是想让所有用户购买他们 的机器并定期付他们服务费。既然如此为何不乾脆加密作商业服务呢。这是因为Ｃ ＣＴＶ－４本来不在北美赢利，而且还要从中国纳税人那里拿钱，你可以想象ＣＣ ＴＶ在向胡锦涛汇报时会说ＣＣＴＶ－４在北美不向用户收一分钱，是免费播出的 ，需要中央继续资金上的投入。在北美诸位付的钱也不会交到ＣＣＴＶ。我们大家 的不满只能使ＣＣＴＶ再用中国纳税人的钱往北美扔钱而肥了代理的腰包。 　　本人不在中国纳税，ＣＣＴＶ来回倒钱与我何干，想来想去，发现确实没有什 么可抱怨的。 ※※※※※※※※※※※※※※※※※※※※※※※※※※※※※※※※※※ 【人生之旅】 　　　　　　　　　　　真是因为“美国胃”？ 　　　　　　　　　　　　　－龚铸－ 　　“哼，我那宝贝儿子只爱吃‘剩饭’。”中国朋友们聚一起，说到子女不爱吃 中国饭都嚷嚷起来。“上中国餐馆只去吃ＢＵＦＦＥＴ（自助餐），到那儿跟‘老 美’（指美国人）一样，光吃炒饭、炒面，别的看都不看。炒饭、炒面？家里的剩 饭才这么做嘛。”是呀，在美国的中国人的子女不爱吃中国饭简直是普遍现象。在 家里这不吃、那不吃，去中国餐馆就去自助餐厅，对着极普通的炒饭、炒面狠狠地 倒上酱油，往肚子里塞上几盘子了事。别的中国饭菜呢？没兴趣。 　　孩子们对美国饭菜是什么态度？哈，提起麦当劳等美国的快餐店两眼就放光。 不就是汉堡包、炸薯条嘛，有什么好吃的？嘿，人家老美吃一辈子都不腻。可我们 中国人平日在家里都是吃中国饭的，孩子们为什么就对麦当劳感兴趣？“自称‘美 国胃’！我看是崇洋媚外。”家长们说到自己的孩子的饮食习惯无可奈何地直摇头 。这么跟你说吧，“小假洋鬼子”们来美国时越小，呆在美国的时间越长，他们就 越喜欢美国饭，在美国出生的就更别说了。 　　“崇洋媚外”？尽管是气话也太重了些。孩子们爱吃麦当劳真不是装的。我朋 友的小子一去吃麦当劳，饭量比吃中国饭大好几倍。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劲头真有些 不可思议。怎么跟三天没吃饭似的？ 　　大概我们的孩子们上学的时候，总要在学校里吃顿中饭吧？这顿肯定是美国饭 ，久而久之，他们就喜欢上了。或许我们家长的饮食习惯早在中国形成，而孩子们 却没有养成“中国胃”？要不然就是麦当劳食品的味道更容易让孩子们接受？这些 说法都有道理，但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麦当劳的气氛让孩子们感到亲切。 　　麦当劳快餐店可以算是美国人的“食堂”。在这里吃饭不用付小费，餐厅里没 有侍者，只有打扫卫生的。买了汉堡包、薯条什么的随便往哪儿一坐，吃吃喝喝、 谈笑风生，自在。如果时间紧迫，就来个ＤＲＩＶＥ－ＴＨＲＯＵＧＨ，开着车走 专行线直接开到麦当劳外卖的扩音器下订食品，然后车开到另一个窗口下，拿了自 己那袋食品，交了钱就走人。 　　麦当劳的食品价格相对低。可不是故意压价啊。人家是世界性的连锁店，有自 己专门的养殖场、农场和食品生产工厂。食品生产出来基本都是冷冻的，极易快速 烹调，操作极其简单，然后用集装箱大卡车送到各个规格、经营方式一样的麦当劳 快餐店储存。这样有效的运作方式，食品价格能不低吗？麦当劳快餐店雇的店员， 除了经理外都是非正式工，他们多来自学生、家庭主妇、退休老人等，没有任何福 利，基本上拿法定最低工资。看，开店的人工成本低吧？东西便宜，人们当然愿意 来。 　　除了价格低外，食品口味也更让人们接受。你会从一些宣传媒介得到信息，说 快餐店食品油脂太多，不利于身体健康。但没见美国人因此就少去麦当劳。味道好 在哪儿了呢？嗯，老实说，美国没有自己的传统食品，麦当劳的食品风味可以来自 全世界，据我体会，意大利、墨西哥风味稍多一些。早餐有摊鸡蛋发面饼，倒上蜂 蜜，浇上奶油十分可口；墨西哥式的小薄面饼裹上肉沫、奶酪、炒鸡蛋和洋葱沫、 西红柿块儿；类似中国发面饼一样的小烤饼夹上猪肉饼一起吃；还有欧洲传统的煎 咸肉夹面包。吃完再来上杯热咖啡，想必是很惬意。美国人吃饭离不了饮料，这里 可口可乐、百事可乐、桔子汁等应有尽有，不过绝对不会有稀饭和酱瓜。 　　午餐和晚餐差不太多，就是牛肉饼、奶酪、西红柿酱、酸黄瓜和洋葱末夹在面 包里，组成各种各样的汉堡包和三明治，另外还有鸡肉、鱼肉汉堡包。没有蔬菜呀 ！那你就吃沙拉，麦当劳有各种各样的沙拉。炸鸡块！麦当劳的炸鸡块是外边蘸上 特殊的面粉炸的，孩子们最爱吃。哎，怎么忘说炸薯条了？！绝大多数来麦当劳吃 饭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来上些薯条，据说这是法国食品。各种饮料就着汉堡包、三明 治吃喝下去，再来上些冰激淋，嘿，所以美国人胖子那么多呢。他们差不多都是麦 当劳的“坚强后盾”！或许你会说，中国食品中的饺子、包子和面条也可以成为快 餐食品。对不起，放在麦当劳快餐店卖恐怕还有些问题。就算饺子、包子能很快煎 熟，“老美”们大概还受不了太烫的饺子馅和包子馅。 　　麦当劳的快餐食品中专门有孩子们喜爱的“欢乐食品（ＨＡＰＰＹ　ＭＥＡＬ ”。你看人家多会做买卖。一个口袋里除了受孩子们青睐的好吃的外，还有小小的 玩具。这种“欢乐食品”总是不断花样翻新。我女儿书桌的抽屉里放满了这种小玩 具，这都是几年来去麦当劳的“战利品”。 　　更让孩子们乐的是，大部份麦当劳快餐店外边都有个儿童游乐场，那里永远有 个小丑模样的模型迎接欢天喜地的孩子们。小不点儿们奔上奔下，乐此不疲。当然 这是为十岁以下的孩子们预备的。大一些的孩子不会有多大兴趣去玩。但他们愿意 在麦当劳快餐店办生日派对。家长早早打电话给住家附近的麦当劳快餐店，约定座 位。到时候快餐店的工作人员就布置生日派对的会场，挂满彩色气球和彩带，预备 好孩子们最爱吃的食品。当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来了以后，大家一起高唱“祝你生日 快乐”。 　　孩子们有点什么需要商量的事都愿意到麦当劳来，边吃边一本正经地讨论。如 果有了得意的事，甭管是否属于公认的成功，甭管成功的大小，也是到麦当劳吃喝 一顿的理由。麦当劳的餐厅就是好，孩子们就是喜欢。既然中国人的孩子们和美国 同学朝夕相处，他们当然也一样喜欢麦当劳。何况麦当劳的汉堡包和薯条不可否认 地有诱惑力。请记住，我们的孩子们没有“中国胃”，而且他们本来就应该融于美 国社会。 ～～～～～～～～～～～～～～～～～～～～～～～～～～～～～～～～～～ 　　　　　　　　　　　穷吃集（９）：知青的菜 　　　　　　　　　　　　　－力刀－ 　　在城里时，虽不算富裕，但时鲜蔬菜每日总少不了的。何况，从小在南方长大 ，那真是“三天不吃青，头上冒火星”，非烂嘴角口舌生疮不可啊。从来都是大碗 吃菜　－－不管是炒的、凉拌还是腌泡的。 　　下乡没一周，就体会到了第一个城乡差别：没什么菜吃！虽然河南俺那厢人多 ，但地也不少。队里平均每人有近十亩地。可都种庄稼了，仅靠村头的几亩地算是 队里的资本主义尾巴菜地，种点蔬菜，时不时地分点给社员，算是体现社会主义优 越性吧。 　　俺们下去时，正是１２月中旬，除了牛可以啃的寸把长的麦苗带绿色儿，好个 白茫茫大地真ＴＭＤ乾净啊！一周多没菜吃，淡的嘴里要出火。哥们几个就四处打 探，把队里过冬储菜地窖的秘密打听出来了：菜园里看菜的老李头窝棚边上就是地 窖，藏着些萝卜、白菜和大葱。那些菜偶尔分给社员打牙祭外，主要是留着给冬季 去挖河、拉石头的苦差劳力们外出时吃的。 　　操！哪管那些了。趁一黑天风高之夜，哥几个跟土八路游击队打鬼子碉堡似的 摸到看菜的老李头窝棚去了。昏黄的马灯下，老家伙还没睡，正吼吼地哮喘咳着。 俺几个摸进去，从怀里掏出－－夥计，您别慌，不是盒子炮更不是三角刮刀之类的 家伙－－一包群众牌香烟，当地产的最便宜烟，也就一毛钱一盒吧。 　　“大爷，您好”！“啊、咳……”李老头正喘咳突见几个小伙子摸进门，吓得 差点一口痰上不来憋过去了。好一阵，见俺几个恭敬地上卷烟，没有盒子炮和三角 刮刀之类，才定过神，颤颤地问道：“兄弟，俺这儿没啥，就点把子菜。”…… 　　“嘿，大爷，俺几个就想问您老要点把菜吃”。“中、中、只管拿、只管拿… …” 　　接过俺们的烟卷，把地窖盖打开，让俺几个拿。俺几个看看堆着的不算丰富的 白菜、萝卜、大葱和土豆，各样捧了些。跟老李头又套乎了一会儿阶级感情，把本 大队的其它生产队菜窖的秘密打听清楚了，就回朝了。当晚，炖了一大锅腊肉烧粉 条白菜十个人围锅而坐，直接下筷子夹肉捞菜，荤素了一大顿。 　　那以后，隔三差五，逢黑天风高之夜，就轮着到各队的菜窖去套阶级感情，用 那群众牌香烟换菜吃。 　　可各队那点把菜地的产量毕竟不能完全满足我们和贫下中农阶级兄弟们的全部 需要，终有吃空的时候。回家探亲，说起缺菜吃，母亲听了少不了眼红掉泪。咋办 ？买个２０斤最便宜的腌好的雪里红用两个塑料包包好，俺朝肩上一搭，截个车回 去了。回组里俺就叫：弟兄姐妹们，以后回来，男的每人至少２０斤，女的５－１ ０斤腌雪里红！否则管饭不管菜！ 　　冬天里，那腌的雪里红炒干辣子可真下饭。若逢队里宰猪分点肉或赶集割点大 肥膘与干辣子、雪里红和大葱炒来，真是天下第一菜啊。哦，那雪里红，没吃够过 ，直到今天，在纽约的中国城超市见到那绿莺莺的新鲜雪里红，俺就要流口水，立 马买他个三五斤回来，由老母亲洗净了撒上盐揉啊、搓啊、直到搓得盐和匀了吃到 菜里了，再放盆里盖上盖子密封个３－５天，就可与鲜辣椒、绿葱一起炒来吃了。 就着白米稀饭，那滋味别提多鲜美了。 　　夏天和秋季队里菜地的菜多些，分的也勤些。再加上俺和副组长在门口搭起个 架子种了丝瓜和扁豆，能常吃到新鲜菜了。说来俺小时候最恨丝瓜那炒出来后入口 滑溜吧叽的青涩味，可不知怎的，那会儿再也不觉得炒丝瓜难吃了。那时是恨不得 只要见绿叶都想入口嚼来。何况，任何菜只要和辣子一配起来炒就都好吃。老刀吃 辣到最后上瘾到怕不辣的段位，也就是那时炼出来的。 　　但人的胃口也会越吃越大的，尤其有辣椒时。时而会觉得菜不够吃，老刀俺和 几个识得野菜的女生就会在田边地头利用干活和休息时，顺手采些来，聊补无菜之 炊。 　　吃过槐花、榆钱儿、柳荀、香椿芽儿、荠菜、灰灰菜、扫帚苗、马齿苋、节节 草和红薯秧苗等。只要采来，或炒、或生着凉调、或开水过了凉拌、或剁碎了蒸包 子、或烧汤，都是吃得个不亦乐乎。 　　那可真是个穷吃的年代啊！ ２／２６／２００３　寄自美国纽约 ※※※※※※※※※※※※※※※※※※※※※※※※※※※※※※※※※※ 【新移民】 　　　　　　　　　　　　　　唐人日记（十） 　　　　　　　　　　　　　　－汪觉－ 　　九月十一号 　　公司广播纽约发生惨剧。两个华人女工即时晕倒，因为她们有孩子在世贸中心 工作。 　　这天好像天快要倒下来一般。很多人都有子女在纽约工作，他们互相拥抱，互 相安慰，这是各种族最和谐的一天。 十月 　　大炮威开始安顿下来，利广又能迁就他；他开始有时间来撩事斗非。 　　一日，大炮威专程来找汪觉。“觉，听说你经常上礼拜堂的。”“我不大喜欢 谈论家事的。”“大家兄弟一场，什么都能说。” 　　听见兄弟这个亲切的称呼，汪觉不寒而栗。不知道大炮威又想打什么主意。 　　汪觉很久没有上礼拜堂，记得冰仪讲过礼拜堂需要司机义务接送人家；他灵机 一动：“我在礼拜堂兼职做司机赚钱。”“嘿！嘿！”大炮威想再讲话，但立刻又 闭了咀，不满地离去了。 　　汪觉立刻决定跟冰仪上礼拜堂，保持与大炮威在意识型态上的对立。他主动要 求当义务司机。 十月未 　　如常下班，如常到停车场开车回家。 　　汪觉刚把车头驶出停车位约一尺，砰、砰声过后，汪觉停了车，大炮威就在他 面前停了车。汪觉的车子被撞烂了车头，大炮威车子的车门被刮花了。 　　“他妈的！觉，你撞烂我的车，你要赔钱！”“威哥，我的车子正在离开停车 位置，你要停下来让我先行离开才对。”“他妈的！你赔不赔钱？”“威哥，是你 的过失呀！”“我给你两条路。第一，赔钱给我；第二，报告保险公司，不过以后 你要多付保险费。” 　　汪觉看见小朱在监视着，很明显，他会帮大炮威做证人。“好吧！你到修理店 打听需要多少修理费吧！” 　　汪觉自己也找修理店格价，他要花二千多元来修理自己的车子。“如果刮花了 车门，修理费如何？”汪觉随便问句。“六百元之内？” 　　亦日，大炮威说交通意外受伤，不能上班。 　　大炮威兄弟相继制造籍口来请假，除了因为金钱上获得好处外，亦可能是因为 需要留在家里加强监视。所以牛精雄放完病假，便由大炮威接上；之后可能是Ｄｏ ｒｉｓ，之后便是姑妈，姑姐。然后，又再由牛精雄开始。以后，利为先便会不断 发生车祸。 　　他致电公司找汪觉：“觉，你要赔偿六千元修理费。”“威哥，那太贵啦，可 否到我那家修理店呢？”“我只喜欢自己找的修理店，你自己跟他们讨论修理费吧 ！” 　　汪觉只好按指示致电那家修理店。老板操越南口音，用可怜的口气来回答：“ 大家都是华人，我真的一点儿也没有计算多了。六千元已经是最便宜了，我分毫利 润也没有。” 　　大炮威利用撞车来和朋友一起赚钱，又可以休息，又可以按车祸受伤向汪觉索 赔。 　　汪觉决定报告保险公司，情愿以后多付保险费。 　　为免再被大炮威或他的家人制造车祸，汪觉乘公共汽车上班；不过每天便要早 半小时离家，晚半小时回家。 　　别人是初来乍到，还未有经济能力买车才要坐班车；汪觉从来未有坐过班车， 他终于要尝试在冰天雪地下的等车滋味。 十一月 　　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焦急上车。 　　汪觉要转四趟车才能回到公司。等最后一趟车时，总会遇上公司的同事。这里 没有人会排队上车；不过大家已经习惯了让老年人先上车，然后带有小孩子的人， 然后女人，最后是男人。不过，经常都会遇见一、两个华人或印度人争先上车。班 车有足够的空位给他们坐，到底他们争什么？难道争赢了便是战场上的胜利者，让 人家先行便等于把祖国的领土割让给人家？ 　　没有大炮威的好处是不用担心随时要多应付一条战线。“架婆”很留意她们全 家的举动，牛精雄不敢离开裁剪室半步，免得“架婆”投诉。汪觉可以完全远离牛 精雄，他可以全力以赴和便希仪打持久战。 　　升苗很喜欢到礼拜堂。汪觉是希望儿子多结交华人朋友，希望儿子保存中华文 化。礼拜堂有很多儿童，不同年纪的儿童分别到不同房间；升苗每次都是冲入分给 他的房间，然后跟他的朋友大吵大闹。 　　汪觉很少跟礼拜堂的人交往，现在的汪觉不过是成衣厂一名小工，很难结交那 里的人，因为人家多数是富有人仕或专业人仕。 十二月初 　　汪觉知道礼拜堂提供中文班给儿童，年纪太小的儿童，礼拜堂安排游戏班给他 们。汪觉等不及地安排儿子上游戏班学中文。 　　升苗在礼拜堂内有许多朋友。他的好朋友威民跟他最投契，因为他们都是讲中 文的。威民父亲是ＩＢＭ的工程师，他要孩子讲中文；他不觉得跟孩子讲英文才算 优越，也不觉得跟孩子讲中文会贬低自己。 　　人家是工程师，汪觉不敢高攀人家；不过发现有志同道合之仕，也算得到心理 上的安慰。 　　“哨牙婆”有三个孩子，年纪和升苗不相上下。升苗很喜欢他们。汪觉也算认 识“哨牙婆”，他是在快餐店认识“哨牙婆”的。汪觉喜欢带孩子到附设有游戏室 的快餐店用餐，因为孩子可以在那里吃喝玩乐。那次“哨牙婆”也带孩子到那里玩 ，升苗早已在礼拜堂认识她的孩子，他们在游戏室相遇，大家玩得不亦乐乎。见孩 子们这么高兴，汪觉出于礼貌跟孩子的父母答讪几句。“哨牙婆”给汪觉留有印像 ，除了因为她的咀巴凸出两只哨牙和她的眼睛也像金鱼般往外凸出来之外，还因为 她虽然已经三十多了但是把自己装扮成小女孩。再有是她的英文发音。她讲话时老 是要渗入英文的，但是她的讲英文又好像是中文。例如她问长子：“易拉渣，够黑 皮未呀？”她的长子连忙点头。汪觉思考良久才明白她是说Ｅｌｉｊａｈ，ａｒｅ 　ｙｏｕ　ｈａｐｐｙ？所以汪觉无法跟她沟通。 　　星期天，在礼拜堂遇上“哨牙婆”，礼貌地说声早安，人家转头假装听不到， 汪觉当然不敢再跟人家打招呼。看见她的孩子，升苗立刻冲上去跟他们玩。升苗那 会明白成年人世界的复杂。说时迟，那时快，“哨牙婆”左拉右扯，把较大的两个 孩子扯开。她的丈夫在同一时间抱起幼女。他们动作互相配合，天衣无缝；一下子 便把孩子和升苗隔离。为了配合他们，汪觉也拉着升苗。 　　第二个星期天，汪觉如常送升苗上游戏班。“哨牙婆”的孩子和升苗同班。她 很紧张，她等待升苗坐下，然后再帮孩子坐下，要远离升苗。 　　汪觉如常到班房门口等升苗下课。“哨牙婆”入了课室接孩子，汪觉便在课室 外等孩子；因为汪觉也希望减少遇见人家的机会。 　　升苗和威民手拉手地离开课室，威民带着升苗往前门走；汪觉跟随其后。不知 何故，“哨牙婆”冲前向威民讲句：“师唷吐么驴。”然后转头往后门走。 　　礼拜堂许多人认识威民，因为他的父亲是ＩＢＭ工程师，很多人都知道威民是 不懂英语的。威民因为听不懂她讲什么，所以没有答话，只是感觉很奇怪地笑着。 “哨牙婆”最喜欢带孩子到他家里玩，难道她不知道威民还未懂英文的吗？ 　　这句话是借威民来讲给汪觉听的。汪觉经常告诉别人，说自己不懂英文；他的 所谓不懂，其实是指自己的英语水平不如洋人。他日常工作都要跟人家讲英文，他 怎会不懂英文呢？他和华人谈话时没有渗入英语。一但没有需要讲英语时，他就尽 量不想用英语。“哨牙婆”目的不过是要讲英语给不懂英语的人听，一来表示自己 会讲英文，二来又可以侮辱不懂英语的人。 　　汪觉明白她是讲Ｓｅｅ　ｙｏｕ　ｔｏｍｏｒｒｏｗ（明天见）。就是这句话 ，“哨牙婆”把自己的底细完全暴露了。汪觉还以为“哨牙婆”之所以歧视别人， 是因为她比人家优越；事实上，她不单不比别人优越，更可以用下贱来形容她。 １）只有小学生才能把Ｓｅｅ　ｙｏｕ　ｔｏｍｏｒｒｏｗ讲成师于吐么驴。香港 的中学生要上英语会话班的，老师不会让学生借用中文字来讲英文，学生要学拼音 来讲英语。所以，“哨牙婆”不会念过中学；所以，她只能讲唐人街的英语。２） 在她来说，她能够讲师于吐么驴，便等于学会所有英语了。她一定从来未有和洋人 接触，因为她的英语是讲给华人听的。３）她之所以下贱，因为她本身亳无过人之 处而盲目歧视别人。４）如果她稍微见过世面，就会耍比较高级的歧视伎俩。可怜 她连已经大出洋相还懵懵无知。 　　就凭一句师于吐么驴，汪觉已经非常清楚她的底细，从此汪觉视鄙视她。有其 母，必有其子；汪觉亦不准升苗跟她的孩子玩。 　　第三个星期天看见“哨牙婆”，汪觉不用装上礼貌性的笑容，大家视而不见。 　　汪觉很紧张孩子的坐位，他要保证自己的孩子远离她的孩子；也想“哨牙婆” 知道她亦会被别人歧视。 月未 　　公司在圣诞之前两天开始放寒假。 　　在年底的最后的一个工作天，公司提早两小时下班。按照惯例，汪觉带国库找 蔡师傅。 　　寒假来到，餐馆便进入超级旺季。蔡师傅非常忙碌，汪觉自行到厨房转角处坐 下。那里不是用来给客人坐的，是放杂物的地方。汪觉是希望腾空其它餐桌给客人 ，他亦不想遇见其他同事；转角处正好把汪觉隐闭着。 　　远处传来几个女人的声音，很明显，其中一个是“哨牙婆”。 　　汪觉与她们毫无交往，为什么她们在餐桌上给汪觉开批判大会？汪觉很留意地 听，他要弄清楚那里冒犯了人家。“听说他不相信有耶稣的，他为什么到礼拜堂？ ”女人问。女人讲得很对。汪觉问国库：“无神论者能否到礼拜堂？”“就是你这 种人，你这无神论者才需要到礼拜堂。”汪觉被国库指责。“他们夫妇是成衣厂的 工人，他老婆失了业。礼拜堂这么多医生、律师、会计师、工程师等等专业人仕， 又有这么多富有人家。他是来结交上流社会的。” 　　加拿大有上流社会的吗？汪觉感到奇怪。结交那些上流人仕来干吗？汪觉不明 白。“听说他的房子还不到三千尺。”确实如此，但是汪觉只一家三口，住这么大 的房子干吗？“他利用孩子和其他小孩子玩的时候，趁机结识孩子们的父母。” 　　汪觉上火了，为什么连小孩子也搬出来，是否要诛他九族才够痛快。“见威民 的父亲是ＩＢＭ工程师，他急不可待要孩子结交威民。所以我才要教训他，我跟威 民讲英文，我就是要他听不懂我们讲什么。”这句是“哨牙婆”讲的。“他如果知 道你的丈夫是会计师，他又会迫孩子跟你的孩子玩呢！”“所以我不准自己的孩子 与他们接触。”“国库，她们是讲小弟。”“是吗？她们比我更清楚你？”国库继 续看书。“她们知道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咀巴是人家的。”国库喝一口茶 ，又再看书。“我以后会更加到礼拜堂，更加要升苗结交朋友。”“何必呢？亲贤 臣，远小人。三思，三思。”“难道要我离开？难道要我躲避她们？为何我要输给 她们。”“你嬴了又如何？”汪觉无法子回答。国库继续：“她们比你更需要到礼 拜堂，你别去害人。”“既然如此严重，我只有到另外一家华人礼拜堂。”国库微 笑着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我的儿子要识中文，要结交华人朋友，要存留中 国文化。”“你的儿子有义务去担起这个几千年的包袱吗？” 　　汪觉总是不能回答国库的问题。 十二月最后的星期天 　　升苗以为跟往常一样，清早起来便到礼拜堂玩。汪觉考虑良久，他不想儿子扫 兴。 　　邻家洋小女孩每逢星期天都跟父母到礼拜堂，汪觉把儿子交给他们。从此，升 苗与中华文化，一刀两断。 （未完待续） ※※※※※※※※※※※※※※※※※※※※※※※※※※※※※※※※※※ 【小说连载】 　　　　　　　　　　　　　我到德国做新娘（二十七） 　　　　　　　　　　　　　　　　　　－阿明－ ２７、雷伯村里雷公怒 　　我跟卡伦拌完嘴后，厨房里也没有什么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就到房间里坐着。 我坐在艾伦的书桌前，卡伦进进出出，把那些准备好的餐点放到书桌上。桌子上已 经满是大小杯子、盘子。我没有正对那些盘子坐，而是侧着身子，这样我能看清艾 伦的一举一动。 　　艾伦在静静地烫他的衣服。艾伦仔细地一件一件地烫他自己的衣服。 　　“这次艾伦先给你烫一次，你学着点，以后就自己烫，还要给艾伦烫。”卡伦 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一边往桌子上放，一边对我说。 　　我苦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艾伦也不说话。 　　屋子里怪怪的气氛。 　　艾伦烫完自己的衣服，就顺手收起了烫板。 　　我的两条裤子还原封不动地挂在门上。 　　艾伦收起烫板后，一屁股坐到我们吃饭的小桌子旁。他也是斜坐着，身子的右 侧靠近桌子，右手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一个地方，一言不发 。我坐的姿势正好可以观察到他，如果他有意，也能观察到我，但他看都不看我一 眼。 　　我坐着。 　　卡伦还在进进出出。 　　我一声不响地哭了。泪水哗哗地往下流。我的鼻子堵塞了。我一哭鼻子就堵， 两只鼻孔都不通气，只好用嘴呼吸，一会儿就口干舌躁。如果我用力擤一把鼻涕就 会好受一点。但我拼命地忍着。对艾伦倒没有关系，但我不想让卡伦发觉我在哭。 卡伦自己发生了多么大的事，脸上都不露一点颜色，有时居然还能笑，虽然我知道 她的笑多是皮笑肉不笑。只是面部老皱的皮肤的重新移动组合。但能做到这一点， 也已经足以让我佩服。 　　所以我就静静地哭。 　　如果还有处可逃，我一定会躲出去。可艾伦只有一个房间。我总不至于猫在厕 所里。所以我就坐在那里捱，一分一秒地捱。心里正积聚着怒火，头发简直要直竖 起来。我就盼着卡伦赶快回到她的旅馆，我好赶快对着艾伦大肆发作。 　　屋里的灯光很亮。卡伦又一次送盘子时显然看见了我脸上小溪般流淌的泪水。 我看见她笑了，这次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卡伦也是无声地笑。 　　我们三个人的举动与心情似乎都很特别。 　　我哭是因为艾伦居然不给我烫衣服。他明明知道我自己不会呀！我没看错，他 就是心硬、眼硬。卡伦也是一样地心硬、眼硬。她大概猜到了我为什么哭。可能很 得意他儿子的壮举，决不让女人在阴沟底下翻了船。 　　我不知道艾伦有没有看见我哭，反正他一直没看我。我也不知道艾伦这么做是 不是因为有卡伦在场给他撑腰。我想象不出如果卡伦不在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有 可能他会给我烫裤子。但我已经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地位，母子俩跟我绝对是二比一 。所以我心里更恨卡伦。只要有她在，我就浑身不舒服。媳妇和婆婆大概也是前世 的敌人。我以前以为德国的妇女很开通，跟德国婆婆可以很好地相处，没想到跟我 们中国旧社会的“婆婆”一样凶狠而霸道。 　　卡伦终于走了。 　　艾伦看来早已困极，立即伸开被子钻进被窝，然后就躺着一动不动了。 　　我知道他不可能马上睡着，只是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免跟我说话。 　　遗憾的是因为只有一个房间，就象国内有些大厦里有什么“多功能厅”一样， 　这个房间的功能也是综合性的，书房、工作室、餐厅、卧室，至少是四功能合一 ，甚至更多。因为我还坐在书桌前，所以房间里的灯就那么亮着。我了解艾伦，只 要有灯光，他就保准睡不着。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在德国，我们用的都是白色的床 单被罩，他长长的身体裹在白色的单子里，让我联想到僵尸。 　　果然，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突然睁开眼睛说：“都快两点了，你还不睡？” 　　“我不睡。我今天不睡了。” 　　“那你把灯关了。” 　　“不，我要开着灯。” 　　“Ｍｅｎｓｃｈ！”他也很气愤，忽地爬起来，一把关了灯。 　　我立即打开。屋里又一片通明。 　　“你想干什么？” 　　我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紧盯着他的眼。他就睡在墙角，他的目光已经无处可 逃。我象阶级敌人一般对视着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让不让我睡觉？” 　　“不让！”我一把抽掉他的被子扔在地上。 　　他赤条条地躺在那里。很多外国人睡觉喜欢一丝不挂。 　　“你说我想干什么？”我咆哮着说。楼上的邻居家传来刚满周岁的孩子的哭声 。对不起，让你们跟着倒霉。“我烫衣服！” 　　他不吭声。 　　“你说，你为什么不给我烫衣服？！” 　　“我不知道你要烫衣服。” 　　“胡说。你问过我要不要烫衣服，我说我有两条裤子要烫。你难道还不承认吗 ？” 　　“那我烫衣服的时候，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让我给你烫衣服呢？我以为你要自己 烫。” 　　“跟你妈妈一个鼻孔眼儿里出气，是吗？那你知不知道我自己不会烫衣服？” 我反问。 　　“我知道。” 　　“你知道，所以你希望我自己烫？” 　　“不是。如果你把你的衣服给我，我就会给你烫。可你为什么不给我呢？” 　　“你不知道我的裤子在哪里，是吗？” 　　“对。我不知道。” 　　“我把它们缝好后，是不是你自己挂到门后去的？门上也有你自己的衣服，你 把自己的衣服取下来烫的时候，就没发现我的裤子？” 　　“没有。” 　　“撒谎！我原来一直以为你很诚实，一直相信你的话。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根 本就不诚实。”我彻底地愤怒了。 　　我的评价似乎是对他的彻底否定。他更加悲痛欲绝。从地上抓起被子，连头蒙 上，放声大哭。还一边哭着说：“我不诚实吗？我是什么人？我不诚实？” 　　我早已失去了对他一丝一毫的同情心，一把抓起他的被子，狠劲往下扯。他也 用力往回扯，但还是我比他劲大。我发疯的时候，浑身有使不完的疯劲儿。 　　艾伦从床上爬起来，重新穿上衣服，找出烫衣板。 　　“你要干什么？” 　　“给你烫衣服。”他似乎又恢复了理性。 　　“不烫。” 　　“那你明天怎么穿？” 　　“就这样穿！就这样皱巴巴地穿。反正丢人也不是丢我自己！” 　　他从门上取下我的裤子，被我一把夺下。“我就是要这样穿。我要永远记住这 一天，记住我跟你结婚时穿的是没烫过的裤子。我要记住你是多么自私！” 　　我的话又一次将艾伦击倒。 　　他又哭得痛不欲生。 　　“我不诚实、我自私……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你在我眼里根本就不是人！” 　　“我不是人－－” 　　他哭得更凶…… 　　第二天，我们两个都肿着大鸭梨般的眼泡去了“爱情村”政府的“民政科”。 　　我穿着没有烫过的裤子…… （未完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墨　雨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崇　然　　　　　　　　　　　　　副主编：蒋　怡 　　　　　ＰＳ制作：陆建平　　　　　　　　　　　　　　　　　丽　莉 　　　　　网络发行：陆建平　　　　　　　　　　　　　　　　　幼　河 　　　　　订阅快递：陆建平 　　　　　读者服务：宋　强 ～～～～～～～～～～～～～～～～～～～～～～～～～～～～～～～～～～ 　　　　稿件、问题、建议等请寄fhy-cm@fhy.net，请注明为xxgc投稿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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