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三年四月十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九三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304B) ~~~~~~~~~~~~~~~~~~~~~~~~~~~~~~~~~~ 【百草园】 三写悼辞                     岑 岚       新邻居                      牧 壬       地位                       阿 铭 【人生之旅】“没办法,我喜欢!”               丛 澍 【论 坛】 腐败与人权                    唐柏桥       不自量力--质疑美国对伊战争           林 森 【各抒已见】战火几时休                    和 雨 【文革岁月】记录在岁月中的流放(二)             蓝 极       我的知青生活(二):太阳诗人           罗 嗦 【红叶集】 相信爱情                     雪 国  【小说连载】我到德国做新娘(三十一、三十二)         阿 明 ※※※※※※※※※※※※※※※※※※※※※※※※※※※※※※※※※※ 【百草园】         三写悼辞         -岑岚-   人的一生有必然和偶然。必然的事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如出生、去世、吃饭、 睡觉等等。偶然的事就不一定会与别人相同了。人们常说很难预料会有什么事发生 ,我想指的就是这偶然。   想想自己已过去的半辈子,主线当然都贯穿在必然中:出生、长大、读书、下 乡、考大学、工作、结婚、生子,然后人到中年,似乎一切都很自然。在我过去的 岁月中,也有一些偶然发生的小事,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同一类的事接二 连三的发生,就更使人难以忘怀了。   我要说的这事就是写悼辞。   我十五岁那年,正在南方的一所县立中学上高一。其时恰逢七十年代第一春, 我们是文革中复课后的第一届高中生,于当年二月入学。我不是当地人,是随父母 下放到那个县的一偏远小山村里落户而到县中就读的。当时,我们不是叫做几年级 几班,而是仿照军队建制称几连几排。例如高一是三连,只有两个班;二连是初二 ,有六个班或八个班;一连是初一,好像有十二个班。我们班是三连一排。我因为 普通话讲得好些,所以每当学校要开什么大会,需要各班发言时,我就代表我们三 连一排上台去发言。   快放暑假的时候,学校出了件大事。有几名初一男生趁午休时偷跑到附近的大 江边游泳,遭遇流沙,一名男生不幸淹死。尽管学校早已三令五申不许学生去江中 游泳,再说那些初一小男生还是趁午睡时偷跑出去的。可学校还是脱不了干系,因 我们全校的学生百分之九十五都是住校生,学校对学生的生命安全负有一天二十四 小时的责任。那被淹死的小男生我认识,当时我们都是学校文艺宣传队的。我听说 他的父亲是县剧团的革委会副主任,在《沙家滨》中演胡传魁。可人死不能复生, 学校只能尽可能满足家长的要求。大约是为了平息家长的怒气吧,学校准备为这位 不幸的死者举行一个隆重的追悼会,要求每个班级都要送花圈,致悼辞。   这是我第一次亲手参与扎花圈。正当我和全班同学一起忙着扎花圈的时候,我 们的班级辅导员,也是我们的语文老师进来了,把我叫到一边,郑重无比地交给我 写作和致读悼辞的任务。我吓坏了,连声拒绝,说我连悼辞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 怎么写呢?可老师不管我的反映,丢下句话:“就这么定了!”转身快步离去。我 楞在那里好几分钟没动弹,差点没哭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旁边的一位年龄 大些的女同学出主意说:“去读读毛主席的《为人民服务》”。一句话提醒了我, 《为人民服务》不就是一篇悼辞吗?这是最好的范本!急匆匆,我把《为人民服务 》读了一遍,仍然解决不了这写悼辞的问题。张思德的死是伟大的,重于泰山的, 因为他是为革命而牺牲的。而我们这位初一小男生却是偷跑出去,也就是违反革命 纪律离校的,他的死虽然让人同情,但毕竟他自己还是有一定责任的。我该怎么完 成任务呢?“哗啦啦”眼泪就忍不住地流下来了。泪眼婆娑中,桌上《为人民服务 》的最后一段话映入我的眼帘:“今后我们的队伍里不管死了谁……只要他是做过 一些有益的工作的,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用这样的方法寄托我们的哀 思,使整个人民团结起来。(大意如此,原文记不清。)”这下我总算开了窍:任 何人,只要他不是彻头彻尾的坏蛋,就都有优点和长处,就都做过几件好事!我赶 紧去找那男孩同班的几个同学,又找了宣传队里的同学去了解他的好的方面,再加 上我自己与他接触的印象,把他夸赞了一番。总之,失去了他,学校失去了一名好 学生,我们失去了一位好同学,一位优秀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员,革命事业也少了 一位合格的接班人。但是一个人倒下去,千千万万个人将站起来,革命事业还是会 前赴后继的。我就这样完成了我平生的第一份悼辞的写作,交了差。   三年后,我插队到了另一个小山村。刚过半年,我们生产队的一位年轻妇女就 因怀“葡萄胎”大出血而去世。我那时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时至今日也还不太明 白究竟什么是“葡萄胎”,只知道是一种不正常的怀孕。她的尸体还在五里路外的 镇上医院没运回来,生产队已决定要开一个追悼会。   那天一清早,李副队长就来到我们知青班,说知青们能写能画,要我们布置会 场,包括写会标横幅、扎花圈、做黑纱等等。开始没人吭声,直到李副队长说队里 给记一天工分,我们的劳动委员马上就应承了下来。有个男生的美术字写得挺好, 他自然义不容辞地担当了写横幅和花圈之中的那个大大的“奠”字的任务。至于怎 么扎花圈嘛,可没人知道,连我们的带队干部也不知从何下手。这下显出我的见多 识广来了,有过上高一时的那番经历,我很可以当个扎花圈的指导。我建议先派两 个男生去村边的山上砍几根小竹子和一些松枝及一些青藤,再请负责采购的管理员 (也是知青,因我们第一年还是吃国家供给的粮食,他每隔几天就要去五里外的小 镇买米)去镇上买些彩色皱纹纸和大张的白纸。下午东西齐了,大家一起动手,男 生用竹子松枝青藤捆搭架子,女生做纸花。快吃晚饭的时候,赖队长来了,他与我 们的带队干部“咬”了一阵耳朵,接着就拉我出去说话。看他们俩的表情,我预感 到他们有事要我做。   果不其然,又是写悼辞!带队干部说:“开追悼会不能没有悼辞是吧?”赖队 长接着说:“岑岚,你的文章写得好,大家都知道,县里广播站都广播过,我们就 指望你来写了。”大概他们以为说服我写悼辞会很费事,看我爽快地答应了立刻喜 笑颜开。我有过第一次写悼辞的经验,这回就不感到为难了。吃过晚饭,我就带着 纸笔去串门。我先去了死者家,死者的丈夫是一位公社干部,平时不常回来,但我 们还是认识的。他非常悲伤,神情委顿,一个女人,据他说是他的妹妹在厨房忙着 涮锅洗碗,他们刚吃完晚饭。两个男孩,一个约五、六岁,一个约三、四岁,正在 堂屋昏暗的煤油灯下扔石子玩,看来这俩孩子还根本不知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我一 说明来意,他就表示感谢,并主动地说起他对妻子的印象和感激。原来,这位死者 并不是这俩男孩的亲生母亲,他们的生母于三年前因乘坐的一辆大拖拉机出车祸致 死,当时她还有三个月的身孕。扔下两个孩子没人管,那个小的男孩那时才半岁。 这位年轻妇女数月后过了门,实在是因为这俩孩子需要人照顾。她是个非常好的人 ,对俩孩子如同己出,孩子也和她很亲,以为她就是他们的亲妈。   我想起过去半年多来,几乎每天都能在“自流水”遇见这安静的小女人洗衣、 洗菜、挑水的情景。   所谓“自流水”,是用劈开两半的竹子连接起来,从附近山中的一泓泉水接引 过来的,就在横穿村中的公路路基旁不远形成一汪方圆二米的清波然后又潺潺流走 。这是我们这些知青们为生产队做的第一件好事,当然同时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健 康。在我们来到之前,村民们用的是水渠里的水。虽然也是引自山中的泉水,可那 眼泉里的水经化验硷性太重不适合饮用。用渠里的水还有上游下游之分,上游刚洗 过尿桶或衣服,下游不知道没准就挑回去喝了。现在安全了,挑水的人可以直接从 竹管里接水,洗菜洗衣就可在那一汪清波的周围几块大青石板上。不必担心洗过衣 的水会洗不得菜,水是在不停地流淌,那一汪清波永远是乾净的。我们知青每天早 晚都在“自流水”刷牙、洗脸、洗脚,这个去了那个来。村里的女人也都到这来洗 洗涮涮,男人们则来挑水。这里经常是很热闹的,人们常常相互打招呼,有时聊几 句天。有几位大嫂大婶还特爱和我们的男知青逗着玩。   她却是那么地安静,她也和人打招呼,可那招呼是轻轻的,轻得不能再轻,再 轻就听不见了。她也对人笑,可那笑容是淡淡的,淡得不能再淡,再淡就看不出来 了。她脚步轻轻地手提竹篮来洗菜、洗衣,或是挑两大箩筐做猪食的野菜、红薯藤 来洗。洗完了,总把剩下的菜叶菜帮菜根杂草也带走。不象有的妇女老是丢下乱七 八糟一大堆,让我们知青来打扫。她还一晃一摆地来挑水,那矮小瘦弱的身材在水 桶的压力下,似乎就要倒下,但最终没倒下。不象村里的其他人家,她的男人,那 公社干部从不来挑水,不知是因为忙不在家,还是不屑于做这些家务事。这里的妇 女除了农忙,一般不下田干活,留在家中割草、种菜、养猪、洗衣、做饭、带小孩 。男人们则只管下田挣工分,家里的活除了砍柴、种菜、挑水会伸把手,其余皆不 管。她几乎不串门,从来也没来过我们知青班。而全村人的大多数常到我们这来玩 ,尤其是村里的年轻人。其实她也是个年轻人,也才二十多岁。   当我的访问结束时,我打着手电沿着山坳的小路走回知青班。我一边走一边想 :当年,她嫁过来时心里一定也充满了年轻姑娘的希望和梦想吧?她就这样默默地 辛苦地当了三年尽职的妻子和后妈,然后又这样默默地去了。如果她泉下有知,她 会后悔吗?还有那两个可怜的男孩,又再次失去了母亲的关爱,他们该怎么办呢? 她会担心那两个男孩吗?她会记挂她丈夫吗?要是我们永远也回不了城里,一直呆 在乡下,命运会不会也和她的相似呢?想到这里,我不由打了个寒噤。第二天下午 在追悼会上,我充满感情地念了为她写的悼辞。当我读到她是如何以无私的母爱照 顾那两个没娘的男孩时,村里的好些大嫂大婶都哭出了声,我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 。   日月更替,转眼就是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们的知青班早就如一群飞鸟四散各投 林了,我个人的生活也发生了许多变化:考上大学、到北京工作、安家、为人妻、 为人母;随后又全家移民到加拿大。说起来很顺,其实也少不了坎坎坷坷的。   俗话说“事不过三”,我都跑到地球的另一边了,那写悼辞的事该不会找上我 了吧?一日,也不知怎么的了,我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了过去两次写悼辞的事,第二 天它果然发生了。这回可不是给别人写悼辞,而是为我自己写!看到这里,人们不 禁要问:不对吧?自己怎么能给自己写悼辞呢?人死了才会由别人为他或她写悼辞 ,你要是已经死了,那怎么为自己写?莫不是你附庸风雅,学那些古时的文人墨客 ,或是仿现代的某些大文豪大名人,生怕别人给你作的评价不如己意,事先为自己 写好一个悼辞或者墓志铭之类吧?请别着急,听我慢慢解释。这为自己写悼辞确有 其事,当然我仍活得好好的,不然也不会在这和大家扯闲篇。也请别担心,我还不 至于那么没有自知之明,敢去与那些名人文豪攀比。何况就算我想去和他们攀比一 比,又有谁知道我是老几呀?我给自己写悼辞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份英文写作的作 业而已。   几年前为了在北美谋生存的缘故,我虽已四十好几也决心去再上一次学,一方 面学个好找工作的专业,另方面也可提高一下自己的英文水平。我申请的是一个社 区学院,通过了统一的英文和数学考试,我于二月份收到学校的录取通知。五月份 才入学,我就跑到一个成人教育学校去选学了英文写作课。写悼辞的事就发生在这 成人教育学校的课堂上。   我们的老师戴安娜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办事麻利干练,说话风趣机智, 很有些幽默感。我们一星期上三次课,每次两个小时。第一个小时戴安娜布置作业 ,大致讲讲要求,我们就开写,要在半个小时之内写一篇命意(只划定范围,自取 标题)作文交上去。总有人很快就交了卷,戴安娜边收边改,再利用中间休息20 分钟全部批改完毕,第二个小时她就评点总结我们大家的作文。   那天一拿到题目,课堂里就有些乱。大家交头接耳,还有人哈哈大笑。给自己 写悼辞或逝世布告,这叫什么事?三十几名学生大部份是来自各国的新移民,有着 各种各样的政治、文化和宗教背景。人们对死的看法大大的不同,对给自己写悼辞 一事也各有看法:有人觉得无所谓,有人觉得不吉利,有人则觉得不合适。可看法 归看法,戴安娜布置的作业还是要老老实实按时完成,谁叫我们大家是在这学英语 写作来着?   我坐在课桌旁,手中转着笔杆,十分钟过去了,没写出一个字。侧眼一看左边 的那位俄罗斯大胡子老兄已洋洋洒洒写了快一大张了,右边的眉心点着黑点的印度 姑娘(据说点黑点的是未嫁姑娘,点红点的是已婚女郎)也已有二三行了。我心里 琢磨着怎么写。已过去的那四十几年当然好写,有事实作依据。可我的生命并不是 到此就结束了呀,我不能只写到目前为止,这有些不吉利,何况我活的欲望还强着 呢!那我打算让自己活多少年呢?一百年!人常说长命百岁,这是句非常吉利的话 。行,就这么写。我把这悼辞写成了新闻报导和悼辞相结合的形式,并把自己的从 小时开始到现在的美好愿望:最想做到的事和最想成为的人,不管在我自己的现实 生活中有没有实现的可能,都一股脑儿写了进去。这篇为自己写的逝世布告前半截 是真实的,后半截是虚构的,用多少年前流行的一句评论文艺作品的话来说,就是 可以算得上是“革命的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产物”。还有一点我想特别说 明的是:我的英语水平实在有限得很,半小时的时间也太短,有很多复杂的背景和 原因我没法表达,只好以简代繁了。下面就是我给自己写的新闻报导加悼辞(从英 文再翻译成中文)。 *************************         写作是她的生命   205X年某月某日,是岚的一百岁生日。她非常高兴地拥抱了与她相伴七十 多年的丈夫、她的女儿、外孙、和一对孪生的曾外孙子女。她说:“我已经一百岁 了。我看到了20和21两个世纪,我很满意。”   第二天早晨,她平静地离去了。在她的写字台上,摆放着一英寸厚的一迭打印 好的纸,那是她最后的一本书。   岚出生于中国东南的一个小镇上,是她父母的第一个孩子和唯一的女儿。与三 个弟弟一起嬉戏长大,她的童年是快乐的。她喜爱阅读和写作。当她小学四年级时 ,她的第一首诗刊登在一本杂志上。她的老师对她说:“有一天,你会成为一名作 家。”   岚12岁那年,文化大革命来临了。对她来说,世界在一个早上就改变了。全 中国都陷入了持续十年的深重灾难之中。   岚于1978年通过全国统考进入大学学习。在学习图书馆专业的同时,她开 始写作一些短篇小说。有几篇发表在报刊上。   当她在北京工作时,她成为专业研究人员。她研究中国现代文艺史,还写了许 多关于中国著名画家、作家、歌唱家、作曲家和电影、戏剧演员的传记。她是成功 的,她算不上一个有名的作家,但在传记文学领域里,她有许多读者,同时她也被 一些编辑所知。   人到中年,岚的生活再次改变,她的全家移民到加拿大。她面临的第一件困难 的事就是语言障碍。她的英文远不如她的中文那么好。她想她在这里可能再也不能 成为一个作家了,即使她仍然在写着一些中文文章。她的丈夫和女儿鼓励她,他们 说:“你一定行。尽你最大的努力,你以后一定能用英语写作的。”   岚去一个成人学校学习英语。不久,她进入一所社区学院继续学习,并于46 岁那年,毕业于这所学校。她英语的说写能力都很好。50岁那年,她的第一本书 出版。直到她生命的尽头,她一直用中文和英文两种文字写作,并沉浸在写作的愉 悦之中。 ***********************   第二节课开始了。在戴安娜讲评之前,她发回我们的作业。我看到我的作业上 写着一个漂亮的花体字“great”,高兴地笑了。同时我也感到一种莫名的激 动和惊异:自己竟能如此轻松地提前半辈子完成了人生结束时本该由别人来做的一 件事,这样,等我百年之后,我的后人就有一篇现成的悼辞或布告可用,我也不必 担心有人会胡乱给我“盖棺定论”了。给自己写悼辞的感觉可真是太特殊了! ~~~~~~~~~~~~~~~~~~~~~~~~~~~~~~~~~~         新邻居         -牧壬-   公司停车场紧靠着大仓库,高墙下都是沙砾和小石头。知道吗?那儿搬来了我 们的新邻居--一对北美野鹅。格外多雪的严冬让春天姗姗来迟,天气逐渐暖和起 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这天前来干活的人们在停车场里发现了一对野鹅。它们浑 身都是褐色的羽毛,嘴巴和脚蹼都是浅黑色的,但透着水灵。公的长长的脖子上的 短毛闪闪发光,母的紧跟在后面不断地点头,还真含情脉脉。它们雄赳赳,对着匆 匆从眼前经过的职工们挺胸昂首,响亮地鸣叫,目光炯炯,甚至张着翅膀做进攻状 ,冲过来威吓,张开的嘴里发出“斯斯”的声音,有些怕人。小姐们吓得“吱吱哇 哇”地逃了门。   “它们要干什么呀?!吓死我啦!”   “好像前两个星期它们就来了。这两天特别凶。”   “可能是掉队的大雁吧?它们应该到加拿大那边去,是路过这儿的。”   “哎呀,它们吃什么呀?”   同事们议论纷纷。但我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这对野鹅在此地做窝了。来到新 泽西州这些年,这种事情见到好几次。太座干活的公司那儿几年来一直发生同样的 事情;一对野鹅一到春天就在停车场边上搭窝下蛋,一个多月后,孵出毛茸茸的小 鹅扬长而去。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些野鹅到这种人来车往、很是热闹的地方做窝? 不清楚。我想大概会是遗传的因素吧?这些野鹅做窝的地方原来并不是停车场、仓 库等等,会是湖泊、小河、草地和树林。野鹅祖祖辈辈都是在这里做窝的,一代接 着一代。现在野鹅做窝的地方改变了,但它们还是要来。就跟鹅天生搭窝孵蛋一样 。很神奇吗?我想像着一只长大成熟的公鹅终于追求上了一只母鹅,这时候那神奇 的遗传因素起了作用,冥冥中被神秘的暗示指引到大仓库的高墙下繁衍后代。或许 它们的后代又会将这一过程重演……   我在中午休息时好奇地到停车场边的大仓库外墙下转游。两只鹅正在一排排的 汽车边休息,看到我来顿时紧张起来,“呱呱”鸣叫着,伸着脖子逼近我。看到了 !紧靠高墙下一个地势相对高一点的地方有堆乾草。可这哪像个窝呀?赶紧!到停 车场对面的小树丛中抱来许多干树叶子,撒到那一小堆乾草上,希望这对野鹅能把 它们的窝弄得好些。   第二天早上上班时我又抱过去一堆干树叶,卧在窝里的母鹅被迫起开。哈!窝 里有三个鹅蛋。其中一枚很乾净,肯定是刚下的。这么说,头天一小堆乾草的下面 就已经有两个蛋了。这说明鹅出去找吃的东西时,很精心地把自己的蛋隐藏在乾草 下。我激动地喊叫让母鹅忍无可忍,它忽然飞了起来!赶紧跑,我没有拿走蛋的意 思。可母鹅不依不饶,飞过来用嘴无情地啄我的后背,让倒霉的我体会着自作自受 。   鹅下蛋的消息不径而走。同事们中午休息时纷纷跑去表示他们关切。一盆水放 在窝边,很多面包慷慨地撒在边上。大家同时想到一个人,肥廖,这个肥头大耳的 家伙今天不知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他来了会怎么样?会把三个野鹅蛋毫不犹豫地 捡走,拿回家腌了吃。   美国吃的东西有的是,便宜,肥廖会把这三个野鹅蛋当成宝贝?你不知道,他 喜欢干过这种事。前几年他曾在公园里看到一个野鹅窝里有四个蛋,立刻毫不犹豫 地捡了起来。边上一位大胖子美国妇女极力阻止,他根本不听,还拔腿就跑。肥廖 在前面落荒而逃,后面大胖妇人气喘吁吁地追,再后面是两只野鹅对天哭泣。   肥廖逃脱了。开着车回了家,把蛋腌了两个月后吃了。他说“蛋黄里都是油” 时,肥脸上是美不胜收的表情,让你看了不知该哭还是该怒,或者无可奈何地摇头 叹气。可肥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这件事,好像是中了乐透奖,或者什么“艳 遇”。   怎样阻止肥廖去捡野鹅蛋?“我们应该劝劝肥廖。让他知道捡野鹅蛋是件很无 聊的、精神境界很低的事。”一位老者说道。但肥廖要是根本不以为然呢?   一位女士气势汹汹,“那就警告他,如果捡走野鹅蛋就上法庭告他!”可你愿 意为这种事情上把肥廖告上法庭?   “我们到中国超市买些腌鸭蛋给肥廖。告诉他,如果他去捡野鹅蛋,我们就继 续给他买腌鸭蛋。”一位小姐娇滴滴地说。什么,我们去低声下气地去求肥廖?   “嗨,新泽西州的野鹅过剩。肥廖捡蛋的话是在帮助野鹅计划生育。”一个嘎 小子起哄。他立刻被大家痛斥。   “把野鹅的窝挪走!”一个小伙子大喊。挪哪儿去?再说这对野鹅也不肯呀。   一时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保护我们的新邻居。咱一笑,自嘲道:“何必 杞人忧天。肥廖这样的人能有几个?”   忽然门一开,肥廖走了进来。大家立刻鸦雀无声。“(我)都听到了。”肥廖 叹了口气。“这么多人盯着,咱还敢干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哎哟,还真是人言可畏嘛。不,人非木石,为什么非把我们的肥廖先生想像得 那么低级趣味? ~~~~~~~~~~~~~~~~~~~~~~~~~~~~~~~~~~         地位        -阿铭-   有个故事1970年代以后出生的国人大概不容易理解,台湾的人们就加个“ 更”字。在中国大陆的1969年底,毛泽东的“亲密战友”林彪为试探自己的权 力,忽然发布了“林副统帅”有关备战的第一号命令,其中一项是让大城市里的机 关干部们都“疏散”到“五七干校”。那些“干校”都是在远离城市的农场草草建 立的,生活条件并不好。嗨,唠叨这些没意思,咱们言归正传。   有一所“干校”里有个被“审查(就是在个人过去的生活中可能有不忠于毛主 席和‘无产阶级专政’的行为,并隐瞒着,所以被调查)”的知识分子干部。他丧 魂落魄,不但一直忧心忡忡自己对“革命”的忠诚不能被证明,而且“爱人”-- 也就是他的妻子病故,孩子们在边远的农村“上山下乡”。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在 “干校”接受着“审查”,“改造”着思想,被动着活着,不知不觉竟过去了两年 。   不知不觉?这词用得不够恰当。因为…因为一天傍晚,他精疲力尽地从地里回 来进了宿舍,刚一撩开自己的蚊帐,就大喊大叫着“救命”冲了出来,面无人色。 同宿舍的人都吃一惊,正想进屋看个究竟,他又死命拦住,“别进去!别进去!” 怎么了?他的蚊帐里出现了条蛇吧?当地毒蛇挺多。不是,一个女人躺在里面!那 定是个死人,一具被谋害了的女尸……瞎猜什么呀!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赤 条条地躺着。那叫什么“救命”呀?眼前玉体良陈,立刻也宽衣解带呀,难道他还 会被这个女人谋害了不成?   嗯,那个女人不太好看,有点胖,过去有“不正经”的名声。什么呀?!我问 的是他为什么喊“救命”?“不太好看,有点胖,过去有‘不正经’的名声”就能 要了他的命?你急什么?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这个 女人是个老姑娘,也是个干部,同被“审查”的这位本是一个机关。下“干校”时 他们朝夕相处了两年,她爱上他了。但这个女人越是表白爱情,他就越是退缩,后 来就出现了那一幕。他们结合不是挺好吗?他还不到五十岁,妻子病故多年,而这 个老姑娘又是真心的爱他。八成阳萎吧?又胡扯。“哎,我还在被‘审查’哪!怎 么敢……另外,她生活作风也有问题呀……”不敢,但是很想。嘿,还得戴个圣人 君子的面具。这叫有贼心没贼胆儿。      你看,那个荒唐岁月,“无产阶级专制”就有这么大威力,“存天理,灭人欲 ”。不,“存天理,禁人欲”。不过对他也是情有可原。特别是“她生活作风也有 问题”。这事要放在今天…放在今天?   那他们后来到底结婚了没有?不知道,到那知识分子干部大喊“救命”就没了 下文。哎,阿铭,你当时正随父母在那个干校,这事儿该知道得清清楚楚呀。是呀 ,阿铭在人群中看到位老姑娘众目睽睽之下,衣冠整齐地离开那知识分子干部住的 宿舍,面无表情。没人去向“干校”领导汇报吗?可能的,不过第二天阿铭他们全 家人都从“干校”返回了城市。从此阿铭把这事忘了,直到现在。 *****************************   阿铭从公司下班来到朱迪丝(JUDITH)住的公寓天已经大黑了。其实也 不能算晚,冬天天黑得早。他来她家干什么?朱迪丝,公司里的丑女人,台湾来的 ,在财会部门工作;个子高大,各部位鼓鼓囊囊,像…像奇形怪状的地瓜,脸上长 年长“色疙瘩”,像一片丘陵;嘴唇很厚,翻着;鼻孔很大,朝天;眼珠子很大, 凸出。干嘛?如此恶意地挖苦一个女人干嘛。她也是女人;一个三十出头,应该得 到尊重的女人;一个想有男人的正常女人。相貌不好看是她的错吗?不幸,世界上 的男人总盯着漂亮女人看。其实朱迪丝心眼不错。可她抽烟!抽烟和心眼儿有什么 关系?不过中国大陆来的男同事们背地里称她为“招待所”,意思是她总“有病乱 投医”般地围着男人们转,一脸媚态,很嗲,好像“谁来都行”的样子。男人们在 一起时,“荤段子”就肆无忌惮地从嘴里冒出来,推测朱迪丝的“劲”如何足。这 外号有一种下流的联想,阿铭内心是不以为然的。不过他不吱声,不然大家会哄她 看上朱迪丝了。阿铭现在是个单身男人,而朱迪丝见了他就“阿铭--阿铭--” 地拖长声地叫,声音是直打颤。   阿铭啊,应该算是老实人。太老实才离婚,被太太蹬了?怎么说呢?妻子是学 医的,先来美国当访问学者,后来读了博士,现在在一家制药公司已经干了七、八 年了。哎,阿铭离婚也七、八年了。怎么?妻子到公司挣上大钱了,就把阿铭甩了 ?算了,算了,别揭阿铭的老底了。反正他目前就是这么个状况:将近五十岁,儿 子判给前妻,明年就要上大学了;他嘴上说自己大学读的是中文系,该回国,心里 却没这个打算。于是在这家台湾同胞开的计算机组装小公司里干活混日子。哈,饱 食终日,无所用心也真能把日子过得飞快。他很快就要到了“知天命”的人生阶段 了。   他一个大男人后来就没有别的女人?没有,真的没有。他才挣几个钱?干了这 好几年,小时工资还是没有超过十美元。找女人得花钱的。嗨,我说的是找个正经 女人,比如被丈夫遗弃的,或死了丈夫的更好。不好,朋友曾介绍过几个,彼此瞻 前顾后,盘算着对方的条件,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那性欲怎么解决?可以自娱。“ 我和右手结婚了。”阿铭在中国男同事们面前是这样自嘲的。他没说谎。   眼下朱迪丝不是挺好?瞧你说的。朱迪丝早跟美国人睡过觉了!她在美国上大 学期间就和美国男生同居;在公司还换过两个美国男朋友呢。你这不都是听说的嘛 ,再说美国人不都这样?可我们是中国人呀!阿铭心里暗暗地叫着:朱迪丝是个十 足的“破鞋”!说不定有艾滋病呢。   可今晚上他到朱迪丝这儿干什么来了?搞“破鞋”?别冤枉好人,人家是借洗 地毯的工具来的。中午吃饭时,阿铭说自己住的公寓的地毯太脏了,想请人洗一洗 。大家立刻说用不着,自己就可以干,到商店租一个就行。这时在另一张桌子吃饭 的朱迪丝插嘴,“啊呀,我家里正有个洗地毯的机器,你要用你拿去。”   阿铭想说“算了,我还是到商店租去”,可那太驳朱迪丝的面子了。嗨,不就 是借个洗地毯的工具嘛,干吗那么怕这个台湾老姑娘呢。这不,他下了班就来了。 朱迪丝下午先回家了,留给阿铭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找不到(我住的公寓)就 打电话,我去接你。记住,我在205号。”朱迪丝带着颤音。   阿铭在公寓里打量着,长长、宽宽的过道,两边都是门。“怎么那么像学生宿 舍呀。”他嘟囔着来到二楼205号按了门铃。   “Who is it(谁呀)?”里面传来朱迪丝的声音。   “朱迪丝在家吗?我是阿铭啊。”   “门没锁,你进来吧。”   “怎么你也不锁门呀。”阿铭自言自语地进屋。   “你先在LIVINGROME(起居室)里坐一会儿,我洗完澡就来。”朱 迪丝的声音伴着水声从卧室里传来。真有些尴尬,她怎么这会儿洗澡呀?那就等会 儿吧。阿铭在长沙发上坐下来仔细打量房间。收拾得很乾净,墙壁上那个巨大美人 挂历有些刺眼。房间里很热,他不觉脱下羽绒服放在身边。   好一会儿,朱迪丝出来了,一身睡衣,是那种阿铭也说不上质地的,反正很薄 ,上面有绣花的。她微笑着直接坐在阿铭身边,“吃饭了吗?”甩一下头。   “没哪。拿了洗地毯的东西,回家自己做去。”阿铭老实地说,看着挂历。   “就在我这里吃吧,你回家还有什么事情吗?”朱迪丝说着手放在阿铭的腿上 。   阿铭不敢动,“还是先拿了(洗地毯的工具)走吧。吃饭…以后再说吧。”   “什么以后再说呀?我已经把你的饭(从中国餐馆)ORDER(订好)送来 了。你不能不赏我个面子吗?”朱迪丝双手使劲摇阿铭的双肩,身子都快贴到他身 上,睡衣的衣襟也松了,里面扑通、扑通跳着一对“鸽子”。   “不成!今天不成呀!我还是拿了东西就走吧!吃饭还是以后,这个…实在对 不起。我…我没想到…”阿铭一下子站起来,汗在脑门子上闪光,说话结结巴巴, 有些语无伦次。这种场面百分之百的是朱迪丝在勾引阿铭,而且是那么大落俗套, 不过应该对男人有效。可阿铭就是一口一个“不成、不成”,简直像个太监。   朱迪丝僵在脸上的笑容渐渐化成怒气。“你走吧。”她轻声说。   阿铭像得了大赦一样,低着头匆匆出去。后面“卡”的一声锁了门。他顿时心 里一轻,疾走。忽然想起羽绒服落在朱迪丝的房间里。“算了。”不成!车钥匙在 羽绒服兜里。“我走回家。”不成!自己的房门钥匙和车钥匙在一起。怎么办?他 在楼道里茫然不知所措。下班时间,楼道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多看他一眼。   还是得跟朱迪丝要钥匙。阿铭回去硬着头皮轻轻敲门。   “WHO IS IT(谁)?”朱迪丝鼻音很重的声音。   “我…阿铭。我的羽绒服落你这里了。”阿铭尴尬地笑笑。   “卡”的一声,门开了。“自己去拿吧。”朱迪丝开了门就往卧室里走。阿铭 赶紧进去去拿还在长沙发上放着的羽绒服。   “你这辈子也不要来!”朱迪丝说了一声“呜呜”地抽咽起来。阿铭发现她手 里还夹着根点燃的香烟。   阿铭你还不快走?没有。他竟跟到卧室门口,“真…真对不起。我…我不是故 意的。你看看,你哭什么呀?”   “我难看!我不正经!我勾引你了是吧。你拿了衣服还不赶紧走。”朱迪丝高 声叫道。   “你别生气,别生气。我…我,我…”阿铭慌了神。这是满脸泪水的朱迪丝过 来过来就推阿铭。可后来发生的事有些不可思议,不、不,顺理成章,反正两个人 倒在了床上,身上的衣服都扯下来扔在地上。真是,又…又大落俗套。   阿铭的亢奋没持续几分钟,但他无比地轻飘飘了。多少年没有这种快感了,像 是…像是酣畅淋漓地拉完了大便,这种比喻是否太不恰当?阿铭正要好好想一下, 身边冒出这么一句,“把门锁上好吗?”软绵绵地。   “哎,”他应着,赤条条去把房门锁上,回来马上又投入朱迪丝母兽般的怀抱 。又来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夜里。   “我得走了。”阿铭忽然说道,跟着就急匆匆地下了床,在地毯上找自己的衣 服。   “回去还有什么事吗?一起睡吧。”朱迪丝意犹未尽的样子。   “不,不,我还是得回去。”阿铭说得很坚决。   “那你自己去拿洗地毯的东西。就在厨房的储存间里。”朱迪丝赤裸地坐起来 。“再抱抱我好吗?”   阿铭顺从地过去抱着朱迪丝,任凭她用双手伸进衣服抚摸他。但阿铭此刻已经 没了一点点对异性的情绪,因为想到了艾滋病!怎么,他真的怀疑朱迪丝可能有艾 滋病,或艾滋病毒携带者?嗯,他想起同事们说,朱迪丝和美国人睡过觉,没准… …嗨,只是心里犯嘀咕。不管怎么说,艾滋病是非常可怕的。他回到自己的公寓就 使劲地洗澡。   第二天上班,朱迪丝对他的眼神是含情脉脉。“下了班你可要来呀。”她在没 人时找机会悄声对阿铭说。   “你就不怕我有艾滋病?”阿铭半真半假地一笑。朱迪丝立刻脸一沉,转身走 了。之后一个多星期也不和阿铭打招呼。这下弄得他真想找朱迪丝解释点什么:我 阿铭可绝对不会有艾滋病。哈,那“你就不怕我有艾滋病”是什么意思?那天阿铭 正在踌躇,朱迪丝沉着脸忽然走过来,“给,”一个信封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走。 什么?阿铭先是慌忙塞到兜里,没人的时候一看,竟是朱迪丝的一份医院的化验单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HIV阴性。啊,朱迪丝在阿铭说那句话的时候立刻就明白他 是什么意思了,马上去医院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对不起。”阿铭过后悄悄地对朱迪丝说。可她只“哼”了一声。那天晚上阿 铭又去朱迪丝那儿敲门去了。干什么去?反正不是借洗地毯的工具。阿铭不认为朱 迪丝是个“破鞋”?什么年月了?这儿也没有“无产阶级专制”呀。再说阿铭也是 个男人,而况也不用花钱。朱迪丝多难看呀!再难看也是女人哪,而且人家是个“ 三十如狼”的十足的女性。   她人不错,真的不错。阿铭睡醒之后伸手揉着朱迪丝柔软的身体时总是这么想 。她不仅仅是个懂得自己有欲望,要满足欲望的女人,床上功夫很是了得!更重要 的是,这个丑女的人品也好。体贴人、举止大方、很勤快……娶她做老婆?她丑。 哎,老天爷总是不公平。可咱在美国还指望什么?一个差不多算是最穷的人。家贫 不嫌妻丑吧。你看看,你看看,阿铭想着竟有些飘飘然。可又一转念,又“不妥、 不妥”起来。他俩的关系一公开,大陆来的那帮人还不得笑话死他。先这么拖着吧 。   朱迪丝接纳了阿铭后,并没有在公司里张扬他们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对阿铭的 态度没什么变化。所以并没人注意到他们是否有了些不一样。大概也怕别人说三道 四吧。阿铭猜想着。他此后经常去朱迪丝那里过夜,彼此的关系嘛,可以说是融洽 的,但很少深谈。   阿铭决定退掉自己住的公寓和朱迪丝同居。“我来了以后支付生活费用的一半 。”可朱迪丝却不同意。“为什么?”阿铭很诧异。   “我很快要回台湾了。”朱迪丝平静地说,并用手轻轻拍着阿铭的脸。“我哥 哥已经给我联系好工作,挺不错的。我已经同意了。你可别在公司给我张扬这事情 。我想临走前两个星期再和大家说。”   “可你已经是美国公民了。”   “回台湾可以保留美国国籍。台湾允许双重国籍。”   阿铭本来想说“台湾不是一个国家”,沉默了一下又问:“美国不好吗?”   “没有不好呀。可台湾也不错。爸爸、妈妈、很多亲戚都在台北。他们也想叫 我回去,说我在美国太孤单了。”   “那我怎么办?”阿铭很失落。“我可不想去台湾!”   “我也没要求你去呀。”朱迪丝说。她见阿铭一下子愣住了,又道:“我知道 你不会去台湾的。”   “那我要是跟你去呢?”阿铭忽然急切起来。   朱迪丝笑了笑,“你还是留在美国好。在美国…在美国…,嗨,你跟我去台湾 ,咱们算什么关系?再说,台湾也不是那么好混的。”   阿铭好像一下子都明白了,又似乎什么也不明白,茫茫然,脑子有点乱。   “(我)回了台湾,我们还是朋友嘛。我们还可以保持联系呀。”朱迪丝见阿 铭还在发呆,继续解释道:“你是好人,咱们相处挺不错的。可你都快五十了,到 台湾能干什么?你在美国打着一份工……”   阿铭已经心不在焉了,朱迪丝下面的话都没听进去。 ※※※※※※※※※※※※※※※※※※※※※※※※※※※※※※※※※※ 【人生之旅】         “没办法,我喜欢!”            -丛澍-   今年春节大纽约地区的华人纷纷组织联欢。包个中国餐馆,社区各界华人团体 聚在一起,吃喝、说唱,其乐融融。我去的那个联欢聚会有200号人,众多社团 。几个主持人个个潇洒大方,妙语联珠,联欢场面很是热烈。等一下,有个家伙说 话总不那么自然,不那么得体,有点傻了叭叽,动不动就“呵呵”憨笑,透着诚实 。他是负责抽奖的,中奖者得到的大都是书。他满头是汗地把一本本书递给领奖者 ,“谢谢啊,谢谢啊”个不停。谁呀?人家不道谢,他谢个没完没了。这是我哥们 儿国庆。   听这名儿就能知道他是1959年出生。那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十周年,当 然大庆了一番。当年出生的男孩子叫“国庆”的特多。后来人们知道,当时有个为 民请命的彭德怀元帅被毛泽东罢了官,于是都认为“毛皇帝”这么干不对,怎么能 把明王朝海瑞一样的大清官、大忠臣给贬了呢?!以后还搞动乱的“文革”,不然 那是多么好的“开国皇帝”。嗨,今儿个咱们不提这事儿。   1959年出生的孩子在中国大陆1977年恢复高考是十八岁。高中毕业的 孩子正好赶上。国庆也在其中之列。中国大陆十一年都没有大学考试了,你想想那 年得有多少年轻人参加高考。从1966年高中毕业生到1977年高中毕业生, 还有很多这一年代的初中生、高中生,都一股脑儿地涌进了考场,竞争可太剧烈了 ,那可是百里挑一呀。那1977年应届高中毕业生该相对有优势吧?哎,那些年 中学也没怎么上课呀,还真没几个应届高中毕业生考上大学的。可国庆考上了,上 的是国内名牌大学历史系。国庆跟我说,那些年在学校里没学着什么东西,可他那 时是个爱看书的孩子,所以文科考得不错。   可以想像得出国庆得多用功,四年大学毕业后就考了研究生,以后在大学教书 。看来这辈子要走学究的路了,可一下子“洋插队”到了美国。不是自己考出来的 ,是太太先考出来,到美国读博士,然后他来“陪读”。这事情太普通了。但以后 的事……以后的事情也不少见。离婚了。最一般的原因:感情不合不来。那在国内 时,结婚好几年了,那时怎么就合得来?别问这种问题好不好?人家提这样的理由 也是给国庆面子。国庆说到此事只是苦笑一下,“我‘不务正业’。到美国来不想 着读书什么的,却开了个书店。这个小买卖把我们俩口子平日打工的血汗钱都折腾 进去,最后书店被迫关门,现在我的屋子里还一万本书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你说我 老婆能不气嘛。还有,我确实不够体贴她。再说我们也一直没要孩子,说到离婚也 简单。”顺便说一句,春节联欢会中奖者得到的书都是他的“存货”。   国庆在我这儿没说过前妻的坏话。“我们到现在还是朋友。她(国庆的前妻) 是个正经人,有追求的人,只是和我想得不一样。你看,我们离婚都六、七年了, 她现在都还没有男朋友呢。我每次给她打电话都劝她,‘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别条件那么高,能在一起互相包涵着过日子,就先找一个吧。”那国庆是不是暗示 复婚呀?别瞎猜了。国庆离婚后没两年就有了个固定的女朋友。我见着过,漂亮着 哪。那国庆为什么不和女朋友结婚?嘿,老刨根问底干吗?人家也该有点隐私权。   好吧,问别的。为什么开书店?是不是被人怂恿着干的?这美国书有多贵呀! 比现在中国大陆的书贵十倍左右。再说美国就一、二百万华人,其中愿意读中文书 的能有多少?第二代绝大多数认识不了几个中国字,逼他们学也是“瞎子点灯白费 蜡”。让他们去读中文文学作品根本没有可能,很多到美国上学的年轻人恐怕也没 兴趣。还认的中国字的人看影碟还看不过来呢。每天晚上怎么也得看电视吧,男的 看体育比赛,女的看肥皂剧、脱口秀等等。到上床睡觉时已是半夜,眼皮直打架, 倒头便睡。真要是想看点文学作品解解闷,网上有的是文学网站,随便看,随便发 表观点,干嘛要捧本书正襟危坐呀?周末或许会有点时间看点中国字,那也就是在 中国食品超市买菜时拿几份中文免费周刊,回家浏览一番,看饭馆广告最认真,如 果有10%的减价,星期日中午立刻冲去大吃一顿,吃得一个肚儿圆,然后回家睡 上几个钟头的午觉。晚上接着看电视。你让他们去买二十美元左右一本的长篇小说 或散文集?哪有闲功夫看呀。   可国庆说他可是自己愿意开书店的,没旁的人鼓动他。“读书是多大的享受! 我看在美国的华人没你们说得那么惨。情趣高的人还有的,而且高尚的情操也是培 养出来的。好的书是提高思想境界最有效的工具。”“火星人”说的话吧?他到底 是否食人间烟火?大概根本不知道中文书在美国的行情。知道,人家国庆还做过仔 细的调查呢。他得出的结论是:只要把中文书的价格降下来,中国人就会来买书。 “到时候我还得靠卖书养家糊口呢。”国庆说到这儿简直有些忘乎所以。他兴致勃 勃地回到中国大陆去买书,挑选了几万本书。世界名著、名人传记、各类传奇、各 类武打、新华字典、言情小说、家常菜谱、卫生保健等等、等等,应有尽有,然后 联系集装箱船把书海运过来,在一个商场里租个铺面,书店就开张了。当然,很快 他便知道事情不妙。书价虽然降低许多,但还是少有人问津,门可罗雀。这会儿他 才明白,书价不是让华人买书的关键。   白天打工结束,国庆就匆匆赶到他的书摊,整个一个“守株待兔”。“怎么就 不算这个帐呢?”他懊恼地拍打着自己脑壳。华人的年收入在美国的家庭平均水平 之上,少则三、四万美元,多则十几万,一年下馆子的钱都几百、上千,如果真想 买书看,一年买个几本根本不在话下。问题是他们不想买,再便宜也不想买!要是 白拿呢?嗯,那恐怕也有人不拿呢。怪沉的,拎着费劲。二十美元一本书真不能算 贵嘛。   这中文书已经买来了,怎么也得想办法推销呀。国庆鼓足勇气,在华人举行各 种社会活动时必定扛著书去现场,支起摊子,吆喝着卖书。哎,效果不大,效果不 大,赔本传吆喝。   得,没戏了。看来得找个正经混饭吃的活儿了。那几年IT行业正在发疯,国 庆上了两个学习班便去给人家编软件去了。“细心、集中精力就行。可真烦人呀! ”国庆说到他编软件的经历就连连摇头,像受了多大罪似的。哎哟,你国庆脑子不 笨,干这活儿虽不是行家里手,混混还是可以的,这么也是年薪五、六万呀。谁说 不是呢。可IT行业说栽就栽了,国庆也被解雇了。   “没关系,我养着你。看你编软件那个受罪劲儿,我看着都难受。”豪爽的女 友嚷嚷道。“你不爱写点儿什么嘛,现在有时间了。”   “这可不成。”国庆喃喃自语。“怎么也得自己养活自己才成。”那干什么呢 ?自己也没个专业呀。IT行业目前这个水汤尿裤的劲头,再甭指望又会像那几年 那样闹精神病。再说自己干着也受罪。那就随便干点什么力气活?仓库呀,商场呀 都能找到。不过国庆不想干,不是放不下架子,而是挣钱少。一年不到两万美元的 收入,在大纽约地区过日子着实紧张。不是还有女友嘛,两个人住公寓,一人掏一 半房租什么的,将就着过日子也够了。   “这是苟且偷生!这么活着太没劲啦!”国庆东奔西走,终于给自己找个爱干 的活儿,给地方免费中文周刊当记者。周刊的老板给多少钱?挺多的,一个月一千 美元。这能成嘛?!一年下来才一万二,怎么活呀?嘿嘿嘿,你还嚷嚷上了。告诉 你说,这活有的是人愿意干,从大陆来的文化人多了去了,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 提的秀才。说,你干不干?人家老板出价每个月八百、六百的,到时候也有的是人 干。你打听、打听去,看有哪家地方免费周刊的老板出月薪一千雇记者?   这活儿干得可不轻松呀。要到处采访,开个车大纽约地区乱转,三教九流无所 不交,什么事情成为热点,什么新闻大家关注,各个社区的举行社会活动,国庆立 马赶去凑热闹。采访完毕,赶回家里赶稿子。国庆是个认真的人,过去又是学历史 的,写文章总是反复推敲,查阅资料。“哎哟,您就别旁证博引了,我的‘考古学 家’,考证个什么劲呀?。”我有时见他那么和自己过不去,拼命地在网上查找资 料,就挖苦。“您以为自己写出的文章多少人认真看哪?别老觉得自己是根葱,没 人拿你炝锅。”国庆听了还是“一根筋”的样子,“别人看不看我管不着,可我得 认真。得对得起良心。”这年头儿,一口一个“对得起良心”的人不多见。   就挣这一个月一千块了?当然不是,国庆还到处投稿。他神神秘秘地告诉我, 有的刊物稿费特别高,一个字5.5美分。美国一般的中文刊物给稿费,多是一个 字一美分。也就是说,你要写一万字的稿子能得到稿费一百块。《世界日报》稿费 很高,也只是一个字两美分。是什么刊物的稿费这么高?国庆说是“民运”刊物。 我知道那个刊物,不会有多少人买他们的杂志的。可为什么那么高的稿费?这种刊 物养得起吗?嗨,反正人家有钱。或许是什么基金会的钱吧?什么政府给的钱吧? 听说这个刊物的就那么几个“民运”人士投稿,这不等于他们变相合伙分钱嘛?别 瞎揣测,有什么证据?国庆说,他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刊物稿费出奇地高,只想多 挣些钱。再说了,他写的文章不涉及政治。我沉默了半晌,“为五斗米折腰”的话 咽到肚子里。   “我要尽量使我写的稿子有很高的利用率。”国庆写的文章在他服务的地方中 文周刊上刊出后,他会把这些稿子投到别的北美报刊杂志去,他还往中国大陆投稿 ,另外他还搞些翻译。总之,尽可能地多挣些钱。在谈到中文刊物在美国的前景时 ,他并不乐观。“来美国的中国移民的下一代,有几个有兴趣读中文?以后中国发 展了,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移民美国吗?美国会希望大量的中国人移民美国吗?” 所以国庆说:“做个只练中文的文化人,还是要把眼睛盯着国内。那里有十三亿同 胞。多少潜在的读者!”   “一年下来能挣多少?”我问得非常直率。   “能有两万出头就很不错了。”他叹口气。“我每天都是后半夜才睡,真的很 累呀。”   天,这没比在中国超市打工的挣得多呀!“心里很气吗?”我问得小心翼翼。   “气又管什么用?我早知道美国当个中文的撰稿人就得如此。”他一笑。“没 办法,我喜欢!来,咱们一聚真高兴。我这儿还有一瓶国内带来的二锅头(白酒) ,高度的(58度),一直舍不得喝。这儿有花生米,咱们喝几盅高兴、高兴。” ※※※※※※※※※※※※※※※※※※※※※※※※※※※※※※※※※※ 【论 坛】         腐败与人权         -唐柏桥-   自从二战以来,随着世界新秩序的建立和文明的进步,世界人权状况发生了巨 大的变化。1948年联合国人权公约的诞生及1976年国际经济、社会、文化 权利公约和国际公民与政治权利条约的签定则直接促进了人权的进步。不过,最近 十多年来,许多发展中国家尤其是正在转型中的国家的腐败问题不仅没有随着人权 的进步而得以改善,反而愈来愈严重。随着国际经济秩序的调整和全球化趋势的发 展,腐败问题也逐级受到整个国际社会的重视。联合国于1996年通过了一个反 腐败宣言。现在,反腐败已成了人权运动的一个组成部份,一些国际性人权组织已 将反腐败作为他们工作中的一个重要项目。那么,腐败与人权到底存在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说腐败问题也是一个人权问题,或者说腐败也是侵犯人权的行为呢?   首先让我们给腐败和人权下一个明确的定义。通常来说,腐败是指“不正当地 运用公共权力来为私人谋取利益”。腐败的主要表现形式为贪污、挪用公款及贿赂 ,通常又分成“小型腐败”(Petty Corruption)和“重大腐败 ”(Grand Corruption:这一概念最早由反腐败组织“透明国际 ”的George Moody-Stuart于1994年提出)两类。“小型 腐败”一般指某些政府基层公务员收受他人贿赂,不按正当手续为其提供某些方便 和特权,如发给营业执照、进出口公文等的行为;“重大腐败”指的是“政府高级 官员为了谋求私利而不正当地使用权力”,主要是指制定政策方面的不正当行为及 收取巨额贿赂或贪污挪用大量公款,比如从购买飞机、轮船、军事设备等交易中收 取巨额回扣,在批出重大建设项目时收取贿赂,以顾问的名义收取巨额好处费等。 人权的概念由于尚处在发展之中,因此其定义比较模糊。不过人们一般以联合国人 权宣言和其他人权条约的内容而界定人权的内涵。人权包括民事、政治、经济、社 会、文化等各项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第二部份也主要与保障人权有关。   根据腐败和人权的定义,腐败至少在三个方面构成了对人权的侵害:   一、腐败使民众受到不公正对待和歧视。根据两个国际人权公约的规定,任何 人不分种族、性别、年龄、宗教信仰、国籍等,均享有同等权利,同时法律面前人 人平等,也就是说人人都享有被政府公务员平等对待的权利。但是,当一个腐败官 员为了获得某种不正当利益而给予某个人或群体不正当的权利时,比如提供某人在 重要政府部门工作的机会,给予某阶层的人不合理的税率优惠等,都是对享有这种 特权之外的其他所有社群的人的不公正对待。有些行为甚至可以构成对其他族群的 歧视。   二、腐败危及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的实现。它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 ,腐败官员为了谋取私利,往往不再将尽忠职责,以公众利益为目标,而是以向他 提供好处的特定个人或群体的诉求为最优先考量,因此他们制定的许多政策和从事 的一些行为会给社会的经济和其他方面带来危害。比如,今年初,四川遂宁县某乡 村小学发生教室倒塌事件,造成至少四名学生死亡,数十人受伤。据了解,这一事 故的根源是该校负责人向行贿者购买了劣质建筑材料,因此最后导致这一不幸事故 发生。学校领导的责任是提高教育质量,落实公民的受教育权利。如今由于学校领 导的腐败而导致无辜的儿童失去了宝贵生命。另一方面,腐败导致大量社会可用资 源遭到不正当使用或浪费,没有很好地用来实现公民的各项经济、社会和文化权利 。比如,急需资金的非洲国家的领导人在瑞士银行却存有超过两百亿美元的巨款, 而菲律宾在过去二十年里因为腐败至少导致五百多亿美元的直接损失,超过其全部 外债的总和。   三,腐败使公民的民事与政治权利受到直接侵犯。腐败的政府官员常常为了谋 求私利,而导致侵犯公民基本人权的行为发生。比如,当一个实力雄厚的公司状告 一名严格守法的公民时,如果由于某些政府官员接受了该公司的贿赂,该被告就可 能在证据不足或不构成逮捕的情况下而遭到逮捕关押,那么这位公民的人身自由权 就因为这些官员的腐败而遭到了严重侵犯。再比如,一个腐败官员由于收取了贿赂 而批准某企业将有毒物质置放在某居民区附近,从而导致该区居民受到这些有毒物 质的直接伤害,甚至威胁到生命安全等。这个区的居民的基本生存权就因为腐败而 受到了伤害。还有贿选等也是直接侵犯公民的公平选举和被选举的权利的行为。这 类因腐败造成的对公民民事和政治权利的侵害的例子可谓举不胜举。因此,我们可 以说,腐败不仅使社会失去公正,危害社会稳定,损坏政府信誉,影响经济发展, 同时还属于严重侵犯人权的行为。一个政府如果没有决心和诚意解决腐败问题,这 个国家的人权状况不可能得到根本改善,这个国家的政府也就不值得国际社会和国 内民众的尊重。而解决腐败问题的前提是允许公民社会的存在和发展。只有当公民 拥有了更多的自我发展和管理的权利,腐败问题才有可能得到彻底解决。 ~~~~~~~~~~~~~~~~~~~~~~~~~~~~~~~~~~         不自量力--质疑美国对伊战争            -林森-   首先请读者别把“不自量力”这个词理解成笔者对美国的蔑视。在美国生活十 多年,我亲身感受,并确信资本主义民主、自由的社会制度有活力,而且在美国享 受着这种制度下的精神、物质文明。然而,正因为如此,我反对这场战争,因为美 国不自量力。   美、英对伊拉克的战争目的是什么呢?一些人的信誓旦旦:铲除邪恶,解放伊 拉克,建立民主制度;彻底销毁伊拉克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摧毁威胁世界和平的恐 怖主义巢穴;还有人私下里表白:为了美国经济的“血液”--石油,不得不如此 ;为建立“冷战”后新秩序,不得不冒险。好,甭管什么理由,“防御性的先发制 人”,大举入侵伊拉克的美、英军队必须要全面占领这个国家,并实施一段时间( 多长是个未知数)内的有效控制,一直到一个亲美政权(或许并不民主)建立,并 能有效地统治伊拉克。但美国的如意算盘是否能实现?   谁都清楚,美国和伊拉克的武装力量是天壤之别。开战之时,小布什总统非常 乐观,声称很快就会将负隅顽抗的独裁者萨达姆政权摧毁,伊拉克人民将得到解放 。多少美国人欢欣鼓舞,认为几天内美英联军就会长驱直入伊拉克首都巴格达。十 恶不赦的萨达姆独裁者马上众叛亲离、其罪恶、肮脏的统治土崩瓦解。到时候,伊 拉克被压迫人民将夹道欢迎解放者。伊拉克各地传檄可定。揭竿而起的伊拉克人顺 理成章地建立起一个亲美政权(是否民主美国政客们并不在乎)。结果怎么样呢? 以上设想没有成为事实,美英联军遇到出乎意料的、极其顽强的、同仇敌忾的抵抗 。“解放者”面对着视死如归的伊拉克战士竟一时无所措手足,虽然令其伤亡惨重 ,却不能摧毁他们的意志。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们预料,“解放”伊拉克的战争不会 在短期内结束。   美英联军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以更加凶猛的轰炸去消灭伊拉克军队,用更加强 大的军力去粉碎伊拉克人的抵抗,把整个伊拉克变成一片废墟也在所不惜;或者说 ,也只好如此。笔者相信美国有这个军事能力,可此举根本无法赢得伊拉克的民心 ,从而也无法建立有效的、亲美的伊拉克人的统治。无法实现上述目标,美国也无 法达到政治上的目的,并实现自身利益。那这一仗就等于失败了。   有些人恐怕不这样认为。战争的结果,甭管美英军队付出多大的代价,终将摧 毁胆敢和美国对抗的伊拉克独裁政权,残暴的独裁者萨达姆即便不被打死,也将像 本·拉登一样的东躲西藏,无出头之日,何为失败?因为日后美国不但要面对一个 宗教情结极重、怒气冲冲的、十亿人口的穆斯林世界,还要应付以法国、德国为首 的、离心离德的欧洲;俄国和中国对美国将更加怀有戒心。此外,美国还有北朝鲜 、伊朗、叙利亚、利比亚、古巴等敌对国家要去“收拾”。日益孤立的美国,再加 上“小兄弟”英国(如果那时还死心塌地地跟着美国),如何对付这种局面?   我知道,仍会有人梗梗着脖子说“不会的”,小布什总统先生和他的内阁班子 也绝不会承认这一点。但事实胜于雄辨。历史将证明小布什总统在世界上推行强硬 的“单边主义”是多么大的一个错误,是多么的不自量力!   如果小布什和他的内阁班子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会使美国陷于孤立的境地, 会失掉人心,会使自己外强中干,其对外政策的制定恐怕会大相径庭。第二次世界 大战后到冷战结束四十多年间,历届美国总统在制定对外政策时,都没有像小布什 这样不在乎各国人民的人心背向。为什么小布什是个例外呢?因为冷战时代最强大 的敌人前苏联终于分崩离析了,美国成为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强国了,为了自身利益 ,理应将其意志强加于任何其他国家,理应奉行惟我独尊的强硬路线。   看看小布什总统先生上台后都干了些什么?首先一改历届美国总统奉行的中东 斡旋和平的政策,暗中纵容以色列利库德集团领导人沙龙对巴勒斯坦人的挑衅。沙 龙何许人也?大以色列(领土不但包括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的全部巴勒斯坦领土 ,还包括戈兰高地)的积极推行者,在巴勒斯坦领土上大肆建立定居点。他能愿意 “以土地换取和平”,建立独立的巴勒斯坦国?!当倍感屈辱的巴勒斯坦人和以色 列军队的冲突越来越激烈时,美国先是不干预,后是偏袒以色列,结果就是在以色 列上台的沙龙政府执行越发强硬的镇压政策。巴勒斯坦人还以颜色,自杀炸弹没完 没了。中东和平陷于停顿和倒退,美国历届总统二十多年的努力得来的成果几乎被 破坏殆尽!   跟着发生了2001年“911”惨剧,疯狂的自杀者与纽约世贸易中心里将 近3000无辜的生命同归于尽!这固然是疯狂的宗教极端主义者的恐怖自杀袭击 ,可自杀的暴徒在遗言中声称是报复美国对犹太人的偏袒。这一点应该发人深省。   美国面对这种无耻的自杀攻击只能奋起迎战,要将恐怖主义元凶本·拉登捉拿 归案,在全球范围内掀起反恐斗争。不久,美军狂轰滥炸包庇本·拉登的阿富汗塔 利班政府军事力量,支持反政府的“北方联盟”夺取阿富汗政权。这里我不禁要问 :塔利班原教旨主义政权是落后、野蛮、专制,但他们是否直接参与了“911” 恐怖袭击?   目前,美英联军入侵伊拉克的原因之一是这个国家储存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并 没有证据表明,伊拉克政权与“911”恐怖袭击有关),最终会被“流氓国家” 伊拉克使用,危及世界和平。可美英军队进入伊拉克几个星期了,还没有发现大规 模毁灭性武器。我但愿这一证据最终会被发现。   现在美国军方不断告诉媒体,伊拉克在战场上可能使用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其 实即便伊拉克有这种武器也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现在真正让美英联军头疼和意外 的,是伊拉克军队和人民的抵抗意志。或许美国现在的决策者们正在懊恼。当年轰 炸南斯拉夫,就是不进地面部队,七十几天后南斯拉夫不就给炸服了。攻打阿富汗 ,利用反政府武装打头阵,死多少人也没关系,美国兵没伤亡就行。现在让美英联 军匆忙入侵伊拉克,直接和伊拉克军队作战,联军一有严重伤亡可真不好办。可他 们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伊拉克人有如此顽强的抵抗意志?另外,最近亲美的塞尔维 亚总理被暗杀;阿富汗“基地”恐怖组织总也无法剿灭,现在居然在首都喀布尔袭 击维和部队。这不是明摆着,那里的反美活动还很厉害,民众中还有着很强的反美 情绪。其根本原因不是别的,那就是每个民族都有自己不容伤害的民族自尊心,而 现在的美国政府对外政策的制定者们却往往忽视之。   众所周知,萨达姆是个残暴的统治者,他在伊拉克统治这么多年,特别是对什 叶派穆斯林的压迫,百姓们是感怒不敢言。可面对“解放者”的入侵,伊拉克军民 却誓死抵抗了;什叶派穆斯林的宗教领袖也扬言,要其信徒不和入侵者合作。这便 是美国人忽视了的民族自尊心和宗教信仰的力量。怎么,小布什先生想改变这一切 吗?如果小布什先生一定要将美国的自由、民主强加给穆斯林世界,那他将面对十 亿穆斯林的圣战!   小布什总统上台后,为了显示其强硬的“单边主义”立场,单方面退出“美苏 反导条约”。俄国只能窝一肚子的火。在台湾问题上,小布什政府比以往任何美国 政府都偏袒台湾,声称在“民主的台湾”受到攻击时,义不容辞地恪守台湾关系法 ,保卫台湾。你说有民族感情的中国人该做何感想?   这次对伊拉克武器稽查问题。法国、德国、俄国和中国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强 调联合国的武器稽查工作很有成效。并希望进一步将武器稽查工作进行下去。但美 国一意孤行,拿出自己的“证据”声称伊拉克破坏1441号联合国决议,阻碍武 器稽查,并未完全销毁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同时进行核武器的研制。最后在无法通 过符合美国意志的联合国决议的情况下,美国伙同英国大举入侵伊拉克,你说这些 国家今后该如何看待美国?   我记得小布什总统竞选总统时曾讲过这样的意思:他认为强大的美国对世界各 国都应该持一种谦恭的态度,应该充份尊重其他国家的利益和意志,这样美国在世 界上才能受欢迎。话讲得多动听呀!可现在小布什总统领导的美国是一种什么样的 形像?   美国总统小布什先生,请问您是否认为,美国可以通过武力在世界任何地方贯 彻符合自身利益的意志?如果不是这样,请千万别不自量力。 ※※※※※※※※※※※※※※※※※※※※※※※※※※※※※※※※※※ 【各抒已见】         战火几时休         -和雨-   又打仗了。身为地球村的老大,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忙的军人。从本人出国时算 起,小仗不算,这回是美军第四次大打出手。   头一次是“沙漠风暴”。四十来个国家助阵,五个星期空中轰炸,一百小时地 面战斗。美军只死亡269人就达到了战争目的,赢得自二次大战以来头一次大胜 ,一扫韩战、越战晦气。当时我在英国。英国是仅次于美国的参战国。学生宿舍的 “楼长”,一位英国老头发起反战签名,我和几位来自英国、德国、希腊的学生响 应。我第一次见识了西方人独立于政府的精神。虽然萨达姆侵略科威特在先,但透 过人道、环境、历史等不同视角,不少欧洲人仍然理所当然地反战。   科威特“解放”了,但美军没离开。奥萨马和宾拉登开始悄悄向美国挑战。伊 拉克人的大劫大难才刚开了头。联合国经济制裁之外,美英又私设了两片禁飞区, 隔三岔五发几枚导弹。一位从伊拉克来的同事说起轰炸就摇头叹息,说一打起来他 就不敢看电视,躲在实验室里加班。他的工作成效显著,怕是没少加班。   下一个热点是前南斯拉夫。我在加拿大时,战火波及到了科索沃。美军大举轰 炸,加拿大居然一反常态地紧跟。多伦多的塞族人不干了,每天都上美国领事馆抗 议。一位娶了塞族太太的律师朋友去讲演。我决定去声援。抗议队伍举着许多写有 死难者姓名的十字架,有的从生卒年份可看出是儿童。讲演的人里有一位美国退伍 军人和一位美国女学生。那位女生还对着美国领事馆报出自己的社会安全号码以示 无所畏惧。   大概因为我是主席台附近唯一的中国人,主持人请我也表示一下。反战我不含 糊,可对着几千人讲演还是有点发怵。我硬着头皮上了台,迎接我的是全场“CH INA!CHINA!”的欢呼声。我定定神,先问他们知不知道中国有多少人。 下面乱糟糟地抢答。   我话入正题,说这个比北约十九国总人口还要多的国家的人民认为战争是错的 ,美国是错的!美国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轰炸了四个国家(我当时指的是苏丹、阿富 汗、伊拉克和南斯拉夫),使用暴力成了惯例。他们说从不“瞄准”平民,但却经 常杀死妇女、小孩和老人,还说这都是为了人道。下面一片怒吼“谎言!”我说, 对了!我们都知道这是谎言,但不少加拿大人和议员竟然就相信这种谎言!我只讲 了几分钟,被喝采声打断了好几次。那位律师朋友忙别的事没听到我的讲演,问我 讲了什么这么受欢迎,还说这下你在FBI挂了号,恐怕再不能去美国工作了。   一个星期以后,中国大使馆被炸。有中国人说是我招来的。我的一位英国朋友 ,战争期间正好来多伦多旅游。围绕那场战争,他和我多次长谈,时有激烈辩论。 他说米洛索维奇及其军队对异族人民的反人道行为,使欧洲人想起了二战中许多可 怕的东西。我相信他的说法解释了为何欧洲人大多支持开战。但我认为人道的标准 应当是普适的。仅在科索沃这个地方,就应当指出三种反人道的行为。首先是阿族 的“科索沃解放军”的恐怖袭击,他们直到不久前还被美国列为恐怖分子。然后是 米洛索维奇军队的镇压和“种族清洗”,但后一项行为在轰炸开始后才大规模发生 。最后是北约轰炸对平民的经常“误伤”和对民用设施的系统破坏。对于北约行动 的动机我们分歧最大,因为这个问题会引入不少随意性。我反复提到,开战前逼迫 南斯拉夫接受的协议中,有允许北约在南全境活动和确认将来科索沃举行独立公投 的附加条款。对这一点大多数人都忽略了甚至完全不知道,尽管我的消息来源也只 是西方公开报导。在我看来,加入这些不可能被接受的内容造成了战争的不可避免 性,是居心叵测。   这位英国人后来就中国使馆被“误炸”一事特意来信道歉。我回信时说,我不 想对是否误炸作无证据的猜测。但这场战争进行的方式,即为了本方的“零伤亡” 只限于无休止的远程和高空轰炸,使得伤害非军事人员成为必然要发生的事。中国 人遇害,并不是一件善行中的不幸意外,而是一件罪行的组成部份。就好比中东恐 怖分子扔炸弹伤了中国人,恐怕没人会强调是误伤。   象三位中国记者一样遇难的有1000名以上的南斯拉夫平民以及无数民用设 施,包括发电厂、电视台甚至医院。美军则实现了“零伤亡”的战争奇迹。南斯拉 夫顶了78天终于屈服,唯一的收获是上述两条附加条款消失了。科索沃依然在“ 种族清洗”,只是换了个方向。被处决的阿族领导人又活了。作为开战理由的“5 0万阿族人失踪,人们担心他们死了”之类的消息没人再提。电视上出现一队表情 凝重的加拿大专家,说是要去验尸看是否有大屠杀,结果也没见下文。   没留意什么时候阿富汗上来个叫“塔利班”的奇怪政权。1999年有朋友在 网上转来一封关于“塔利班”虐待妇女的抗议信,我签了名。2001年2月这个 政权居然要炸掉有一千六百年历史的巴米扬大佛。那会儿我已到了美国。午饭时几 位同事对此事长吁短叹。我突发奇想:你们美国那么爱主持正义,为什么不出兵收 拾“塔利班”,拯救大佛?老美们当然一笑置之:关我们什么事?你们中国去吧。   那年我常因工作需要路过世界贸易中心。从FultonStreet地铁站 口出来一抬头,就见世贸南楼亭亭玉立,虽然早已是旧识,竟仍然一再给我“惊艳 ”之感。走入大楼底层换车,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却几次联想到若是恐怖袭击发 生了这里会怎么样。后来发生的事远远超出了我最疯狂的想象。事实上,当第一次 看到电视重播中双子大楼冒烟矗立的图像时,我竟然以为大楼已倒塌的消息是个谣 言。   美国惨了。我联想起了那倒掉的无数伊拉克南斯拉夫建筑。我决定在美国人面 前停止对美国的一切批评,还在办公室和汽车里各放上一面小美国旗。   巴米扬大佛毁掉八个月后,美军打进阿富汗。没有国家愿意跟“反恐战争”这 面大旗对着干。巡航导弹打帐篷,加上北方联盟地面推进,“塔利班”很快覆灭。 那边奥萨马和宾拉登还不知去向,这里布什却颇有创意地提出了一个“邪恶轴心” 的新概念,把与“九一一”联不上,彼此之间也没啥关系的朝鲜、伊朗、伊拉克放 在一个锅里烧。新闻媒体也从大谈“奥萨马”、“奥萨马”渐渐转回了“萨达姆” 、“萨达姆”。再看民意测验,美国人居然跟着布什把被美英卡着脖子十来年的萨 达姆看作了反恐战争的对象!   公司里的一位小头头义正辞严:我们要先发制人,抢在萨达姆用生化武器攻击 美国之前。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萨达姆要找死攻击美国?萨达姆什么时候主动攻 击过美国?他说不上。我说,我替你想了一个例子,1987年美国一艘军舰无端 被伊拉克导弹击中,37名水兵死亡,不过好像美国认为那是误会,根本没怪罪。 伊拉克八十年代是美国的“哥儿们”;九十年代为了生存想与美国修好而不得。他 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一套。   说伊拉克要打美国勉强了点,于是老美们便强调萨达姆的罪恶“前科”:侵略 伊朗,侵略科威特,更可恶的是,竟然对本国库尔德人用化学武器!听他们的意思 ,美国是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可我还是有疑问:侵略科威特一事已受惩罚,“沙漠 风暴”干掉几万伊拉克人,经济制裁导致几十万伊拉克儿童死亡。至于早先打伊朗 的战争中好像美国是帮伊拉克的。用化学武器杀库尔德人是在1988年,当时美 国并未说什么,怎么十几年后才忽然良心发现?伊拉克的生化武器好像也是英美公 司帮着搞的。这可不是我编的,连曾任英国外相和下院领袖的库克都承认。不是有 个笑话说,为什么我们肯定萨达姆有生化武器?因为我们有收据!   公平地讲,美国有较成熟的民主自由体制,相反萨达姆确是个独裁暴君。问题 在于,美国人以及很多在英语文化氛围中浸润已久的人都习惯把世界分为民主和独 裁两个阵营,非黑即白,反美国即等同于反民主自由。布什甚至把这种印象一再堂 而皇之地宣布出来。美国在战争中的正义位置因而被天然设定。不少人居然天真地 相信白宫会为了自由而发动战争。可惜的是,这种战争即使发生过也很罕见。伟人 如林肯总统,曾毫不含糊地表明他的斗争目标是维护美国统一,至于黑奴解放与否 他都接受。朝鲜战争留下了两个国家,如今一个繁荣民主,一个贫穷专制,经常被 引作为美国“崇高”战争目的的一个证据。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当年美国支持的南 方也是铁血专制,北方直到七十年代初还享有高于南方的生活水准,南方直到八十 年代初还以活埋方式镇压反抗者。美国曾把朝鲜战争称为“遗忘的战争”,直到九 十年代才为之建了纪念碑宣扬“Freedom is not free”。红 色高棉的暴行,中国的“天安门事件”,在美国简直是妇孺皆知。但只有历史学家 才记得印尼苏哈托政权在美国支持下的大屠杀,和美国盟友韩国对光州起义的镇压 。   不少真正的独裁者如智利的皮诺切特是美国通过流血政变扶上台的。而被美国 贴牢了独裁标签的米洛索维奇倒是选举上台选举下台的。   办公室不是政治辩论的场所,同事之间的聊天多半以逗趣为主。许多话题刚点 到就被打了岔。有一哥们儿说搞不懂伊拉克人为什么要作毫无希望的抵抗。他还兴 致勃勃地胡侃战后伊拉克会便成美国的一个州,将被命名为东弗吉尼亚。我说,那 你可以当州长了。他说州长得住在那儿,没兴趣,要当就当参议员,可以住在华盛 顿。另一哥儿们很反战,因为一打仗他的朋友的朋友就得去送死,而那些决定打仗 的富人贵人不用上战场。他的父亲去过越南受过伤。我们曾经很谈得来。但作为美 国人,听到我尖锐批评美国也还是受不了,一不留神就不欢而散。   还是几位犹太裔的同事能说到一些点子上。他们认为巴勒斯坦的恐怖分子没有 某些伊斯兰政权和组织的经济资助是没法活动的。所以必须搞掉这些政权,而极端 反犹的伊拉克只是头一个靶子,后面还要一场一场战争接着打!那些反战的人属于 “过度聪明”一类,看到细枝末节,忘了大是大非!   我小心地问道,以色列多少年来战无不胜,可还是得不到和平。你们真觉得这 么冤冤相报地打下去会有和平希望?资助或许可断掉,但仇恨怎么化解?同事的回 答是,问题得一个一个解决,暴力的规模小了,这一代人甚至两代人去了,或许和 平最终到来。   我更不同意他们的观点,心中有着反感。但犹太人冷静的逻辑让我敬畏。事实 上,根据民意测验结果,以色列是美国之外唯一的过半数人口支持开战的的国家。 战争越来越近。世界动了情。布什铁了心。我悄悄把那两面小美国旗收了起来。   卡特前总统在“华盛顿邮报”撰文列举了正义战争的五条标准:第一穷尽非暴 力手段;第二避免伤害非战斗人员;第三回击的强度与受害的程度成比例;第四有 合法的权力机构授权;第五战后的和平好于战前。不愧他所得的诺贝尔和平奖,卡 特判定这场对伊战争违反了所有五条标准。作为“曾经沧海”的前总统,他的理想 主义令人动容。可惜的是,白宫实际上奉行的是另外几条开战标准。   首先是要有制胜把握,有助于美国的军事威信。这种威信是无形的经济效益。 战争对多数国家都意味着耗费和负债,所以胜方要败方赔款。而美国独占经济军事 双重超强的地位,有求于她和受她支配的国家会主动买单,美国国债永远有人争购 ,美元会保持强势。伊拉克前年“不识相”地改以欧元结算外贸也犯了美国的大忌 。   其次是有利于对资源要地和战后市场的控制。伊拉克拥有世界第二的石油储量 ,使人免不了从“伊拉克自由”联想到“伊拉克汽油”。巨额军火订单刺激经济。 战后重建项目的大饼也早被美英厂家盯牢。这都是直接和有形的经济效益。战争一 开打,股票就上扬。   第三必须有能说服美国人民的理由。毕竟是民主国家,总统多少要顾忌民意。 有一份民意测验研究报告把美国人对战争的态度分成四类:美国发动任何战争都支 持;任何战争都反对;支持美国有把握打胜的战争;支持美国有把握打胜且伤亡很 低的战争。后两类人是主流。说句大实话,糊弄善良但对历史地理不甚了了的美国 老百姓真的不难。   越战的起点是一个东京湾事件中越南舰艇首先开炮的谎言。科索沃战争的根据 则是一个“种族灭绝(genocide)”的谣言。大千世界什么传闻都有。而 美国主流媒体一向虚实有度,详略得当;正方黄金时段,反方末版角落,看不看在 你;国内新闻翔实可考,国外报导合理发挥,不由你不信。   第四个开战条件是有国际支持。这条不是必须的,但能得到最好。有几个盟国 对美国人民更好交代,万一战事不顺有人分担责任。阿富汗一仗可以算行使自卫权 ,世界普遍同情。科威特一仗应算行使集体自卫权,联合国授权。科索沃一仗号称 捍卫人权,至少北约盟国一致。这伊拉克一仗就费劲了,美国想同自卫和人权都挂 上,却给世人强词夺理的感觉。所谓“意愿联盟”(或称“COW”)里没有法德 俄中印等大国,没有美国的邻国,也缺了伊拉克的大部份邻国。除了布莱尔、霍华 德顶着民意舍命陪君子外,其它加入“COW”的国家一个比一个寒碜,有的光说 不练,有的羞于示人,有的出尔反尔。   战争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开打。强弱悬殊,人员伤亡一边倒。对美国人及很多 生活在美国文化圈中的人来说,美军的人道主义是另一个不证自明的概念。“抢救 列兵雷恩”之类影片的宣传效果深入人心。不过,若是深究历史仍可看到,一方面 美军确实不曾犯下德日法西斯那种性质和规模的暴行,另一方面美军的人道程度对 美国人和非美国人有天壤之别。美军的作战环境(身处国外)和作战理念(绝对优 势火力,强调自身安全)导致了美军经常性地犯下对外国平民的战争罪行。这使得 美国至今不敢加入国际(战争)刑事法庭ICC。美军大部份的屠杀行为是通过轰 炸实现的。从越战时“地毯式轰炸”到这次的“Shock and Awe”, 对无数平民的必然伤害被美军描述成“collateraldamage”。具 有讽刺意味的是,那位炸死Oklahoma城168个美国人的退伍军人也用这 个术语。被媒体注意到的韩国老根里、越南美莱村那种赤裸裸的屠杀或许不普遍, 但也决不偶然。韩国实现民主化后开始公平地追溯韩战各方军队的战争罪行,美军 战争罪行大量暴光。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份韩国报告指出,没有任何关于中国 军队屠杀平民的指控!(敬礼,志愿军将士!)   此时此刻,战争这个其丑无比的怪物又在我们这颗脆弱的星球上肆虐,美英士 兵的血在流,伊拉克人的肉在飞,仇恨在无数颗心灵中扎根发芽。就在我写这一段 话之前,一位美国同事走到我身边,故作深沉地说美国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如何使用 她所拥有的力量。我想,布什这次为美国这个地球村的老大作了最坏的选择。我们 不得不再次发出我们反战的声音,它也许很微弱,但它决不孤独。地球村的村民这 次展现的前所未有的自觉和成熟给了我希望的理由。二十一世纪,你的名字应当是 和平。   (二○○三年写于伊拉克战火纷飞时) ※※※※※※※※※※※※※※※※※※※※※※※※※※※※※※※※※※ 【文革岁月】     记录在岁月中的流放(二)--纪念父亲去世二十年            -蓝极-   我的祖先是三百多年前的清朝初期移居四川的,当时是政府组织的从湖南到四 川的移民潮。我父亲是过继给他伯父做儿子的。按照那个祖先制定的辈分,他伯父 的长子,还有我父亲本人,都属于“朝”字辈,并分别用“康”“熙”做名。我出 生的时候,父亲特意买了一个熬汤的鼎锅,以及全家历史上唯一的一个开水保温瓶 ,还在烧瓦时用泥土烧制了一个装筷子的瓦筒。后来大姑每次见到我都要提及父亲 所做的这三样与我关联的事情。   一千多年前的祖先曾经因“百犬同槽”的故事而被朝廷旌表为“义门”。父亲 的长兄读过私塾,为那个名号而深感荣光,在父亲烧制瓦筒时特别刻上“义门”二 字。到了我这里,是移民四川后的第九代世孙,属“廷”字辈,父亲的长兄当初给 自己的儿子取名为“廷圣”,于是我就有了与之相呼应的“廷贤”的名字。   父亲从未跟我提过他的姨妈,两家也从不走动。我想,他虽然从来没有直接表 露过,但他肯定因为婚姻的痛苦一直对她有着怨言。我见过她的唯一一次机会,还 是在我四岁时一次闹肚子,疼了两三天后,母亲用背带将我兜起来,背着我到十几 公里外我那个姨婆处,让她用蘸着桐油的灯芯草点燃后在我的肚子上好几处灼烧, 说是驱除邪气。于是,疼得嗷嗷直叫的我也从此对这个姨婆特别厌烦。   其实母亲很少用背带背我。小孩的背带一般都是外公外婆家的人用红、白、蓝 、黑等颜色的针线,一针针绣上各种花朵和“喜喜”字,是女人生小孩时娘家人必 备礼物。我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在母亲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因此母亲几乎没有 什么娘家人,而我也因此相对别的小孩而少了一大堆走动的亲戚。母亲由于她的父 母去世过早,没有学会针线活,于是我的背带只是很简单的一块青布缝制而成,既 没有花样,也暗淡无光。我偶尔被母亲背着到田野里干活,或到村里看唯一的一次 从远方来的杂技团表演的时候,我的小腿脖子总是被勒得特别地疼,就更是对背带 有着不好的印象。   到了我六岁在春季入学的时候,父亲突然觉得“廷贤”的名字老有被人引伸到 “挺讨人嫌”之意,便叮嘱带我去学校报名的一个高年级邻居女孩儿,让老师给换 一个名字。我老家邻近的地方是罗广斌的故乡,我后来读初中时便有好几个叫“罗 广X”的同学。罗广斌与杨益言的“红岩”那个年代在我的家乡算是比较知名,教 音乐的老师听了换名的事情之后沉吟片刻,便用“红岩”中一个主角的名字借用到 我的身上,便成了我后来的正式用名。其实借用的只是谐音,并且还是没有卷舌和 后鼻音的基础上的乡音翻版。   村里那时候几年才招生一次,大我八岁的姐姐与我仅仅相隔一届。当初六岁上 学,是因为父亲担心也许又会拖延太久才能入学。现在想来,如果那时没有上学, 一年半后就会因为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的系统改制而多出近三年的校园 生活,并延后四年才能大学毕业。但这使我后来在中国时的所有班级里都是最小的 一个,尝够了当小弟弟的酸甜苦辣。   我所在的那一届,大队用石头刚建了小学教室,所以不象过去姐姐他们那样在 老师家里上课。小学第一课,就是高声朗读语文课本上的三个“万岁”口号。长年 吃不饱的饥饿,冬天的寒冷,夏天的酷暑,衣服的破烂,生活天地的狭窄,都是我 童年时的主题。相比之下,出生于五十年代后期的姐姐就更是悲惨了。刚出生不久 ,她就赶上只能吃野草、谷糠、树根树皮的命运。童年时家里每年有两三个月会以 红薯作为主食,后来有一段时间听人提起红薯胃里就有痉挛的感觉。有人会觉得不 可思议,因为红薯一般被认为是富含营养的美味食物。有了基本的生物学知识后才 明白,由于红薯中虽然钾多钠少,但其钾钠比例大大超过人体中的成份,同时红薯 中有一种氧化酶,使得大量食用之后难以消化,在胃肠道内产生大量二氧化碳与胃 酸,出现腹胀、烧心、打嗝、泛酸、排气等不适之感。   一天父亲和其他一些人到一个邻居家帮助建房。我经受不住饥饿状况下对远处 不时飘来的食物香味的本能反应,便在邻居家的庭院前晃晃悠悠。主人心领神会, 给我端了一碗豆腐脑。正当我贪婪地大解饥馋之际,不幸被父亲撞见。他觉得自己 的孩子太没有骨气,用手中抬石头用的一根稻草绳抽打了我两三下。号啕大哭自不 必说,只是一生中父亲唯一的一次揍打,以及他的自尊,在困苦境遇下的对照中让 我终生难忘。   有时候感冒发烧,家人总让我喝点姜汤,然后捂着两床被子大睡。那样的时刻 ,几乎每次睡梦中都会出现睡眠瘫痪症。我感觉卧房里空气特别稀薄,而唯一可以 逃离的门口却被一团白色而无形的球体所堵塞。随着呼吸的困难,那个球体好像一 直在充气,越来越大,最后堵住我的嘴巴和胸口。我只得使出所有的力量,拼命呼 救。即将绝望的时候,屋里的灯亮了,是父亲听到我的恐怖喊叫之后,点燃了煤油 灯。大汗淋漓的我直喘粗气,在刚刚逝去的梦魔与眼前的父亲之间分辨着现实。现 在想来,可能是高烧时大脑神经在高体温下处于一定的紊乱状况,同时厚厚的被子 压迫胸口,使得呼吸困难,于是出现恶梦。刚开始时,家人还对我高烧时的狂呼乱 叫特别紧张,后来类似的情况出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大约在1972年夏天,我又发高烧并持续不降。父亲急了,在酷暑中用竹背篓背 着我急迫地赶往十公里山路外的公社,在医务室里让医生打了一剂针药,再背着我 爬山回来。我清楚地记得,在爬一个高坡之前,父亲用手摸了我的额头,见体温有 所降低,便一边用竹篾编成的扇子给我扇风,一边带我到河边一个泉水处洗浴。那 泉水透心的冰凉在时隔三十年之后的今天,还在记忆中清晰地存留着。   村里有三十来户人家,在我上小学期间,我的同伴中就有四、五个因为发高烧 或肚子疼被他们的父亲背到公社医务室诊治,回来的路上在背篓里不明不白地死去 。到了七十年代中期,政府培训推广“赤脚医生”,让乡村个别稍微有点文化基础 的人成为乡村的流动医生,现代医学的一点零星技术的传播才使得这可怜的情况逐 渐好转。我的堂兄后来也很快成为一个“赤脚医生”。   大约七八岁时的一个夏天,早上起床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嗓子嘶哑,怎么清嗓 乾咳,都说不出话来,家里人都趁烈日还没有出来时到山坡上干活去了。平时大人 们总是用铜钱蘸着桐油在额头、脖子、后背等地方使劲地刮,或者食指和拇指在那 些地方夹着皮肤往外揪,直到血液渗透毛细血管。我自己怕疼是不可能下得出手的 ,即使到外面向父母姐姐呼救也喊不出声,就一边在灶堂里放着柴火做饭,一边撩 起衣服,将后背对着灶堂的火焰烘烤。我也不知道哪里得来的如此“疗法”,反正 烤了十几分钟之后,居然能够发出轻微的话语,一个小时后就完全恢复正常了。即 使现在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那样的现象,抑或当初只是做个十足逼真的梦让我一直 将梦幻当现实?   后来再次发烧的时候,堂兄背着那个镶有红十字的医疗箱来到家里。当他打开 箱子,并揭开一个椭圆性的铝制盒子后,我第一次看到一些棉纱上面的针管和针头 ,才真切地看清楚过去一直恐惧的打针,于是便开始由哼哼叽叽到恐惧着躲避。父 亲用安抚的口吻说,长痛不如短痛,打一针很快就好了,打好之后我就给钱。我还 以为是给我钱呢,便抱着豁出去的勇气挨了那一针。结果发现父亲原先的意思是给 堂兄医疗费,我只好哑巴吃黄连,不好意思暴露当初的妄想,就再也没有吭声了。   3/5/2003  ~~~~~~~~~~~~~~~~~~~~~~~~~~~~~~~~~~          我的知青生活(二):太阳诗人             -罗嗦-   他个子不高,嗓子很好,喜欢写诗。常常在写完后,放声朗诵给大家听,或找 个没人的方,抱着他的诗,独自一遍遍欣赏。因为他所有的诗里总离不开太阳,而 且一年四季剃着个光头,故被人送了一个雅号--“太阳诗人”。   太阳诗人眼睛很小,几乎看不见眼仁儿,所以这句不时被同伴们用来取笑他。 我原来还能背上几首他的大作,但时间久远,已记不起了。唯有一句至今难忘,大 意是,“太阳,快升起来,把我的眼睛点亮。”   有一年,城里来了个体验生活的“文化干部”,姓田,住在我们点上。太阳诗 人常拿着他的诗,边念边讲解给田听。有时田也提些意见。但有一次不知为什么, 太阳诗人生了田的气,甚至还背后讲过“什么文化人,还没我有两下子”之类的闲 话。直到田走后,我们方知,田是当时一位小有名气的诗人。记得知青刘三还为此 讥笑太阳诗人是,撅着屁股看天--有眼(儿)无珠。   还有一次,他的脚让碾子压了,不能出工,在点里负责园子和喂猪。时间充裕 了,他的作品也与日俱增。有时一天能做十多首。每天下工回来,他就让我看,说 是徵求我的意见,实际上也是想炫耀炫耀。一连几天十几首,我看的都有些腻歪了 。终于有一天对他说,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一天够累的了,等我脚被砸了 ,再来奉陪你。   我们那个地方缺水,每年初春,各队就开始轮流浇地。水到田里后即结冰,等 到天暖和了,融化后就渗到地里。以前曾因为争水,队与队之间还动过铁掀。所以 公社定下章程,浇地由公社排,有步骤进行。因为若等到春耕前再灌地,时间紧, 水源也会不足,故每年灌溉都提前进行。   一天,轮到我们知青创业队浇地。我们分四班倒,每班十来个人。我被排在后 半夜。浇地要留一个人在大渠上看守,我们叫遛渠;其余的则人在田里,负责引水 浇灌。3月的内蒙,天气很冷。那天晚上没有星光,还刮着北风。我和一个男知青 在地里引水。大概是凌晨4点左右吧,突然觉得水流的不象原来那般急了。我想八 成是大渠上出了问题,我们俩个便顺着渠察看。果然发现有一个大口子,不知是被 水冲开的,还是临队社员干的。我们大声呼喊,陆续跑来好几个知青。由于水流太 急,填土无济于事,有人找来一些麻袋包,我们三、四个人跳到渠里,用身体挡住 水流,上面的人就将草袋往水里丢。水有齐胸深,凉得刺骨。忙乎了大约半个多小 时,水终于被止住了。而我们几个几乎冻僵了。好在大渠离青年点不远。我们跑回 家时,早有人烧好了姜汤。   我们其中有一人因此大病一场,急性肺炎差点要了他性命。   那天晚上正是太阳诗人负责遛渠,但出事时不知他哪里去了。后来有人在离渠 不远的一个避风的大坑里发现了他。这小子身下垫着草袋子,身上盖着大衣,全身 卷曲着,睡着了(幸亏及时发现了他,否则说不好他会被冻死的)。就为着事,他 写了好几次检讨。   从那以后,便很少听他念诗了。   我离开青年点的第二年,太阳诗人返城当了工人,记得好像是翻砂工。30年 过去了,不知他还好吗?是否还在写诗?诗里是否还有太阳?   2/18/2003 ※※※※※※※※※※※※※※※※※※※※※※※※※※※※※※※※※※ 【红叶集】         相信爱情         -雪国-   十多年前的大学校园里,在一个周末的傍晚余晖中,学校广播站的广播里正放 着一首低缓忧伤的歌。当时还很年少浪漫的我,以一种莫名的惆怅陶醉在歌声里, 居然也能体会到其中些许的沧桑。走过毛主席像走向暮色里的图书馆时,看到远处 草地上有几个女孩子在说笑,其中就有那个后来让我经历了种种悲欢离合的美丽姑 娘,那时候的我正在犹豫着如何向她表白,内心激烈斗争着。   那个夕阳下校园里的画面一直在我的记忆里,那首感人的旋律也一直在心里回 响。那是首不太流行的歌,之后再没有听到过,也一直不知道那首歌的名字。那个 歌声中黄昏后不久的一天,我终于鼓足勇气愣愣地走上去认识了她。四目相视间现 在想来是令人心痛的那么单纯的两份惶恐。   十几年里,很多次在心里哼唱起那动人的旋律和记住的唯一几句歌词时,总有 种强烈的愿望去找到那首歌,也会一次次地又想起她。那个年代里,从未梦想过拥 有手机,更不知道什么是E-MAIL。一封封满载期盼的信是我们间几乎唯一的 依赖。还有就是那一个个下班后跑到西单电话大楼打长途的夜晚。每一次无数遍拨 号后终于听到电话另一端学校寝室传达室大妈满口方言,我都觉得是那么的喜悦和 幸福。   我有时会独自笑着想,要换今天的弟弟妹妹们,这恐怕是不可想象的吧。也许 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里,爱情已经不再是我们当年感受的那种心情。   后来的岁月里,我接受了生活的无奈,但也留下了一份对美丽的热爱。四、五 年前一个秋天的周日,正是这个城市最美的季节,火红金黄的树叶相间着,在蓝天 下染尽了街道的两边。早上九点多钟,我驾车去公司加班,来到离公司不远的地方 时,发现前面两条车道的路,一条车道关闭了。原来路上有两只野鸭,明显是一对 。令人伤心的是,其中一只已经被压死,静静的躺在路上,而另一只在它旁边静静 地仰头一动不动地守护着,仿佛在等它心爱的伴侣醒来回来。我当时心里不停地感 叹着,真是可怜。不久,到了公司,心情也就被繁忙的工作占据,当我下午一两点 钟出去吃午饭时已经忘记了先前看到的一切。很快的,我又驾车来到早上经过的那 段路,当发现路上仍是一条车道关闭时,我的心开始发紧。终于,我看到那只野鸭 三四个钟头后依然还是那样仰头一动不动地守护着它躺在路上死去的伴侣。   秋风吹来,路两边金黄火红的树叶在风中飞舞,我不禁热泪盈眶,那首往日里 的歌又在心中响起。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注定了会永远相信爱情,相信过去,相信现在和未来带给 我们勇气和梦想的爱情。   最近在附近的一家中文书店里,忽然惊喜地听到店里放的音乐里传出那首我十 几年里一直在找的歌,才知道那是周华健的“不能没有你的关怀”。歌声勾起了我 近十年里的种种感受,觉得也许应该写下来。所以有了那篇冰天雪地里的梦想。写 到这里,话都说完了,也该收笔了。我知道我们这一代人已经快步入中年,很多都 已为人父母了,很少再有像我这么幼稚如初的老弟了,只想对大家说,和青春说再 见时,让我们都留一份认真和善良。 ※※※※※※※※※※※※※※※※※※※※※※※※※※※※※※※※※※ 【小说连载】         我到德国做新娘(三十一、三十二)            -阿明- 31、食言   六月十四号,我提前来传达室等电话。奇怪,今天除了我,居然没有别人在等 着打电话或者接电话。传达室里只有我和老头。老头自己生了一只烧煤的小炉子, 炉子上放了一只脏乎乎的小铝锅,锅帮上已被煤烟熏得黑黑的,锅盖上坑坑洼洼, 有一处还翘了起来。热气便从那翘开处蒸腾出来。锅里咕咕噜噜地响,好像是煮了 几个鸡蛋,对,没错,就是鸡蛋在开水里滚动的声音。   老头在低头掇弄那个破旧不堪的黑白电视,一会儿没有声音,一会儿没有图像 ,如果两者都有的时候,肯定就是效果不好,小小的屏幕上全是射线,人影儿被一 截截地分割开来。   “大爷,还没吃晚饭?”我跟他打招呼。   “我这不煮的鸡蛋吗?你吃不吃?”老头抬起头。   “不吃,谢谢。”   “快到时间了。”老头看看墙上的表,又说“范蠡这小子。唉”。一边说一边 “咯吧”一声关掉了小黑白电视。   “大爷,你看电视吧,不碍事。”我赶忙说。   “不看,这电视不中用了,我看也修不好了。”   我的目光不停地在墙上的表与桌子上的电话之间逡巡。   “明姑娘,你将来可是大有出息呀。”老头慢慢地说。   “您从哪儿看出来的?”我问。   “等着瞧吧,不用问。”老头又低头咂巴着他的旱烟袋,烟斗里冒出一股浓烟 。   我一直觉得奇怪,不知道老头脑海里显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镜头。“大爷,你 说范蠡会来电话吗?”我心里觉得他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甚至知道一切问题 的答案。   “耐心等等吧,明姑娘。”老头不置可否。   七点十分,我等不下去了,开始拨范蠡宿舍楼的电话。   “明姑娘,两个人不在一起,着急也没有用,越着急越不解决问题。你花这份 冤枉钱干什么?再等等嘛。”老头想阻止我打电话。   “大爷,都过了十分钟了,他还不打。”   “等等吧。”老头淡淡地说。   “我打到他宿舍看看有没有人。”   “肯定没人,他人要是在,不就给你打过来了嘛。”   “我还是试试吧。”   老头又“唉”了一声。   我打到了范蠡宿舍楼的传达室。   “师傅,请您帮我叫一下328房间的范蠡接电话。”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传电话。”对方冷冷地说。   “师傅,我找他有急事,麻烦您帮我叫一下吧。”我哀求道。   “我们不传电话。你是他什么人?”这位师傅大概是帮人传电话多了,听到的 几乎全是男女生调情,--学生宿舍嘛,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心上人大多 也在水一方,所以要互通电话,所以师傅们会不耐烦。   “我是范蠡的爱人。我打的是长途。请您帮忙叫一下,好吗?我确实有急事。 ”我继续哀求。   “你等一下。”   接着是电话“喀嚓”一声被撂在桌子上,然后传来扩音喇叭里的声音,“32 8房间,范蠡电话”,慢条斯里的话音重复了两遍,活象古装电影里的太监宣旨, 招某人进殿。我知道范蠡宿舍楼里这个硕大的喇叭。它就装在楼梯的墙上,按上下 左右距离衡量,恰好居中,传达室如果要找某个学生,只要对着扩音器一喊,喇叭 里的声音便在整栋楼里四通八达起来。这栋楼里也不尊重隐私,因为届时碰巧呆在 宿舍里的人都能听见。这倒是一个很聪明的办法,至少有两个最大的好处:一,对 于传达人员来说,极为便利。所有的工作只是那么一喊,甚至连身子都不需要从椅 子上欠一下;二只要被找的人还在宿舍楼里,不管你是在自己的房间,还是在上厕 所,还是碰巧在同学的宿舍里聊天,都没有关系,也都不会误事,反正只要你不出 宿舍楼,随便在哪里都能听见。尽管有如此巨大的优点,我还是痛恨那个喇叭,因 为它更多的功能只是打扰,我在NE的时候,甚至常常在睡梦中冷不丁地被它惊醒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巴望着这个喇叭的声音再大一点,生怕范蠡会错过 。如果吵了别人,只好对不起了。   我同时也在注意电话里传来的宿舍楼里的声音。因为范蠡在的时候,通常是急 急忙忙跑出宿舍,随即大喊一声“来--了--”,以告诫传达不要挂断电话。我 往往是先听到这声洪钟巨响般的“来了”,接着再听到范蠡急急跑下楼的脚步声。   今天,楼里也有脚步声,但比较轻,不是范蠡。   “喂,”对方有一个男生拿起了电话,我听出不是范蠡。这个宿舍楼的传达还 有个习惯,每次有电话找学生,他就顺手把电话从窗口里递出来,搁在外面窗台上 ,这样也两相方便,学生们不必为接听电话而时常进屋骚扰。但是这样做带来的后 果就是别的学生进出宿舍楼时会出于好奇,顺手拿起撂在窗台上的听筒,谁知道是 不是万一找我?问问又不花钱。   “喂,”我也习惯性地答应了一声。   “你找谁?”对方可能听见一个甜美的女声,就想随意搭搭话。   “我找范蠡。”   “不认识。”   我听出对方已准备放电话,赶紧说:“同学,请你帮帮忙,看328房间的范 蠡在不在,我找他有急事。”   “我不住三楼。传达的师傅不是已经帮你喊了吗?”   “是喊了,可我怕他没听见,所以请你帮忙看一下,好吗?”   “好吧。”   “谢谢你。”我忙不迭地说。他去范蠡的宿舍会看到什么呢?我脑海里想象着 上锁的门,比起从里面拴上的门,上锁是我更希望的。   我已经等了三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盯着墙上的表,着急自己在白白地 交电话费。   “算了吧,明姑娘。何苦呢?他又不在。”老头说。   我听他的话扣了电话。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好想过一会儿再打,又担心对方宿 舍楼的传达还在敞着电话等范蠡,那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打进去。可能我自己疑心 过重、疑虑过多。   “大爷,你说他在哪?”我着急地问老头,很希望他把自己知道的毫无保留地 全告诉我。   “我哪里知道?”老头还是很平静,“我又不是他。”   “你真不知道?”   “咳,看你问的。我当然不知道。”   七点二十五,我又伸手去摸电话。   “再等五分钟,明姑娘,”老头说,“沉住气,性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听老头的话。七点半,我捡起电话按了重拨键,心里还在想着,不知道那头 的传达是否已扣了电话?   “师傅,我是范蠡的爱人,刚才打过电话,我找范蠡有急事……”   “噢,范蠡?你等等,他刚上楼。”   接着听传达大喊“范蠡-电话-你爱人的”。我判断这次是直接将头伸到窗外 喊,没有劳驾扩音喇叭。   “噢--”是范蠡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这次我听见他急急下楼的脚步。 我听到他电话里的喘息声。   “明明,急死我了,我正赶着回来给你打电话。你没听见我刚才上楼梯还在跑 ,就想赶快跑回去拿了钱再出来给你打电话。”他赶忙解释。   我不说话。   如果我在电话里沉默,范蠡就清楚我生气了。   “宝宝,好宝宝,别生气。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勾起我的话茬,我还是不说话。   “老饶准备处份我上一级的师兄赵志伟,而且准备开除他或者让他转学。原因 是赵平时吊儿郎当不写论文,也不遵守纪律。老饶让我去做赵的思想工作。你上次 来,老饶也当你的面说起过对他的不满。这不,我刚从他家里回来。”   “饶导选了你去充当说客?”我不无火药味儿地说。   “对呀。这也是对我的肯定和信任嘛。”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儿。”   “有什么不对劲儿?”   “不知道。你坦白了我才知道。”   “哼哼,”他笑两声说,“你又胡思乱想不是?我刚才不都坦白了?”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我说。   “明明,我下次一定准时打。”我扣电话的时候,听到范蠡的余音。   我扣下去,立即又提起了话筒。老头很警觉地看着我,“明姑娘,你还要干什 么?”   “我给他导师打电话。”   “你别冲动。你们年轻人就是爱冲动。我可告诉你,这个电话你别轻易打。有 些事情是你着急也急不来的。你们两个隔着十万八千里,互相也看不见对方,不知 道对方在干什么,更不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仅凭电话也不能勾通。电话里你只 听到声音,又看不到他的表情,你也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你一冲动,会把事情搞 糟。”   “这个电话我还是要打。否则真是死不瞑目。”   我凭记忆拨通了饶导的号码。   “喂,”电话里传来饶导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饶导,我是阿明啊。”   “唉呀,阿明,听出来了,听出来了”,饶导听起来很高兴,“你怎么一声不 响地就回了N城?我还准备你走之前给你和范蠡在NE举行个结婚仪式呢。”   “谢谢饶导。我在Uni.的任务也很重,导师也勒令我尽快赶回去。”   “怎么样?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找不到范蠡,所以想看看他是否在您这里,才打电话打 扰。”   “他不在宿舍?”   “我刚打过电话,没人。”   “他今天是来过我这里。我想想……对了,是中午,十二点,我们约好他来我 这里取一份材料然后带去转交给赵志伟。赵不在家,范蠡又把材料送回我这里,大 约是下午一点半。在我这里坐了大约半个小时,我们聊了一会儿,他大概是两点离 开的。你有什么急事?要不我放下电话给你去他宿舍里找找?如果找到他,我就让 他赶快给你打电话;如果他不在,我就在他门上留个纸条告诉他。”   我当然不能让饶导现在去找范蠡。   “不用,不用,饶导。你家离他宿舍那么远,我也没什么急事。只是我临走也 没来得及跟您告别,所以今天打电话也是问候一下。您和师母身体还好吧?”   “还好,还好。谢谢。”饶导很高兴地说。   “您应该经常锻炼一下,做些户外活动,有空的时候去附近爬爬山,爬山很锻 炼身体的。可以让范蠡陪您一起去,两个人聊聊天儿。”我继续套饶导的话。虽然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虽然我要交电话费。   “好主意。让范蠡陪我。我也好帮你好好看管范蠡。哈哈哈,”饶导开了这样 的玩笑,自己爽朗地笑起来。“我最近也忙,好些日子没爬山了,大概从‘五一’ 到现在再没爬过山。”   噢,我明白了,这个范蠡,是真该好好看管起来了。……   我回到宿舍,门上插着一封范蠡的信: 明宝宝:   你好吗?   最近一段时间,不知为什么,心情总是很沉重。也许是想到未来的不可知,令 我茫然所致。我的理想如此之大,而将来能否实现、能否让我知足都很难说。想起 这些,就会让我不安。再有两年就要步入社会了,我已无路可退。   想想当初我劝你继续读博进而留在高校,真是自私至极。现在我也体会到了这 种不甘心(因为并非自己所愿而不甘心)的煎熬。看来,我真的不应该去限制你, 为了让你给我一个保证-安稳的家。是不是我还没有长大,依赖感怎么这么强?   成功或是失败,这是我的两条路。现在看来,后者也有50%的机率。前者又 是如此不肯定,以至让我感到压力重重,但又决不会放弃。这也是我一生最大的赌 注和至上的选择。   自己把自己推上了舞台最显眼的地方。众人的目光灯光般聚集在我身上。在他 们眼里,我不应流于平庸,否则便会遭到耻笑,被认定为失败者。然而机会却并不 因为我的才学而垂青于我。人人都在抢夺,没有谁会因我的才学而让于我。我已陷 入窘地,已不知所措。真后悔本科毕业后没有立即参加工作。如果我没有过高的目 标、活得平淡而满足,那该多好。我感到自己正在沦落,坚强豁达的外表下,藏着 一颗脆弱的心。   也许再过一周,我就要去市经委实习。老饶帮我联系了一下,让我去帮着搞调 研。暂定半个月到一个月,如果我愿意,还可以延长。看来NE对于我,机会多一 些。现在N城到底怎么样,我也不很清楚。不留NE的心思已经开始动摇。   别为我担心,我会慢慢调整自己的。别忘了,我毕竟是个意志坚强的男子汉。 我实际上更喜欢激烈、起伏的生活,更渴望迎接挑战(要不这样的话,我只能挑战 自己。那该就是上面的心情吧。)。我是如此好斗、争胜、不安分,你不会害怕吧 ,我的小兔子?   好,不多说了。祝     健康、平安、顺利、进步 范蠡                                                 97.6.6   这是一封迟到的信。最后的祝福里没有“美丽”。看来,我是否美丽,对他已 不再重要。   范蠡的内心正在进行痛苦的挣扎。为什么?为什么一向雄心勃勃的范蠡情绪波 动如此之大,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突然提出不回N城?这里是我们曾经设想 好的未来的家呀?   肯定是因为某个女孩!   范蠡一定是有了别的女孩子!上次打电话不准时,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今天 果然就被我证实他在撒谎,还说什么上次是跟饶导爬山!居然每次都拿饶导做挡箭 牌。如果不是为了女人,难道还会有别的原因?!   范蠡,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既然给了我背叛,为什么还要给我欺骗?!我可以 原谅你的背叛,却不能原谅你的欺骗。我从来也不认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女 孩子。假如你真的遇到比我更优秀的女孩儿,我绝对不会让一纸婚书成为你的枷锁 。你只需告诉我一声,我会自动走开,因为我也是个清白而自尊的女孩,不会赖住 你。可是为什么你要欺骗我?你是在侮辱我的尊严,你知不知道?! 32、活该   我真不明白张灿为什么要大闹齐放。我想她事后肯定会后悔。我也觉得自己虽 然没有她那样撒泼,毕竟也没有输给她,相反,我已经用我的平静与机智战胜了她 。等她清醒过来以后肯定会觉得自己丢人丢大了。不过,无论如何我也是被张灿赶 出来的,搞的我很无奈地在深夜里自己搭‘的’回Uni.,而且身上还挨过她的 拳脚,想想还是气不过。我跟你无怨无仇,凭什么要受你这个?是齐放不给你守身 ,跟我有什么关系?所以我回到Uni没有直接睡觉,何况也睡不着。有了这样激 动人心的经历,哪能安然入睡?我在床上反复折腾了一会儿,又起来在校园里溜达 ,果真找到一处还没熄灯的电话亭,那时校园里的公用电话已经多如牛毛,我们的 宿舍里也安装的电话,但我没法回去,虽然可以叫门,但讨厌传达的盘查。   找到电话后,我就给江成打电话,告诉他张灿把齐放打伤了,请他过去看看。 江成是齐放在N城--恐怕也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知道齐放的伤并非严重 到那般需要别人照料的地步,但我要宣染一番才能惊动江成去看他。我的目的当然 不是像我说的那样让他去照看齐放,而是我知道张灿大概还没走,江成也在电视台 工作,也是个小有头脸的人物,我就是想让他去了在那里遇到还在撒泼的张灿,我 就是想让她丢人丢得更大,让她以后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这是我对她的报复。我 这叫“软刀子杀人”。就算齐放问起,这也可以解释为我对他的关心。   当然,我告诉江成,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江成去了齐放家,一定会劝走张灿。 这样一来张灿就不可能住在齐放那里。听她口口声声说齐放的黑窝就是她“自己的 家”,一幅要在“自己家里”过夜的阵势,我不知道齐放会不会顶住。就象张灿自 己听说齐放有了女人就被刺激得发疯专门、踢我的阴部一样,我也不想让齐放再跟 她睡在一起。我知道张灿是只十足的骚狐狸,勾引男人很有一手,手头有成打的男 人,齐放未必就能抵住她的骚劲儿。我曾经问过齐放,他和张灿第一次在一起是谁 追谁。“当然是她追我了,”齐放说。我让他给我详细复述一遍当时的情景,一方 面出于好奇;一方面,我自己也想学学如何勾引男人,跟这些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 女比起来,我真的算得上纯洁。听齐放的意味,张灿在这方面绝对在行,所以我一 定要让他讲给我听:   “我在电视台打过一阵工。一次和她一起去滨海出差,滨海市的宣传部长晚上 请我们吃饭,在饭桌上我就感觉到他和张灿之间肯定有一腿。”   “你怎么感觉到的?”   “这就很难解释了,或者通过他们说的一句话,或者看对方的一个眼神。总之 ,是一种直觉。”   “你能肯定?”   “绝对。”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回宾馆,宣传部长送我们一直送回房间里,还不走,张灿给我使 眼色,让我也呆在那里。这就更说明这两个人之间不清楚。”   “后来呢?”   “后来宣传部长熬不过我们,看我死活不走,他只好走了。都快半夜了。张灿 是我的领导啊,吩咐我下去送宣传部长,还说让我接着回她房间交代一下明天的工 作。”   “你们订了两个房间?”   “对,”齐放自己讲得来劲,大概还陶醉在那段美好的记忆里,不用我发问, 就接着往下说:“送完部长我又回到她的房间,她已经洗过澡,穿了很性感的睡衣 侧卧在床上,袒露着雪白的胸。她让我坐下,然后就告诉我,有很多男人对她垂涎 欲滴,故意挑逗我呗。我快坚持不住了,赶紧起身告辞。”   “她那么瘦小,还有胸?”   “有啊,大著呢。”齐放立即纠正,“你不知道,张灿以前可丰满了,体重6 0公斤,你听我说,她一下跳下床,握住了我的手。一握我的手,我就受不了了。 ”   “所以你们就在一起干了。”   齐放不往下说,窝起嘴唇,脸上是坏坏的笑……   假如齐放曾经瞒着我见了张灿,假如张灿再施展媚人的伎俩勾引他,我不知道 他还能不能把持得住。所以我要搬江成出来作救兵,我知道在我和张灿之间,江成 是绝对支持我的。我这样做,也够阴险。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善良,没想到原来还有 如此歹毒的一面。我想起来了,大概我从小就挺歹毒,记得跟哥哥打架,我打不过 他,就把他的家庭作业本偷偷地藏到鸡窝里,他第二天交不上作业,少不了挨老师 一顿骂。我从小就知道“借刀杀人”。不过后来我一直在修善。今天是个例外。   两小时后,齐放来8号楼找我。齐放苦瓜着一张脸,象个被秋霜打蔫了的老茄 子。我从来没见到他这么难看过。大概有些心虚,或者只是觉得自己理短,他跟我 说话,几乎不用眼睛看我。   “后来怎么了?”我问。   “你走后,她就不那么疯狂了。”   “你们谈了?”   “对。”   “她说什么?问你还爱不爱她?”   “对。”   “你肯定说你还爱她,跟你前天晚上跟她说过的一样。”我讽刺加挖苦地说。   “我告诉她我跟她彻底完了。”他似乎又理直气壮起来。声音加粗,但还是不 敢看着我说话。“她也很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打我?”   “她要有那么善良,就不动手了!”听他的口气,确实是不想跟张灿在一起了 。   “她后悔自己在你面前掉了价。后来江成又去了,她还有脸再在电视台里混? ”   “她瘦得跟个猴儿一样,还去‘大闹天公’。我还以为你齐放有多高的眼光呢 。”我继续挖苦他们俩。   “她以前很丰满,后来因为闹这些离和,得了胃病,一下子瘦了20公斤。” 齐放似乎又在替她说话。   “为‘你’消得人憔悴?”   我发觉自己真的很有才华,我的才华无时无刻不“横溢”出来,比如说现在。 再比如说,跟齐放在一起仅有的那一次--齐放自己先“释放”了,爬在我身上有 点遗憾又有点自嘲地说“廉颇老矣”,我就即席发挥地说“只能饭矣”,言外之意 是骂他“饭桶”。齐放不仅不恼,还很欣赏我。都是学中文的,都懂得幽默。我喜 欢齐放的一点,就是因为他懂得幽默。我觉得自己比他高明,就在于我是制造幽默 ,他是欣赏幽默。如果一个人不懂欣赏我的幽默,那我跟他绝对没有共同语言。   “少打击我们吧。”齐放的口气不象求饶。   “她至于这么大闹吗?”   “她说了,目标很明确,就是想拆算我们。你走了以后,她说‘齐放,不错嘛 ,女孩子气质好,又很有灵气。但经过我张灿的炮火的洗礼,她如果还跟你在一起 ,那就是你的造化了’。”齐放说完,第一次正眼看我。目光里带着审查,还略微 有一丝恳求。大概是引用张灿的话刺探我的底细,大概害怕我真的不理他了。   这次是我避开了他的目光。   说真的,给江成打电话的那一刻,确切地说,是在校园里找电话的路上,我的 确动过这样的心思,--跟齐放分手。亲口说过要嫁给他后,我心里总是有些解不 开的麻团。或者说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些麻团,才一激动之下说了这样的“豪言壮语 ”。那时候我一直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嫁不嫁给齐放,答案始终是50对50。 我说嫁给他,好像更多是出于这样的心态:强加给自己一个结论,了除这些揪心的 麻团,好像是只图一时的轻省。其实我发现根本没有那么简单。说过几天以后,我 还是在思考“我是不是真的要嫁给齐放”?如果现在撤退,是最好的机会。再加上 齐放瞒着我假冒“加班”偷偷地跟张灿约会,不由自主地让我联想到范蠡对我的欺 骗。   男人真不是好东西!   如果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艾伦,艾伦对我绝对忠诚。艾伦绝对不会背着我找 别的女人。艾伦以前的女朋友来看他,他也告诉了我,他们现在还是朋友,但我相 信绝对没有那种关系。艾伦是肯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守心、守身的男人。   这样的美德,中国的男人大概一个都不会有。   齐放看出我在出神,小心翼翼地问,“在想什么呢?”似乎很想从我的嘴里或 者眼睛里得到他刚才问的问题的肯定的答案。似乎我这样的表现让他内心已经感到 有些不安。   “张灿呢?没要在你那里过夜?”   “她开始不走,后来江成去了,才把她劝走。”   “回家了?”   “没有。她说她不回家。她吃了很多安眠药,她是吃了安眠药从家里出来的, 她说她就是想死。后来我们就把她送到‘大亨酒店’,给她要了个房间。”   “‘大亨’,你掏钱?”   “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她自己有那里的贵宾卡,可以打八折。”   “她真吃了安眠药?”我怀疑是她故意骗取齐放的同情心。   “真的。去酒店的时候,她走路都走不稳了,摇摇晃晃的,好几次险些跌倒。 ”   “有没有危险?要不要送医院?”我担心地问。我是真担心她的安危。我虽然 恨她,还不至于盼着她死。何况,如果真出了人命,追查起来,我自己恐怕也有麻 烦。   “看来是吃了不少。一到房间就死沉沉地睡过去了。”   “那怎么办?你没有给他老公打电话?”   “打了。人家说‘出了这种事,相信你自己会处理好的’。”   “她老公不管她了?”   “不知道。反正她是从家里出来的。可能她老公没拦住。”   “那怎么办?”   “江成在房间里守着。隔半个小时把她叫醒一次,只要别一直睡死过去,就不 会出人命。所以我也要赶回去替江成。我今天就在那里守着,等她确实脱离了危险 ,我再走。”   “那不送医院,会不会有后遗症?”我问,心里还有点紧张。   “我只保证她现在不出人命,有没有后遗症,活该……”   ……   (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幼 河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丁凯文             副主编:蒋 怡      PS制作:王 锋                 丽 莉      网络发行:王 锋                 幼 河      订阅快递:王 锋      读者服务:丁凯文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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