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三年十月二十四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二一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310D) ~~~~~~~~~~~~~~~~~~~~~~~~~~~~~~~~~~ 【论 坛】 这是堕落                     竹 敏 【故国神游】云南琐记·天地之间                林渡渡 【枫园聊斋】流氓简史--竹林七贤               雪 亮       两个耳朵一张嘴                  东 方 【红叶集】 摸鱼去                      沙 石 【百草园】 留守女士                     明 迪       福气                       白 蓝       “打倒旅游!”                  费元元 【小树林】 困惑                       方 兴       我的同学钱正韬                  赵 威 ※※※※※※※※※※※※※※※※※※※※※※※※※※※※※※※※※※ 【论 坛】               这是堕落               -竹敏-   海外“民运”的衰微早已是不争的事实,但并不是说在中国建立民主、自由的 制度是不切实际的理念。资本主义民主、自由的制度是当今世界相对符合人性的, 能刺激经济不断发展的,当然也是有活力的制度。这里不是说,资本主义制度就十 全十美,主要是以利益为第一要素的国家间的竞争常引发对抗性矛盾,甚至战争, 而现在又不能在全球范围内建立资本主义制度,以便有效地协调国家间的利益矛盾 。但我们仍要说,中国的仁人志士们必须致力于建立符合国情的资本主义制度,否 则中国在国家利益的竞争中只能失败,以至最终被开除球籍。   相信民主、自由制度的人们确实该为中国的现状担忧。共产党政府独裁的状况 没有什么改变,专制则导致层层政府官员的腐败,令其职能失效,而整个社会呈现 出种种的危机。中国经济确实发展了,但东南沿海地区和内地的不平衡,城乡间的 不平衡加剧了社会矛盾的激化。然而人们却看不到中国社会中越来越多的民众响应 海外“民运”,也没有见到足以左右政局的、明确要求政治改革的阶层出现,更谈 不上社会朝着民主、自由制度建立的方向发展。   这的确令人沮丧。但认定只有民主、自由的制度才能救中国的,有理性的人们 首先应该冷静地从中国,乃至世界错综复杂的政治局势中分析其中的原因。我们知 道,某些情况下,一些相对正确的理念会暂时得不到民众的响应,不过我们还是应 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身的反省上。同时必须意识到,在中国建立民主制度是广 大民众的事情,要尽一切手段教育人民懂得实现民主、自由制度之必要,并得到其 有力的支持,最终使民主由呼声渐渐成为中国政治改革的主流。另一方面,要意识 到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要有终极目标和现实目标,要做社会呼声最强烈的事情。换 句话说,要首先力促中国民众最迫切的问题的解决,审时度势,不失时机地迫使执 政者将政治改革引向开始,并不断深入。这也算是“渐进的政治改革”吧。   遗憾地是,我们没有看到一些高呼“民主、自由”的人们正在干这些事情。那 他们正干着些什么呢?最近笔者在网上看到神舟五号即将发射的消息。马上自称是 “民运”人士者有事情干了,用谩骂的形式诅咒,把中国的科技成就和共产党独裁 统治混为一谈。前些日子长江大坝开始蓄水,这些人也是在痛骂,说百害而无一利 ,十分地咬牙切齿。香港经济几年来一直不景气,民众游行借反“二十三条”表现 对董建华特区政府的不满,这些人便兴高采烈,声称这是“香港民主的大胜利”, 并希望在内地引起轩然大波。中美之间发生严重问题,诸如前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 ,中美军机相撞等等,这些人无不坚决站在美国的立场上痛骂之。在美英军队入侵 伊拉克问题上,这些人则不问青红皂白地痛骂反战者,特别是中国国内的反战者, 等等。总之,凡是能有机会骂中国的场合,必不放过,他们醉心于诋毁中国的一切 ,把中国和中共画了等号。请看,这是何等的“深仇大恨”啊。笔者在这里要问的 是,为什么中国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当成共产党的罪恶呢?   还不仅仅如此,这些人还对一些文史资料感兴趣之极。李志绥写的他做毛泽东 私人医生的回忆录,高文谦写的《晚年周恩来》和艾蓓写的《叫父亲太沉重》,都 被用来反复炒作。目的是显而易见的,通过这些资料证明中共这些领导人人格极坏 。如果真是这样,中国还延续封建制度,只要有个“好皇帝”怎么样?笔者不想在 这里评说这些资料的可信度,只是认为,分析中共这些主要领导人非常之必要,但 切忌不要站在伦理道德上去评价。这未免太简单了,根本不能揭示为什么封建专制 极大地阻碍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为什么独裁必然导致腐败,以至毁灭国家和民族。   笔者并不认为这种简单的道理“民运”人士会认识不到,所以只能认为,这样 不遗余力地将毛、周等以故中共领导人描绘成无耻之尤的恶魔是仇恨,确切地说是 个人仇恨起作用。我知道很多“民运”人士受了中共的迫害,被迫流亡海外。可怜 地是,现在一些“民运”人士并没有坚持自己民主、自由的理念(或许原来在国内 并不清楚,但到了海外终于有所认识),他们目前所做的事情之一只是简单地咒骂 ,发泄内心那点个人狭隘的恩怨;这只能使民众更把他们当成失败者。   除了咒骂中共外,某些“深仇大恨”者还学会了炒作。对中共现任领导人的做 出种种似是而非的猜测,并云其内部的争权夺利如何你死我活,描绘得活灵活现, 简直像个算命的,或专门刊载桃色新闻三流小报的编辑。是不是觉得中国一塌糊涂 了,“民运”就“胜利”了呀?笔者真不明白,你们到底要什么?真是希望能引起 人们对落魄者的注意?   一些中文网站的论坛已经成为“厕所”。一些自称“民运”人士者惯用的谩骂 不亚于村头毫无文化的泼妇骂街。这里没有思想的交流,论点的交锋,彼此的探讨 ,上来就视对方为“畜生”,人身侮辱之能事。   请问自称“民运”者,用这种方法就可以赢得民众的支持吗?笔者慨然长叹: 这是堕落。 ※※※※※※※※※※※※※※※※※※※※※※※※※※※※※※※※※※ 【故国神游】              云南琐记·天地之间               -林渡渡-   清晨醒来,天冻冻的,看一下窗外的天空,一片碧蓝,心情顿时舒畅。这种好 天气,去德钦朝拜梅里雪山是最好了。在酒吧的留言本上看到许多旅行者在五月至 八月的季节因为多雨,在德钦等候了好多天却云雾缭绕,未能得见神山真面目而深 感遗憾。据说十月至一月是云南最好的天气,雪山的云雾较少,可见率挺高的。但 愿如此!   山路弯弯,颠簸得很,窗外好景不断,我居然迷迷糊糊地昏睡着,要怪也只能 怪那车子颠簸的太有节奏了,简直就像妈妈的摇篮曲!那个首长手痒痒也想试一试 在云南的高原上开车的滋味。司机就在旁边休息了。他的车技确实不错,但是可以 看出他神经绷得紧紧的。我挺相信他,他那种真正军人的作风还是保持的那么完好 !在我看来这种180度大拐弯的山路多看几眼人就先晕了,何况架着一个庞然大 物。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在一处开阔的地方休息,首长说他不开了,实在受 不了,使劲打方向盘,胳膊都酸疼的不行。那种北京吉普没有助力转向,每转个弯 就要把方向盘转很大的角度!我们沿着马路行进。首长扛着一个三角架在不停的拍 照。这就是包车的好处,随心所欲。   十点半左右到了奔子栏,在金沙江西岸的白茫雪山脚下,是一个藏族聚居的村 落,藏语为“沙坝”之意。奔子栏是州府中甸至德钦县城的必经之地,不长的一条 街(也就是我们途经的道路),两边一些或旧或新的建筑物,现在大都是餐馆之类 的。但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一直是茶马古道的重地。旧时奔子栏为滇藏茶马古道上有 名的古渡口,进藏咽喉。我们在一个川菜馆吃了颇丰盛的午餐,首长是四川人一下 跟老板聊得火热,老板一高兴送了我们好多大梨子。   坐在宽敞的餐桌旁远眺,奔子栏往北金沙江怒涛滚滚,汹涌奔流,往下一段江 面则豁然开阔,江水平静南流。我在市场上买了好些红艳的西红柿,甜得不可思议 。后来武士告诉我们奔子栏有个集市,那儿好多土特产,非常好玩。让我好生妒忌 。   过奔子栏不久,就到了东竹林寺。车子走了好长的土路,全是下坡的弯路。村 庄里几乎没有人,倒是几只鹅扭着屁股欢迎我们。东竹林寺整体布局与松赞林寺一 样,建筑群落依山势叠垒而上。原名“冲冲措岗寺”,意为仙鹤湖畔之寺。正是中 午时分,整个寺庙一片死静,给人一种寂寥的感觉。我们在里面走了一遭,只见到 一个红衣喇嘛依在廊柱边。寺外的竹子粗大修长,这也许就是寺名的缘由吧。   车子绕着山道上上下下。很是奇异的旅途,开始是沿着大山的弯道一个劲的盘 旋而上,感到天气渐渐的变凉,不时看到一座又一座雪山和其他多样的地貌植被, 直到在又一个弯道时,突然出现了近在咫尺的雪山,那是白茫雪山,此刻我们所处 的位置海拔已是5130米,只见对面淡淡的云雾缭绕着山峰,白雪在阳光下闪着 银辉。我们离她是那么近,似乎车子再往前行就可到达那巍峨的山顶。可是车子翻 过雪山垭口后,雪山又渐渐的消失在我们身后。   在进入德钦县城的地方有一个很空阔的所在,五座白塔一字排开,上面飘着五 彩经幡,有几个藏族老阿妈面对雪山磕长头。据说这是观赏梅里雪山最好的地方之 一,隔着一个大峡谷,对面的梅里主峰似乎跨步就可登越。大部份的车子都要在那 儿停留,旅客们纷纷下车欣赏。雪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闪着圣洁的光芒。然而雪 山顶上的云雾时聚时散,还是不肯轻易露出她秀美的容颜。不用说大家都在疯狂的 拍照,恨不得把她的一颦一笑,那瞬息万变的风情全记录下来。   路边的一个山头上有一个玛尼堆,堆上的经幡随风飘动。玛尼堆是一些写有六 字真言石块围成的石堆,在藏区的每一个人迹能达到的山头都有一个玛尼堆。虔诚 的藏民绕堆而行,每走一圈就丢下块石头。藏民认为拜佛诵经应该是每天的修行, 但在路途上没有寺庙如何拜佛,就在路边用石块围成玛尼堆,顺时针围绕着它转, 边转边诵经,上面飘着的经幡也是一样,风每吹动经幡一次,就等于把上面印的经 文诵一遍。   我看着那玛尼堆总是心里不好受,很阴冷寂寥的感觉,仿佛里面有许多灵魂在 召唤我。在这空旷的高原上,连天都是那么近,唯有风吹动经幡的微微的簌簌声, 让人感觉亘古的荒凉和凄美。我坐在旁边用望远镜欣赏雪山,雪山突然跑到跟前似 的。对我展现着她迷人神秘莫测的笑魇。真是千变女郎。那缥缈的云彩就像一条轻 柔的纱幔轻裹着她,不肯离她而去。我似乎就要进入她的怀抱了,感觉到我已经走 进这个神圣的处女峰,在她的怀里呼吸着来自天国的气息,冰雪的芬芳沁入我的心 脾……   不知呆了多久,终该走了。今天我们的目的地是明永村。   从奔子栏到德钦这一路上目之所及的都是横断山脉的各种山形、地貌。总有一 个醒目的石碑上写着该地的地质特徵,灰质岩、蛇纹岩、丹霞地貌、热带针叶林等 等。真悔当时没有把它记下来,所以那些美丽的名字也忘的差不多了。大陆漂移、 板块碰撞和无数次造山运动以及火山、冰川等沧海桑田的变换,似乎只是为了造就 这片神奇的土地--青藏高原。横断山脉的三江并流蔚为奇观,至今吸引和召唤着 无数的探险着来寻梦。他就像远古时代走失的孩子,迷失在这片原始而茂密的山里 。怒江在遥远的山的那头,伴着怒山而行,我们无缘一睹她的风采。据说怒江属于 绿色,那么灰色属于澜沧江,红色的金沙江上就像母亲的血液滋润着云岭。荒凉的 澜沧江少见植被,疾风中只有高山栎零落生长,愈发加深了那满目苍凉。江水几乎 只是一线,偶尔的孤鹰盘旋而过。一种不是江南秀丽的美,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震撼着人的心灵。   路过德钦县城匆匆一瞥,阳光下喧嚣的街镇古老而热闹,行色各异的人脸上都 洋溢着幸福的表情。飞来寺说距离县城不过十公里的路段,行车却用了似乎很长的 时间,路太弯车子根本行驶不快。到飞来寺时,离落日时间还早,少游人。在那逗 留了一下,寺庙前的马路边很多当地人在摆摊设点卖着各种小食品,当地特产。可 选择在这过夜,看日落和第二天清晨的日照金山。飞来寺往西数百米是远眺梅里雪 山的极佳处。在那建有一座佛塔,是为纪念十世班禅视察德钦所建的。   接近明永的一段路很颠簸,几为石子路,路旁好多修路工人搭建的临时住处。 一个红衣女子在山泉下洗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在水光下顺滑如丝。那么冷的天,她 也不冻呢!司机大声叫道:“妹妹!”只见她抬头一笑,健康的脸蛋像个大苹果。   过飞来寺继续前行,来到一个分叉口,标牌注明,滇藏线直行往西藏,一条简 易路下山向明永。想想自己已经来到西藏的边上了,那感觉不次于登上了唐古拉山 。翻过那些山就是西藏了,想想吧,山那边就是了。而明永方向呢,一条清澈的大 江奔流在群山之间,好壮观的澜沧江峡谷。远远望见江对岸的一个小村就是明永, 群山巍峨,江水汹涌,而小村恬静,恍如一副水彩画。   下山的路异常颠簸难行,路面全是粗砾,山上常有土石落下。这时车子就在一 边等着,滇山多土,质松散,因此公路修筑颇为不易。左冲右突的到了江边,经过 一个破旧的桥(荣中桥),底下是蜿蜒蛇曲的澜沧江。桥对面,往右是去明永,往 左是雨崩。就见往雨崩沿江的山上石子如雨般下落,震动,壮观。   雨崩神瀑位于卡格博峰南侧,为千米悬崖倾泻而下的瀑布。据说七八月来时, 一烧香神瀑的水就会飘过来,转经香客朝拜雨崩神瀑,以水珠溅湿衣襟为吉兆。若 逢阳光返照,云雾蒸腾,便有彩虹出现,更为终生大幸。而我们看来没有这福气了 。   在梅里雪山转山的顺序就是由飞来寺出发,沿小路下到澜沧江畔的西当村,到 热水塘,再到雨崩,再到明永。算是完成内转,全程可在四五天内完成。如果是外 转就要转到西藏境内,全程是要十二到十三天才可完成的。由此可知,去那儿的路 有多艰险了。却挡不住每年许多人转山去那儿朝拜。   三点半左右我们来到明永村,村中的房屋一律白屋红顶,掩映在葱郁的树林之 中,恍如世外仙境。此处海拔只有2000多米。明永冰川因此得名。因为低海拔 的缘故,高原的烈日被群山遮挡,照到这里已经份外温柔了。我们在一个乾净的当 地人家开的旅店投宿。天色还早,便决定马上去明永冰川,匆匆安顿好就出发了。 因时间所限,还有他们的竭力坚持,我们每人租了匹骡子上山。其实我倒想明天徒 步去冰川,好好地游玩。不过有时身不由己罢了。   从租骡子(这儿没有马匹,都是以骡子替马的,我却叫它马儿)的小事中又让 我对云南的旅游管理的严密和认真感到钦佩。在售票窗买了门票,拿了各自的马儿 的号码,就到桥那边等马了。马夫一来,却发现我们的号跟他们的号不对,即有的 号已经不存在了。因为售票员的疏忽,他们坚决不肯走,直到最后弄清才出发。   更让人可笑的是,你不能选择哪匹马,即使别人没有意见,我们只能抓阉选择 自己的驾骑。冥冥之中很多事都是宿命安排。我喜欢那匹灰白色的马,一个铜铃吊 在脖子下面,叮叮地响着,很是温驯。结果她真的属于我呢。首长的驾骑是一匹高 大英武的黑马,一路上他总是在前面领头,一派首长的风范。小高的马匹最贪吃了 ,是最肥胖的一个。总不肯老实走路,见到草、叶子、泉水什么的就要低下头吃下 几口,不等主人吆喝是不肯走的。我叫他贪吃的马儿。他的马呢就很调皮,像个淘 气的孩子不正经走路,要么去拱贪吃的马儿的PP,要么就跑到前面。我的马儿最 温柔了,从不跟人争,默默地走在后面,每当遇到贪吃的马儿在那吃东西,她总是 很有耐心地停下来。一声不吭的等他吃完再走。   明永村离冰川不过8公里的路程。从这去冰川一路是上山,有一条新修的人马 驿道,山势虽陡,但路还算平整,马儿也可上去。才走不远,就是原始森林,满山 古树参天。已是深秋,树木变幻着五彩斑斓的梦想。在一段长长的栈道边,有株金 色的树木,叶子片片抖动着金辉,煞是美艳。这一路许多美景无法言表,还是你自 个儿来亲身体验好了。   马儿在太子庙停住了,再往上地势比较险上不去。山中空阔出来的一个宝地, 一座孤独的寺庙,周围树木林立,好大的一个玛尼堆。五彩的经幡飞动着,一个老 嬷嬷在玛尼堆前烧着什么。我们也不敢逗留,继续赶路。终于走出深山,来到冰川 的边沿,回头就可以看到雪山在天那边。夕阳的光辉照着她,那样神圣。而我此时 已被眼前的大冰瀑镇住了,从山顶一直直泻而下,宛如一个壮观的凝固的瀑布。巨 大的弧形一直铺展到海拔2000多米的森林地带,绵延十几公里,恢宏壮丽。   明永冰川被称为现代冰川,位于梅里雪山主峰卡瓦格博峰下。一条从海拔55 00米伸到海拔2700米的特殊的冰川,相连着天和地。是目前世界上稀有的低 海拔、低纬度、高温度冰川。也是我国纬度最南冰舌下延最低的现代冰川。冰川又 叫冰河。顾名思义,冰川是由流动在河床中的固态水--冰川,冰所形成的河流, 很美丽的名字吧。   对面茂密的山林满眼是秋的气味。大自然再一次展现她无穷的魅力,冰川和森 林共存。一边是冰,一边是火。我站在护栏上往下看,那冰床上犹如开满千姿百态 的冰绫花。冰芽,冰笋仿佛刚刚从土地上冒出来一样,好是俏皮可爱。还有大小不 一的冰凌、冰洞,千姿百态。我拍了些冰床的特写,好像一片盛开的雪花,灰白的 花瓣栩栩如生。谁会知道那是冰川的一角呢?听说每当骄阳当空,雪山温度升高, 成百上千巨大冰体轰然崩塌,地动山摇。往上望去,冰河向上爬,两岸青山相对开 ,似乎尽头就是天了。真让人怀疑站在那上面就可以摸到蓝蓝的天,亲吻那朵朵白 云。   沿着曲折的栈道一直往上,在悬崖处建有观景台,突兀出来,视野也变得越来 越开阔。渐感寒气逼人,离冰川更近了。以前很多人爬到那冰瀑上,非常的刺激! 但因出现几次意外的事故,如今是禁止攀爬了。天色向晚,我们赞叹着,留连着, 也不敢去冒险。整个冰川就我们四个人,如真有三长两短的,那是永远在冰床下做 个冰美人啊。感觉是那样的不真实,似乎回到第四世纪冰期,这儿离我们的家有多 远?唯有时间在这儿缓缓地流逝,沧海桑田弹指间,人间已是亿万年。   夕阳变成金色的了,远方的雪山,好似戴着一顶金冠。已是将近七点,不得不 下山了。落日总是很快就沉没的。走吧,把你装在心底带回去在梦里重温。   我们匆匆下山,急速而行。云霞染红了半边天,林子里透着微亮霞光,很快地 就黯淡下去了。遇到很多住在山上(太子庙还是更高的莲花寺?)的藏民和喇嘛, 身负很重的担子。在夜色的森林里矫健地行走,许是走惯了山路吧,没有灯火也如 覆平地。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回来,是否每天总是回到深山里的家,整座山那样的 安静,夜色笼罩着,唯有太子庙的灯火如森林的眼,指引着归家的游子。夜色一下 就浓得化不开了,我们全神贯注地走着,我几乎是一路小跑。他让我跟在后面,不 要走跌了,小高落后,首长在后面等着他。临行前太匆忙没有把头灯带上。   第一次在夜里走山路,因为不是一个人,所以心里也不害怕,总是从心里由衷 地信赖这片神奇美丽的土地和生长其间的生灵。相信她不会伤害我。远远的看见山 脚下那一片灯火,昏黄的如星火般在漆黑的夜里闪烁着。整个村庄静静的沉睡在山 谷的怀抱里,舒心,恬美。“快到了,小高加油!”我大叫。就像风雨夜行人突然 走到家门口,那份感动和温馨总是要在长长的旅途中才能让人深切体会到吧。说来 真的很凑巧,刚刚进了村,就停电了。我想那些星火就是为了等候我们的归来,极 力延伸着它最后的生命吧,让我们回到旅店时不至于太凄凉害怕。   结果8公里的路途我们用了一个小时,而且是颇为难行的山路。想想自己真厉 害。那个首长还夸我:“这个女孩不错,真有精神!”嘻嘻。本来想在旅店好好地 洗澡,吃顿好饭。因为停电的缘故只能一人要了一碗炸酱面。可是那炸酱面真的好 吃极了,那牛肉酱香喷喷的。饭后讨论了一下明天的行程就各自进屋去休息了。躺 在床上看《藏羚羊手册》,很快睡意就来了……   清晨不到五点就起来,水冰冽彻骨,天上的星星还在清冷的眨着眼。我们就上 路了,计划在六点半的时候到达飞来寺看日出。因为这儿的太阳是7点左右照到梅 里雪山的。车灯直射好远,寂静空无一人。正如首长所言其实夜里走山路更好走, 因为很多大拐弯,远处的灯光早早的就让你知道对面有车来了。不像白天,在拐角 处很容易撞上对面的车。   天色微微发白,经过一个地方,雪山出现在眼前,在灰蒙黯淡的黎明显得份外 皎洁,一如月华从天上流泻在群山上,轻灵,梦幻。其实观看雪山有许多角度,“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可能因地形地面的限制,至今大多数人还是 去飞来寺朝拜神山。   好了在看日照金山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梅里雪山吧。梅里雪山又称雪山太子 ,当地藏民视为“神山”。它位于横断山脉中段怒江与澜沧江之间,北连西藏阿冬 格尼山,南与碧罗雪山相接,平均海拔在6000米以上的有13座山峰,称为“ 太子十三峰”。它是康巴藏族人民心中的圣山,主峰卡瓦格博峰海拔高达6740 米,是云南的第一高峰。因为山体陡峭极易滑坡,又多雪崩至今还是无人登顶的处 女峰。太子雪山以其巍峨壮丽、神秘莫测而闻名于世,卡格博峰被誉为是“世界最 美之山”。每年云南、西藏、四川、青海、甘肃的藏民都要前来朝拜。   说话间就来到了飞来寺,天色尚早,但是寺庙前已经有了不少的车,佛塔前许 多人已在翘首以待了。出了车才知道天地间的那份冻,我的手最怕冻,戴了好厚的 手套还是不顶用。远远的看见牦牛巨大的身躯走来,我大声的叫道:“牦牛!”他 一见也快乐的应道。他们昨天是在飞来寺寄宿的。实在喜欢他,很英俊厚道的藏人 ,还不乏风趣和勇敢。   天光在放亮,太阳慢慢地挪到雪山来了。云带如同腰间的云佩轻柔地围住群峰 。淡灰色的云彩镀上了金边。日出的金辉终于照到群山了,灰姑娘躲起来了,代之 的是洁白的薄纱,更衬得雪山曼妙多姿。金字塔一般的卡格博峰在梅里雪山众峰的 簇拥下显得雄伟壮丽。雪峰沐浴着清晨的阳光瑰丽极了。四周的云雾渐渐淡去,而 卡瓦格博峰上的云雾忽隐忽现,始终不肯完全揭开她美丽的面纱,也许这样最好, 一种飘忽而神秘的美。神圣的事物总是给人以一种遥不可及的美。金色的太阳终于 定格在群峰之上了,犹如君王加冕的桂冠,金黄的玉带缭绕着,一种震撼心底的高 贵圣洁。传说中卡瓦格博是一位战神,骑白马,披白色战袍,其战袍的下摆很长, 有13公里一直延伸到澜沧江边。   我的数码相机在关键时刻罢工了。昨晚没电没能充电,哪想就突然没有了能量 呢?!只能抢他的相机用了。至今还是懊悔莫及。好多摄影师在地面上架着全套家 伙,好气派!从全景机背取景器上看梅里群峰,又是一番不同的感受。巍峨壮阔的 雪山微缩成一座精致的雪山,写意极了。来到佛塔上远眺,拨开密密严严的经幡, 露出一方天,雪山在此更显出另一番傲然的庄严。风吹着经幡,一种远古的情怀伴 着雪山流泻的白玉在心中荡漾开去……   天已大亮,只见数百里冗立绵延的雪岭雪峰,太子十三峰各显其姿,又紧紧相 连。恰逢天气晴朗,那清远澄净的蓝天,映衬着高洁雄奇的雪峰,卡瓦格博峰白色 的锋芒直指苍穹。其左右排列的各个雪峰,似乎都在肃静地聆听君王的旨意,神色 肃然。抬头仰望,天蓝得像是人心底最深最浓得忧伤,丝丝云在天际流连。有一瞬 间云雾全然隐去,绵绵的群峰在广阔明净的天空里携手相依相伴,高昂着头颅,纯 净的脸庞绽出雪莲般的笑魇。忽地云雾又如蝴蝶般飞向山峰,围着群山低语吟唱, 轻舞成云幔…… ※※※※※※※※※※※※※※※※※※※※※※※※※※※※※※※※※※ 【枫园聊斋】              流氓简史--竹林七贤                 -雪亮-   对,你没看错。后世文人所仰慕的“竹林七贤”的的确确是个流氓团伙。这个 团伙原名”竹林七闲”,指的是无所事事,终日游手好闲的七个流氓:来自陈留的 阮籍和阮咸叔侄,来自谯国的嵇康,来自河内的山涛和向秀,来自沛国的刘伶,还 有来自琅砑的王戎。   说起来这七个人能够辏到一起,还真是有些难以理解。因为从表面看,他们没 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如果你把他们叫过来,让他们背靠墙根站好了,基本上就是一 个供受害者指认的样本群体:高的高,低的低,俊的俊,丑的丑。老的老,小的小 。贪财的贪财,好色的好色。嗜酒的嗜酒,吃药的吃药。升官的升官,下狱的下狱 …那么,他们到底为什么会结成这个团伙呢?   是鲁迅第一个发现他们之间的共同之处的。为此,他专门写文章回忆到:“凡 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有流氓,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历 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竹林七贤’几个字。我横竖 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流氓’ !”用更通俗的白话说就是: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流氓目标,走到 一起来了。   让我们先从这个团伙的大头目阮籍开始,透过各种表象,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 样暴露出自己的流氓本质的。   阮籍长得浓眉大眼,体格魁梧,喜怒不形于色。天生是个做首领的料。他的弱 点是有强烈的俄底浦斯情结,也就是弑父恋母情结太重。早年做官时,他过问的唯 一一个案子就是逆子杀母案。他判了凶手死刑。这本身没有什么奇怪。奇的是他的 结案词。他当时一反自己无喜无嗔的作风,气的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 西!你应该杀你爹才对嘛,TNND你干吗要把妈妈杀掉呢?!”(“嘻!杀父乃 可,至杀母乎!”)偏巧那天皇帝也到庭旁听。当时惊得目瞪口呆。待缓过神儿来 ,他赶紧问阮籍:“杀父乃天下第一的恶行,你怎么能加以鼓励呢?”阮籍自知失 态,仗着自己脑筋好使,眼珠子一转,瞎话就来了:“陛下,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事情是这样的:畜生都只知道跟着娘到处跑,从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爹。杀父亲, 还算畜生的同类;如果杀母亲,则是连畜生都不如啦!”   阮籍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正在和别人赌棋。听到这个消息,对手劝他别下了。 他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故意蹦着劲,坚持把棋下完。等到他自己回到家 里,就一头扎进酒缸里,想要死了算了。可惜家里酒剩的不多了,没淹死他。他泡 在酒缸里,不知不觉喝下去两斗酒。直到喝得肝硬化,吐了好几升血才住嘴。在母 亲的葬礼上,他又一次喝得吐血,酩酊大醉,披头散发,两眼翻白。人家来吊孝, 他根本不知道,也不哭,也不言语,就那么呆坐着。别人见他总是白眼相向,都不 愿再理他。后来嵇康知道了,连忙抱着琴来,给他弹了一首阮籍母亲最爱唱的“摇 篮曲”,阮籍这才回过神,露出黑眼仁来。从此他就对嵇康青眼有加,引为知己。 没事就缠着嵇康让他弹那支曲子。   母亲死了以后,阮籍的恋母情结转移到嫂子身上。每次哥嫂来看他,他都和嫂 子聊个没完。有一次他嫂子要回娘家,阮籍特意跑去和她告别。别人对此说三道四 ,他眼睛一瞪:“我是流氓我怕啥?你们那些礼法到阮爷我这儿统统无效!”再后 来,他这种恋母情结进一步恶化,逐步扩大到全体适龄妇女身上。体现的症状就是 满大街的追着女的交朋友。别人家死了女人的,不管已婚未婚,也不管认识不认识 ,阮籍都要跑去哭上一回。像他这样的,要是放在解放后,早就给当流氓送去劳改 了。   阮籍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的儿子也立志成为一个小流 氓时,立刻加以制止,说:“你堂哥已经学了坏,越来越像我了。你要是再加入进 来混这碗饭,我们这些流氓早晚都得饿的没饭吃了!去去去,赶紧读书准备当官去 !”阮籍说的儿子的“堂哥”,指的就是他侄子阮咸。   阮咸从小就羡慕阮籍游手好闲的本事。大了以后乾脆脱离家庭搬到阮籍家隔壁 。阮家在当地是旺族。大部份阮家人住在大路的北边。唯独阮籍阮咸两家住路南。 路北的阮家富丽堂皇,路南的阮家土坯草房。七月七,晒冬衣。北边阮家晒的衣服 都是织锦罗缎,光闪闪耀人眼目。阮咸气不忿,抄起根竹竿,上挑一件大号粗布背 心儿,在自家院子里晃来晃去。北边阮家的人看见了,不知道是怎么回儿事,跑过 来问:“怎么了这是?大白天的不干活,招什么鸽子玩呀?”阮咸酸溜溜的来了句 :“我看见你们的衣物在跟我打招呼,我也只好让自己的衣服回个礼咯!”   阮咸也和他叔阮籍一样好色。不过他可没有什么恋母情结。他甚至在母亲的丧 葬期间,还勾引姑姑的使唤丫头呢。姑姑帮他料理完丧事,准备回夫家了。她看阮 咸当时正在招待客人,就没告诉他,自己上路了。阮咸听说姑姑和使女都走了,噌 的一下子从席子上跳起来,二话不说的从客人手里抢过马鞭,冲到院子外,骑上客 人的马就开始追。一个在前面跑呀跑,一个在后面追呀追。最后追上了,阮咸在马 上一伸手,就把那丫头从马车上拎到自己的马背上,然后拨转马头,乐颠颠的带着 她回去了。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目张胆地强抢民女,当时却没有人敢管。可见国 人的麻木不仁实在是古已有之,算不得什么新闻。   大概阮家的人都好喝酒。阮咸尤其如此。与众不同的是,他喝酒不用杯盏壶觞 。他用大号洗脸盆。只要在他家喝酒,他就把家里的脸盆撂在院子里,里面装满酒 。大家围着脸盆坐一圈。别人都拿杯子从盆里舀出来喝,他却把脑袋凑到盆里去喝 。久而久之,连他家里的猪都学会了这招。往往酒喝到后来,就见一圈猪头加一个 人头围着酒盆,你拱我,我拱你的争着喝酒,在一片哼哼声中,偶尔传来阮咸的几 声吆喝:“喝,喝,不喝的是小猪……。”其实不只喝酒用脸盆,在阮咸家里,刷 牙洗脸生炭火,炒菜做饭涮火锅,样样都要用脸盆。这种一盆多用的现象,至今在 我国还可以看到。凡在东北生活过的,都知道我这话是真的。   虽然阮咸是个和猪同槽共饮的酒鬼,但他至少不撒酒疯,酒德还在。而这个七 人团伙里的另一位,名叫刘伶的,则连这点长处都没有。刘伶不光人长的丑,还是 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在家里,老婆知道他那德行,把酒瓶酒壶都藏起来,一滴酒都 不敢给他喝。有一次,他馋坏了,对老婆说,我从今天开始,彻底戒酒。老婆冷笑 着说:“你已经戒了N次了,每次都是三天之内就开戒。你以为我不知道咋地?” 刘伶严肃的说:“以前的失败我已经总结过了,都是因为我戒酒的时候心不诚,没 有祭神。这次我得这么做。二儿他妈妈,你去,给我烙俩糖饼,买上好的酒肉,我 对神许个愿,这回一定戒掉!”老婆禁不住他这么软磨硬泡,被说的动了心,跑去 买好了酒肉,供到神龛前。刘伶在神案前跪定,高唱“祝酒歌”:   天生我刘伶,喝酒最有名。   一口干一瓶,五斗仍清醒。   老婆孩子话,千万不能听!   唱完了,起身抱起酒肉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等喝醉了,他不象别人似的找地方 睡一觉,忍一宿就过去了。他善于借酒撒疯。有一次,喝多了,他和一东北大汉碴 上架了。酒壮松人胆,他也拍桌子踢板凳的,弄得挺象那么回事的。可东北人不吃 这套。说急了眼,挽起袖子,提着拳头就过来了。刘伶一看人家动了真格的,他也 不含糊,呼啦啦把衣襟撩起,露出两列排骨,嘴里说道:“您看我这鸡肋骨上有地 方放您的拳头吗”(“鸡肋不足以安尊拳”)结果那个人大笑而去。就刘伶这么个 喝酒就闹事的人,您猜他流传下来的文章是什么?嘿嘿,猜不着吧?他的文章就叫 “酒德颂”。不知道的人,看了他这篇东西,还以为他是个酒中君子呢!您说他流 氓不流氓?   了解了这些流氓的事迹,您就会觉得嵇康实在是这七个人里的一个异数。首先 ,他的个子是这几个人里最高的,有七尺八寸。这个尺寸搁现在就是姚明的个头。 按史书记载,他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长的可谓一表人才。他这个人我比较 欣赏。本来可以不把他算在流氓里的。可惜他性格太软弱,不敢反抗老大阮籍的淫 威。虽然心里不满,但也不敢明白表露出来,只好平常靠服用一些不明来源的药物 麻醉自己,仍然混迹在其中。   嵇康原来最擅长的是弹琴,琴技可谓出神入化。他对阮籍“白眼病”的治疗, 创下了历史上第一个“音乐疗法”的成功案例,他的“广陵散”和华佗的“麻沸散 ”一道被誉为中医的两座丰碑,被当时蒙古大夫广为采用。人们尊敬地称他们两位 用“散”的高手为“散仙”。可惜不久这两道散的配方就失传了。后来有些不三不 四的流氓土匪自封为“散仙”,啸聚山谷,以骂人取乐,无端的坏了“散仙”美名 ,真是大煞风景。   阮籍母亲去世后不久,嵇康就不再弹琴,而是改行打铁了。原来,那一阵阮籍 天天缠着嵇康让他弹琴,而且每次只能翻来覆去弹那一首摇篮曲,他实在不堪其烦 。开始的时候他消极怠工,后来索性把琴给砸了。以至于到后来,他上刑场的时候 ,也只能借别人的琴,弹他的”广陵散”了。   琴砸了,可他不敢跟阮籍直说,只是拎把锤子开始打铁。而且他还专门挑阮籍 上门的时候打。他嘱咐帮他钳着铁块的另一位流氓向秀,让他每次在自己抡锤敲完 之后,把铁块抬一下,好像它自己弹起来的样子。这样,嵇康就可以一边敲打铁块 ,嘴里还念念有辞:“我叫你弹!我叫你弹!看我不把你砸扁了!”阮籍每每看的 后脊梁骨冒冷汗。如此几回,阮籍再也不提弹琴的事了。   同属“竹林七闲”的向秀,本来一直在嵇康的铁匠铺里当夥计,偷着从嵇康那 儿学了不少手艺。嵇康因为不愿当官,被捕入狱,斩于东市大街。嵇康一死,向秀 立刻摇身一变,参加了革命队伍。皇帝见到他,不无讽刺的问:“我听说你小子不 是和嵇康一起,准备当隐士的吗?怎么,到底还是忍不住,跑我这蹭饭吃来了?” 向秀脸皮够厚,立刻对自己的铁匠师傅反戈一击,大拍皇帝马屁:“那些个作隐士 的,其实都是些个精神病。他们根本不能理解皇上您老人家的圣明贤良。这些人有 什么值得让我羡慕的?还是跟着你老人家好!” 象这种背叛朋友,落井下石的小 人,不骂他流氓都对不起他。   向秀的老乡,同样来自河内的山涛,是这七个流氓里最滑头的。所以他的官当 得最大。位列三公,到了80岁才告老退休。表面上他清正廉洁,生活朴素,实际 上,他贪污受贿起来并不比别人心慈手软。当初有人为了升官,送给他百斤丝绸, 他悄没声地收下了。后来那个人东窗事发,官府顺藤摸瓜找上山涛的大门要他退脏 。山涛翻翻自己的笔记本,钻进夹壁墙里,不一会儿拽出来一筐,交给官差。官差 一看,筐上尘土一寸多厚,显然很长时间没动过。把浮土扫掉,以前那人贴的封印 还在上面,果然就是赃物。原来,山涛有收藏癖。别人受贿都是图享乐,他就是为 了享受拥有的乐趣。他给自己收到的每件贿赂都详细分类登记,妥善收藏。平常他 时不时点着小油灯钻进夹壁墙,象慈父端详孩子一样,仔细在每件贿赂面前坐坐看 看,常常一呆就是一整天。受他的影响,后世的脏官多有此癖好。当然,如今都讲 与时俱进。脏官们也不例外。比如,现在脏官的笔记本里,记得都不再是赃物,而 是和自己耍过的小姐了。一个两个不算,金陵正副十二钗一般,有娘子军连的人数 才够得上是人物。   山涛虽然也算贪官,但他的贪婪比起“竹林七闲”里最年轻的王戎来,只能算 是毛毛雨了。王戎不仅贪,而且奸。他虽然比阮籍年轻20岁,可是心眼绝不比他 这些流氓哥哥们少。当时科技不发达,他就利用人们的无知为自己制造知名度。比 如,他曾当众表演自己的绝活:他能不眨眼睛的对着太阳看上半天。别人对他佩服 的不得了,可谁也不知道,王戎天生斜视。你觉得他在看太阳的时候,他看的却是 第一排坐的那个小姐。别人说他目光炯炯,可谁也不知道他眼睛根本对不上焦距!   王戎的心眼多到什么程度?六七岁的时候,他和小朋友在路边玩,看到有一棵 李子树结了很多果实。别的小孩都跑去摘李子吃,他一个人躲边上。别人觉得奇怪 ,问他为什么不过去。他说:“李子树在大路边,树上还能有这么多果子,那它一 定是没有人爱吃的苦李子!”结果真是如此。各位看官,您在那岁数上能有这份心 眼儿吗?   按说心眼多不能就算是流氓。可他这心眼用的不是地方。他用在哪儿了?他全 用在聚钱兴利上了。成家立业以后,每天都在琢磨怎么能多敛财。每时每刻手边都 得有一个算盘,睡觉的时候,手里都得拨着算盘珠才能睡踏实。他算计到什么程度 ?给您举个例子:他家里种有良种李子。每年卖李子可以收入不少。为了不让别人 得到种子,他卖的时候要把李子打个眼,把核取出来再卖。   对外人算计也就罢了,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他儿子王万,天生肥胖。王 戎从医生那里打听到,儿子即使喝开水也能长肉。这下他可乐坏了:从那以后,他 再没给孩子一顿正经饭吃过。平时就让他吃糠。后来儿子结婚,王戎借给他一件单 衣。婚礼一过,第二天天刚亮,王戎就堵在新房门口要儿子还衣服了!您说这种人 活个什么劲?   就这么七个人,就因为有个“竹林之游”,被后世的流氓以讹传讹,由“闲” 而“贤”,尊为“竹林七贤”。奇怪的是,对于这次重要的竹林一日游,正史中从 没有详细记载。今天,凭着对他们的了解,我想当天的情形一定是这样的…   盛夏的一天。一望无际的水田里,农民们在顶着日头辛苦耕作。在他们从田里 直起腰来喘口气的时候,看到田边山脚下的竹林里,游荡着这么几位“闲人”:   阮籍走在前头开路。一旦到了路的尽头,他就扯开嗓子干嚎一声(文词叫“长 啸”,俗话叫“踩着猫尾巴了”),坐在地上开始痛哭流涕。嵇康跟在他后面抱着 琴,一看见阮籍哭了,赶紧准备为阮籍弹摇篮曲;刘伶醉熏熏坐鹿车上喝酒,上车 前他塞给向秀一把铁锹,说:“你,帮我扛着。待会儿走哪儿看我不行了,就挖个 坑把我埋那儿算了!”向秀老老实实的扛着锹,累得呼哧带喘,心想这流氓当的不 易,看来还是做官清闲。阮咸替刘伶赶车,时不常从车上偷点酒喝。同时左右端详 路边的竹子,寻思着那根可以拿回去,七月七晾衣服时用;跟在后面的山涛不停的 在笔记本上描画着,想着路上要是发现点宝贝,拿回家该放哪儿。王戎埋头劈哩啪 啦拨着算盘,算计着这次旅费一共多少,自己应该找个什么借口,把这费用摊在另 外六位头上…… ~~~~~~~~~~~~~~~~~~~~~~~~~~~~~~~~~~                两个耳朵一张嘴                  -东方-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在争论的时候,嗓门会越来越高。吵什么呀?他不听我的 !那你激动地咆哮他就听进去了?所以后来就能打起来。对,打呗,把其中一方打 躺下就不用吵了。可惜,如今不是论谁胳膊根儿粗的日子。   你看那两位吵得脸红脖子粗,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但仔细听了半天就是不知 道在吵什么。那他俩还吵?这你就不懂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两个人相互 间早有成见,正想借这个机会撒气呢。你说首先不消除成见能吵出结果吗,已经是 意气用事啦,一定是谁说了最后一句,谁就是“胜利者”,如同村头的泼妇。这位 说了,“我不跟他一般见识。先听着吧。”好啊,那就不会有这种争吵,一个巴掌 拍不响嘛。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能“退一步海阔天空”的。   很多情况下争论的双方是很真诚的,可就是谈不拢,都想将自己的道理,那个 百分之百对的道理讲清楚,让对方接受。是不是得证明对方的想法是错误的?当然 是这样,不过就是没有耐心、仔细地去听人家的观点,然后站在对方的角度去分析 其主张,证明如果对方坚持己见,不但妨碍他人利益,最终必损毁自身利益;争吵 的双方往往只是根据自己的意愿证明对方荒谬,这会吵出个结果来吗?   会有百分之百对的道理吗?有点脑筋的人马上就否认,“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应该求同存异。可争执的双方往往牵扯到各自的利益所在呀。要不然怎么会有 “旁观者清,当事者迷”。最理智的做法还是妥协,进行谈判,特别是当今利益全 球化之世界。谈判的成功往往在于善于妥协。将共同的利益有条件地付诸实施,分 歧的地方可以暂时搁置。多持建设性态度,设身处地地理解对方的利益,这该是求 同存异的本质,为了“双赢”,否则就是“双输”呗。做到这点不难,就是倾听, 尊重对方的倾听。   西方人有“沉默是金”这句成语。这不是让你不说话,而是不说没用的话。   切记,我们是两个耳朵一张嘴,上苍如此造就了你,得多听少说。 ※※※※※※※※※※※※※※※※※※※※※※※※※※※※※※※※※※ 【红叶集】                 摸鱼去                 -沙石-   天上一片烟雨蒙蒙,我想起了一句话:“给姥姥摸鱼去。”   史蒂夫双手把握在舵轮上,迎着风和毛毛细雨,他对我说,帆船遇到大风大浪 一定要顶风开,航海的人都知道这叫“压浪头”。我看看我们的帆船,发现风从右 弦吹来,桅杆上的白帆向左弦隆起,像个白面馒头。我有点不放心,不停地督促史 蒂夫,咱们赶快压浪头吧。史蒂夫仰头大笑起来,现在刮的这点风简直像贵夫人手 里摇的毛扇,吹过来还不够乘凉的呢。听他这么一说,我脸上火辣辣的。   史蒂夫是内华达州的一位律师,很成功。他和律师楼的合伙人共同拥有一条四 十尺帆船。一次我在教授家的宴会上和他结识,一听我没有坐过船,没有出过海, 他兴奋得要命,就像一位科学家发现了一个可以用来做试验的标本。他说我一定带 你到旧金山的外海去捕鱼。“捕鱼”两个字勾起了许多童年时的回忆,我痛快地说 了声“YES”。   史蒂夫开着吉普车把我运到旧金山北岸的船坞,这里面对金门大桥,眺望太平 洋海域,堪称“风景这边独好”。在上百支桅杆中史蒂夫一下找到了他的那支,他 用手一指说,那就是我们的“白金汉宫”。我问怎么把英国皇宫搬到旧金山的海里 来了?史蒂夫说,嗨,我的那位合伙人特烧包,一心把我们的船装饰成宫殿。史蒂 夫笑得特甜。   “白金汉宫”不愧为宫殿,脚一踩上甲板,我就听出来了,声音脆而净,史蒂 夫告诉我甲板是上好的红松木,上边打着蜡,贼亮。下边的船舱里更是金碧辉煌。 餐桌,睡床,电视,冰箱,抽水马桶,凡是可以用来享受的东西应有尽有。我聚精 会神地看着酒吧里摆的五光十色的酒瓶,史蒂夫看透了我心思,给我倒了一杯XO ,阳光立照进我的心田。在喝酒方面,我确实有天份。多烈的酒喝下去,撒泡尿就 没事了。朋友们说我是“酒漏子”,有好酒都不给我喝,说这么好的酒不进五脏六 腑就从那个地方排出去了,怪可惜了儿的。   两杯酒下肚,头脑开始活跃起来。史蒂夫利落地解开缆绳,扬起白帆,我们朝 外海驶去。那是个周末,旧金山海湾里风帆万点。“白金汉宫”劈风斩浪,昂首挺 胸地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把金门大桥撇在脑后了。我坐在船尾,看着海,听着海 ,心里翻腾着不少往事。   多少年前,我家住在天津城区的边缘,远离喧嚣的都市,却近了恬静的田园。 记得那时出门就是洼地稻田,一上路脚下踩的就是黄土。把黄土地分割成土埂,河 埝,堤坝,畦田的是一片连一片的白水。所以我家附近的一座很大的公园被人形像 地称为“水上公园”。我四岁的时候去水上公园不是坐马车就是乘木船,当然还有 一种特殊的方法,就是让姥姥背着。趴在姥姥背上,一起一伏的感觉就跟乘帆船一 样。   那次去水上公园是为了奖励我,因为我能把九九表背到六六三十六了。姥姥自 告奋勇要背着我去,我爸一听急了,说不行,虽然有了点学问,也不能作威作福, 顶多只能坐船去。我妈把一张一块钱的票子递到姥姥手里,说:打门票,买零食, 回来的路上捎些菜,买点肉,再买张大饼,全家一天的伙食够了。   姥姥拉着我的手,站在河沿儿上等路过的船。不管是打鱼的船还是运货的船, 只要见到岸边有人招手,就靠岸,接客上船,送上一程,船夫想不到要钱,客人也 不好意思给钱。那年月你给钱就是瞧不起我。   我脚不沾地地跳上一条平底船,一看就知道是到前边的芦湖去逮鱼的,因为船 的两帮上各支出一根木杠,上边站满了鱼鹰。本来正在打盹的鱼鹰见到我上船,都 露出紧张的表情,它们摇晃着身子往木杠的两端靠拢,见我就像见到了瘟神一样。   船离开岸边,我和姥姥坐在船头,面对着船尾,看着两岸的柳树慢慢地向后移 动。船夫看上去近五十岁,他黑着脸,一言不发。他一下一下地摇橹,船尾翻滚着 苍白的浪花。船夫脚下的船舱里坐着个小女孩,一看就是船夫的女儿。她在低头整 理鱼网,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颊。她身上的花袄不大合体,而且又破又脏。她 的头一直低着,不说一句话。姥姥问船夫,闺女多大了?船夫说五岁半了。姥姥又 说,她娘怎么也不给孩子补补衣裳?船夫良久无言,过了一会才说,她娘不在了, 前年得病死了。一听这话,姥姥哀叹了一声,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哎,没娘的孩 子,真可怜呀。船一路走,姥姥一路哭。下船时,姥姥把那张一块钱的票子塞到船 夫手里。船夫一个劲地往后缩手,说:婶子,别介呀。姥姥说:收下吧,给孩子买 点头绳去。   史蒂夫的帆船驶出了海湾,到了外海,回头一看,细雨纷纷,烟雾灰灰,天地 一片苍茫,加州的海岸线变成了一条黑带,我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平时,我动不 动就自作深沉,可这个时候一点也不敢过多深沉。一深沉就想到海底,一想到海底 就想到喂鱼,这怎么不叫我发毛?没有办法,我只好大口大口地喝酒,眼下最好喝 醉,因为人一醉就气壮山河,也就死得其所。   史蒂夫显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脸上始终保持风平浪静。看来美国人个个 是贼大胆。他从船帮的箱子里取出深海鱼杆,钩好了鱼饵,甩线丢进海里,然后就 开始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大声说话。一瞬间,他成了一个可爱的海盗。   当我和史蒂夫正“对酒当歌”的时候,竖立在船尾的鱼杆剧烈地抖动起来,有 鱼上钩了。史蒂夫立刻忙作一团。他举着鱼杆,拼命地摇着收线的轮子,同时大声 对我说,是条大鱼,至少三十磅,今晚要好好吃顿烧烤金枪鱼。我当时的情绪很复 杂,又兴奋,又紧张,又嘴馋,又凄凉。这凄凉是从哪来的呢?   偏巧正在这时,弯成躬的鱼杆挺直了,紧绷的鱼线松驰了,兴冲冲的史蒂夫泄 气了。鱼脱钩了,跑了。我松了口气,可惜之余又感到一种不合时宜的庆幸。   也许是地处水泊的关系,我们这个教师之家却出了个打鱼的。   我父母有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头大的是大哥,二大的是二哥,三大的是老姐 ,数我最小。四个孩子中,数二哥最令父母头痛,因为他不爱上学,却爱打鱼。别 的孩子去上学的时候,二哥偏偏要到河里去捕鱼捉蟹,说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可不是一个比喻。他自己织鱼网,自己做鱼杆,哪条河里有什么鱼,哪个洼里有什 么虾,他了如指掌。可一沾学习文化知识,他就发蒙,十岁的他九九表只背到五五 二十五,而四岁的我却可以背到六六三十六,差距是显而易见的。每到期末,我爸 就对着二哥的成绩单摇头,说:投错胎了,一定是投错胎了。可一旦二哥背着鱼篓 回家,把鱼鳖虾蟹亮给全家一看,我爸马上又说:我早说过,人各有所长,干什么 都能出人头地。   年夏天雨水特别多,绵延细雨下个不停。据说海河水超过了警戒线,上上下下 都嚷嚷着防讯。就在这个时候姥姥病倒了。我家有个规律,只要姥姥一得病,全家 就陷入无政府状态,没人做饭,没人洗衣服,没人管教我,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律 底儿朝天。我爸勇敢地肩负起生炉子的重任,可生了半天就是生不着,他一急就喊 :这炉子认人,除了姥姥它凡人不理。   姥姥一病倒就是大病,小病她都挺过去。看着昏睡不醒的姥姥,全家人都很着 急。我趴在她耳朵边上说:姥姥,我给你背九九表吧。姥姥无力地笑笑,说:等姥 姥好了再听你背。   我妈也急得像什么是的,不停地说:“妈,你想吃什么就说,我们去买去做。 ”姥姥半天不反应,沉了半天,突然睁开眼睛说:“我想喝鱼汤。”   鱼汤?我家门口的菜店里已经好几年没卖鱼了。再说熬鱼汤得用鲜鱼,这阴雨 连绵的,到哪去买鲜鱼呀?这时,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二哥站了起来。他披上自 己做的蓑衣,背起鱼网,提起鱼桶走出门去。我妈追到门口高喊:老二,你乾什么 去?雨里传来二哥带着童声的叫喊:“给姥姥摸鱼去。”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冲动,我抄起我的雨衣,跟着二哥钻进雨里。“我也去 。”我高叫着。   二哥迈着大步在前边走,我拖着两条短腿在后边追。灰蒙蒙的云罩在我们头上 。我们踩着稀泥,踏上河坝,走过木桥,来到一片稻田面前。二哥在一条田埂间的 河沟前停下,他站在雨中全然像个会识风辨水的渔夫。他说,下雨天,大河里的鱼 沉底,小河沟里的鱼才浮在水面。他蹲下身子,捧了一把沟水放到嘴边尝了一口, 说:水太甜。喝甜水的鱼贼精,摸不到,得把水搅混了,让鱼扎进泥洼里才能摸。 说着他脱去身上的衣服,赤着身裸着体,扑通一声跳进河沟里。河沟的边上长着芦 苇,水面上漂着浮萍,我看见二哥的脊梁在绿草白水里翻腾,他腿脚手臂一起用, 又击又拍又推又扒,原本清绿的水一下子变得混黑污浊。从那以后,我才知道什么 叫作“浑水摸鱼”。   可是浑水摸鱼谈何容易?过了好一会儿,天色已渐晚,雨还在下,四周更加阴 沉。二哥已在水里泡了个把钟头了,可鱼还是一条都没摸着。二哥猫着腰,耐心地 ,一丝不苟地摸索着每一个草窠,每一块泥窝。虽然他的脸上显得沉着镇定,可是 从他脑门上的汗珠看得出他已心急火燎。他嘴里嘟囔着:这是怎么了。今天是怎么 了。他的心情可想而知。没有捞到鱼,空手而归对一个渔夫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就 像一个猎手没有捕到猎物,一个士兵没能攻占敌人的碉堡,一个学生没有按时完成 作业,当然作为学生的二哥是很少写作业的。   我从来没有看见二哥这么沮丧过,他慢慢地爬上岸,胡乱穿上湿透的衣服,坐 在田埂边上发呆。“不对呀,一条都没摸到,这是怎么了,从来没有这样过。”他 难过地垂着头。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我看见浑浊的泥水里漂出两条一尺来长的青鱼,它们 肩并着肩缓慢地摇动着尾巴,轻轻地摇晃着身体,虽然喘着粗气,但是那种安祥几 乎显得傲慢。“鱼,快抓鱼。”我跳着脚狂呼起来。二哥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只 捕捉猎物的老鹰,闪电般地冲进河沟里。他左手一只,右手一条,抓起两条欢蹦乱 跳的青鱼,高高举过头顶。“摸到鱼了,我摸到鱼了。”我们忍不住连蹦带跳地喊 叫,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岸上,如同举国同庆。   我和二哥摸着晚晌的灰暗,提着鱼桶,背着鱼具,一蹦一跳地跑回家去。老远 就看到我家窗户里射出的灯光。看到灯光就看到家人焦虑的目光,我们这才意识到 我们已经出去大半天了。我感到不祥之兆,心想,这下老爸又得踢我们屁股了。可 没想到,两条活鱼拯救了我们的屁股。   “这是正经八百的鲫鱼。”我爸带着专家的口吻说。“这种鱼熬鱼汤最好不过 了。”全家人围在鱼桶旁边看。我和二哥浑身是泥,黄汤从头流到脚。我爸兴奋得 竟忘了我们的屁股是可以让他随便踢的。   我妈凑到姥姥的床头轻声说:“妈,你的两个外孙给你逮鱼来了。”我跑到姥 姥跟前说,是我先看到的。姥姥慢慢地支撑起身子说让我看看。两条鲫鱼很安祥地 漂在水桶里,水桶太小,它们游不开。姥姥仔细地端详了半天,说:两条鱼一样大 ,准一对夫妻。这时厨房里传来我爸磨刀霍霍声。他还大声地问我妈,葱姜蒜放在 哪了?   姥姥脸上现出愁苦表情,说,它们也是一家人呀,可别破坏它们美满的家。姥 姥的话说得深沉凝重,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严肃起来。姥姥说:放了它们吧。把鱼 放回到水里去。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我爸还说话:放了?俩孩子费了半 天力,怎么又放回去呢?姥姥不耐烦地说:“叫你们放回去,就放回去。”   姥姥的意志谁也搬不动,加上她重病在身,谁也不愿意惹她生气。在漆黑的夜 色里,二哥走在前,我走在后,我们踩着稀泥,蹋上河坝,走过木桥,来到那片稻 田面前,找到了那个河沟。我们站在沟边,一翻水桶,把水和鱼一起倒进水里,水 哗啦地响了一声,惊动了草窠里的水鸟,它们扑扇着翅膀飞走了,在漆黑的原野里 留下悠长的风声。   我们在黑色的天幕中摸回家,进了门惊奇地看见姥姥坐在床上喝稀饭。她的脸 色滋润,和刚才相比简直是一天一地。我高兴地跑到他的床前,说姥姥你好了。姥 姥说好多了,我可以听你给我背小九九了。   那天晚上,我们的家庭气氛妙不可言。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淡下来,史蒂夫说我们已经到了公海,这里已经不受美国 法律的管辖,如果哪个傻瓜把银行开在这茫茫大海上,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抢去 劫,而且不会触犯任何人的法律。他玩笑着说,所以我这个律师到了公海上就不如 作海盗划算呢。美国人幽默起来确实幽默。   一声汽笛从黑色幔布似的雾中传来,断断续续的,近乎凄凉。远处有几只船在 海上漂,一晃一晃地传过来点点渔火。   我们的帆船也掌上了灯。灯光把史蒂夫红灿的脸映得更红了。风已停,雨已止 ,天上云绽开一道缝,把一道月光洒在海面上。这是一副思乡的画面。我感到远处 的显得更远了,近处的也很远。   史蒂夫见我沉默不语,便说:看你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想家了?我说真的想家 了。他说那好办,我们就从这一直向西航行,有个十天半个月就到中国了。我说, 你说得轻巧,你在美国的美好生活不要了?他说:美国有美国的美好,中国有中国 的美好,二者兼有之最好。史蒂夫说的话很有噘头,我哈哈一笑,说:“拿酒来。 ” ※※※※※※※※※※※※※※※※※※※※※※※※※※※※※※※※※※ 【百草园】                留守女士                -明迪-              引子:春天的俳句                春蚕作茧                圆一个美丽的                织女梦                千丝万缕                梦中织断一线                姻缘   林峰三年前就“海归”了,林小妹至今还在岸边观望,下不了同归的决心。当 年为了来美国而放弃了国内的一切,如今在美国已经混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这里 的一切,第二次“放弃”比第一次更难。何况留学生在国内办的高科技公司关闭了 不少,谁知道林峰的公司能支撑多久呢。   按惯例,林峰每年春节、五一劳动节和十一国庆节都会飞来美国与林小妹团聚 一、两周。林峰是个工作狂,国内公司里年轻的女秘书再怎么挑逗,他都熟视无睹 ,谁要是太过份了他就将人家解雇。每年的三次美国蜜月,林峰都十分投入,使林 小妹如痴如醉,但他一离开美国就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偶尔打个电话也不说一句 缠绵的话。   “留守”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好多年。这“一晃”中,身边多少恋人结婚生子 、分道扬镳、再婚再离,林小妹默默地守着、等着,等着林峰归去再归来。这“一 晃”晃去了多少青春岁月、花样年华。孤独寂寞慢慢蚀去林小妹心中的月光。周围 的欢乐不再属于她,她命中注定要永久地守在电话线的一端……   2003年4月中旬,北京因非典型性肺炎闹的人心惶惶,通常的五一长假也 被取消了,但林峰还是决定回美国探亲,并买好了4月30日的机票。拿到票之后 ,他打电话问林小妹:   “你怕不怕我回来呀?听说非典有潜伏期喔。”   “不怕,你回来吧。路上小心一点,在飞机上别忘了戴口罩。”   “嗯。我倒不怕得非典,就怕传染给你。最近还好吧?挺想家的。”   林小妹眼眶一阵潮湿,林峰可是难得说出“想家”这两个字的,莫非他有什么 预感……   再等两星期吧,4月30就能见到他了。               (一)流水日记              2003年5月29日   日子过的真慢,一切都有点莫明其妙。   航空公司上次为什么打电话来?一定是打错了。   这个蓝色的特快信件也很奇怪,也许寄错了地方,先放在窗台上吧。   这日历恐怕也是错的,或许是去年的日历、也或许是明年的日历吧。生活在去 年或明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很多东西都显得有点陌生,一切恍如隔世。时光会突然跳跃到前生或来世吗? 也许我脑子真的有毛病了。   窗外的栀子花香飘进来,好熟悉的香味……   故乡的夏天,傍晚去看电影,路边一个小女孩在卖花,他买了一朵,插在我头 上,从此,我记住了这种香味。   故乡是那么遥远,花香却是这么近。他呢,他在哪里?             2003年5月30日   今天傍晚在门口取信时,邻居老太太热情地问好,说很久没见到我,还走过来 拥抱了一下,那感觉好温馨啊。   老板和同事近来对我也很热情,热情的有点做作。可是我最近状况不佳,常常 心不在焉。每天下班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上网什么也不想干。日子过的虽 然很无聊,但网上的世界五彩缤纷,令人眼花缭乱。   我发现一个叫樱子的经常在网上贴小说,她的故事是那么凄美,读起来好感动 人。              2003年5月31日   刚才有人敲门,是园丁。我一早就把支票放在门边了,但他说我上个月底没付 他工钱。是吗?我又开了一张支票。   日子过得糊里糊涂的,上个月底应该是4月30日,4月30日,4月30日 ……   我喜欢樱子的小说。一颗寂寞的心呼唤着另一颗寂寞的心。   我给她写信了。   她不是什么作家,只是一个网友,她需要理解。               2003年7月4日   我今天怎么会在家里呢?不是准备去看她的吗?   我冒充比她大许多,以姐姐的口吻与她通了很多信,并想方设法安慰她。   我想象着她一个人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上,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我买好机票、租好汽车,准备去看她。临行前打电话去核对地址时,接电话的 竟是一个男的声音!   她接过电话,说那是她先生,语气中流露出自豪、幸福、满足、快乐……一个 女人该有的她都拥有了,她怎么会需要我这么一个陌生女子的安慰呢?   我看着地上撕碎的机票。机票……   屋里好安静。电话不会再响了。   窗台上那封蓝色的特快信件到底是什么?要不要打开看看?               (二)虚拟世界   林小妹刻意疏远了所有的朋友,每天独来独往,她不想让别人发现她得了一种 奇怪的病。上班时也尽量躲避同事,尤其是异性,据说办公室性骚扰控告往往来自 进攻型的男性,这年头什么都反了、错了。   晚上回到家,她玩命似地翻译英美诗歌,一首首地敲进电脑,印出来自己看, 也不知道可以和谁分享一下。   转眼到了冬天。无雪的冬天,阳光暖暖的,室内却是冰凉的,除了电脑以外。 发热的电脑加剧了林小妹的心跳,她被那些诗句感动得热泪盈眶。是谁说诗可以疗 伤来着?翻译诗歌也可以吧。   寂寞的冬天有诗为伴,不知不觉中春天已来临,随之而来的还有林歌--一个 好亲切的名字,仿佛认识他已有好几个世纪了。   林小妹在一个诗歌网站上看见林歌每天贴一首抒情短诗,但从不参加讨论,也 不回复任何人的跟条。这人有点特别,孤行者?苦行僧?   有一天晚上,林歌贴了一首告别诗便从网站上消失了。诗的末尾有一个网址, 林小妹怀着好奇的心情跟过去看,原来是他的个人网页,设计得还挺雅致的,一首 首小诗,象星星一般在黑蓝的天空闪亮着。   林小妹被那些诗深深地吸引了,情不自禁地每天晚上去看。林歌还是和以前一 样,每日一诗,每一首述说着不同的心情、不同的思念、不同的感悟,有如淙淙泉 水一般流过林小妹不设防的心扉,轻轻地、一点一滴地打动着她。她小心翼翼地时 而和一首诗、时而贴一个留言……渐渐地,两人“熟”了起来,先在网上交谈,然 后互相写伊妹儿。   “林歌,你的名字真好听,你是唱歌的吗?”   “不是的。我小时候刚出生时不哭、不叫,爸妈以为我是哑巴,所以给我取了 这么一个名字,盼望我能开口说话、唱歌。我两岁时,爸妈分手了……后来奇迹发 生了,我突然开口说话,而且一开口就可以说比较完整的句子。你呢?为什么叫小 妹?我是文革期间出生的,94年医科大学毕业,95年来美国,97年通过考试 ,做了三年住院医生后考取华盛顿州的行医执照,现在西雅图市立医院工作,业余 写诗好玩来着。我挺喜欢你的诗,多写一点吧。”   “可我不会写呀。我姐姐小时候叫小宝,上学后我妈给她改了个正式的名字。 等到我上小学时,我妈懒得再给我改名了,所以我从我姐的小妹变成所有人的小妹 了,你说气不气人?不过林歌老弟呀,我可是你大姐噢,我比你大1岁!”   “别拿年龄来吓唬我,不管怎样我都是林哥,你永远是林小妹,嘿嘿。你是哪 年来美国的?”   “忘了。”   “什么?!你不会过两天忘了我是谁吧?快告诉我你是哪年来的,我不相信你 会是革命老前辈。”   一连好多天,林小妹都没有回伊妹儿。林歌着急了:   “小妹大姐,你怎么不回我的信呢?不回信就罚你写诗,不许偷懒噢。你如果 实在太懒,这是我的电话号码,123-456-7890。等你。”   林歌的信透着很自然的亲切,好像他俩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三)留守日记              2004年3月1日   林歌,请原谅,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我头好痛,让我静一静,好吗?   昨夜,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我在New Hampshire的一条小 溪边露营,晚上突然下大雨,我们在帐篷里做爱……他是谁我看不清楚,但那急促 的呼吸有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然后就醒了。好热,原来 是被子盖多了。   我记得好像是开车去的,扎好帐篷后还烤了肉,然后在小溪边散步,涓涓流水 ,徐徐微风……怎么没有说话的声音呢?长裙在晚风中飘动……“以后出来野营时 最好穿牛仔裤。”这是谁的声音?你再多说几句话吧,我想知道你是谁。你一定在 我的生活中出现过,但我的记忆已成了碎片……             2004年3月2日   老板今天突然叫我“Vega(织女)”,听着好奇怪,这是我的外号吗?   林歌写了一首长诗,没有贴在网页上,只寄给了我一个人。可是我能说什么呢 ?我每天看着他的电话号码,想象着他的声音。我不能听到他的声音,这样我就更 难想起另一个声音是谁了。   没有什么比文字更能感动我,但声音却能更加迷惑我。曾经做过一项心理测验 ,一共30多道题目,不同的答案可以显示出一个人是视觉型的还是听觉型的。我 的答案说明我这个人更注重听觉感受。我以前还以为自己是视觉型的、容易被外表 所吸引呢。我想我的视觉感官也比较强吧,要不我为什么会被文字所感动呢?我应 该去看一些老电影来帮助自己恢复一下记忆。   《齐瓦戈医生》、《战争风云》、《生命中不可承受的轻》…… 这些电影都 是和谁一起看的呢? 2004年3月3日   我沉浸在过去的电影里,林歌离我越来越远……樱子早已无踪无影……   我要离开网上的虚拟世界,回到真实的世界中来,真实的现在和过去……   我有过去吗?为什么我的过去支离破碎、不是一本完整的小说呢?中间那些页 被谁撕掉了?我要找回那些失落的片断,守住一个完整的过去。             2004年3月4日   我实在记不起“织女”的往事了。今天找出一首旧“草莓”诗:    梦里寻草莓    越过万座山岭    回头,竟在那山角处    鲜红的果汁    滴在青青的叶上    酸甜的滋味    留在湿湿的唇边    问你    草莓为什么    又酸又甜    你在相框里默默不语    甜甜的    是梦里的红月    照着起伏的青山    酸酸的    是清晨的红云    映在空空的枕畔……   我四处找相片、镜框,但什么也没找到。上次爸爸来搬走了几箱东西,他说都 是他的旧物。他在美国会有什么旧物……算了,过几天开车去看看他吧,但我现在 又不想见任何人。也许本来就没有什么照片,不是“空空的枕畔”吗?也许本来就 没有“他”。但那偶尔出现的声音到底是谁呢?                 (四)网恋   林歌每日一封电子情书,见林小妹不回信,便沉默了,网页上的每日一诗也不 再继续了。两周后他突然再次出现……那是一首多么忧伤的诗啊,催人泪下。   林小妹终于拨起了那个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年轻的声音:“是林小妹吗 ?”   “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当然,我有第六感呗。谢谢你打电话来。”   “我在上班呢,不方便多说。刚才偷偷去看了你的网页……”   “喜欢那首诗吗?”   “喜欢。林歌,我想告诉你,我比你大10岁。”   “你早说过。别扯远了。你今晚和一首诗好吗?我想知道你的心情、你的感受 。晚上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我在家里从来不接电话的,还是写伊妹儿吧。再说,我经常外出,去什么拘 留所呀、监狱呀、法庭之类的地方,有时很晚才回家。”   “林姐是干什么的呢?”   “刑事罪犯辩护律师。没吓着你吧?”   “哪会呢,不过以后说不定会请你帮忙哦!开玩笑啦。别忘了写诗。”   “那我试一试吧。我得去开会了,再见。”   中午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林小妹接起电话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知 道我的号码呢?”   “我是神探呀。别紧张,早上你打电话来时,我的电话机上显示出你的号码了 。其实我也挺忙的,给你留个手机号码,以防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你突然想我了。”   “谁会想你这个毛头小弟呀。”   从那天开始,林小妹心情变得异常的好起来了,并且开始非常“勤快”地给林 歌写信,上班时写三封,晚上回家再写三封。写信的乐趣把她从对昨天的回忆中拉 到今天。还是活在今天比较轻松一点,记忆中的空白就让它空着吧。她和林歌每天 在信中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日子过得如水一般清淡、明快。   “小妹,我的电子信箱里装满了你的信,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别做梦了,再警告你一次,我不是你的小妹。明天我就去改名字。不对,我 就是不改你也得尊敬地称我林小妹大姐,听清楚没有,林弟?”   “林姐,我觉得咱俩真象哥们,终于找到自己的队伍了,握手加拥抱!”   林小妹看到“拥抱”二字竟像触了电一般……虽然是开玩笑,她还是不敢回这 封信。她很害怕,但不知道害怕什么。害怕拥抱?那不过是他开玩笑罢了,不能当 真。可她还是怕。她和林歌每天在网上嘻嘻哈哈,但他在诗里却“情深意长”,有 点真假难辨。她怕这样玩下去会伤感情。伤谁的感情呢?网上会有真的感情吗?她 既害怕又渴望这种感情的流露……她把林歌的信从电脑上印出来,反复地看,但还 是不敢回信。   第二天早上一进办公室就听见电话响个不停,她知道准是林歌打来的。说来奇 怪,在家里她特别害怕听到电话响,早已拔掉了电话线,在办公室里却不怕。白天 和晚上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早上好,林小弟。”   “嘿,你怎么知道是我?你也有第六感了吗?昨晚为什么不回信?是不是出去 约会了?还是我在信上说错了什么?我想了一夜,不就是说了个“拥抱”吗,你怕 什么?我现在抱你一下好吗?我每天可是抱很多病人的噢。开玩笑啦,我只抱傻大 姐一个人。”   “没见过你这样的傻弟弟,一个人说话说了好半天,不让别人插嘴。那好,我 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了。”   “你不用回答,但要给我写信,听见没有?我得忙去了,再抱你一下。”   林歌早已挂断了电话,林小妹还一直坐在那儿发呆。电脑屏幕上的“拥抱”曾 经吓过她一大跳,印在白纸上的黑字曾让她看得恍恍惚惚,刚才电话上的声音却是 那样真切,真切的令她眩晕……她放下电话,抱紧双臂,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已感 觉到林歌的力度、林歌的气息……   “被拥抱是一种多么遥远而陌生的感觉……”她写不下去了,缓缓地敲下“想 你”,便将这封无头无尾的信送了出去。   每天有多少像这样“想你”的信在网上飞来飞去,慰籍着一颗颗孤独的心。   如果仅仅是网上通信,“他”也许会永远象梦中情人一样,虚无飘渺;可是听 到声音之后,“他”就变得实实在在起来了。每次通电话都使得“他”越来越近、 越来越真。林歌的声音渐渐唤醒了林小妹内心的某种欲望,使她想更多地听到这个 声音。思念的感觉在虚拟的网络和真实的电话之间忽隐忽现。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后找出一首旧诗,看了一遍似懂非懂,便 给林歌寄去了。也许通过林歌可以找回自己的过去吧,林歌与“他”已渐渐融为一 体……      《红裙》    如风中飘舞的    一片枫叶    从江南到北方    从东岸到西岸    百褶 迷你 长纱裙    细变粗 粗变细    一条舞成一双    辫子 留海 齐耳 披肩    长剪短 短又变长    岁月如“丝”    如丝的岁月抽走了记忆    记忆 吹走了风    裙 依然在飘    依然在 舞……   林歌的回信很简短:“林姐,给我打电话吧。我真的好想你。”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在梦的山谷中回响了一整夜。               (五)电话情人   第二天,林小妹一整天都在外面忙。晚上回家后,她终于插上电话线,拿起了 床边的电话。   “林歌,是我。”   “林姐,你终于打电话来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不敢听的话了。我来猜猜你的 过去吧。你从江南到了北方……”   “这个我记得,在火车上我坐在上铺弹吉它,下铺的老头感动得直流泪。”   “吉它呢?带到美国来了吗?”   “没有。不记得放在哪里了。我好像在东岸上过学……”   “然后你到了西岸,遇上了他;然后他走了,象风一样。他的名字是不是和‘ 风’有关?”   风?Feng……林小妹脑子里“嗡……”一阵乱响,像蜜蜂爬过、也像乱风 吹过一样,她感觉脑袋麻麻的、酥酥的、热热的、然后是凉凉的,最后什么感觉都 没有了……   “林歌,你的声音真好听。”   “你的声音也好听。我来看你好吗?”   “No。你不能来。千万别来。”   “为什么?你怕我会真的拥抱你吗?你准备一根绳子好啦。”   “不行,你真的不能来,千万别坐飞机……”   “那我开车去看你吧。”   “也不行,太远了。给你打电话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不能错上加错了。”   “为什么打电话是个错误?你来到我的网页才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呢。”   “去你网页的人很多呀,你犯了几次错?”   “在建网页之前,我犯了一次错,离过一次婚……那是我的不对,我把时间都 花在写诗上了,忘了给她打电话…… 她走了以后我写的更多了……到我网页来看 一看的人不算太少,但留下来的并不多,而你比较特别。”   “怎么特别?”   “你让我见你一面,我再告诉你。”   “我又老又丑,会吓死你的。”   “我不怕,我就想看看林小妹大姐到底有多老、多丑。”   “你看了我会做恶梦的。”   “越说越悬乎了。不过我昨晚还真的梦见你了--你不让我抱,我偏要抱。”   “你用力了吗?”   “用力了,你感觉到了吗?”   “……”   林歌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像催眠一般使林小妹陶醉,然后又“催”醒了她 所有的知觉……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不是她打过去,就是他打过来,两个人有时情话绵绵,有 时乱开玩笑。林小妹不再上网,林歌也关闭了诗歌网页,改写小说了。   “你千万别写我啊。即使写了,我也不会承认的。”   “小说都是骗人的,你知道吗?尤其是在线写作,都是虚情假意。有些多愁善 感的很有可能是精神病患者、杀人嫌疑犯……看任何事情千万不能只看表面。”   “我以前做诉讼律师时“心明眼亮”,可会看人呢。现在做辩护律师了,有时 反倒不想知道真相。至于在线写作嘛,故事可以虚构,但感情总应该是真实的吧? 诗歌才更骗人呢,呵呵。林老弟,接着写诗吧,我想再一次上当受骗。”   “不行,我要搂着你才写得出来。”   “又瞎说了。我和你是不可能的,离着这么远。”   “距离产生美感,谁谁谁说的。不过我可以经常去看你。”   “七七相会吗?”   “不对,是每个月的阴历十五,我在家从小就用古典阴历,怎么样,傻大姐? ”   “你来看我也没用,看不出什么结果的。”   “没有结果才好,过程是最美的。没有结局的爱情是最美丽的爱情。”   “这又是谁说的?”   “林大哥,哈哈。” 尾声:   2004年7月4日独立节这一天,做了半年电话情人的林姐林弟终于见面了 。   林歌白白瘦瘦的,一副书生样子,人比电话上好听的声音还要好看。林小妹穿 了一件无领无袖的白短衫、一条短牛仔裙,刚洗过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看,我比你大10岁,没骗你吧。”林小妹手里举着驾驶执照。   “绳子呢?”   “什么绳子?”林小妹拿着驾照的手不知放哪儿好。   林歌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两人相拥相吻了几个小时,吻尽了半年的相思,拥 遍了每一寸异域,除了脚趾头以外,直到双方都感觉肚子饿了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林小妹从冰箱里拿出几样洗好的蔬菜,有桐蒿、茄子、空心菜、西红柿。林歌 看了眼睛一亮,抢着要帮忙。   “别动,你开了20多小时的车,先歇着吧,我一会儿就做好了。凉拌桐蒿、 油焖茄子、蒜茸空心菜、西红柿蛋花汤,都是你在电话上教我做的,我练习了两个 多月,今天给你露一手。你先喝点什么,自己倒。”   林歌开冰箱时注意到冰箱上面有两个药瓶,作为心理医生,他一眼就认出一瓶 是专治忧郁症的,另一瓶是帮助恢复记忆的,但两个瓶子都几乎是满满的。这个傻 大姐真是傻,被网恋冲混了头脑,忘了吃药。嗨,我给自己开的药不也没吃嘛。如 果新的爱情能带来幸福与快乐,也许病人都不需要吃药了吧?自己当年为了写诗没 考上内科执照,第二年却考上心理病专科,每天一下了班就给留在国内的妻子写诗 ,结果她还是守不住寂寞、跟别人跑了……   林歌一边喝着橙汁,一边打量着林小妹的家--宽而不大,亮且不刺眼,乾净 但不整齐。厨房的法式窗台上放着好多信,都没拆开,还有一封蓝色的特快信件, 也是原封未动,信封上印着醒目的“中国东方航空公司”…… 后记:   林小妹原名李小媚,39岁,加州某县刑事案诉讼律师,后与人合伙成立律师 事物所,拥有西岸数州执照。2003年4月30日李突然接到东航的电话,受到 巨大刺激,得了选择性失忆症。   林歌原名瞿为戈,32岁,华盛顿州某医院精神病科医生,2002年卷入一 场(网上)谋杀案……2003年保外就医。   您没看错,以上是2004年将要发生的故事。   2005年李将担任瞿的上诉辩护律师。   开庭前,李突然问道:“你要我准备绳子是为了勒死我还是为了绑住你自己不 碰我?”   “如果上诉失败的话,你在外面等我,我在里面写一部纪实小说《相知相守》 ,让它来告诉你事情的全部真相。”   “如果上诉成功呢?”   “那我就回国创业,你愿意做我的留守女士吗?”   “?!……” ~~~~~~~~~~~~~~~~~~~~~~~~~~~~~~~~~~                福 气               -白蓝-   “文革”中父母单位的很多人都下放了,去了不同的地方。后来大家又陆续返 回城里工作。返回的人都安排在一个大院里住。对于做子女的人来说,大院里的人 进进出出,常碰见,但来往的却不多,所以很多人只是面熟,却不知张三李四。那 时候什么东西都凭票供应,尤其节假日往往要排长队凭票购买节日供应的东西。   一次妈妈让我去排队,就在宿舍大院附近。我拎了篮子去时,商店的门还没开 ,队却已是开始排了,队伍里不是小孩就是老人。我旁边是个男孩,看上去和我一 般大,也是我们院子里的,而且上的同一所学校,但我却不知他是谁。站着站着下 雨了。男孩带了伞,撑开之后他很友好地把伞歪向我这边,也给我遮雨。过了一会 儿,妈妈来了,带了伞给我。妈妈与男孩说了几句话。回家之后妈妈告诉我这位男 孩的故事。   妈妈的同事林先生及太太没有子女。下放时住在一户农民家中。房东的小儿子 常与他们在一起,相处很好。几年之后,小男孩长大了,但仍与林先生夫妇保持密 切关系。林先生夫妇奉调回城时,彼此都为离别伤心。林夫妇于是决定收养这个男 孩。男孩的父母震惊之下,看见男孩对林夫妇的依恋,同时也了解凭林夫妇的为人 绝不会亏待了他们的儿子,就答应了。男孩随养父母一起来的城市,因为办理收养 及落户口之类的手续,需要单位证明,所以全单位的人都知道了男孩的故事,并异 口同声说这孩子真有福气。那时候即使城市郊区的农村户口要转成城市户口都非常 难,这孩子从偏远地区的农村一步跨进了城市。   后来我去外地上学,又在外地就业,对宿舍大院的人与事业没什么了解。一次 回家探亲,与妈妈一起上街回来,在院子里遇见一位老先生。妈妈与他打了招呼。 走开之后,妈妈问我:“认识他吗?”我说:“不认识。”妈妈说:“还记得有一 次你去排队买东西,下雨了,一个男孩在你旁边主动用雨伞给你遮雨吗?这个人就 是他后来的父亲林老先生。”原来林太太已经病逝了,林老先生也已退休,男孩没 有上大学,而是在本单位就业了。男孩极孝顺,对林老先生非常好,大家都说林老 先生有福气。下放本不是好事,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林家夫妇却得了个好儿子 。 ~~~~~~~~~~~~~~~~~~~~~~~~~~~~~~~~~~                “打倒旅游!”                 -费元元-   能这么慷慨激昂地高呼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那我也喊,真怕旅游!因为咱 这种人的毛病就是总爱无缘由地焦虑,怕天就塌下来砸死了,树叶落下来碰破头。 其实咱矮胖,个头儿才一米六五,天真塌了,先把个儿高的砸死。那…我还是焦虑 。但太太、女儿向往旅游。怎么办?哎-,跟着呗。   旅游前得准备些药。咱血压高,降压片不能少;一出门住旅馆就睡不着,睡觉 时安定来上两片;一紧张我就便秘,中药牛黄解毒片可以充当轻度润肠药;但有时 肚子会忽然“革命”,拉稀水泄不止,黄连素这时就得上,“镇压革命”--让肠 子蠕动慢些;还得带上些头痛药,谁知道什么事情会让我头疼不止?其实最好应来 点兴奋剂以解除焦虑,不敢。   长途开车让我胆战心惊,因为有可能睡着喽。可以和太太轮换着开嘛,何必一 个人硬撑?你不知道,我一见我太太开车,甭说倒在一边休息,那很快就要犯心脏 病。她技术二把刀,太让人不放心。她一开车就朝我嚷:“死盯着干嘛?再瞪那牛 眼珠子,我就‘刀山’敢上,‘火海’敢闯!”那咱就更不敢放松,浑身肌肉都紧 绷绷,最后还是把方向盘接过来。困劲儿上来怎么办?太太边上跟我聊天。坏啦, 聊着聊着她也困了,不由自主地头歪在一边,嘴巴张得老大像烟灰缸,口水直淌。 我呢?自力更生吧。朝每个迎面过来的车龇牙咧嘴,摇下车窗让风吹,出怪声,再 不然就腾出手来“掌嘴”。可有时候还是不行,会突然瞪着眼珠子失去意识瞬间! 这也太悬啦,为什么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那时往往离家不远了,我这人只要一到 家,那颗焦虑的心就放了下来。是呀,很危险,这我就更怕开长途车。   上大峡谷,公路上上下下、弯弯曲曲;国家公园边上还有很多小一些的峡谷, 那些路开起来真的头疼。太太、女儿每每为美景欢呼,我则告诫自己千万集中精力 开车,不敢错一下眼神。咱可不想“殉情”。开着、开着,油表显示油料越来越少 ,心里便开始焦虑。看见路边有加油站,但油料消耗刚过一半;过了这个加油站马 上又发愁,生怕开不到下个加油站。我这样焦虑为哪般?还从来没有过半路没油抛 锚的时候。倒是发生过开车冲过一大团空中飞舞的马蜂!车窗没来得及摇上,撞进 车内数只。那娘俩尖叫与马蜂搏斗,我只能大义凛然,手持方向盘,让“革命的航 船”永保正确的方向。   每次给车子加油我都要吃上一顿快餐,以吉斯尼记录的速度吃下一个个汉堡包 ,声称这样会有更多的精力开车。平日监督我减肥的太太也只好同意,孰不知我的 体重便不可遏制地增长。   到了旅游点我的样子就有点“散”--看着不那么顺眼。大峡谷的烈日很快把 咱晒成龙虾,远远看去像个行走的巨大南瓜。哎,什么药都想着,却没带防晒霜。 这时体重成为我行进中的巨大障碍。开车时我180多磅的体重还能有稳定行进中 的车子的作用,但在山路上便成为我“最凶恶的敌人”,汗如雨下、气喘如牛。忽 然,看见跑在前边的身轻体健的太太站在峡谷边的巨石上摆姿势,女儿正兴致勃勃 地给老妈照相,顿时腿软,生怕太太失足,那我该怎么活?这也是我得恐高症的原 因之一。   前两年的一个初秋曾去大瀑布。没呈想那天的秋老虎使当地的高温创了历史记 录。我当时不识时务地穿了件黑色的T恤衫,骄阳烤得我头上的汗水滴滴答答往下 掉,汗水不断地湿透T恤衫,走到哪儿都像牛一样地饮,“黑土地”--我的T恤 衫渐渐地充满“盐硷”。晚上到了旅馆T恤衫脱下来显得硬帮帮,上面都是白花花 的盐。晒盐场嘛。   这回去黄石公园我的情况更糟,海拔过了8000英尺的地方就喘得像拉风箱 ,两腿如灌铅,每一步都有千斤重,脑袋瓜里嗡嗡响,蹦蹦地跳痛。你说我怎么在 这个高度就有了高山反应了呢?那娘俩欢呼地跑向间歇泉,我在后面慢慢扭动像个 肥狗。她俩健步如飞,登上著名景点,我则唱道:“抬头望见小山坡,心中想念吐 鲁番(中国海拔最低的地方)。”   肚子也跟我过不去了。先是便秘,搞得“后门”吃紧,疼痛难忍。于是晚上吃 了不少牛黄解毒片,还特地吃下平日最不爱吃的生菜一颗。哈,物极必反,一夜爬 起数次爬起奔向卫生间。无奈呀,无奈,黄连素上!不过肚子折腾一阵子就过去了 。第二天游玩,一路歼灭汉堡包,体重一点也没减。   当我们一家人终于坐上归途的飞机时我开始作诗:   旅游、旅游,真让人发愁。   娘俩前边跑,我在后面气喘如牛。   她们兴致勃勃,我像个南瓜在走。   开车我总觉得车要坏,   坐飞机总觉得往下栽,   找不见旅馆,心想会住在荒郊野外,   到饭馆吃喝,却不能喝酒。   开车和瞌睡搏斗,胖拳直往脑袋上揍。   到了地方骄阳似火,   人人汗流浃背,我被烤得冒油。   现在总算坐上归来的飞机,   想到下一次旅游我像上了紧箍咒…… 后记:   现在娘俩正在欧洲旅游。去之前太太说:“你最不爱去博物馆,这次你还想去 吗?”我明白她要解放我,马上告诉她们娘俩,“咱有片小树林逛逛就开心了,我 以后再去欧洲吧。”可她们一走,我怎么心里没着没落儿了似的?晚上到家,屋里 静悄悄,顿时什么也不想干,一杯杯地灌啤酒。酒一下肚,这嘴巴就管不住,打开 冰箱找到东西就往嘴里送,决心变成消化机器。其结果就是体重直线上升,186 、187、188……直奔190磅!以后突破200磅大有希望。   这以后人们见着我们一家人会怎么说?太太过去嫩得一掐一股水,现在仍然苗 条,显得年轻,女儿更是水葱似的。会说“前边是姐俩,后边是矮胖的老爹”?才 不会呢,人家说:“大姐姐领个小妹妹,后面跟个超级转基因白薯。”哎呀,快别 贫嘴了。想想我该为这体重增加怎么交代吧。当然我还会说:“下回咱们还是一起 去旅游吧。” ※※※※※※※※※※※※※※※※※※※※※※※※※※※※※※※※※※ 【小树林】 编者按:   下面是一位中国女孩儿两年前的作文。那时她十四岁。我在文字上改正了错别 字和病语,希望读者理解。这篇文章表述的情况在华人中有代表性。                  困 惑                  -方兴-   老实讲,青春期是一个混乱的时期。从十三岁到二十多岁,一个人经受各种身 心上的变化。大多数人都会对这些无法避免的变化不适应,甚至反感。孩子们逐渐 地长大了,和同龄人的关系也改变了。这一系列的微妙转变和心态与个性的矛盾引 起困惑的感觉。对我们在美华人来说,青春期是尤其复杂的。除了自我的变化,我 们还多一层个人身份的寻找--我们的中华文化遗产和美国文化修养的冲突。          刚刚般到了新泽西,她便成了我的朋友。我们的友谊并不是从见面的那时刻就 开始的。从一开始,我就隐约地感到南希不是一个非常开朗的女孩,但在我一个人 也不认识的状态下,一个新朋友犹如雪中送炭,解了我孤独困境。在六年级,她看 起来是一个安静、随和的人,朋友交得很快,多是一些和她类似的亚洲女孩和不认 识的美国人,她话不多,但十分礼貌、客气,在我们年级她名声不大,但很乖。在 大家的眼力,南希是一个标准的中国姑娘:安静、典雅、礼貌、成绩好。   但让我十分不解的是,她似乎对自己的个人信息非常保密…过份的保密。南希 不告诉我她的中文名字(“就是不告诉你!”),她不许我和她父母说话(“我家 的规矩:小孩儿不准和大人说话!”),对我或她任何那个朋友,她家是禁区(“ 太乱了!我们得费一天时间收拾才能接待客人!”)。也许我太好管闲事,记得当 时总是在请求去南希家拜访,“我们家比谁家都乱,你们家没什么见不了人的!求 了你了!”南希总是微笑着说“NO”。   终于去了她家一次,还是因为父母要去见见我们的邻居。南希那天拉着脸,不 太舒服的模样。她的父母是一对厚道、诚恳的中国知识分子……而且她家一点也不 乱……“难道她对自己的双亲和房子难为情?”我当时感到气愤,“她居然认为我 会因为她家的情况而歧视她?我们都是中国人嘛!”   在初中一年级的一天早上在我们的校车上,南希提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早晨到了学校,我希望你不要和我一起走路。”   “为什么?”我很不解,也有些打击,她是不是认为我和她一起走很“跌份” 。   “尤尼斯不愿意你做我的朋友,”她说起那个骄傲的南朝鲜姑娘。南希放低声 音说,“要是我再继续作你的朋友,她会不高兴的……”她见到我脸上的吃惊表情 ,连忙补道,“只有早上进学校的时候,下午我们还是可以一起走。”   我们到了学校,我先下了车,并习惯性地等着她。   “哎呀!你等什么呀!”她给了我一个歉意的颜色,“BYE!你可要走远点 噢!”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路,一头扎进一圈亚洲女孩的行列中。我在离她不远的 树边站了一会儿,又走近了一点,一心要威胁她一下。南希回头看了我一眼,一双 温和的黑眼睛闪着对我的警告和乞求。我走开了,感到了背叛的创伤。尤尼斯的认 可比我们的友谊更加重要吗?难道南希没有自己的权力去作自己愿意的事,交自己 的朋友--不,我还是她的朋友……偷偷摸模的朋友。每天早晨都如此,心情异样 地看着我当时最好的朋友和那圈亚洲姑娘谈笑风生,假装我不是她的朋友。   她和我一样,也害怕寂寞……她比我更加恐惧寂寞。别人的接受对南希来说好 比糖尿病人的夷岛素。她的自我评价的基础是朋友们对她的接受。早在初中一年级 ,一个小小的社会就在学校的走廊中产生了,各种人事关系出现了,而象南希这样 的人便不由自主地让自己的生活被这个“社会”任意拿捏。   虽然如此,我并没有愤愤地抛弃她,我们毕竟不用每时每刻地“表演”。每天 早晨在校车上,我们还是十分亲密的。到了初一的下半年,南希迷上来中国的轻喜 剧。每天在车上她都兴致勃勃地向我叙述新的故事情节。乾隆皇帝下江南爱上了十 好几个年轻漂亮的民女,会“飞”的江湖豪杰与假太监的爱情故事等等。她看得十 分投入,故事也讲的津津有味,很煽情。虽然我看这些电视剧,但也对故事的发展 有兴趣。   “昨天晚上有看了好几集!”上了校车,这常常是南希对我的“问候”,笑眯 眯地。   “噢,那个侠女和乾隆的事儿搞得怎么样了?”我问道。   “哎呀!他们俩吹了!侠女不愿意做妃子……”   这一切当然都是用英文叙述的,“乾隆”在一连串的英文中间听上去十分别扭 ,好像奶油中的沙子,在嘴巴里不太舒服。但南希拒绝和我说中文,这点上我是一 点办法也没有。除了她的“皇帝戏”以外,其它有关于中国的东西都是我们聊天话 题的禁区。每当我撩起往年我在北京的日子,并千方百计地求她讲讲她在中国的生 活,南希都便沉默。有一次,我一整天都在不断地问她家乡在哪儿?您猜她说什么 ?   “你居然问我这种问题!”   好像我得罪了她。   南希对法国的事儿更加有兴趣。在学校,我们都必须学一门外国语言,她选了 法语,我选西班牙文。问她为什么选了法语,她毫不犹豫地答曰:“法国是一个无 比高雅、浪漫、富有风度的国家。”她对法国的罗漫蹄克主义很崇拜。我则现实主 义,挑了用得更广泛的西班牙文。一天,我们在讨论我们学习的外语 --到底那个 更好。   “说西班牙文的人比说法语的人多多了!这个语言非常实际,去许多国家都可 以利用。”我对她说,“只有半个加拿大和法国说法语,要是你不去法国,这个语 言学起来就没什么意思。”   南希猛烈地向我摇头,“不不,你也不想想,法国多高雅啊!西班牙实在是很 土!”   “土?法国和西班牙是挨着的国家!历史一样长、一样有独特的风度。我看法 国高雅不了哪儿去!”   “你看那些说西班牙文的国家多穷啊!墨西哥、阿根廷!、哥伦比亚……一群 又穷又土的笨蛋!”她说的非常肯定,眼里盈着对我的意见的挑战,毫不视弱。   “高雅和经济情况有什么关系?”她的逻辑对我看来似乎有毛病。   她的嘴立刻张开了,但是没有马上吐出她对我的答案。我有些得意地看着她思 考,看她如何给一个合理的回答。   终于,她骄傲地甩了甩她的头,口气有些傲慢,“法国就是比那些国家棒!她 又有钱又浪漫,远远地赛过那些一家子生八个孩子的说西班牙文的国家!”   我们小小的争议就在这里结束了,她很固执,和她争辩她坚信的东西是白费劲 。再说,全学校几乎所有的亚洲女孩都学法语,南希的想法必定是从她们哪儿学来 的。   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们都是“香蕉(美国化的亚洲人)”?可我不这 么认为。她们好像是“自卑的亚洲黄泥巴”扔在“高贵的美国面粉桶”里。我不能 不替我的朋友南希困惑,替那些学法语的、“高雅”的亚洲女孩子们困惑。 ~~~~~~~~~~~~~~~~~~~~~~~~~~~~~~~~~~ 小作者简介:   男孩儿,美国出生,现上四年级,在新泽西“华夏中文学校”学的中文。              我的同学钱正韬               赵威(9岁)   我的同学钱正韬长着一双黑眼睛和一头黑发。他虽然调皮,但非常聪明。有一 次,他把一张“Kick me”的Post-It纸条贴在Leo的背上。Le o没有感觉到,于是惹得大家哄堂大笑。Leo摸摸他的背,Leo摸到他背上的 纸条了吗?没摸到!结果大家笑得更凶了。Leo正在纳闷儿,那张纸条自己碰巧 掉下来了。如果它不自己掉下来,可能一天都会在他的背上。   钱正韬学得很好,可是考试的时候写得比乌龟还慢!有一次考试结束了,他还 在慢慢地做题。虽然老师给他整堂课去做,但是最后他还是没有做完考试题。还有 一次,泥塑课刚结束,我还没有做完我的复杂的动物。爸爸就问我:“你怎么还没 有做完?”也说了我很慢。钱正韬在一边说:“我…也…很…慢…”爸爸说:“你 说话也很慢。”   这就是我的既聪明,又调皮,做事又慢的同学,钱正韬。 ※※※※※※※※※※※※※※※※※※※※※※※※※※※※※※※※※※   本期 责任编辑:幼 河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宋 强             副主编:蒋 怡      网络发行:陆建平                 丽 莉      订阅快递:陆建平                 幼 河      读者服务:丁凯文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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