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三年十月三十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二二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310E) ~~~~~~~~~~~~~~~~~~~~~~~~~~~~~~~~~~ 【论 坛】 跑马收缰自有时                  老 郸 【红叶集】 安宁与宽恕                    简 杨       时 光                      秦 潮 【百草园】 我的学生“老和气”                任家语 【枫园聊斋】农 务                      渔 夫 【各抒己见】关于京沪高速铁路                 迟延昆 ※※※※※※※※※※※※※※※※※※※※※※※※※※※※※※※※※※ 【论 坛】              跑马收缰自有时             ──论十六大三中的时间意义               -老 郸-   尊敬的编辑先生,请不要改动以上副题中的“时间”二字。在别人以及评论界 大树十六大三中全会时代意义的同时,我只能参论其时间意义的深远。   时间意义的深远,那不就是时代意义吗?非也。 (一)   从最肤浅的字面来说,如同我在《接班系列》中所作的综述,眼前的中国政治 并没有实现“代”的切分。有的只是时间的变化,而绝非时代的突进。这应该是所 有的人,所有的关心中国政局时务的人们,都一眼能看到的大框架。   虽然在英语里,TIME一词既可以作时间讲,也可以作时代论,但是中国人 一翻译过来,必须要拣那更光辉一些的字眼,来表露自己对“时”的理解。你怎么 能证明,原来杂志《TIME》的命名者,头脑里想的就一定是时代,而不是它, 这本杂志所忠实反映的当代或者说延续的时间过程呢?   那么,到底什么是时代,什么又是时间意义?从大的,国际的角度讲,俄国的 十月革命,阿芙乐尔号的一声炮响,那是一个时代的启迪;东德的众叛亲离,柏林 隔墙的一旦崩溃,那是一个时代的终结。时代的起结,不论是天翻地覆火猛烟浓, 暴力催生,还是潜移默化民心尽丧,和平演变,它在作,也必须作,前人没作过的 新图。从远的看,如果说人类以前与猴子持一样地行动方式,地爬树跃,那么,第 一个站起来的人,就是那个新时代的开创者,那第一步,就是一个时代的进程。从 小的讲,一个小山村自己发了电,一个败家子出去讨了饭,也可以说是一个时代变 了样。但一个婴儿的新生,一间老屋的倒坍,那从古到今重复得太多,即使有代谢 的实际,但绝无时代的意义。   时代的进化曾经必须有暴力的接生,但是,人类的进化与暴力的消退是反比的 关系,过去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哲学”,现在可以在无言中乾坤扭转──时代的风 采,绝不是指火药味的浓淡,而是指人类站立直行的幅度。   请问,十六大三中全会在政治行为上,是改变了制度,还是归顺了民心?还是 另有任何大幅度的思想进化,值得历史赋予它“时代”二字? (二)   政治局的述职报告,被拔高为“制度的变革”。依我看,变或许有实,但革却 绝对无由。善解人意的评论,硬是看出它实现了“历史上首次”党的高级领导干部 “对党内另一个组织负责”的巨变,可我却认为,连这句粉饰的妙言,都大有措辞 方面的语病。   大概是有些人,太想看到,于是便看出这么一条“制度的变革”。想见之切, 溢流纸面,这刚好说明人心思变的强烈程度。但是这绝不给当局一个叫卖的当口, 随便以任何鸡毛蒜皮来搪塞人心或人口。   让我们先从“时代”的中国定义来理解历史。纵评中国的过往政客,即党的高 级领导干部,伟哥虽然行乖多误,但气度非凡;他的“二代”,我们的矬弟,纵有 庙堂重立之功,但其理论根基的浅薄,使他多小伎而无大雅,实在也无伤大雅。二 者的合成,把他们的作为抛上由任意性与投机性编织于一体的短期行为加无穷阵痛 的病态轨道。   如果这只是他们的个人思维或行为特征,我们绝不应该苛求。我们的每一个人 ,说不定还远远不及这难兄难弟,但是,我们的制度,我们从古到今的定制,把一 个个人的特性,放大成整个国家的“病态”或者“病代”,这大概也是我们中国人 把TIME翻译成“时代”的历史根由。中国历史上,改朝而见朝政的循环,换代 则突显个人的特征,所以,归根结底,时间的坐标不是与改朝相连,而是与换代相 加。   想想我们看得入迷的康熙王朝,雍正时代,乾隆风务,再加上慈禧垂帘,光绪 郁毙,一个国家的命运,时时处处都紧紧地与帝王的个人气质与品性相衔接,我们 有什么理由不把“时”与“代”相提并论?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把国家命运的转机寄 托于帝王家族的代谢?   过去我们以为帝王的个人气质笼罩整个国家的命运,只是封建王朝的独裁特性 。现在党的全会和文献又教导我们,我们的党的高级领导干部居然从来都是高踞于 任何组织之上,所谓的全党服从中央,实际上不成文地归结为全党服从个人,这与 我们祖祖辈辈的皇权有什么区别?   不是帝王、胜似帝王的党的高级领导干部拒绝新陈代谢,国家真会有时代的前 进? (三)   中国人古来的“为尊者隐”的民族病态遗传,终于发扬为今天的“为尊党隐” 。   什么叫“对党内另一个组织负责”的巨变?又何必把说不出口的话说得如此隐 诲?如果那是不相干的组织,我们何必在乎谁要向谁负责;而如果是有关联的组织 ,又为什么以前就可以不“对另一个组织负责”?而一旦负责,就成为破天荒的“ 巨变”?是奖励现在负责的人与事,还是谴责以前的不负责的人与事?   为什么要“对另一个组织负责”?在组织法上,在党章上,到底有没有说法? 有没有明确规定?一个自称为“组织性纪律性”极强的无产阶级的当然代表的先锋 队,怎么只见组织,而不见组织性?不见纪律性?这到底是无产阶级的政党,还是 封建阶级的会道门?依我看,在封建道统强盛而无产阶级力量单薄的中国,答案只 能是后者而绝非前者。   如果有党章而一个个人,甚至党的高级领导干部竟不须对组织负责,或者更甚 ,要组织反过来向个人或小集团负责,这是一种什么现象?如果大家认为这是正常 现象,那么这个党则不地道,属于现在政策所大张旗鼓反对的所谓“邪教党”,反 过来,如果大家认为这是非正常现象,那么为何能容忍这种违章,违反党章的现象 长期存在?怎么说,都逃不过一个尖锐的问题:当今世界第一大党,为什么曾允许 也必须允许这种违章操作病态进行?为什么党的高级领导干部和“党内另一个组织 ”都明知故犯或明知而允许某人故犯?   说穿了,我们的所谓“无产阶级政党”,不过是中国特色的旧式皇权机构再现 ,不管名字叫得多么好听,内质里代变而时质不变,就这也堪奢谈时代?当毛一人 反对全体中央委员会,发动史无前例的大乱时,我们的“另一个党内组织”究竟曾 向谁人负责?他们任由个人意志玩弄全党,糟践全民。当邓孤意专行,冒天下之大 不韪,公然发动“六四平暴”时,我们的“另一个党内组织”又究竟曾向谁人负责 ?他们任由个人调动军队,用巨大的国家暴力介入国家和平的政治生活。   把“政治报告”改称为“述职”,四三改名为三四,竟引来满场喝采。把伤疤 糊为奖章,把耻辱化作荣誉,我们的“隐”瘾,又一次发作,发作在光天化日之下 。 (四)   最为人诟病的,还在于“负责”二字,好象共产党还会讲究负责。   在我们党外人士看来,共产党按理是要讲究负责的,至少我知道,它也曾经讲 究过。其最为经典的论述,应该回溯到刘少奇的《论党》──“向人民负责和向党 的领导机关负责的一致性”,而拒绝向个人和小集团称臣。那时候,毕竟尚有党可 论!看看今天的腐败,听听今天的三个“为民而”,一副救世主的临世态度,其中 竟有负责二字?对比起几十年前的理论高度,我们也敢称时代的进步?   还有人胆敢说“向人民负责”这几个字吗?倒是向“另一个组织”负责的一句 空洞的论调,都能构成惊世恒言。其实我们仍旧不知道,党的组织如何能规范领导 的行为,党的组织如何知道它的领导人在真诚负责,是敷衍了事,还是另有个人算 盘?又怎样能纠正它的领袖的非规范行为?没有这些具体措施,负责还是落无实处 。   “负责”已是空话,“时代”又不值得下笔万言,只有“时间”倒有无穷究意 。此间正有几个“时间”观念值得提及,从十六大三中提起。 (五)   第一个是“关于改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的决定”的出场时间。   如果说十届三中是“先富起来”的竞赛的起跑信号,那么,所有还没富起来的 人们请听好了,党的“致富先后之分”,从这一瞬间冻结。党为你们定好了自由竞 争的时间窗口,time window,任你们天空鸟飞,海阔鱼跃,那么现在 则过了这个村,再没有这个店,眼下你们没飞没跃没富,那怪不得党了。   这明显不是时代问题,而是个时间问题。党给了你时间,你富不起来怪谁?怪 你没有权,怪你没有胆,怪你没有运气,怪你没花买路遥钱,还是怪你没有好爸爸 ?时间问题的关键在于,为什么是现在?   中国共产党的任意性和投机性,全表现于此。这又是此党的一贯执政风格的新 表现──过去我们都知道,党的通病在于“一抓就死,一放就乱”,党的政治生活 和国家整体都始终处于抽筋式的“抓与放”,“死与乱”的癫痫急缓周期间歇。短 期行为,急功近利,再加上矫枉过正的指导思想,最终上升到“大乱到大治”的社 会灾难。   我们的规范,是减少了任意性和投机性,还是变本加厉的任意性和投机性?关 键要看时间,什么时间?跑马圈地的时间,它的开场与收盘。 (六)   “跑马圈地”不是红朝一代新风,本族各朝历来如此,问题仅在时间。   什么叫改朝换代?无非是以暴力实现社会财富的重新分配。至中国,社会财富 的极大部份就是土地,我们的皇天后土。“莫非王土”的中国,土地都是皇帝一人 所有,怎么分配由他说了算。皇帝的土地太广阔,于是有“跑马圈地”的分法。望 山跑死马,你有能耐就跑去吧,太阳下山之前,你要能跑回来,那么,你跑过的地 方,就是你的了。   可有一条,“跑马圈地”只是军功贵族的专利。更厉害的,是时间限制,不但 是跑马的延续时间,而且是仅此一次,过期不再。既不是人人能跑,也不是时时可 跑。   我还须指出,我说的时间意义是双重的。首先,我们的红朝一开始推迟了权贵 跑马,第二,我们的红朝顺延了跑马的终点。   我们的红朝把圈地推迟到“平分土地”、“土地持股入社”以至于到“土地重 新私有”之后,这点不象历朝各代那样心急。共产党用“平分土地”的实践,还了 它对支撑它的革命战争主要动力──中国农民的许愿,给新民主主义革命划了句号 。中国农民几千年的心愿得偿,真正享受了一回社会财富重新分配的甜头。说那是 假的,它实际上实现了,可说它是真的,它又象过眼烟云一样无影无踪。假作真时 真亦假,中国农民怎么玩得过中国共产党的弯弯绕?   甜头虽说是短暂的,可它换来的农民的诚惶诚恐却是长期的。与苏联的集体农 庄化相比,中国的所谓“社会主义运动高潮”,虽然也在暴力的淫威下成就,但遇 到的农民的反抗和所杀人的数目,都大大减小。   迟圈地,不等于不圈地。人类历史发展到二十一世纪,还没见过真正的为公的 革命与为公的天下。大私若公的私利会挑选自己的方法,挑选阻力最小的路线与时 间,来实现自己。最理想的途经就是曲线求私,先号召天下人民斗私批修,灭人欲 ,存天理,把众生摒于财富圈外,然后貌似公正地起“跑”。近水的楼台先得月, 利用已经在手的社会资源,套取更大的财富,一旦得手马上喊“停”。你若未富, 谁让你不捷足先登?   要是竞技者和发号者以及裁判者均系一人,别人能有赢的希望吗?   其实,我不能不指出,即使是圈地,名义上也是小农“先行”。人民公社的解 体,对中国这样一个农业社会,有其时代意义。十几户农民,悄悄地发起了圈地运 动,中国农民对于土地的热忱,不论是从私有制度下重新分配,还是从公有制度下 重新分配,都是一样的高涨无减。   可惜的是,农民以为自己是时代的骄子,列于先富的前沿,并没看清自己只是 一场更大的圈地运动的偏师疑兵。中国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真正的骏马还没有 出圈呢。小农又一次被自己的局限遮住望眼,你想,他们最多能在心里数出村里的 哪块土地最肥,可哪里知道,即使是最肥的那块村土,其真正的商用价值又该怎样 个算法。   官家的肥马一拉出圈,社会变革的尺度就不是小农可以盘算得了的。何止小农 ,小商也不在列,靠边站去吧!大手笔的大圈地,全来自大官家,权与钱的自称成 套分配,才是红朝跑马圈地大赛的真正开始。 (七)   小农圈地,一放没乱,小商圈地,再放没乱。他们的能力和能量,比起国土的 总量,未免过小,九牛一毛。可是官家的跑马一上场,真正的乱就开始了。最终的 灾难和代价还是由平民来担负。孙大午有什么罪?罪就在于他一介小民,竟胆敢与 官家跑马运动对抗。那些“越级自焚”的市民有什么苦,苦就在于他们是圈地运动 的天然牺牲品。   所谓“关于改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的决定”,其实质是市场游戏“规范化 ”,一语道尽官衙、衙内圈地的非规范化,又一语取消至此为止行之有效发财有道 的非规范化游戏规则。在此之前,我违规,但不违明法,你无法可究;在此之后, 你想依葫芦画瓢,不行了,现在可是有法可依,专门纠你。“规范化”,实际上是 官方致富定局化,私有国土定局化。从今天起,据者已有,放心享用;无者则永无 ,自成阶级。   这有没有时代意义?还是那句话,没有。只是它又返回头,从根本上否定了一 九四九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立国事件的时代意义──它彻底取消了我们以前认为是 划时代意义事件的变革。   用时间意义取替时代意义:因为时代意义被时间意义证伪!如果用“否定之否 定”的法则,否定的和被否定的,应有同等的时代意义,但是被证伪者不再配有以 前的所赋。 (八)   如果十六大三中仅是圈地运动触犯众怒后权贵的自我节制,或者仅是权贵利益 在圈地近于饱合阶段的相互冲撞,那它实在值不得我灯下急章,为伟大的中国共产 党堕落成为私利小集团而揭隐。我所看到的时间问题,不仅是历朝开国时的圈地, 而且是王朝气数将尽时的立宪──不是立与不立的对立,而是又一个时间急缓的问 题。   时间给我们巧合:上个世纪的此时,“君主立宪”正在中国历史的转机时节的 中流,但机失一时,没有成为挽救王朝命运的砥柱。   一个世纪以后,我们面临新的一轮“修宪”。离前辙未远,我们虽然没有“君 主立宪”,但每一个人都知道,今天的“君党立宪”或者“党主立宪”仍然是同样 的难产。更不要提起十几年前,一样是立宪前奏的戊戌变法。历史是怎么回事,何 事常翻旧时版?   是时代还是时间?我坚持我的时间解。不仅是我,我相信大片《走向共和》的 编导们也持时间的急迫感,而不是时代的巨变感。所以他们的心血要被封杀──具 体被哪把皇斧砍杀,不是主要问题,而是皇家的自我对号入座的心境,足以证明编 导们的预见符合历史的必然。   其实官家放纵帝王戏的开场时,就应该预想到《走向共和》的上场。编导们似 乎也是时间意义的好玩家,先拿王朝治世的辉煌来骗取大农们的甜头感。大农也不 是傻瓜,怎么会不知道康熙的子孙们玩完了时代,自然有时间的难题,可不禁止康 熙的《走向辉煌》,仅仅禁止慈禧的《走向共和》,未免舆论一律地把自己卖了进 去。   中国的知识分子,真有点哪胡(壶)不开提哪胡,惹人懊恼。被封可不是原属 自找?修宪倒干你什么事呀?十六大三中宁给你三个(代)表,也不会给你一张“ 君党修宪”时间表。 (九)   倒了霉的时间,不仅给人一个悖论,一系列否定之否定。   “新中国”不是没有宪法,而是有太多的宪法版本,讨论中的“修宪”更要出 一新版。多变的宪法,自然是我们共见的独裁党短期行为加任意性投机性的本质的 又一大代表。   所谓宪法,立国大法,应该是一个基石,整个国家的法理全基于其上。我们的 独裁党一再改变宪法,只能说明他们在每版宪法的立法之时,并不相信,也不想按 照宪法行事,更不愿被宪法限制。那只是骗取信任,哪怕只是为建立短期统一战线 的信任,的一张空纸,用来约束对方,可绝不能用于制衡自己。我们的国家命运多 变而且多蹇,也是由我们的宪法所规定。第一版宪法的出笼,就已经是对开国共识 :《共同纲领》的偏离和背叛。以后的各版,更是各“代”领袖,利用自己的既得 权力,利用国家文献为自己的投机短期行为树碑立传的私欲泛滥的优秀品质代代相 传的记录。每一位“领袖”都理解那样产生的国家文献的短命性,但一定止不住童 稚的好奇心,要看看自己划在那块老树皮上的铭刻能存留几何。国家的命运也被他 们打上同样的癫痫行为加投机性个人烙印。   象满清末年一样,许多人,包括许多知识分子,对许诺中的宪法寄太大希望。 更有人一厢情愿地假设,如果慈禧聪明一些,抢在事变前边立宪,那么中国肯定有 希望避免暴力改朝换代的巨大破坏。据此,他们甚至恶意辱骂孙中山等党人的革命 活动。历史的虚无主义就是这样混淆实虚,进而误导下一轮的历史进程。   我只能说,人们没法在头脑中作返回历史的虚拟补天术。一块已经崩坍的天, 不说你事后的诸葛亮能比得过当时的臭皮匠,就说你能补住此一方,统治阶级的任 意性投机性的本质马上可以引起下一片的连锁倒塌,补亦何功?真正能使立起的宪 法实现的,只有民间的政治实力,在清末如此,在今天,也是一样。中国特色的统 治阶级,不存在西方统治阶层中的宗教情怀,没有对自己恶性恶行的罪恶感,要他 们靠自己的心性约束自己,起码迄今为止的中国历史,都被证明是幼稚的与虎谋皮 。   无论立宪还是修宪,如果不是社会实在力量的推动与促成,而只企盼统治阶级 的良心发现,最后都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们有的关于国际共产运动中最辉煌 的修宪,莫过于苏共二十五大的共产主义纲领,那本应该是划时代的历史文件,而 且是统治阶级的自我蓝图。它最终只成为历史的美好记忆。为什么,就是因为它不 是社会实在力量的推动,而只是统治阶级掩盖尖锐社会矛盾事实的假面。真正的社 会力量,在所谓的社会主义国家,始终都处于严峻的社会排异力量之下,被压抑, 被抹煞,被否认。其唯一结局,只能是关于虚设的美好的永恒的记忆,和对于社会 紧迫问题的延误处理,把自己的时间意义演化成他人的时代意义。 (十)   “君主立宪”或“君党修宪”的实质,是人民迫使君王戴上笼套,经受节制, 这无疑是历史的一种进步。但是,历史并不是自愿地“走向光明”,君主或君党并 不需要的宪法,只被历史上原非独裁的君主们接受,而从未见有杀生实权的君主们 自愿放弃既得利益。远的不说,能自举为太上皇的中国君主,正是不愿放松自己已 到手的杀生实权,才垮越党的“一个个组织”,得道升天。他或她会接受你的说教 ,放下屠刀,立宪成佛?别忘了,他或她已经是现实生活中的老佛爷,他有什么急 迫感,要丢下现世的独裁独食,与你共和,受你制衡?   再说了,中国当代的人民,不许说话,不许游行,不许上访,更不许“越级自 焚”,他们有什么方法表现自己的诉求,表现自己的力量?所谓的钦定的“人民代 表”们,又有什么渠道什么手法来实现制衡?没有这一切,所谓的立宪或修宪能有 什么真实意义?   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我是一个异数,我不相信君主及其修宪,我只相信时间 。我更相信历史不会等待皇室的“爬向共和”,一定会站立起来,用自己的动力, 按自己的时间表,大步“走向共和”!   这就是我在十六大三中全会之后所看到的时间意义。 断歌:《寄遥》 立宪百年未有期, 中华血雨任君持。 清皇未解频催意, 跑马收缰自有时。 (2003-10-25) ※※※※※※※※※※※※※※※※※※※※※※※※※※※※※※※※※※ 【红叶集】               安宁与宽恕               -简 杨-   我们中国人从没有过象西方人那样对生与死表现出过极度强烈的感情。也许是 因为我们对人多的国情长期以来有一种无意识的厌恶。人的生命本应该是最可宝贵 的,但我们在面对生死时,细微的表情变化显示出我们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   死与生的不同在于生命真正的终结了。一个再强悍的人也会在死亡面前变得手 无缚鸡之力。死亡是一个霸主,是一个我们无法战胜的霸主。当我们小的时候,被 强势的夥伴欺负了的时候,我们会说:“他是什么东西,我回家叫我的哥哥来收拾 他!”再大一点的时候,遇见不公平的老师,自己会忿忿不平地自我安慰:我考上 大学就不受这份气了!等工作了的时候,被上司或同事小视的时候,不平之气仍然 能起作用:天下之大,难道除了这里就没有容我的地方?但死亡不是这样,即使我 们把“二十年后如何如何”这样的话放在口边,也知道那只是空说而已:如果活着 的时候都不知自己二十年后能怎样,怎么会在死后还有奇迹!这就是死亡让人愤怒 的地方,它不仅威胁着我们生的乐趣,就连一点幻想的快乐它也要从人的手中剥夺 了。   想一个灵肉之驱,有着一个被爱恨情仇丰富和灿烂了的人生,突然在某一天发 现自己和死亡离得如此之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人象是涸泽之鱼,挣扎地 张动着缺水的腮子,数着自己一刻比一刻临近的末日。无论是怎样一个刚强的人都 会无比愤怒。因为人有太多的不甘心。人世间的繁华倒是其次的,人为自己不能尽 到的责任而愤怒不已。想着年迈的父母要承受的打击,或是儿女们今后在生命的重 要时刻对自己的思念,人会因为死亡要强行剥夺他/她这些并不轻松的责任而愤怒 不已。人然后会怀疑这是否是真地在发生,他会回避,否认,安慰和欺骗自己,象 赌徒那样与死亡讨价还价。有时他的思绪混乱,有时他会灰心丧气。但最后,他在 用尽了人的智力可以想像的手段后,他会安静下来,接受这一切,并开始与自己诚 实地说,是面对的时候了。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这么冷静下来。比如我们常常对自己所爱的人说,“我 爱你” 或“我恨你“ ,这些爱恨是来自我们心中的意愿。当我们这样说的时候 ,我们会感到真有那么一种感情象潮水象电波使周围的空气颤动起来,对面的那个 人也仿佛被这颤动的空气包围着,我们为自己的爱恨激动起来。而死亡则将这种联 系无情地切断了。人因为意识到这种联系终会消失而无比地孤独和愤怒。在那种时 候,人开始知道生命的价值在于其密度而不是长度。与其平庸地寿终正寝,还不如 象慧星那样匆匆地照亮一瞬。人在健康的时候总是以为自己还有明天,并不急着向 别人传送自己的爱恨,也不急着治愈过去的伤痕。人生在计划好了的安静和平庸中 飞速而过,心中的感情沟壑在自己无意识的回避中似乎已经不复存在。突然之间, 死就在面前,埋下去的已成积淀的往事,突然泛着各种的滋味和颜色,人不能再保 持那种曾经有过的控制。   生活中不再有安宁。安宁是生者与死者都在寻找的安宁。在生者与死者之间, 到底是谁在寻求安宁时感受到了最大的痛苦,永远是个未知数。对将死者来说,世 界上最大的痛苦在于那份不甘心,因为他不得不让自己所爱的家人承受由自己的死 而带来的剧痛和打击。人在面对死的时候总是那么手足无措,因为人没有也从不愿 意有所谓面对死亡的经验。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有没完没了的遗憾,十多岁,二 十岁,三十,四十……到九十岁依然如此。一位九十五岁的病重的老人曾对我说: “我为自己感到难受,因为我再也不能帮助我爱的人了。”无论是生者还是死者, 必须要面对曾经的一切:爱过也好,恨过也罢,死亡逼迫着人们痛苦地了结,真正 的安宁却要经过时间来疗治。   但正如生者在愧疚和愤怒中挣扎一样,濒死的人一样象飞蛾扑火那么搏斗。我 曾经见过一位癌症病人,他所有的生理系统几乎都处于一种濒危状态:他有前列腺 癌,直肠癌,糖尿病,另外还中过三次风,有过一次心绞痛,终身都没有恢复的酒 精中毒。为了生,他什么都做了,腹腔有进食管,身上有胃酸管,氧气管,吸痰管 ,输液管。死象一股阴冷的空气那样从他苍白得没有人色的脸上向周围渗透。   他住在一个朝阴的病房,窗外一对灰色的鸽子在春天那残雪未化的楼顶交配。 听不到它们温柔的叫声,但他的脸上总会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仿佛他想起了和自 己相伴了五十多年的妻子。他不痛的时候,有一次对我说,他曾经是个海员,到过 希腊,意大利和香港。问他喜不喜欢希腊的海岸和意大利的阳光,他苍白的脸上现 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还是这里好,”他说。我笑着故意反问:“你没搞错吧?” 他微笑着点点头。因为当时在这个一年中有半年是冬天的内陆城市,他那十九岁的 妻子在等着他。他长她四岁,长年在漫游中渡过。   海员是个自由散漫的职业,这里的谚语形容悍妇,会说她能把一个海员都“修 理”好了。可见海员是怎样不可救药的一类人。他的妻子却始终没有把他改造了一 丁点儿。他退役之后,心依象海员那么狂野,长年酗酒,在家里象个暴君。肝脏和 肠胃一年年地坏下去,直到渐渐失去了那分坏脾气。婚姻持续了五十多年,妻子没 有在他的呵斥中枯萎下去,直到七十多岁还是美得出众。妻子很少来,也很少打电 话。他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珠都似乎停止了转动,只能听到各种各样的管子的声 音。妻子来的时候,他依然是那么没有生气,但眼睛紧紧跟着那个金发女人,象个 孩子似的生怕和母亲走散一样。他们没有夫妻间应有的亲密,妻子眼里有一份成了 习惯的恐怖。人们猜测他在醉酒的时候也许虐待过自己的妻子。因为他是一个有五 十多年历史的酒徒。   他有着非常强烈的求生欲望,积极地去化疗。他拖着七八条这样那样的管子, 从这张病床被转到另一张上去,但后来竟可以坐在轮椅上去看那两只温柔的鸽子了 。人们以为他已经好了,或是已经与在心里找到了赴死的和平或与死神搏斗的勇气 。医生对他的妻子说最好让他安静地在家里修养,因为医生不能再做什么了。妻子 犹豫了半天,她摇着头说她不能让他回去。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进入了严重的抑郁 状态。他再也没有看过那两只鸽子。   象上面提到的那位病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安宁地离开这个世界--伤治愈 了,和自己媾和了,原谅别人或得到了别人的原谅。国人所说的“饮恨而亡”,“ 死不暝目”,仅仅是对人们不甘心的肤浅的描述。那种象石磨和谷物一样慢慢摩擦 粉碎的痛苦,岂是几句言语就可以化解?!   我年少时第一次读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看到安得烈王子在战场上中弹 倒下,军旗还在手中握着,蓝天把他在失血后变得恍惚了的神智托举到无限高远充 满希望的一个境界。拿破仑俯下身,看见这样一个“死去”的战士时说:“多么了 不起的死亡!”读到那里,我无知的心会对死亡充满了向往。同样在那本书里,安 得烈雪夜中回到自己的家,妻子在难产中精神已经开始游离,他低下头,用自己都 不相信的声音说:“亲爱的,上帝是仁慈的!”仍然是他,在受了致命伤,自知去 死无远时,他开始悟出死与宽恕的问题,他甚至可以宽恕那个拐带过自己未婚妻的 恶棍。当他为自己的宽恕流下温柔的眼泪时,他想起了自己最心爱的娜塔莎。他开 始询问自己,为什么连自己的敌人都可以宽恕,却唯独不能原谅她。他最后是在一 种真正平静中的状态中死去的。那样痛苦的宽恕却不是每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我常常想知道所谓的安宁究竟是什么。是那种让自己彻底自由了的无知无觉? 还是不再难过了,但想起来的时候还有一种象羽毛一样轻轻划过的痛痒?有那么一 天,我因为不知答案而彻夜失眠。早晨起来的时候,我因为不知答案而对自己仍然 可以保全性命混迹人间而感激上苍。我开始对路边的旷野和拥挤的车流都不象以前 那么厌倦。那天晚上,我甚至听了一个福音。约翰说不承认自己犯过罪的人本身就 已经犯罪了。他所指的是人们如果傲慢如果不谦逊就已经犯罪了。人总是有罪。我 的脑子里全是似是而非的教义,我不知自己是否已经有罪了,但那一天我给自己所 关心的人写了信,打了电话,希望他们好好地生活,健康地生活。   后来的那几天,我一直想念着一个人,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我们之间许多说过 的和没有说过的话常常占据着我的思想。一个周日的下午,我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 飞奔。电台里正放着一个老乐队的歌曲。当我到达目的地时,一只歌曲让我的心中 充满了感伤。我坐在停车场里,听着那个歌手唱着,“我每天都在给你写信, 我 用亲吻把信封好,等九月过了的时候我就会去看你……”如果死是这样地容易和美 丽,对于生者和死者都是一样地充满温情,安宁就真地可以长驻于我们这些凡人的 心房了。 ~~~~~~~~~~~~~~~~~~~~~~~~~~~~~~~~~~               时 光              -秦 潮-   这是个穿短裤T恤衫都出汗的闷热的傍晚。午后气温升到华氏100度,夕阳 西下,暑气稍退,可空中没有一丝风。小公园的池塘边上有些散步乘凉的居民,无 精打彩。水边的野鸭子无目的地戏闹,呱呱地叫。只有他在聚精会神地钓鱼,头戴 毛线帽,绒衣、绒裤,坐在水边的折叠帆布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水中的鱼漂。   谁呀?有病呀!这大热天还穿这么多衣服。一位老大爷。应该是身体不好,不 然怎么没见出汗呢?在夏天的时候,只要是天好,他总是在下午来到这里钓鱼;如 果我没记错,去年夏天就经常来。他住和池塘隔一条马路的老旧的公寓里,到时候 就背个书包,拿着两把小鱼杆和那个铝制的轻便折叠椅子就慢慢走来了。   池塘是人工挖的,百十米长,二、三十米宽,中间有两个人造喷泉,岸边铺着 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他可要小心呀!是的,老大爷非常注意,一步步试探着来到水 边,折叠椅架好后用手试几下,要证实确实稳当了才坐上去。他长长地舒一口气, 沉吟片刻,缓缓地把鱼杆上的鱼钩、鱼漂检查一下,上好鱼饵,将鱼钩轻轻地甩到 水里。你知道他的鱼饵是什么吗?就是点生面团。鱼吃吗?等等,这池塘里有鱼吗 ?   是呀,这个人工的小池塘其实是一潭死水,而且修了也就五、六年,鱼从哪儿 来呢?可是他真的把鱼钓上来了!有CATFISH,在中国叫鲶鱼;有BASS (鲈鱼),但很小。附近的孩子们知道后也都在周末来凑热闹,但他们谁也钓不着 。小子们的鱼杆要比老大爷的好得多,鱼饵是商店买的小鱼,或者精致的塑料鱼饵 ,他们把鱼钩甩到池塘的中间,可从来没有感觉到鱼咬了他们的鱼饵,然而鱼钩却 常常挂到池塘里的石头上。孩子们擦擦脸上的油汗,看着老大爷一次次地把鱼钓上 来,又一次次地轻轻把鱼放回水中。奇怪,他是怎么钓的?   老头儿地方好。小捣蛋鬼们第二天早早地来,抢占了老大爷头天钓鱼的地方。 老人慢悠悠来了一看,好吧,换个地方。结果仍是老大爷钓鱼,孩子们傻看着。这 里的鱼是不是都长了眼睛?   “您是怎么钓的?”   “你们在这儿钓不着的。该去远远的河边钓呀!去海边去钓呀!”老人笑笑。   “那您怎么不去?”孩子们提着傻问题。   “我早去过了。现在去不了了。”老人还是微微一笑。他没告诉孩子们自己年 富力强时是怎样在河边、海边钓鱼的。“叫你们的父亲带你们去河边、海边去吧, 那儿你们能钓到。”   “我们为什么在这儿就钓不着?”   “因为还不到时候。”老人还想说些什么,但只是微笑。 ※※※※※※※※※※※※※※※※※※※※※※※※※※※※※※※※※※ 【百草园】              我的学生“老和气”               -任家语-   “我在沈阳居住了大概三年。我最喜欢的季节是春天,天气一点点变得暖起来 了,林荫树发出了绿叶,在冬天的死世界里的生物好像都复活了,不久桃骨朵儿也 马上开花了。桃花开的风景实在是太美丽了,会让我的心情也变得畅快起来……”   这是我的日本“老学生”和气秀之写的关于春天的片段。   转眼,春天又要到了。   不知道和气秀之老先生现在是不是在日本的横滨呢?横滨的春天也该是要来了 吧?当那樱花漫天的时候,遥远的他可还会忆起中国往事?也是否还能忆起他的小 老师我呢?   手上,是当年他写的作文。他和我说“再见”的时候,问我要什么作纪念,我 说把您的作文都留给我好了,这就够了。他听了眼睛红红的,说好的好的,回身很 认真的把那些用铅笔写的文章很是仔仔细细订好,看了又看恋恋不舍的交给我,又 很是毕恭毕敬地对我一鞠躬──“小老师,请收下!!”   算起来,是整整二十篇文章。都是我布置给他的作业,每周一篇,写他的家, 他喜欢的音乐,他喜欢的季节,还有他的工作以及他日本和沈阳不同的生活感受等 等。   每一篇节里,有他不规范的日式铅笔字,有我一字一字的钢笔修改。   而我和我这位年已过半百的日本老学生的相逢也实在是份天赐之缘。   那还是1997年夏天,当时的我正在辽宁商业信息广播电台开办独家广播时 尚杂志型节目,唤作《有缘人生》,在每个周日的下午播出。“母亲节”时候我开 通了这个节目,第一个来作客的嘉宾是年轻的歌手戴军,我们合作得很好很轻松很 愉悦,戴军下节目的时候突然神秘一句──“谢谢你了小语,我想你在`父亲节' 的时候会遇到一个大惊喜的。”他笑,“祝你交好运喽!”   却没想到戴军的话却是真的应验了。   我遇到了来自日本东洋制钢集团驻沈的董事长和气秀之先生,他请我去作他的 中文家教。   那天下完节目后,我习惯地去了沈河区十纬路的“说你说我”酒吧小坐。吧台 边一位老先生正独自坐着慢饮一杯清酒,酒吧的音乐正放着邓丽君的老歌《你怎么 说》,他一字一字饶有兴趣的在学着:“你说过两天来看我,一等就是一年多;三 百六十五个日子不好过,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他的声音怪怪得含糊不清让我禁 不住笑了起来,他居然很孩子似的脸红了。“我是日本人,很喜欢她的歌,我在学 习唱。对不起。”老先生在纸上写来一行字给我。   原来他不是中国人呀!我恍然。便拿过纸在上面写:“我教你唱好了。”“云 河呀云河,云河里有个我,随风飘过,从没有找到真正的我──”“弯弯的山岗, 静静的小河,美丽的小村庄,在那里生长在那里歌唱怎不叫人为你向往──”“我 张开一双翅膀,背驮着一个希望,飞过那陌生的城池,去到那向往的地方──”   ……,……   就这样,我教了这位老先生好几首邓的老歌。他学得很认真也很快。   我要说再见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结结巴巴的问:“你可以做我的老师吗?我 请你。”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我叫和气秀之,在沈阳想找个中文家教的, 你可以来?”他把名片郑重其事递给我。   “和气秀之,日本东洋制钢集团驻沈董事长”。我惊喜不已──“认识您很高 兴。我作过大韩航空驻沈店长俞完植先生的家教中文的,他主要是让我教他日常工 作和生活用语的,您希望我教您什么呢?”“您有经验了那很好,我想请您来教我 商业的语言文字,我有日本带来的书。我在北京和大连已经学了但是我不好,你帮 我可以?”   他又问:“你的名字是什么?我喜欢你的声音。”   “小语。我的播音名字是小语。我在广播电台做节目主持人,我的节目叫作《 有缘人生》。”我把我的名片给他,上面有大大的“缘”字。   “哦?!”和气先生笑起来──“我喜欢这个字,小老师你好你好!”   我也笑,握他的手──“您好,老和气先生!!”   接下来的每星期天下完节目后,我便到河畔花园他的公寓去作家教,除了讲一 些中文商业用语以及对话之外,针对他掌握汉语的水平慢慢的我又适当添加了一些 词组的造句和作文,要求他在下星期交上来。   老和气对我的严格要求很是满意,每天早上去上班的路上他都要在车里大声读 书和背笔记,无论多忙他都会挤出时间来答作业,他只用铅笔写字,字很小心谨慎 的工工整整,写了正面写反面,纸是干干净净的白色,不留一点像皮擦的痕迹。每 次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茶水,人也是毕恭毕敬先对我一鞠躬。   因为日语和汉语的语法结构不同,所以他在表达中常常是颠倒语法秩序,让我 感到很头疼。曾经让他用“不得已”来造句,他的句子是:“今天去上海的机票的 没有,不得已我买了明天的起飞。”用“起码”造句,他写:“如果您没买这个打 火机起码一套,不便宜你就。”等等诸如此类的日式中文,对此我纠正多次但是他 还是继续不改“什么什么的有”,或是“什么什么的没有”的毛病。无可奈何我也 就放弃了,也才深深明白了为什么电影中的日本鬼子习惯说谁的良心都是“大大的 不好”的怪癖。   为了方便学习汉语,老和气交了很多年轻的中国朋友,一起去打棒球打高尔夫 球,也喜欢去唱中国的歌曲。他认为在交朋友和唱歌的时候是最能掌握汉语要领的 ,为此他经常要我介绍一些有意思的歌曲,例如毛宁和杨钰莹曾经的《心雨》,李 丽珍的《爱江山更爱美人》等等,他解释这些“软软的”歌曲会让他打发走烦闷的 时间使他心静,我们最常唱的还是邓丽君的老歌曲以及谷村新司那首著名的《星》 ,他唱中文我唱日文在卡拉OK厅总是引得很多人注视,人们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日 本人。   老和气一年回两次家,春天一次,夏天一次,其余时间都在沈阳和大连。他给 自己安排的假期很短只有十天左右,他的家在日本的横滨,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女儿在一家珠宝店学习作珠宝的手艺,儿子在上大学,他的夫人开了家鲜花店。每 次他回家,都是在成田机场坐长途汽车到离家最近的公共汽车站等着夫人开车来接 他,他是轻易不打“的士”的,回家和女儿的话多和儿子也只是喝酒,夫人到是会 在没事的时候经常来沈阳看他给他带一些药和衣服,他的夫人也会说几句简单的汉 语,样子很朴实。夫人来了老和气就喊几个日本中国的同事朋友一起来他的公寓作 日本料理和包中国饺子,他们都喜欢中国菜但是又不敢多吃,因为中国菜油腻吃多 了会让他们拉肚子,但是我是实在不喜欢日本料理的清淡和无味,我宁愿去拉中国 菜的肚子也不想被日本料理饿死。   九七年的“九。一八”,日本前首相桥本龙太郎抵达沈阳访问,老和气陪同他 去了沈阳的“九一八”纪念馆,沿途不少沈阳民众对他们怒目而视一些小孩子对他 们吐口水,他一直抬不起头来脸色很是沉重,第二天见到我不停“哈依哈依”的鞠 躬,我看着他笑说教你一首老歌吧,“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他吓坏了连 说小语桑别唱了昨天已经听得多了,这不是我们日本人民的错是军国主义的罪行, 我们也反对的我们要和平。他从包里拿出一本红色证书来给我看──“这是沈阳的 市长先生给我颁发的最高荣誉奖。”我听说过前不久沈阳市政府给一些驻沈的有突 出贡献的外国专家和科学家颁发了最高市民奖“玫瑰奖”,却不知道老和气也在其 中之列。我接过那证书一看果然是货真价实烫金的“玫瑰奖”三个大字,不由对他 肃然起敬,而后来我才知道和气秀之先生还是日本很著名科学家,在航天航空科技 领域上都有突出成果,且在沈阳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上他也是做了大量的工作而且 毫无怨言不计得失。他认为在科技领域应该是没有国界之分的。“沈阳也是我的故 乡。”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中已作了和气先生一年多的中文家教了,在他聘请的三位 中国老师里我教他写文章教他唱歌也教他如何打沈阳的士不被“宰”及教他吃四川 火锅,他每次回家都会带一些小礼物给我比如唱片比如袜子比如资生堂的新产品, 在我的电台节目里他送我的日本最新唱片总是会让很多的听众喜欢让很多的同事又 嫉又羡,而他的名字也仿若明星经常有热心听众送他歌曲,为此老和气很开心,他 把我的节目录下来带回日本让朋友们听,不管人家听得懂还是听不懂他都一遍一遍 的放,洋洋得意──“这是小语桑的电台节目,她是我的小老师。”他的日本朋友 告诉我老和气说到我的样子就像是在说自己的女儿。   “在日本,3月3日是女儿节,在这时候,还未出嫁的女孩子吃一种切成包子 块儿的食品,喝白色米酒,那天的女孩子都要穿上庄重的和服打扮得很漂亮,家人 为她祝福希望她找到好婆家……”   “小语桑,什么时候去横滨看看呢?最好来的时候是和夫君一起来好啦!!” 1998年的早春时节,也是这样的翘首期盼桃花开的时候,由于日本陷入经济危 机,东洋制钢集团终止了在中国东北的生意,和气秀之先生也不得不回日本去,他 走的时候很匆忙,但是还不忘记和我一起吃顿中国四川火锅,再把从前教过他的单 词和短语一遍一遍的温习,他也送我一本日语会话书,希望有一天能够在横滨再见 我,而到时候他来说中文我来说日语,让大家猜猜谁是日本人谁是中国人。为此, 老和气很认真的邀约我来的时候一定要在春天的“三月三”,也就是在日本的“女 儿节”,他说他会像对女儿一样的对我,给我准备一件日本的粉红色绣有樱花图案 的美丽和服。   “说好了一定来哦!”   “好的好的老和气!”   “再见再见小老师,再见再见!!”   “撒扬那啦,撒扬那啦!!”   就这样我和我的“日本学生”和气秀之老先生在1998年早春的料峭寒风中 道别离,他的眼神里满满的是樱花一样的期待。   很少流泪的我在他慈父一般渐行渐远,一步三回头的凝视下,忍不住掩面而泣 。   就这么跑开,耳边还留着他不舍的叮咛--“小语桑,一个人多保重!”   五年后的我离开沈阳到了北京攻读中国科学院的心理学硕士学位,然后在中国 外交公关公司出任理事会秘书长,每日都是在忙着和外国驻华大使馆和外国驻华企 业及相关机构作着商业贸易、文化的事务往来交流,每当我和日本驻华使馆的外交 官用几句流畅的日文聊天的时候,或是在一起唱及那首谷村新司的老歌《星》的时 候,他们总是问我“毕业在那里”,怎么会说如此好的日本话?老和气先生的音容 笑貌便总是要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便也是这样轻声而认真地回答:“是一个 日本老先生教我的,他是我一生的老师,他带给了我很美好的开满樱花的记忆,他 的名字唤作和气秀之,是日本最优秀的科学家之一。假如您见到他,请一定带我向 他问好!”   这些年里由于种种原因,至今我还没有踏上那一衣带水的樱花国度,也还没有 兑现与和气先生的诺言,但是我想--重逢的日子会很快到来的。我相信,那将是 很特别的一天,我想像着老和气先生那笑起来弯弯的细小眼睛该是怎样惊喜的神采 奕奕:“小语桑,你长大了哎!” ※※※※※※※※※※※※※※※※※※※※※※※※※※※※※※※※※※ 【枫园聊斋】                农 务               -渔 夫-   国粹有“民以食为天”说。渔夫自问不是食家,饮食事,不为己甚,但却也不 愿三心两意草草了事。下班回来,烧些好饭菜,与渔女们共享,人生顿时变得乐也 融融有姿彩,夫复何求。此举倒是不无有悖“不近庖厨”圣训之嫌,因此渔夫是否 够火候恭入“君子”一列则难说了,再议,当务之急,先烧些好饭菜满足温饱,而 后再论荣枯未迟。阁下以为此说如何?   近日少了买菜,饭桌上,吃的尽是豆角、丝瓜、冬瓜、韭菜等。各款菜蔬,除 了舍下后院出产,邻居送过来的也不少。此举省了些儿银子,又不必担心无辜吃农 药,值得提倡。认识一位朋友,他老爹有句名言∶“种菜比种草好”。此高论,多 少与“食为天”语出一辙,说的是后院种菜,比较起种草来,更有实用价值谓。此 说是真理,抑是胡説,见仁见智。渔夫自己,是取其说之中庸,寒舍后院,留有一 派青葱,好让有日聊发少年狂时,可效前贤东坡一般“醉眠芳草”(虽然从来未“ 眠”过);而草地周边,除窗前红花绿叶数株,芳邻侧伴,便是瓜豆婆娑了。   吃饭是艺术。渔夫是南蛮,虽系出客家将门而有廉颇“日进斗米,肉十斤”遗 风,但放浪形骸地吃,只可偶尔为之。珠江边上饮食审美,好清淡,讲究“真味” ,而且不求尽饱,以免肚子塞满了,下一顿饭吃起来没有胃口,失味道之外,兼伤 脾胃,更与艺术要求相迳庭。饮食事上,鱼肉么固然少不得,四时菜蔬,更加绝对 不可或缺。标准家常饭食,菜肉必须交融,而且比例上菜蔬应比肉类更多,方算得 上是水准佳作。因此,广东菜谱(不是刻下餐馆让阁下增肥的那种),好味道,易 消化,维他命蛋白质粗纤维俱备,养生用膳韵味水准,风景这边独好,毛主席的红 烧肥肉,太油腻,欠风骚,比起广东菜色来,只能归下里巴人等。   广东夏天,是瓜豆季节,瓜有冬瓜、苦瓜、黄瓜、丝瓜(广州人称作“胜瓜” )、毛瓜(广州人称作“节瓜”)、白瓜、水瓜(不少“北方人”管叫“丝瓜”) 、粉瓜、南瓜、葫芦瓜、合掌瓜……,豆有玉豆、青豆、蚕豆、豆角等等,全是清 鲜货;加上莲藕、鲜笋、茭白、菱角、沙葛诸般合起来,直叫夏日饭食美不胜收。 夏天蔬菜不算多,时新的,有通心菜、藤菜、韭菜、韭黄、韭菜花等。到秋冬,瓜 豆过时了,各式菜蔬出场,取瓜豆而代之,有芥菜、白菜、芥兰、芹菜、菜心、卷 心菜、早心菜、同蒿菜、黄芽白、西洋菜、山东白菜、等等,除此还有萝卜、西红 柿、荷兰豆(即雪豆)、粉葛、香薯、青蒜,琳琅满目。四时出产,可菜可汤,成 就广东人饭桌上丰富多彩,一时两无。四季之中,记得只有春节过后个把月有点儿 青黄不接,因为田地里瓜豆还没有长成,而蔬菜却已经过时之故。瓜果过时,入口 处,味如嚼腊,不中吃。   说起菜蔬来,丝瓜此物,该做点儿文章才对。广东人的所谓丝瓜,其实有别于 北方人心目中的丝瓜。北方人口中所谓丝瓜,是圆溜溜、长相有点像小炸弹、瓜身 长老了以后可以把瓜囊取出来作刷子洗盘洗碗的一种,嫩瓜作菜,烧好后,软绵绵 的。广东人管这种瓜叫“水瓜”,说是其性寒凉,不怎上菜,有种瓜的,为的多是 其瓜囊可当刷子使。广东人多管广东产丝瓜叫“胜瓜”,九成是因为广东四邑一带 口音,“丝”与“输”同音,犯大忌,所以改口叫“胜”瓜。此瓜瓜身修长,长有 菱线与瓜身同列。菱线味苦,粗砺,吃时须将菱线刨掉。此瓜之清爽香甜,为余者 所无,可汤可菜,不须佐料,便可独领风骚,若配以海鲜或嫩肉,风味无匹,荡气 回肠,为夏令上佳瓜果之一。因此,南北有别,单是丝瓜一项,相异如此。   又冬令同蒿菜,暖胃,有异味,与“香肉”(阁下若是广东人,当晓得“香肉 ”是甚)共冶一炉,佐广东“省粹”上等玉冰烧酒,妙至巅毫,千金不换。本地有 同蒿菜,但恨无香肉供应,不提也罢,以免把四方同好说个馋涎欲滴失礼数。   此间十月,秋风起,倒是瓜豆丰收时,节令上,比起广东老家来,好像是迟了 一点,也许是此间惊蛰时分依然寒冷,难能像珠江边上一样从容播种罢?不过人在 江湖,也就计较不得这许多了,有瓜有豆,除可大快朵颐,还足以聊解异客乡愁。 农务之于渔夫,其实很是件赏心乐事来的。渔夫后院,除丝瓜豆角外,今年还长出 来四个冬瓜,硕大无朋,教布衣渔夫甚有满足感。谚云∶独食难肥,忽然想起圣经 说∶“施比受更为有福”,冬瓜们大概可以带到教会去,切开与一众分享。   忽然还想到,明年开春,还得种上些苦瓜,想必“今朝更好看”。 ※※※※※※※※※※※※※※※※※※※※※※※※※※※※※※※※※※ 【各抒己见】              关于京沪高速铁路               -迟延昆-   京沪高速铁路是否采用日本技术引起广泛的关注,我想从另一稍微不同的角度 来讨论这个问题:是否一定要请外国人用外国技术,外国资金来建京沪高速铁路? 中国已经有相当扎实的铁路工业基础,就连最先进的磁悬浮技术的研究也有相当可 观进展,为什么不能考虑自力更生建这一条高速铁路?    这条高速铁路已经谈论了十多年了,可见引进外国先进技术之不易。我不反对 引进外国技术,但是有两点必须牢牢记住: 1、不可对引进抱过高的幻想。国内歼十战斗机的研制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本来 自己已经有相当不错的进展,後来寄望于引进,自己的研究半途而废,然而空等了 十来年,什么也没引进来,还得自己自力更生。此次高速铁路引进似乎是民用技术 ,但是也不能排除在某些关键技术上,例如轴承,人家不会给我们最好的、结果在 噪音,速度、寿命等等方面我们的高速铁路可能比人家自己用的差一大截。人家还 能找出一大堆让你信服的理由,管理不善啦,环境不好啦,风沙太大啦。或者,最 好的可能是,只给你产品,不给你技术,而且产品的使用要在人家的监管之下,连 报废的轴承都要一个不剩的由人家回收。由于这样的监管人家不放心,所以最大的 可能是给你二流的东西。    不少朋友可能对此将信将疑。让我举两个例子:   银行卡在中国已经相当流行。使用银行卡有个个人密码。它是经过 “加密” 的。一般用DES(Data Encryption System) 法,在 西方国家一般使用64bit的密钥,现在已有128bit的产品,而卖给中国 的则是48bit。也就是说其保密性能只是国外的1/4096! 1999年 10月中国政府决定发展自己的加密技术,到2000年4月中国电子商务展览会 上就有好几家展出了64bit或128bitDES产品。其实破译64bit  DES对于专家,在90年代末,已是儿戏,人们说DES is dead。 尽管如此,人家还是要卡你。    第二个例子,台湾大学物理系高能物理组参加CERN(欧洲高能物理实验室 )的CMS实验,我们的一项任务是承担一块电路的生产。由于它用到抗辐射的集 成电路,那是美国IBM生产的军用产品,台湾大学硬是拿不到license, 这些器件不能进台湾,最近不得不决定在台湾生产印刷电路板,到日本去组装,测 试,凭空增加了许多费用。其实,据我猜测,台湾早已有生产这些IC的能力,因 为台湾的中央大学承担同一项目的Silicon探测器,也是要承受同样高剂量 的辐射,而且集成度更高。这说明美国在高技术保密,对华封锁方面是非常严格的 ,宁可防范过度也要杜绝一切可能的漏洞。    另一方面,京沪高速铁路,由于它对中日双方巨大的经济利益,很难想像美国 会不通过巴黎统筹等从中作梗,设置障碍。      2、有了依赖心理就要妨碍自己的发展。如果有正确的指导思想引进可以促进自己 技术的发展。然而我们也常常看到,确实有人把引进当成主要手段,甚至唯一手段 。最近不是颇有一些人崇拜李鸿章吗?李鸿章当然不是无能之辈,也不是卖国贼。 但是以为有银子多买点儿军舰(连炮弹都不会造!)便可 “独步全球”,不是痴 人说梦吗?今天的中国人应该以李鸿章为戒,而不要以李鸿章为师。我不反对引进 ,引进了要学习,借鉴,消化,从而生发出自己的东西。总之,没有自力更生的精 神就会失去自我,迷失方向。    我们已经从德国引进了一条磁悬浮地铁,中国有关研究机构在这方面也有相当 的研究。是否可以在消化借鉴德国技术的基础上发展自己的磁悬浮高速铁路?先搞 一条短的实验线,比如从上海到苏州(或是北京到廊坊),问题肯定是有的,只要 不断改进,就会不断进步,用五年或再多一点的时间应该能够建设好这条实验线。 通过这条实验线可以积累经验,培训队伍,下一个五年就可以全线铺开。上海磁悬 浮地铁实际上是世界上第一条磁悬浮大规模实验线,从实验线的角度来看,它是成 功的。如果我们不再发展这一技术,让上海磁悬浮地铁成为一个孤立的个案岂不是 巨大的浪费?但我并不主张把京沪高速铁路包给德国。因为他们肯定要价过高,期 望以这一工程作这一技术的原始积累。有了上海磁悬浮地铁的实例,只要有决心中 国人能够在不太长的时间掌握这一技术。    自己搞,可能要用多一些时间,甚至多花一点钱,直接成果可能比买人家的差 一些。但是,我们不仅造了一条铁路,而且建立一个全新的工业部门,造就了一支 技术队伍,将来我们还可以修更多磁悬浮高速铁路。磁悬浮高速铁路,从理论上说 有强大的生命力。而以目前的高价格,交通不发达的国家买不起,发达国家又无迫 切需要。如果中国不买德国的磁悬浮系统,几乎无人肯买,德国也就无法取得大系 统的经验。所以只要中国下决心就完全可能在这个领域後来居上独占鳌头。试问当 中国自己建设了世界上第一条长一千多公里的磁悬浮高速铁路之后,有谁能够与之 竞争?    我说“可能要用多一些时间,甚至多花一点钱”,是把丑话说在前面,实际可 能并非如此。我建议中国政府在与外界谈判的同时,拨出一笔经费,例如德、日开 价的百分之五,作为研制自己的实验线的经费。这对谈判有促进作用。外国人看到 你真的努力自己搞了,特别是当你有了实质性进展的时候,他们的要价会实际一些 ,甚至杀价竞争,到这个时候我主张既买外国的,如果他们的真便宜,也把自己的 实验坚持下去,因为这对消化引进的技术非常重要。恐怕还有一种可能:谈判尚无 眉目,自己的实验已经有了长足进步。如果十年前就认真发展自己的磁悬浮技术, 给予足够的支持,到现在应该有把握建自己的磁悬浮高速铁路了。   京沪高速铁路是改善中国东部沿海交通系统的重要环节,是完全必要的。但是 这还远远不够。高速铁路实用于长距离直接运输,而京沪沿线大中城市鳞次栉比, 还需要一种更灵活的方式。我愿借此机会再次呼吁发展气垫运输复兴大运河。   大运河衰落的主要原因是淤积。而气垫本质上是水路两栖运输工具,不怕淤积 ,或是说它有疏浚淤积的作用。气垫速度快,一般在50到80海里,即90到1 40公里,为了保证安全,可以增设类似缆车索道的保护索。这样气垫不会因河床 淤积不平而倾复,保护索也可起到类似火车铁轨的导向作用,上行与下行也可以完 全区分开来。   中国是世界上少数几个最早开发民用气垫的国家之一。早在1960年就试制 成功世界上最早的气垫之一。据称在上海-崇明之间的气垫客运已经运作多年。中 国大陆之外,比较有名的是英国跨越英吉利海峡的气垫航运。气垫技术已经成熟, 其中不乏中国人的贡献。我在台大图书馆查到两本关于气垫船的英文书,其中之一 的第一作者便是中国某某研究所的中国学者,可惜我无法从拼音猜出其中文名字。 由此可见中国有发展气垫航运重振大运河的基本条件。 ※※※※※※※※※※※※※※※※※※※※※※※※※※※※※※※※※※   本期 责任编辑: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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