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五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七五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411A) ~~~~~~~~~~~~~~~~~~~~~~~~~~~~~~~~~~ 【枫华论坛】捍卫精神家园,警惕宗教侵略            水 城 【各抒己见】再谈人民币汇率                  迟延昆 【枫园聊斋】香港(一)                    渔 夫 【百草园】 明天是另一天                   冶 彤 【环球采风】笑的背后                     沙 河 【游子生涯】学会放弃                     于 工 【往事回首】悲剧般的反抗方式                 国 渠 【小说连载】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第二卷)        阿 唐       唐村旧事(第一部)                芦 苇 ※※※※※※※※※※※※※※※※※※※※※※※※※※※※※※※※※※ 【枫华论坛】              捍卫精神家园,警惕宗教侵略                  -水城-   我有一美国同事B君于两年前放弃了薪资优渥的金融界工作,卖了房子车子, 志愿去洪都拉斯做小学教师。说是去帮助穷孩子,实则是为了传教。这位同事属于 福音教派,其鼻祖即十六世纪德国人马丁·路德。B君和美国的现任总统小布什是 同一教派,又都是德州人,他是布什的坚定支持者,用他的话说美国终于出了个我 们基督徒总统。可不要以为B君是个cowboy或是个redneck,实际上 B是很温文尔雅,轻声柔气的。在得知他作出这个决定后,我非常惊讶,没有料到 他真有如此坚定。因而在B临行前那段时光,跟他聊了不少,从中得知了不少传统 美国白人(英德裔新教徒)的一般不为我们东方人认知的另一面--他们的精神世 界。   可以说,现在的中国人已经能比较清楚的认识西方人,尤其英美人在物质世界 中的属性。这是一群发源于地中海和欧亚大草原的勇猛好斗,富于侵略性,永不满 足的贪婪的海盗和游牧民族,他们同时又非常的理性聪颖,工于心计,阴险狡猾, 善于为自己攫取最大限度的利益。他们目光远大,野心勃勃,敢于进取,敢于挑战 人和自然的极限。但,国人是否清楚,在精神层面上,他们有着同样富于侵略性的 一面。自从公元初这些欧洲白人接受了闪米特人的基督教后,他们又为自己取得了 一面精神和道德上的高尚旗帜。他们把自己看成宇宙的主人或宠儿(所谓的the  chosen people)。他们除了在种族/基因上比别的民族优秀外, 在精神世界上更是神的全权代表。因此,他们不但能毫无顾忌地掠夺他人的财产, 他们同时还负有拯救他人灵魂的使命。他们的“拯救他人的灵魂”还有一层更自私 的动因--他们死后能否升天除了取决于他们自己是否信基督,还取决于他们拯救 了多少他人的灵魂。因此,他们对消灭其他宗教,传播基督教,将异教归化(co nvert, proselytze)的热忱与他们夺取他人的利润的热忱一样 强烈,可以发动战争甚至牺牲自己的性命(西方历史上为宗教而战的例子比比皆是 ,殉教者也数不胜数,象十字军东征,Spanish Inquisition ,对美洲印地安人的归化屠杀,等等等等)。   在当今的世界上,西方人早已脱了当初他们从娘胎里带来的赤裸裸的掠夺和剥 削的外衣,而换上了更华丽的民主文明的袍子。市场开放贸易自由政治民主人权高 于主权宗教信仰自由取代一百年前的毒品炮弹和战舰,使新世纪西方的对外掠夺更 隐蔽更剧烈更冠冕堂皇也更难以识破。可警醒的人们还是从全球化下南北的两极分 化,非洲的饥民,中东的乱局,南美的债务,中国和印度的血汗工厂,灰色天空, 污浊江河中看到了当年西方的影子。人们甚至已经从好莱坞,麦当劳,星巴克,迪 斯尼,CNN,FORBES上认出了文化侵略四个字。可是人们是否已经注意到 另一个更危险的侵略--西方世界对第三世界,特别是中国的宗教渗透?这包括形 形色色的掩盖在去这些国家从事慈善事业,教授英语及经商等之下的地下秘密传教 活动,而针对的对象主要是中国印度这样的世俗文化/温和宗教(佛教道教印度教 )的人口大国,甚至也不放过伊拉克巴勒斯坦这样的国家。   B君告诉我在美国各地有无数的针对去中国的传教陪训项目,你甚至可以去一 些模拟家庭接受中国文化习俗的熏淘和对中共宗教政策的研究,然后主要以教英文 为名去中国。通过他我开始了解了一个以前完全不为我们熟知的中国另一面。我们 当然都知道共产党掌权前基督教在中国有一定的地盘和影响力,但你我也许不知道 就在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之时,中国的地下教会也在顽强生存和发展,最有名的就 是“The Little Frog Movement”。他的创始人倪牧师 Watchman Nee被美国教会尊为烈士(martyr,这个叫法让人联 想到伊斯兰极端分子)。当文革中倪牧师在上海提蓝桥监狱被处死的消息传到美国 后,教徒们悲愤交加,群情激昂。他们奔走相告,散发传单,呼吁基督徒为中国的 教徒和传教事业抗争。这发生在尼克松的访华破冰之旅之前。   美国人如此关注中国的基督教事业还有另一层世俗的原因。我从一本讨论美国 外交政策史的书中窥到了真情。一百多年来美国的资本家做梦都想得到中国这块肥 大的市场,美国的政客于是不遗余力地围绕这一目标制定对华政策。当然,作为一 个本身疆域辽阔,资源丰富,人口适中的殖民国度,美国不像典型的老牌帝国主义 国家那样在全球争夺领土,但美国对第三世界的资源和市场是一样垂涎欲滴的。美 国资本家和政客对中国的的觊觎正好得到了美国教会的美妙的配合。像资本家看上 中国的广大市场一样,美国的福音教徒们早看上了世界上最后这块没有被洗礼的p agan土地(时代杂志的创始人就不遗余力地为此宣传过)。传教士们消灭异教 和世俗文化,使中国百姓阪依基督教的决心,正好和本国资本家/政府为打开中国 市场,夺取巨额利润所作的努力天衣无缝地结合起来。他们的传教行动除了精神世 界的动因外,现在又有了物质世界的驱使--为美国开发在中国的市场服务。一百 多年来,一代又一代的美国传教士踏着“圣徒”Hudson Taylor的足 迹来中国传教,有许多甚至在那里生根繁衍,发财致富,还有的回国后还登上了政 客名人的宝座。美国人在中国的传教当然也为中国人做过善事,但他们对中国人精 神世界的摧残,对我们几千年文化的消蚀,更有在传教掩盖下对中国人民的剥削掠 夺对二十世纪上半叶前的中国造成了严重的伤害。我在中国和美国遇到过多位会讲 中文的中老年美国人,有一位甚至玩笑地跟我说他比我还中国人,因为他四十年代 就出身在中国。这些人多半是当年的传教士或他们的后代,文学诺奖获得者赛珍珠 就是这样一位传教士的女儿。如今,随着中国国门的打开,一飞机又一飞机的新一 代美国传教士在各种名目的掩护下又朝着他们父辈祖辈梦寐以求但未能实现的这块 基督教传教热土进发。难怪B君说他最终的目的地是中国,“中国最有可能变为基 督国,而把十三亿人变为基督徒是基督教最终的胜利”。当然了,到时不管中国成 了基督国对中国人民有什么好处,起码B君他们死后进天堂是铁板钉钉了。你可不 要以为这种预言有点耸人听闻,让我给你举一些小例子,你就会知道真实的情形比 你我想像的严重多了。   我一同事今年夏天回国探亲,回来后告诉我同飞机上坐满了去中国教英语/传 教的美国人。再有,最近我从国内来的电话中得知,坐落在杭州新城中央一大型标 志性建筑竟然是座基督礼拜堂。据说市政府出面造的,说是和国际接轨,党政官员 去礼拜的颇多。试想,历史上就闻名于世的东南佛国如今已如此,可想西人的宗教 渗透成功,东方的佛教式微到了何种地步。至于内地地下教堂的活动就更猖獗了。 B君就好几次神秘地告诉我他们的同道在中国不同地方成功行教的事情。他说起中 国内地贫穷地区一个没受过教育,无亲无故,一无所有的十九岁的女牧师到处行走 ,所到之处人们管吃管住,热情款待,成功行教的事。我追问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因为我也从网上读到类似的事件,他却不肯细说,但表示他们在中国有各种渠道 ,可得知有关国内地下教会活动的各种情况。   以上谈了西方,特别是美国,对中国进行宗教侵略的情况。下面来谈谈为什么 中国应该拒绝被基督教化。首先,任何国家民族都有保护本国本民族的文化传统, 宗教信仰的自由和权力。和保护地球上的动植资源的多样性和丰富性一样,甚至在 某种程度上更重要,保护继承和发扬文明文化的多样性和丰富性是我们每一个世界 公民的责任。中华文明是世界四大文明之一,而且是唯一延续至今硕果仅存的古代 文明。这一文明有独特的生命力和包容力,也有巨大的创造力和应变力。它几乎是 独立于世界上所有别的文明而生成发展起来的(别的文明的生成都或多或少受其他 文明的影响),它又影响了整个东亚文明,并衍生出众多从属文明。它经历千百年 风雨磨难而大难不死,却更激发出顽强的生命力,把征服者一次次从文化上征服, 是汤因比眼中的“超稳文明”。作为这一文明的直系后人,我们有捍卫它的义不容 辞的使命。   其次,我要谈谈各种宗教的不同和相同,和为什么源于印度而发于中国的佛教 更适合中国。佛教自从汉代传入中国后即被中国人毫无保留地接受了。在此之前中 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宗教:孔教是世俗的道德规范和礼仪,在孔教中形而上的天- -上帝是以给定的前题出现的,而不是作为思考的对象。道教故然有形而上的思考 ,但它是以个人的感悟修行为目的的,而不是作为群体的精神信仰。佛教的到来如 给中国人带来了精神的甘露,难怪连虔诚的基督徒汤因比都说如有来世他最愿意出 生在公元一世纪佛教刚传入中国的西域。佛教由两千多年前的尼泊尔王子释迦摩尼 创立。传说释迦摩尼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的王宫中,从不知人世之烦恼。有一天他 出了王宫,看见了贫病疾苦,生死无常,他被惊呆了。从此他衣食不香,美女不见 ,财宝不取,名利不思,整日苦死冥想生死命运之道理,宇宙之奥秘。他家人为了 把他从中魔状态中唤醒,用美女挑逗他,甚至让一头大象朝他冲撞,他都不动心。 经过漫长的沉思(meditation),他恍然大悟。于是,他抛弃一切荣华 富贵,离家出走,到处云游讲经,在基督教诞生七百年前创立了佛教。作为印度人 ,佛祖是吸收了印度教的某些因素的,比如轮回的概念等。但他远远超越了印度教 的种姓制度,而以一种超越任何种族地域文化财富地位的概念涵盖了整个宇宙的大 彻大悟大慈悲。佛教在阿育王的印度达到鼎盛后开始在印度本土衰落,但却在东方 ,尤其在中国得到了质的发展。佛教在印度之初着重于个人的修行以超渡轮回,称 小乘佛教。但佛教到了中国以后,发展成普渡众生的大乘佛教,因而上升为一种“ high religion”。佛教在中国的土壤里发展了近两千年,产生了禅 宗,密宗,净土宗等流派,它融合了中国几千年的人文思想和普世观念,已成了中 国人的不可分割的精神财产。   基督教是在犹太人的部落宗教犹太教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它也有一种普世观 念,因而也是一种“high religion”。尽管基督教也不分种族和地 域,但它是区别基督徒与非基督徒的。非基督教徒被称为Pagan, 或Hea then,就象非犹太教徒被犹太人统称为gentile,非穆斯林被穆斯林称 为Infidel一样,有歧视的成份在里面。非基督徒死后进不了天堂,因而他 们成了基督徒拯救的对象。基督教把世界划分为绝对的正义和邪恶,善良和丑恶, 而基督徒代表了正义的一方,他们有特权对非基督教世界进行改造。这种简单的两 元论忽视了事物的复杂性和它们之间的辨证关系,往往成了宗教战争的依据。佛教 则从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它对佛教徒和非佛教徒一视同仁。事实上佛教把宇宙间 的万物看成为一个整体(Oneness,Unism),从而避免了西方宗教里 两元对立的陷井,及由此引发的冲突对抗,而形成一种完全和谐宽容兼收并蓄的体 系。高深的佛教能在东方传统的世俗社会和感性民众间快速传播正是和这种和谐宽 容兼收并蓄的特质分不开的--中国民间的诸神都被请进了佛教的天堂,从而使普 通的中国人能毫无抵触地接受它的教条,而从未在此过程中引发战争。   基督教(至少是它流传至今的主流保罗派基督教Pauline Chris tianity)的另一条最重要的教义是基督徒由信仰定义,而不是行为(de eds)。这在道德层面上产生了困境,即一个非常不道德的人只要信仰基督,或 声明信仰基督,她/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基督徒,她/他死后就有了进天堂的门票。 反观别的宗教对信徒的定义,如伊斯兰教的定义是信仰加行为,佛教只看行为,基 督教显然在道德上要虚弱得多了。这给滥用宗教进行损害他人的行为提供了保证, 还容易成为产生虚伪和人格分裂的温床。   基督教是反对偶像崇拜和多神论的。且不管这种反对有无道理,它本身就信仰 三位一体(Trinity),这和崇拜多神没有本质的差别,无论基督徒们如何 玩弄文字游戏。他们的教堂里也常常供着耶稣或圣母玛丽亚,这和偶像崇拜也没什 么两样。难怪在这两点上犹太人和穆斯林要嘲笑基督徒了。其实,信仰是形而上学 层面上的东西,是超出我们的经验范围的。用康德的话讲,信仰是要“pure  reason”去理解的,也就是我们中国人常说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它 和科学,理性这样的“pratical reason”理解的形而下世界是平 行不相交的。因此到底上帝(如果真有的话)是一个还是多个完全取决个人的内心 判断。有人讨论了一神论的种种好处,但充其量也只不过用人的逻辑来论证,而在 对信仰这样问题上,这种论证也不成其为论证。至于用多神论来给佛教贴标签更是 误导。佛教根本超越了一神多神的这个命题,它已经说了万物为一,宇宙的本质是 万物皆空(很巧,和宇宙大爆炸理论很像),这样根本无需把宇宙分为造物主和被 造物。正如叔本华在阐述宗教时指出的那样,哲学是精英对真理的思考,宗教却是 把真理隐藏在浅显的寓言里,使广大的民众可以接受(所以对经书作字面上的理解 是危险的)。佛教为了能普及大众,便接受了当地的原始宗教,神话,传说,祖先 崇拜和英雄崇拜等等习俗,这就是为什么佛教的寺庙里有各种印度神和中国神。再 者,偶像崇拜也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对一堆木头烂泥的崇拜。正如生者对着照片缅怀 死者一样,信徒对着偶像崇拜的是它象征的神灵。这对一般缺乏抽象思维能力的大 众来说是维持信仰的保证。这也是为什么大凡宗教都有各种繁复的仪式一样,它们 的目的都是要通过固定的程式来保持和加强民众的信仰。汤因比在他的《历史研究 》里反复提到大众是需要不断操练(drill)来接受/跟上精英在历史关头得 到的新观念新思想以使历史不断前进的。   大凡别的宗教是不把宗教的创始人当作神或者上帝的。摩西是犹太教里的部落 长老,默罕穆德是穆斯林的先知或上帝的信使,佛祖是悟者,他们是受了神示(r evelation)的人,或曰得到灵感的,或曰enlightened的, 而不是神或造物主本身。基督教可不同了,信基督教就得相信基督的神性,即基督 就是上帝的化身,圣母处女而孕,孕的是上帝本身。这听上去象远古神话或民间传 说,如你仅从字面上理解的话。但问题是主流的保罗派基督教徒就是这样理解的。 (早期的基督教有各种流派,对圣经的理解更重精神而不是字面,更注重个人的精 神超越,而不是教条。有些很注重行为,有些甚至否认基督的神性。事实上有些派 别很接近佛教,但后来都被保罗派的罗马教庭封杀了)。这也是犹太教徒和穆斯林 对基督教嗤之以鼻的地方。   诚然,各个宗教也都有相通的地方,所谓的殊途同归。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 点不同的时代和环境下对共同的真理的思考必然产生在精神上大致相同的东西。但 它的表达形式可以是各种各样的,它的宗教仪式可以是纷繁多变的,它用以表达深 奥真理的各种寓言故事也可以是千姿百态,有的甚至是奇特怪异的。如果你是用心 去寻找隐藏在经书中的无处不在的真理宝石,并认出它们的熠熠光芒,如果你在宗 教中寻求的是自我的超越和灵魂的升华,而不是拿起宗教作虎皮,用作对异己讨伐 的工具,其实你信什么教都一样。但宗教作为一种集体的信仰,必然涉及群体的社 会性(宗教的一大功能即是社会的稳定剂和凝聚力)。这样他它往往会包含各种教 条,戒律,行为准则,道德规范等等。一旦信仰被制度化了教条化了往往会被有些 人滥用。在历史的长河中这样的滥用和由此引发的灾难就从未停止过,在当今世界 上也仍在天天上演。西方宗教,尤其基督教,就是非常制度化教条化的。这些宗教 非常富于进攻性,强调对立,排斥异己。中国传统上是个世俗社会,佛教道教是主 要宗教信仰,还有几千万穆斯林。基督教如在中国广为传播,不但会毁坏注重和谐 的传统文化,还能引起社会的分裂。相反,佛教有广泛的民间基础和历史渊源,又 非常温和宽容,少教条,重修性,不逼从,讲缘份,非常适合中国人强调中庸的文 化人文特点。   当今中国处在社会巨变的历史关头,传统的道德信仰,价值观念被摧毁后还没 来得及修复,外来的共产主义信念又全面崩溃,信仰危机已到了临界点,由此已引 发了严重的社会问题。法律对人行为的约束是不充份的,对广大民众还需要来自另 一世界的震摄。物质再发展也替代不了精神的追求,那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对真 理对永恒的渴望,对自我和宇宙的思索,对生死的惆怅,对彼岸的遐想是无法靠经 济的快速发展弥补的,这已为今天物质空前繁荣的中国到处弥满的浮躁乖戾之气所 证实。在这样的背景下,修复信仰已克不容缓。综上所述,佛教是最适合担当这一 重任的宗教,应得到全面保护和发扬。但严峻的现实是,基督教凭借其极具进攻性 的传教,优势的文化地位,强势的宣传,严密的组织和丰厚的财政,已对松散的, 不强调传教的,处于宣传和财政劣势地位的佛教构成了严重威胁。如果中国政府和 人民不赶紧挺身而出坚决保护发扬佛教的话,过不了几年佛教就会变成东方文化的 化石,中国人也永远走不出社会乱象的深渊。 ※※※※※※※※※※※※※※※※※※※※※※※※※※※※※※※※※※ 【各抒己见】                 再谈人民币汇率                  -迟延昆-   大约一年以前在谈到人民币汇率时曾经说(见FHY0308B,关于人民币 汇率--与胡祈商榷):   “我愿借此机会建议中国政府建立一个科学的人民币汇率管理体制。在这里我 故意用‘体制’二字,是要强调既要有‘体’,又要有‘制’。‘体’者,专司此 事的机构,官员。你看美国,利率是他们的最重要的经济杆,人家有联邦储备局, 就是美国总统也不能对联邦储备局局长指手划脚。‘制’者确定汇率的制度,规则 ,方法,甚至几套针对不同情况的公式。由于中国人过于喜欢灵活性,喜欢‘粗线 条立法’,所以我要强调法规的程序性,可操作性。当然不能没有灵活性,但是对 于灵活性的条件,范围作出尽可能明确的规定。‘制’不可能一次到位,也可能有 不当之处,可以不断改进完善。企图以‘粗线条’来避免立法的错误实际上是不负 责任的表现。如果中国有了这样一个体制,衮衮诸公稍微识相的就会免开金口,不 识相的也自有闭口羹在等着,所谓‘压力’可消解于无形。”   现在人民币升值几乎不可避免,由于我不知道是否已经有一个可靠的决定汇率 的体制,我建议还是要保守一点,不要一次性跳跃式升值太多。不必讳言,这是针 对某官员升值7%到10%的言论。我们中国人,确切的说是中国的官僚总是只图 自己省事,喜欢一次性跳跃性的调整。这种积习实在必须改一改。假如预期需上调 百分之十,不妨先调三个最多五个百分点,再看三五天,甚至可以往回调一点点, 再将其余的几个百分点以每天不超过一个百分点的速度,比较和缓地,而不是跳跃 式地,逐渐调上去。在这方面我们真得向西方好好学习。从1984年起美元居高 不下,到85年7月一美元高达三点二马克。在各种市场措施无效之后,七国财政 部长决定集体干预(请迷信市场万能的朋友记住这个出色的例子。国际金融市场恐 怕是信息最迅速透明的市场,但是市场规律还是有失灵的时候)。但是美元并没有 一次贬值十个百分点,以我记忆所及,到次年二月我离开西德时美元也还在缓慢下 降。   我以为,中国的汇率制度不但要计及美元欧元和日圆还要计及与中国经济关系 密切的港台以及南韩新加坡俄罗斯等。建议以它们对华贸易额在中国对外贸易中的 比例为权重将它们的变化加权平均,作为人民币汇率调整的重要依据之一。   我主张对汇率调整采取保守态度,一者这是西方的实践。我们学习西方首先要 学习他们实行的实际运作,而不是标榜的门面。正像一个人对自己的评价经常不大 符合实际一样,一个国家,一个制度也是如此。第二这类预测,不幸的是经常错误 。举一个例子。十年以前预测几乎异口同声地说IT行业需要多少多少人才,除了 Y2K确实提供了一些需求之外,那些宏伟的预测在哪里?我们老祖宗说尽信书不 如不读书,我们不妨举一反三说尽信预测不如不看预测。我们当然不应不读书,不 应不管预测,但应有所分析有所保留,最根本的还是要在实践中检验。有人嘲笑“ 摸着石头过河”,虽然我对邓公多有批评,不过我以为这种朴素的在实践中探索的 思想可以使我们避免因轻信巧辩而跌入深渊。改革这条路并不宽阔也不平坦,倒是 像王朔早年一篇小说标题,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 【枫园聊斋】                  香港(一)                  -渔夫-                    一   得知“香港”这回事,已是四十多年前了。   那日子,万寿无疆搞大跃进,举国没饭吃。那朝代的湖广封疆大吏,是黄埔军 校出身、永远健康麾下幕僚陶铸陶书记大人。听说陶大人很会紧跟万寿无疆搞尽量 左倾,坐镇两广,背靠中央,整倒了广东系的官僚们,自己成了湖广的陶“青天” 。不过,左管左,陶青天据说有一项德政,便是在没饭吃的日子,慨然下令打开边 界,让饥肠辘辘的广东人自由投奔英国治下的香港而不必沦为荒野饿殍。陶青天救 千万人一命,无量功德,如果乘以七,用佛家的话来说,是胜造了七千万浮屠。五 十年代末,渔夫小子不少资产阶级出身的亲眷,开口闭口,便是出走香港,渔小子 因此晓得有个资本主义世界唤作“香港”,不过学校师表们却说,无产阶级接班人 应与水深火热资本主义香港划清界线,云云。后来渔夫风华正茂修理地球之年,方 才得知原来渔夫一家曾距离香港不过一线之遥。原来渔爸爸在香港的姐姐和姐夫, 即渔姑姑和渔姑父,得知同胞食不果腹水深火热,心急如焚,差人夜半引路来,让 渔爸爸妈妈带上小孩即刻启程偷渡香港。那时节渔爸爸妈妈革命热情千万丈,要与 祖国同甘共苦,婉拒了亲人好意,留在祖国,继续革命,哪想到此举换取来,抄家 黑狱,贱民十载,“我爱祖国,祖国爱我吗?”   回头说陶青天。好日子,不长久。毛主席呼风唤雨,又放纵出鬼魔横行。文化 大革命“百年魔怪舞翩翩”,陶青天由显贵,而囚徒,而横死,救人命千万的那七 千万浮屠功德,让毛主席和“中央”们议成十恶不赦当然大罪状之一,那是题外话 了。不旋踵,毛主席伟大战略部署,轮到千万“接班人”并渔大小子上山下乡,中 央号召知识青年即使没饭开,也要扎根农村、放眼世界干革命谓。不过岭南山高皇 帝远,而且与港澳不过一水之隔,更兼港澳同胞来往如鲫。论吃广东人是精明剔透 ,但向来思想落后没甚毛主席的革命觉悟,复有偷渡前车可鉴,因此广东知青眼见 生活无着,一声走他娘,“放眼世界”处,一水之外,原来柳暗花明,于是偷渡香 港,顿时蔚成风尚,哥儿们继承珍宝岛革命传统,偷渡口号之一,是“生命不息, 冲锋不止”。   那时边禁极严,军队民兵,组成反偷渡天罗地网南海长城,渔大小子下乡在边 防地带,让当民兵,轮到为“伟大社会主义祖国站岗”当值,南海月夜,抱着枪躲 到石缝里眯糊去,一双凤目变作近视夜盲,也不知放走了多少同病相怜们。此举冒 大不韪,本是充边蹲大狱的勾当,渔小子够不上陶青天七千万浮屠,但因放人生路 ,也可以说当了半会儿“青天”。   渔大小子下乡七年,申请往香港却花了五载,破釜沉舟,不考大学不回城,绞 尽脑汁踏破铁鞋,历尽狗官墨吏们的白眼呵斥,终于铁树开花,一九七八年八月持 单程通行证到达香港。到港后,领得身份证,再赶紧把国内发出的驾驶执照,免试 换成香港驾驶执照,于是开始了长达几乎七年的司机生涯。                   二   乍到香港,触目处处高楼大厦,不一会儿后,觉得其实也不怎么的;观察下来 ,倒发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香港脑瓜,原来叫两样东西填个满满:一是钱,二 是作呕明星。那时的香港明星还呕的不算狠,你若再看看今天的,便更会搜肠刮肚 地呕。   又许多香港假洋鬼子瞧人不起,叫渔夫很是纳闷了好一阵子,希奇他们到底是 甚三头六臂神通广大,后来发现无非就是他们口袋中多几个子儿罢了。知道渔夫土 小子持有大小二车的驾驶执照后,他们觉得不可思议。土小子于是告诉假洋鬼子们 说:在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执照,乃是“单位”保送,经笔考、桩考、路考三关, 斩兵夺将,本人俱一箭中的然后陶陶然放进工作服口袋里的,不像你们那些玩家家 的花拳绣腿;况且本哥儿们从单气缸十马力手扶拖拉机、仿福格森伦式拖拉机、履 带式东方红四十、到仿苏解放牌、南京牌、小鬼子的日野牌卡车,泥沼旱田、高峰 原野价跑,更自己动手拆了装,装了拆,摆弄下来七个年头,全是当当响的过硬本 领,说得假洋鬼子们灰溜溜的。也真是,渔夫土小子没甚大不了,那时从大陆到香 港去的,多的是躲避苛政的专家、教授、知识份子、艺术大师等等,响当当的人物 假洋鬼子们仗着几个子儿瞧人不起,委实浅薄、无知得十分可以。   因此预见:只会崇拜明星与银子的假洋鬼子,架不住来日如磐风雨。   不几年后,中英谈判,山雨欲来,风满香港处处琼楼、舞榭笙歌。                   三   北京、伦敦红火,香港却也热闹。各路名人、真假洋鬼子日夕高论,众口一词 ,几乎都预言,因为香港会下“金蛋”(巨富真洋鬼子嘉道理爵士语),暗示邓大 人因此不会收回。时任《明报》老板的那个才子、写武侠小说的查先生,在谈判开 锣前连篇累牍地发表数十篇社论预测结果,最后由逻辑得出结论说,共产党人不会 收回香港,“二十年来未曾误导过香港人,相信这一次也不会”(大意),查才子 如是说。   结果是:这名流,那才子,满地眼镜,眼镜满地。逻辑通被冲落西牛贺洲黄袍 老怪那儿去了。   渔夫始终坚信:北京一定要叫香港“换了人间”方才舒坦,民族主义邓小平们 不会让步的,果然揭盅之时,渔夫理论排众而出“一注独中”。嘉道理、查良镛、 还有各色真假洋鬼子们几百万脑瓜,比不上渔大小子一个。可惜那时日大小子一介 白丁,没有报纸刊物《枫华园》什么的,肯屈尊登载大小子宏论胡扯,否则香港当 有“两家争鸣”,渔夫大小子一杆蝇头小楷,与几十百千才子巨笔真假洋脑袋葫芦 瓢脑瓜对着干,想必热闹异常,不亦妙哉。   从八十年代初预言北京收回香港,到八十年代末宣称天安门广场必以开枪流血 死人收场(并非信口开河,证人而今健在),渔夫所见,无一落空。并非有甚智商 ,乃是渔府三代人对付当朝五十年,“今上”狗腿们作弄得渔府上下惨了,渔府上 下,却因此也把朝廷吃透了。浅薄、无知的香港人是不折不扣的政治白痴,平日只 晓得楼台舞榭,拜金拜银,碰上对手是集古今阴、阳谋于一身的北京权贵,哪能有 不抛盔弃甲之理?就连老成练达的英国人,面对强横,也只能慨叹“别时容易见时 难”。                    四   尘埃落定,英方铩羽,日不落帝国最后一块殖民地,也到了日落西山的光景了 。   安有完卵?   渔府三代,饱尝苛政之苦,方才逃出生天,却眼看不须多久,妖雾南来,横权 之下,人无残喘。哲人说:“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千辛万苦,方才逃离那“ 将人变成鬼”的虎穴狼巢,渔夫记忆犹新,可不愿再天真“爱国”一回,再换取个 “二遍苦,二茬罪”。既惹不起,躲就是了。所幸按协议,由八二到九七,尚存一 十有五年,要躲,倒也不必仓惶。   只是,刚喘得口鸟气,又要计议远走高飞了。中国人怎地非得远远躲开那块黄 土地,方才可以活得清静安生点儿?   清末民初,渔夫的客家祖父母大人远走高飞到马来半岛谋生计,是因乡下贫穷 ,民无噍类。二老客逝他乡,已有不少年日,首邱中土,可叹至今,仍只是“千秋 雄鬼永不还家”;渔父亲五十年前,风华正茂,听说“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一腔 爱国豪情,远涉重洋回来建设祖国,出落得七批八斗高帽牛棚,耗尽青春,最后还 是唯有出走,辛劳三十多年,至今无退休,无医药,被吸血权贵们剥削得身无长物 ,只剩下“无产者”三个字;轮到渔夫,又得走了,而且,苛政猛虎,还要走得更 远更远。渔府三代,左右只有爷爷的一条老路可走,那便是:去休。   “去休!”,渔夫口中,发狠崩出这俩字儿来。   逼上梁山?   上!又不是没上过。   这回倒轮到假洋鬼子们“爱国”了起来。   在香港混了些日子,渔夫已有些个交际。往来者,虽非名流巨富,却也算是些 才子才女,读过些儿华洋文字,上过些儿中西学堂,晓得些儿古今人物,谈吐之间 ,也还能说些儿理想、主义等等。中英协议,香港回归,不啻晴天惊雷,声声不绝 于缕,那日子成了香港五百万“同胞”的当然话题。渔大小子未能免俗,也很能食 些人间烟火,虽自问不入才子之列,但既言论自由,一抒己见,当亦无伤大雅。座 上承蒙各路才子才女问起渔土小子见识来,土小子报以一声“去休”,换取满座皆 惊,诧异渔夫之求去也,是否有点儿不爱国,又是否甘受洋人歧视和白眼。   白丁布衣渔大小子并没有反问他们“你爱祖国,祖国爱你么”(谅他们也莫名 其妙),只把“去休”逻辑徐徐展露,侃侃而谈:   --渔夫是堂堂中国人,其中国成份、血统、吃喝度牒、圣人教化,半点儿不 比当朝权贵和市井王胡们缺。试问权贵和王胡们凭的甚么骑在渔夫脖子上拉屎撒尿 ?   --中国人渔夫“去休”到外国地土,若果真的让人歧视,渔夫是咎由自取, 活该。谁让你鼻子比人家的扁?   --但堂堂中国人渔夫在自己的土地上叫“同根生”们歧视欺压,并不活该, 而是“活不该”。为何中国人歧视欺压中国人偏就合理、合法、合逻辑?   结论是:渔夫宁愿“自作自受”,“去休”到人家地方挣条出路,打死不愿让 同根生无理欺压。蛮横枪毙了你,还向你家人讨子弹费,什么政权世道?是狼豺当 道,比座山雕还坏!   新生于八三年,渔夫信耶稣。八四年到美国音乐布道,夏意浓,绿草蓝天,校 园鸟语,新大陆声声呼唤。回香港,恒切祷告,蒙慈爱上帝保守心怀意念(腓立比 书4:7),以白丁之身,考过托福,更以白丁之身,蒙录取,得签证,阔别小学 十九载,越过在祖国不让进去的中学六年,于八五年初,带着仅够第一个学期学费 的银子,以三十一岁“芳龄”,到美国念本科一年级“去休” (你说上帝厉害不 厉害?)旁人念大学的黄金年华,渔大小子上“我的大学”(高尔基语)。十七到 二十五岁,渔夫身处太上老君毛主席的炼丹炉底,倒也打熬出来几手横炼功夫,日 后走江湖,碰上些山精树怪什么的,也就随便打发掉了,渔夫因此是double  major:土炼丹炉的社会学,和洋工学院的工程学。感谢上帝,土炼丹炉七 年,弥足珍贵,是来自另一个方位的无价祝福。 五   离开香港,快二十年了,而辞别那于斯打熬了生命中七载春秋的南海不毛白藤 岛,那里的孤帆独骛,转瞬竟有二十六年之多。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神人摩西有诗云:“我们度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诗篇90:9)。步入中 年以后,数算起日子来,屈指动辄五年、十年、二十年价“排头数去”,声声紧, 趋华发,回首处,不由人不动魄惊心。   去国经年,问心无憾。万里萍踪,渔夫始终一句话:“我是中国人”。   香港,其实还是挺可爱的,那里有无价的自由,即使在今天。这一块地土,给 了渔大小子劫后差不多七年喘息、准备的光阴,还有金贵的学习机会。   记得甫到香港,渔大小子也和拜金众生一般,开始大作发达梦。认定“富人阔 佬宁有种乎”,仗着毛小子年少力强,脑瓜刁钻,赤手兴家,开车之外兼生意,渐 渐地,走出来条财路,很往自家口袋里头划拉了些儿银子,也很博取周遭人等艳羡 眼光。   “搏杀”营谋的日子,渔夫作了平生最大的蠢事之一(渔夫半生很作过些儿蠢 事,只是从来无所谓后悔。何益?):掂量着音乐挣不了银子,渔夫把跟从了自己 差不多十载、下乡七年的日日夜夜与渔大小子形影不离,替渔大小子唱尽满腹愁肠 、满腔心事的小提琴,毫不留情地塞到床底下去了。从此,五年之内,毫不闻问, 任从凡尘满布,蛛丝绕缠。琴若有灵,那日子,想必日夕泣啼,哀叹渔大小子无情 无义,何一忍心以至于斯。   如此奋斗数年下来,香港这块弹丸之地,让渔大小子有机会作社会观察、考究 、比较,马克思的正统共产主义、毛主席的痞子社会主义、邓舵手的黑猫白猫主义 、与“万恶的资本主义”,其短长弊优。潜意识中,渔大小子逐渐萌生起如智者所 罗门王云:“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人一切的劳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劳碌 ,有甚么益处呢?”(传道书1:3)。终于有日,大小子喘息方定,就着清蒸排 骨,如梁山好汉般大碗喝啤酒,忽然发现如此生涯,其实并没甚乐趣,于是抚心自 问:人生,灵感,审美,追寻,向往、青春、理想,是否就在好勇斗狠、商不厌诈 的弱肉强食中消耗殆尽,灰飞烟灭?果如是,则所谓仁人君子如渔夫者流,此生与 “搅得周天寒彻”、“洒向人间都是怨”的康生蓝苹毛主席们,试问有何两样?   瞻念前程,不寒而栗;发财意志,顿失滔滔。   又终于,“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传道书3:3 ),千金不换,弥足珍贵,一九八三年复活节承蒙天父垂怜,渔大小子在香港信耶 稣,换骨脱胎于一旦。茅塞顿开,长夜梦觉,从此真正粪土万户候,开始了生命中 脱胎换骨的里程碑;更蒙教会的牧长和弟兄姐妹引导、关爱和代祷,使桀骜不驯的 江湖渔大小子,明白了甚么叫作“被拣选的族类,有君尊的祭司,圣洁的国度,属 神的子民”,明白生命的终极价值,是“宣扬那召你们出黑暗入奇妙光明者的美德 ”(彼得前书2:9)。   同时深信,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孔孟老庄、秦皇汉武、社会主义,资本主义 ,以及中国知识分子为之憧憬、礼拜,为之前赴后继抛头颅、洒热血、丢脑袋的民 主科学德赛二仙“主义真”,等等,全都不能救中国!因为,那些全都无力救世人 于罪恶过犯、比“十恶”还要恶的顶顶“大不敬”:“亏缺了神的荣耀”(罗马书 3:23)。“除基督以外、别无拯救。因为在天下人间、没有赐下别的名、我们 可以靠着得救”。勇彼得二千年前如是说,楞渔夫二千年后的今天,亦如是说。   香港,还是渔夫开始唱歌的地方。痛快!   这以前,“今上”狗官不叫唱,打手爪牙不让唱;而今尽开颜,张嘴只管唱, 一唱渔夫天下白,唱到今天没有中断过。阅尽人间春色,不如天上耶稣好,能不唱 ?一直在床下蒙尘的小提琴,也因为渔夫的新生而重见天日。丢下五载,且人到中 年,技巧流失了大半,渔夫很痛心,不是蠢事是甚么?虽如是,渔大小子不知天高 厚报名参赛,一首贝多芬的F大调《春天》奏鸣曲,居然还拿了个第二名,赞美主 。人享重生,浴平安而颂声起,暇来抚琴,绝对有“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的快意和满足。                   六   英人治港百多年时间,在这块殖民地上,实行一种统治手段,是设法叫香港人 不问政治而专心作顺民。圣人的说法,此举唤作“民可使由知,不可使知之”,不 知是否英国蛮夷的智慧,与老祖宗万世师表不谋而合,或是洋鬼子偷学了咱东方古 智慧的精髓,然后“学了就用,立竿见影”?待考。不过,论到“……由之,…… 知之”等类驭民术,我们贵国那个饱读二十四史的红太阳绝对是此道中人泰山北斗 ,略施雕虫小技,加上手下爪牙呼风唤雨,便叫六亿神州真心诚意诚惶诚恐当奴才 。红太阳如此修为,孔圣人、洋鬼子都得拜下风,四方高人,诸子百家,对此当无 甚异议,不赘。   作为统治者,当然不希望治下多刁民,此举无可厚非。所幸殖民管殖民,英国 人晓得“给出路”。香港人的出路之一,是洋科举制度。香港人人年纪小小,便开 始苦读,读书死记硬背不求甚解,为的是应付科场考试,是有才子将Milky  Way(银河)译称“牛奶路”,“波罗的海”读作“波罗唧海”等洋相,叫土渔 夫大小子屡屡喷饭。好不容易熬到中学会考(大概类同于两岸的“统考”、“联考 ”等),不消说是多数人名落孙山,学子生涯,到此为止,然后到社会上混份差事 太太平平然而浑浑噩噩打发日子。但总会有几个人蒙大学“宠幸”而跃登龙门的, 毕业之后,便可以当官高人一等了。出路之二,便是自由做生意赚银子,抓住机会 ,也实在造就了香港满街百万富翁。当然,说到底,无论为仕为商,最后还是得听 洋人的使唤。本来就在五千年文明史中陶冶得很有点儿奴性的中国人,于是又“有 幸”在洋人的统治下乖乖地当了百多年的洋奴才。至于英国王上或我们贵国皇上, 谁个“今上”的奴才好当点儿,这里就不说了罢。   除了洋科举学而优则仕,鸦片战争“一声炮响”,英国人更从英伦带来了赛马 ,与十月革命“一声屁响”,共产党人从俄国迎来马列主义,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妙处在于麻痹民众。从某种意义上说,赛马和马列主义,其实都是精神鸦片,马 列主义到来,麻醉得中华温良恭俭让们全泯没了人性而暴长出心灵深处的罪性,黄 土地上,尸山血海,“不周山下红旗乱”;赛马赌马到来,“贪”字大旗之下,麻 醉得香港九龙万人空巷,赌他个天昏地暗再说,香港那几百万热情,全都被导引到 赌马去了,一周两次下来,还有甚心情论造反?防民甚于川,英国鬼子的赌马统治 ,也算是高招了,香港人有工可作,有饭可开,有马可赌,还作反个甚?那个红太 阳称许“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马列主义理论,在香港碰了一鼻子灰,甚幸甚幸。倒 是自称共产党人的邓舵手,颇称许万恶殖民主义、资本主义制度下的“马照跑…… ”,看来阶级立场也“坚定”不到哪儿。   于是百多年,几代人,香港人叫英国主子训练得不问政治,万般皆下品,唯有 赚钱高(读书其实也不过为赚钱。“高官厚禄”么。),因此香港人出落得善钻营 ,识风向,挺精明,本以为发财大吉,代代平安,却不料一九九七,“风云突变” ,回归大限,了无声色地来忽然杀到了门前。   一下子黄粱梦觉,旧主子宵遁,旧符换新桃,脑袋瓜中光晓得银子的香港同胞 们,顿时手足无措。有银子的,移民到加拿大、澳洲去了,没银子的,只得“坚守 岗位继续革命”;倒是那拨子本来安乐当英国人奴才的显贵,行政、立法两局上下 ladies and gentlemen,此时忽然显出投机商人英雄本色。 眼看着星移物换,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你看那些绅士贵妇们,忽然大动作转向, 纷纷“爱国”起来,慷慨激昂,齐声痛陈英国鬼子,而后宣誓效忠新朝,煞有介事 。渔夫瞅着这些人的嘴脸直倒胃口。                   七   奴才当惯了,操着半筒子牛津英语神气惯了,平日依傍着英国人养尊处优惯了 。而今,英国人被迫撂了挑子,这拨子自封的甚么“精英”忽然被中央请上台“治 港”,能不手忙脚乱?狐狸尾巴藏不住,能治得香港像回事儿才怪。“回归”七年 ,你看把个香港折腾成个甚么鬼样子,便也就知道自董建华以下那个特区政府和那 帮子“精英”,全是些什么货色。   几年前,便已风闻董建华们要把香港“经济转型”。香港人把玩了上百年的金 融业,内中本不乏好手,长袖善舞,金融世界中,颇有些儿解牛庖丁般踌躇满志。 董青天蒙中央钦点,走马上任,三昧真火,心血来潮,忽然要香港经济转型,“鼓 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要把新香港,建设成为繁荣富强的“数码 港”,就差没咋唬“十五年超英赶美”了。那日子,刚好碰上全球泡沫经济,香港 弹丸之地,建大学,揽人才,但见“轰轰烈烈”,却不“扎扎实实”。中华文化精 粹,乃是皇上一呼,天下百诺,例如“毛主席指示我照办”,结果办了个乌烟瘴气 。香港人精明透顶,但不知怎的也总好跟风,不管是东南西北风,还是发“疯”的 风,只要是名人,放个屁也是香的,管名人胡说是别有用心,或是信口开河,香港 人一律“高举紧跟”。奉“执输行头,惨过败家”(粤谚口译,意为“不最先动手 去赚钱,比败家还惨”)为圭臬的香港人,此时争先恐后,“董建华挥手我前进” ,人人数码,全港数码,好像发达争先,不过弹指间事。   今回又是渔夫这厮葫芦瓢脑瓜不买账。客居一隅,与世无争,弄小渔女为乐, 本来乐也陶陶,忽闻人间董青天壮语,渔夫忍不住如说书所道那个“大睡一千年, 小睡三百年”的陈博老祖般“大笑三声,然后颠下驴来”,“呔”的一声:甚么劳 什子数码港,大只讲!(广东话“港”“讲”同音,广东话“大只讲”,意为“吹 牛皮”。)   先别瞎说超英赶美。日本、台湾、南韩、新加坡,人家搞数码高科技花了多少 心思,送出了多少人留学欧美,摸索了多少年,总结了多少次,呕多少心血,绞多 少脑汁,掉多少头发,方得到今日功果。董建华们以为“敢叫日月换新天”,便可 以“敢”出甚奇迹,天上会掉下来个“亚洲讯息中枢”,香港于是钱更大、气更粗 、赌马更欢、月亮更圆;董青天,指航向,无量寿佛,“挽救了革命挽救了党”, 也不想想,香港人从精英到贩夫,脑瓜中除了晓得个“钱”字之外,还晓得些科技 皮毛没有。如此狂妄,又如此无知,连毛主席都不如。姑不论是否他亲自执笔,人 家毛主席还弄出来些儿《矛盾论》、《实践论》、“十六字诀”甚么的,精英们却 撇下香港最为擅长的金融而与人家日本、台湾、南韩、新加坡拼数码,舍己之长, 扬己之短,如此急功近利,而且脑袋高烧一百度,的确甚有“中国特色”甚至“中 央”特色。志大才疏,身处国际竞争的急风险浪,董青天和他手下那拨子读书不求 甚解的红顶商人们,政治白痴们,当然不晓得中华老祖宗“得王千金”的智慧,乃 “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 ”。   渔大小子二十年前人微言轻,香港众生不当回事儿;二十年后布衣渔夫依然人 微言轻,也向来不曾期望香港精英们把渔夫“聊发少年狂”当回事儿。但各位精英 牛吹了,愿许了,数码港么,对不起,至今仍是“伟大的共产主义理想”而已,董 建华同志仍须努力。香港版《国际悲歌》(毛先主席语),应该让黄沾之流“集体 重新填词”,刘德华等“四大天王”浓妆艳抹去唱,最后一句,渔夫拙见,可为“ 香港九龙数码港,就一定要实现”,此举保证“狂飙为我从天落”。   也罢。董建华有甚斤两,恐怕他自己最清楚。本来,做生意,当个红顶商人挣 银子也就算了,却不幸让中央“钦点”为特区首长。一介政治饭桶,手下一拨子公 子哥儿,如此治港,不把香港折腾个“鸡毛鸭血”才怪,只是难为了香港的“广大 劳动人民群众”,当中不少,是渔夫新生后相交二十年、相互代祷二十载的教会弟 兄姐妹。   还好,我们贵国那个中央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丢脸,所以,中央还是会尽力 撑起香港这块脸皮的,不然,香港搞砸了,怎么向“历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 恩仇”的“骨肉兄弟”树立一国两制“高大、完美,高大全”榜样?不过,三十年 河东,三十年河西,寄语当年有个把钱便嚣尘肆上的香港人:哲云:“富贵不能淫 ,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高风亮节。作人,还是柔和谦卑好一点。今天,大 陆也很有些财大气粗的新贵同志阔佬们。前车之鉴,鸟枪换炮了,也还是那句话: 柔和谦卑,安宁长久。不然的话,不过二十年,你看看今天的香港“新面貌”。                    八   香港的下坡,其实在九七年回归祖国前,便已经开始了。   九一年访港,发现往日明艳照人的尖沙嘴新世界中心,面向梳利士巴利道的光 滑赭石色外墙上,有一条大裂痕。裂痕用水泥修补,补痕自下而上,伸展两、三层 楼之高,死而不僵,远看活像条“百足之虫”,如此装点,不失也是一种新的“明 艳照人”,其草率,可表示一种得过且过心态,让布衣渔夫不必夜观天文,也可隐 隐有“香港气数已终”之感。   回归后,接二连三,楼市崩溃,金融风暴,弄得个民不聊生,香港负利率,负 通胀,董建华和香港精英们呆若木鸡,无法可施。两年前渔夫访港,发现香港物价 ,居然比渔小子二十多年前初来乍到时不相上下,但无人敢花钱购物,市面萧条, 人心忡忡。去年又再来个“杀尔死”,杀得香港“欲悲闹鬼叫”。   渔夫本年六月访港。本来也知道香港“昔非今彼”,但踏足尖沙嘴,依然大吃 一惊,发现昔日那人不甚挤、物不甚贵的尖沙嘴东部,竟然十室九空,形同鬼蜮, 虽未见“千村癖荔人遗矢”,却可说“万户萧疏鬼唱歌”,往日楼台,出落个如此 凄戚荒凉,不知董建华与“精英”们又有何说法?又见尖沙嘴海旁,刻正“深挖洞 ”(大概未至“广积粮”,香港气数如此,无奈也只能“不称霸”),大兴土木, 却是挖得连行人路都没有,“精英”政府的管理,不说比美、日,大概连大陆的大 城市都不如。又听说政府要把尖沙嘴码头巴士站,“乔迁”到现时“鬼唱歌”的尖 沙嘴东部去,真不知哪个天才想出来,也不知人间还有没有比这更馊的主意。阁下 将来要渡海到港岛,请先穿上球鞋准备长征,不过此举对于减肥,倒也不无是处。 招牌尖沙嘴,尚且如此,其它许多次级商场,不提也罢,渔夫看去,其脏乱“盛况 ”,却很有点儿像纽约、旧金山的唐人街。   精明的香港人,原来却也很会当鸵鸟。鲁迅说:“过去富有的想复古”,香港 人怀念旧日“鱼翅捞饭”的阔日子,倒也是人之常情。可惜叹如今,风光不再,韶 华难留,于是又有名人、高人出来安慰说:香港过去,也曾经历沦陷、暴动、人祸 、天灾等等,百多年,每可“咸鱼翻生”,如今“h食”难(难糊口),咬咬牙过 去了,不日亦可翻生。歌星、“天王”、油头粉面们,也大唱“明天会更好”赚银 子,也不去想想,过去“咸鱼翻生”,那时代,是谁当的“好领导”,而今天的“ 领导”董建华等,又有甚么斤两手段,可教“咸鱼翻生”?老实说,香港今天,吃 的喝的,还是当年英国人留下来的老本钱,但经过九七以来的数年内忧外患,香港 人已不能如过去嘲笑渔大小子等辈“乡下仔”般得意洋洋吃香喝辣了。而且,如此 吃喝,终有一日,要吃个喝个底朝天。   渔外公很早久告诉渔小子“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古训,渔小子至今铭记, 不敢或忘。香港拜英国人的资本主义制度,赶上亚洲经济发展的机会(那时节我们 贵国日日“与人奋斗”),成就了一颗东方之珠。可惜一日暴富,便嚣尘肆上目中 无人,结果是“福兮祸所伏”,好日子不过三十年,连“五世而斩”也摊不上,可 惜。   说了好一会儿,也该打住了罢。月前渔夫离港,弟兄姐妹送行,彼此恋恋不舍 ,到底是一起享受过所谓“初信蜜月期”、在同一团契里“渴慕溪水”的。出门前 ,各位问渔夫有甚留言。“第一,不必忧虑明天;”,渔夫告知各位:“第二:过 好每一天”。   渔夫从来不是甚“大师”,以上其实是《马太福音6:34》基督的教训,渔 夫信耶稣后,凡此行二十有年,从来不误事,今与弟兄姐妹们共勉。   也与惶惶不可终日的香港同胞们共勉。 ※※※※※※※※※※※※※※※※※※※※※※※※※※※※※※※※※※ 【百草园】                 明天是另一天                  -冶 彤-   TOMORROW IS ANOTHER DAY(明天是另一天)。这是 美国历史小说“飘”中女主人公的一句名言。据我的理解,美国人之所以喜欢这句 话,是其积极对待生活的含义,不管你今天境遇如何,明天都是另一个开始。在这 个新的开始中,你可以去争取你所认为的目的。这句话还有着另一层意思:世间的 一切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不知道别人怎样,我小的时候相信着权威,而且认为什么事情要是“权威”, 特别是“共产党、毛主席”这至高无上的权威定下来的,那就是不可改变的。比如 父亲当时是个“摘帽子右派”,我知道那年八岁,当时就有“永世不的翻身”之感 ,天旋地转,不能自持。妈妈劝解道:“已经‘改正’了,‘摘帽子’了爸爸就是 好人了。”已是少年老成的我默默无语,知道这仅仅是安慰而已,如同看望病入膏 肓的人说“你气色很好”。记得在这前后明白了人必然会死,我怕得很多个晚上不 敢睡觉,担心会永远不会醒来,可有时也幻想自己会长生不老,还很肯定。那是什 么时候啊?“毛泽东时代”呗。你看作为一个孩子的我,竟可以不肯接受人必然会 死的事实,却对一种荒谬的“权威”不敢有任何非份之想。我这里不是专门来讨论 “毛泽东时代”的啼笑皆非的荒唐,而是想说另一种现象--为什么人们,尤其传 统的中国人,愿意相信世间很多事情是一成不变的。   现在我已经五十出头,一说当年的事儿总是三、四十年前如何、如何,而且被 公认人生经历、变故颇多。甭管人家怎样评价吧,咱回顾个人的生活经历总免不了 自嘲地摇头。因为我总是不自觉地认为日子应该是一成不变的,可现在回过头来一 看,竟然有了点沧海桑田的感觉。可社会生活和个人经历的变化是如此巨大,自己 为什么还总“天不变,道亦不变”呢?   或许咱这个人懦弱,过于保守,迷信权威,并且愿意永远地相信。“上山下乡 ”时就认为“这是一辈子的事”。毛主席他老人家说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 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嘛。然而几年过后,“知青们”就都争先恐后地回 城了。再过几年,“万寿无疆”的老人家也死了。我是最后回城的,因为胆怯,认 为“上边”到时候就会煞住“返城风”。结果呢?最终自己也跑了,随波逐流吧。   这种不得不转变的生活不但把原来的人生目标都抛弃了,为之而付出的努力也 化为乌有。想想自己曾幻想着通过“积极要求进步,入团、入党”,以改变自己的 命运不禁汗颜,喃喃自语“我会如此地自欺欺人”,回城后为自己的知识贫乏,生 活无着失落。   咱算是“知青”中的幸运者,因为好歹考上了大学。邓时代的中国转向发展经 济,让我有了另外一种“日子就会这样永远地过下去”的想法。可怎么也没想到“ 改革开放”后的经济变革,和“对外开放”的政治思潮竟引发了血腥的“六四”悲 剧。   “六四”之后,我认为共产党一定会完蛋,因为资本主义的民主自由已经胜利 了。结果呢?中国没有崩溃,在官场腐败登峰造极的情况下经济仍然长足进步。原 来资本主义的民主自由制度再相对地好,也要有相适应的社会基础。今天反省自己 当初可笑的判断,只能说又是相信权威的意识在作怪,那些美国政客和海外“民运 ”人士把民主自由说得那么天经地义,咱也没认真想就“顶礼膜拜”了。   在美国这么多年了,咱还是自觉不自觉地想着应该做一劳永逸的事情。现在回 过头来看,我竟然先后换了十次工作,真是不可思议。每次干上一个新的工作时, 第一个念头就是“可别再换工作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咱好像个“丧门星”,我干 活的公司有的倒闭或经营不善。公司经营每况愈下时,周围的人都纷纷找工作,另 谋出路。可我总对一个新的开始有着心理上恐惧,宁肯幻想着公司会时来运转,最 终还是被迫着重新开始。长途搬迁也是不得不换工作的原因,每到这个时候,我内 心的压力就很大,只盼着早早安定下来。在这种心态下,别人问起对美国生活的评 价,我总是说“很难讲”,“精神压力大”。   如果换成美国人会如何看待呢?我没有深入地了解,但你问美国同事日子过得 怎么样,如果他回答“没变化(SAME THING)”,这意味着并不是很满 意,甚至是感到乏味。惭愧,我总想着“没变化”。人家老美是常主动换工作的。 俗称叫“跳槽”,只要觉得有更适合自己,更能发挥自己才干,能得到更多利益的 工作,便会积极进取。我们中国人在一起聊天,说到某某人特别能“跳槽”,恐怕 有着几分贬意。这在美国人看来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因为TOMORROW I S ANOTHER DAY。美国人的进取心普遍地比中国人强。“明天是另一 天”说明美国人积极对待生活的态度,他们相对地活得轻松。   多么不同的思维方式上啊。传统的中国人往往是被动的接受一切,总希望一劳 永逸的。从这个角度出发,你就能明白为什么中国大西北生活条件差到极点,可老 农民们就是故土难离。他们的心态保守,永远是被动地接受,也可以说是逆来顺受 。这或许就是2000多年封建大一统制度形成的国民性吧?如今中国大陆商品经 济的发展正带动着社会潜移默化地改变,在我这个“遗老”眼里,中国的年轻人越 来越不怎么“传统”,“不很顺眼”,或许这正是国民性改变的开始吧?虽然要达 到质的飞跃尚需时日。   忽然想到个问题。为什么很多中国人在美国那么久,英语交流也没问题,可心 态却那么中国式的呢?他们愿意用绝对的“好”和“坏”评价事物,相信着一种永 远权威性的“神圣”东西。这只能说明这些人的中国传统思维方式已经固定,所以 根本就无法真正融入美国社会,领悟其真谛。   你敢说美国人不看中权威?!噢,确实,人类各种社会没有不看重权威的。不 过美国人只是相对地看重权威。 ※※※※※※※※※※※※※※※※※※※※※※※※※※※※※※※※※※ 【环球采风】                  笑的背后                  -沙 河-   有关笑容的议论可太多了,所以咱也别想着就这话题装疯卖傻。今儿说起这“ 笑”是想起曾有个美国大姑娘冲我乐。那笑可真甜美,满脸都开出鲜花,灿烂得很 。她还不止一次地给我这样的笑,令人神魂颠倒。这大姑娘是标准的美女,不但五 官迷人,身段更让所有男人倾倒。她笑完了就象一阵春天的风一样飘过去,仿佛带 着阵阵醉人的芳香。   可我根本不认识她啊。嘿,好像你结了桃花运似的。看你那退化土豆的样子吧 。真要是看着你忍不住乐,那肯定是你长相太滑稽。告你说吧,美国女人都这样。 是这么回事,可我那时刚来美国,对此真的不甚了了。那姑娘朝我一笑,我的心就 “突突”跳,她过去后我就东张西望,觉得她可能是冲别人笑。等确信她是冲我笑 ,又百思不解。不知道她这是为什么?人家告诉咱,其实很简单,她在展现自己魅 力和自信。她对每个和她对视的人,甭管是否认识,基本都是笑容可掬。这就是典 型的美国年轻女人。或许过去美国的姑娘们不这样吧?或许不是所有的美国姑娘都 这样吧?我没统计数字,只是根据平日的感觉。“跟着感觉走”?只当我是在调侃 。   咱们中国女人可不随便冲陌生人傻笑。大姑娘在街上走,和不认识男人一对眼 神,她们不是看着别处,就是低着个头。如果她们像美国女人那样昂头挺胸,对谁 都嫣然一笑,别人会议论她们“不正经”。这位说了:别开玩笑了,现在大陆女青 年勇猛赶超世界潮流,比西方女性更开放。我知道,我知道,但她们仍然不会对陌 生人笑(商业性的除外)。   我忽然想起这么件事,那天咱一个人在北京最热闹的商业街王府井买东西。那 儿可是人挤人的地方,忽然一个兴冲冲的女孩儿拉着我的手就走。我还没来得及反 应,那姑娘一回头也吃一惊。肯定是认错人了呗。可你猜她怎么说?“真没意思。 ”什么是“真没意思”呀?应该是“真有意思”嘛。她肯定是不会笑了,好看的脸 蛋儿板得跟死人似的,匆匆消失在人群中。大概是找那个和我个头、衣着相仿的男 朋友或丈夫去了吧?可我怎么就“真没意思”了?哭笑不得。不就是相互不认识嘛 。   在美国街上散步,遇到美国人不认识也总是相互打招呼的。男人们不会像女孩 子们那样灿烂地笑,但也会微微一笑,说声“HELLO”。如果路上中国人或东 亚人相遇了呢?常常是谁也不理谁,相互也不对视。哎呀,难道我们中国人都不会 打招呼?会,街坊、邻居见了面都打招呼的。什么“吃了吗”、“出去呀”、“回 来了”、“这是哪儿去呀”等等,可街上那么多人,我总打招呼还有完吗?也是。 就是说,中国人是认识的才笑一笑,打招呼(还是商业性的除外)。   我想这下有点儿说到点子上:人太多时没法儿相互笑笑,打打招呼。不信你到 纽约城里的第五大道遛遛。那儿有人碰人的劲头,如果一个人和每个和他对眼神的 都笑着问侯,他就动不了窝儿了。但在清静的住宅区小街里,那儿没几个散步的, 见面都是笑着相互问侯一下的,尽管彼此并不认识。刚才讲了,两个中国人(或者 是韩国人、日本人等)在此地此刻遇见了往往不打招呼。后来我在这种情况下总有 一种尴尬,有时我鼓着勇气问侯一下,对方也不理,因为根本就没看着我。是不是 我的笑容太难看呀?一龇牙,对方还以为要吃人呢。   我曾在一家美国人开的工厂里干过活。工头儿开始认为我一定“苦难重重”, 不然怎么嘴角总向下撇着。开始我还没在意,后来那位单身母亲见我面就做出手势 让我笑一下。其实她的处境比我要倒霉得多,丈夫离婚,时常不按时付抚养费,她 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子,忙得不可开交,经济上也捉襟见肘。可她会笑。你看我怎 么就笑不出来?或许咱们中国人总认定“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吧?那也可以相互笑 一下呀。   其实中国人谁都会笑,但不习惯见面彼此打招呼的笑。我们中国自古以来人口 众多是一大特点,战国时期就“摩肩接踵”了,现在到哪儿都“人满为患”。路上 见个人就打招呼?没那么多时间。另外,中国两千年来就是等级森严的封建制度。 各个等级之间大概是不能平等地随便打招呼的,更不要说见面相互一笑。这一“习 惯”就成了“自然”。 ※※※※※※※※※※※※※※※※※※※※※※※※※※※※※※※※※※ 【游子生涯】                  学会放弃                  -于 工-   周末上午到中国食品超市买菜,看见一种比较便宜的鱼,标价1.59美元一 磅。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鱼,更不用说吃。仔细侦察一番,一个小牌子插在鱼身上, 上面写着“血鱼”还有英文名字“BABY TUNA”。TUNA罐头我常吃, 印象不错。这鱼就是那种做成罐头的TUNA吗?鱼青灰色,无鳞,带黑色条纹, 滚胖,每条约六、七磅。可为什么叫“血鱼”呢?想到妻子酷爱吃鱼,便买了一条 想着回家讨好一下。卖鱼的师傅清理完内脏,切成块递给我,这才发现为什么叫“ 血鱼”。那鱼肉紫红色,真好像鲜血淋淋。忽然记起同事告诉我的“鱼灾”。他买 了条鱼,颜色很可怕。做好后味道不佳,尽管后来想尽办法反复加工,家人还是拒 绝吃。他一人吃了数日,如同落难,最后不得不倒掉了事。“会不会就是这种鱼呀 ?”我自言自语着有些疑惑,但是还是付钱买了,相信自己的烹调手段,就是烂木 头我也能做成上等佳肴。   回家做中午饭先把鱼头、鱼尾炖了汤。那可是精心制作的,仔细油煎了一番, 然后往里放些水,料酒、葱姜蒜放入,再洒些盐。但水开后汤里散发出来的只是鱼 腥气。说实话,做鱼汤之前我就闻到这鱼很腥。谁都能猜到,这鱼汤只能我孤军奋 战了。太太在边上皱着眉,“这是什么鱼呀?颜色这么可怕,太腥气了。”   傻了吧?那些鱼肉怎么办?那也不能扔了呀。那就做熏鱼吧,对付这么腥的鱼 只能如此。用酱油、料酒、姜和花椒泡了这些鱼块一整天,再晾了一整天,然后用 微火慢慢煎。不幸,那鱼里散发出来的还是浓重的腥气,鱼肉的颜色还是那么可怕 --灰不灰,紫不紫。或许看起来难看,吃起来还可以。我心存侥幸地把一小块煎 好的鱼放到嘴里。天哪,再没有比这更难吃的鱼啦!极腥,肉质像泥巴,口感很差 。   更傻了。怎么处理这鱼?或许我可以再红烧一下,放很多糖、醋、料酒和葱姜 蒜。经验告诉我,这样做出的鱼肯定还是极其难吃。要不就扔掉吧,可是买了这鱼 ,又那么仔细地烹调,花了精力,就这么扔掉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地倒掉了 。当然没让太座看到,否则她又大呼小叫,听不出子丑寅卯。   倒了,十多块钱买的鱼,花了很多时间烹调,还是倒了。因为我花钱、花精力 的目的是全家人吃到可口的鱼肉,而不是这腥气极重,口感很糟,颜色可怕的什么 东西。可还是应该再想法子好好烧一下,不然倒掉多可惜呀。然而以往的经验已经 证明,再继续烹调下去很可能还是那么难吃,这等于你又白白投入了很多时间、精 力,仍然吃不到预想的东西。所以放弃进一步的努力,承认失败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我可不愿像我的同事那样自讨苦吃。   某些情况下选择放弃是明智之举,但在实际生活中谈何容易。扔掉一条做好的 鱼算什么,人生中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困境,怎么能轻言放弃?没错,但我还是说应 该学会放弃。   有时放弃某件事情相对容易。因为你做的某件事的结局并非预期的结果,或者 终于弄明白,原来所认为的事物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比如我买的这条腥鱼。我 是后来通过烹调才知道这种鱼是多么的不堪食用,尽管花了钱、精力,但根本无法 使这条鱼好吃起来,再下工夫也是白搭。   再比如你认识了个漂亮姑娘,并使之成为你的女友;但后来越来越发现你俩之 间是多么的不合拍,无论情趣、性格、生活态度和思想认识都有着很大的差距。俗 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认识到了这一点,只能自认倒霉没结桃花运,于 是放弃对这位漂亮姑娘的依恋。尽管痛苦,也还是应该理智,别到时候陷得太深, 难以自拔,付出的代价更大。   有关子女教育也是个很好的例子。很多做父母的往往认为自己的孩子什么都能 学得呱呱叫,并寄托莫大希望。这叫“一畦萝卜一畦菜,谁的儿子谁不爱”。然而 很不幸,人的天份是不一样的,先天聪颖的孩子就是比别的孩子功课好。这下我们 的家长们急坏了。“这孩子就是贪玩儿,学习三心二意。”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 子了,心里真替那些“贪玩儿的孩子”悲哀。十个手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边齐呢,你 这是要求所有的孩子学习书本知识的能力都一样。难道那些天资高的孩子就是没黑 夜没白日地做功课吗?孩子学习书本知识的能力平平,并不等于其他方面的天赋不 行,放弃放弃催督逼命吧,您的孩子不是天才的料。这种放弃并非说您的孩子是“ 腥鱼”,只是说您的孩子不是“燕窝鱼翅”,可没准是很好的“里脊肉”。   为什么说前面举例的事情相对容易放弃呢?因为你不是事物变化的主体。您不 是那条后来才意识到的腥鱼,也不是越来越不能志同道合的女友,更不是已经很努 力但仍功课平平的孩子。如果不是这样,谈到放弃很可能非常难抉择。   前些年美国相对缺少医生,开始每年空缺大约不到一万。这一下中国大陆医学 院毕业的留学生和访问学者,很多都去尝试等同美国医学院毕业的考试,通过考试 后再去找住院医师的工作,三、四年后做完住院医师,便可在美国行医。医生在美 国的薪金是相当高的,这一下引起相当激烈的竞争。除了中国人外,还有印度人、 俄国人等都来竞争医生的工作。很快美国的医生由每年空缺转为过剩。我知道相当 多的中国人千辛万苦地通过了考试,但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就是找不到住院医师的 工作。原因是多种多样的,比如英语不好,年龄偏大,在美国没有学历等等。不管 怎么说,一年年过去,总也竞争不上住院医师的工作,这说明自己在竞争不占优势 。那就得考虑放弃了。这可太痛苦了。因为考试,每年竞争住院医师的工作不知花 费了自己多少金钱、精力和时间,更重要的还有感情的付出。但不管怎么样,最好 还是放弃。否则,不理智地竞争下去,只能更居劣势,付出更大的人生代价。   IT行业在美国也有个大起大落。在IT行业兴盛时期,因为这个行业的工资 水平相当高,很多人“半路出家”转入了这个行业谋生。没想到几年前IT行业大 萧条,这个行业的技术人员一下子大大过剩了,各个大公司解雇的职工越来越多。 据我所知,很多IT行业失业的技术人员都没转向找其他行业谋生,仍苦苦地在I T行业里找寻工作。是否应该理智一些,看看自己是否在越来越残酷的竞争中占优 势?如果多半要当分母,被淘汰,还是放弃吧。当然了,再到其他行业找工作,也 许比IT行业的工资水平低。嗨,你先骑上驴再找马嘛。当然,这种放弃意味着承 认自己的失败。承认失败是痛苦的。这简直有点像“王佐断臂”。在IT行业干了 很长时间,已经是个相当有经验的技术人员。这一放弃不等于自己把“胳膊”砍掉 不要了吗?唉,想开点儿,毕竟还没把“胳膊”都砍掉。活在世上最怕的就是不能 冷静、理智地面对现实。   据我体会,最难放弃的是对已被实践证明错误的理想的追求。我父母和他们那 个时代众多的知识分子都是所谓“旧中国”过来的人,相信共产主义,真心实意地 为建设社会主义奋斗是他们的理想,并勤奋工作终生。正是看到“旧中国”的无望 ,才对“新中国”寄托全部希望。但“旧中国”的腐朽并不能证明“新中国”就会 强盛、美好。终于看到终生为之而奋斗的理想与现实风马牛不相及,这些曾是热血 青年的老人们何等失落。照我说他们该放弃理想,可终生奋斗的理想寄托了多少情 感啊!他们的晚年生活往往陷入痛苦之中。我可以很理性地放弃对共产主义追求, 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相信过这种空中楼阁式的理论,因为从未见过“旧中国”。我 在设想如果我是父辈中的一员,是否会宣布终生的追求是个失败,放弃共产主义理 想?   很多人对某些放弃行为都表示理解。头脑清醒的病人或疾病缠身的老人,知道 自己无论怎么接受治疗也无法解除极度的病痛,于是他们选择了放弃治疗,甚至安 乐死。人们之所以表示理解,是因为他们再也没有可能在生活中得到乐趣,活着只 是痛苦。但如果事业巅峰状态的人,或生活极其优裕的人忽然放弃了一切,周围的 人往往诧异,觉得不可理喻。或许他们如此放弃,也是为了摆脱个人的痛苦吧?只 是人们并不理解他们所追求的人生之路。   哎,本来只想调侃一下,没想到竟扯得有点跑了题。还没真正搞懂就别在这儿 瞎说吧。 ※※※※※※※※※※※※※※※※※※※※※※※※※※※※※※※※※※ 【往事回首】                悲剧般的反抗方式                  -国 渠-   过去在黑龙江的农场里“上山下乡”时,连队(那时分场被称为“连队”)里 也有些“带家职工”,他们不是“知青”,大部份是“农工子弟”(农场过去是“ 劳改”农场,“劳改犯”刑满后留下就业,被称为“农工”。他们的子女便成为“ 农工子弟”),李宝和就是其中一人。   李宝和很丑,面目非猪非牛非马,还满是皱纹,肤色棕黑,五短身材,浑身都 是疙瘩肉。他干活是把好手,认真负责,更有一绝的是配种。别理解错了啊,是他 帮着种马配种。   连队里养的种马漂亮之极,大大的个子,长腿长身腰长脖子,但它对骒马不感 兴趣。发了情的骒马牵来不闻不问,根本没有交配的意思。饲养员看着无可奈何, 李宝和过来一看,立刻翻身上马,骑着种马绕着连队跑了一圈,然后再来到那发情 的骒马那里跳下马,让种马奔过去。那种马显得很兴奋,嘶叫着便趴到骒马的背上 。不好,种马下面那根东西还是软的!李宝和立刻冲上来,双手把住那“管子”就 往骒马的关键部位上插。成功了!边上看的小伙子们都给李宝和叫好,打趣他是“ 性交专家”,真要是种马不行,就派李宝和上。   李宝和听着也不恼,甚至还有些扬扬得意。那阵子他刚结婚不久,邻居们说他 每天夜里干得他女人嗷嗷叫。说他是“性交专家”也没太离谱。他自己私下里也承 认,新婚第一夜“鼓捣”了五次。   李宝和这个丑样子还能娶漂亮媳妇儿?在农场他的确是“困难户”。我说不准 他结婚时有多大岁数,他自己说是三十出头,可看那模样得小五十。他是回山东老 家娶的媳妇儿,说确切些是花了八百块钱买的。1970年代,八百块可不是个小 数。一个农场职工一年的工资才四百人民币。   每个人见了李宝和的媳妇儿都会说“鲜花插在牛粪”上。那个女人小巧玲珑, 看上去最多有二十岁。不是说那年头儿不准早婚吗?可要是花点钱给当地干部通融 一下也就给登记了。再说那时山东有多穷呀,李宝和一说黑龙江有好日子过,巴不 得赶紧来呢。嗨,在农场其实也就是能多吃点儿白面。可那时山东有些地方连地瓜 都吃不饱呢。   李宝和的媳妇来了没两天就下地干活了。她可真能干,而且是一刻不停的、不 知疲倦地干。我们“知青”下地回来,累得像散了架,往大通铺上一倒就不想动了 。可李宝和的女人回到家还得赶紧做饭、喂猪。“可她夜里快活呀!”男青年在宿 舍里议论到她都这么说。可后来知道她“嗷嗷叫”并非快活。有一夜邻居们看见那 女人光着身子冲出屋来,李宝和也光着冲出来把女人拽回去,在屋子里死命地揍。   日子一长人们知道,李宝和有性虐待妻子之嫌,特别是他喝了些酒的时候。医 务所的护士看到那女人浑身的青一块紫一块,就让她去像连队反映这个情况。不过 她总沉默着摇摇头。连队的干部有时也过问此事,李宝和就打个哈哈。我们“知青 ”问他,李宝和就说:“我花了那么多钱,这小娘们儿不识抬举。”   转眼到了春节,连队里杀了几口猪,全体“知青”、职工放假三天。节过完了 人们不见李宝和和他媳妇来干活,连长便到他家去叫。进门就闻着一股顿肉的味儿 ,“哎呀,你家的肉还没吃完呢?”一看,李宝和的女人在炕上坐着,眼睛发直。 “你咋不出工?你爷们儿(丈夫)上那儿去了?”   “我把他杀了。”那女人说。   连长嘿嘿一笑,“胡说八道。是不是他又打你了?”   “我真的把他杀了。”   连长一楞,但见她很平静的样子,又问:“怎么杀的?”   “菜刀砍的。”   “那人呢?”   “喂猪了。我把他煮了喂猪了。”   啊?!所以进门能闻到肉香嘛。连长急忙冲出门到李宝和家的主圈一看,果然 见到许多骨头!顿时毛骨耸然。   李宝和的女人马上被抓起来了。她对自己杀人供认不讳。很简单,年三十夜里 ,李宝和喝醉了又将妻子毒打一顿,并进行性虐待。后来这女人见着在炕上昏睡的 丈夫,怒从心起,拿起菜刀照脖子就砍下去。但她后来为什么不逃跑,还把丈夫砍 成一块块煮了喂猪不得而知,大概是太恨了吧。她只是反复说“俺杀了人俺偿命” 。 ※※※※※※※※※※※※※※※※※※※※※※※※※※※※※※※※※※ 【小说连载】            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第二卷)                  -阿 唐-   (本文中人名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二十一)十字路口   上苍似乎终于开始伶悯起苦难深重的阿唐,我在被老杨干掉后下一个星期里, 接连收到两个面试的电话,都是小芬转告的。   第一个是中国经营报,第二个是天翔公司。我的简历都是在北京市的春季人才 交流大会上递交的,因为其后的六四及余波影响到两个单位的运作,所以拖迟到现 在才又不约而同的开始招人,而我早就忘记了这会子事了。   事后来看,老杨开除我实属多余,不然,我也是走人了。   我首先来到西直门外北方交通大学门口的中国经营报,一位姓贺的副总编面试 了我,过程很顺利,双方都很满意。   接着是笔试,这是我参加过的考试中,最别开生面的一次。   题目的范围很广,立意很巧妙,如欲采访一个人如对方拒绝怎么办,读一篇短 文给出标题,修改一篇文章的语法错误,“收官”是什么术语,“11码球”是哪 一项运动的术语等,这些统统是我的长项,答的异常轻松。只有一篇韩非子的“说 难”,我是第一次看到,委实费了半天劲才弄懂是什么意思。一共忙活了2个钟头 才做完了所有的题。   贺副总大略地看了一遍我的卷子,抬起头来笑着说,“真看不出来,你这理工 科的答得比很多文科背景的都好,尤其是这篇‘说难’译得好!”又问我愿意来报 社做什么?我说,记者。   他又问,如果来做编辑,意下如何?   我说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贺副总接着介绍了一下报社的情况,刚成立不久,三十来个人,都是年轻人, 无拘无束,很想搞出一个不同于传统报业的新局面,很希望我这样的有经商背景的 新血加入。   我当时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同意加盟!不过本能的咬了咬牙,说回去考虑考虑 。   中午随便填了填肚子,然后就直奔京西的天翔公司。   天翔公司在一个地铁站附近的一座大楼的二层,进了大门是一个走廊,尽头墙 上撰了几个大字“天翔计算机应用公司”,在顶蓬上的装饰灯的辉映下闪着金光, 笔势酣畅,似乎是什么名人的墨宝。后来知道,是黄苗子写的。   走廊上的三间房子锁着两间,我走进最里面的第三间,是一个会客室,摆着一 些浅色的日式沙发和茶几,很是典雅。不过还是没有人,会客室的另一边是一个开 着的门。   我只好再走进这道门,又是一个房间,摆着几个办公桌,依然是没有人。如果 不是进门时看到“天翔”那几个字,我真的以为自己走错了路。   房间的尽头还是一扇门,我只好又进了这道门。这是一个走廊,应该是和刚进 门的走廊相同,不知为什么堵了起来,却在两个房间里穿堂而过。   走廊很高,也很长,一侧有5,6个房门。看来这楼应该是50年代的俄式建 筑。   我沿着走廊走到第一个开着的门,终于看到了第一个人,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姑 娘,她正坐在一台电脑前,电脑的屏幕上正跳出“天翔”两个大字。看到我,她问 我,“你找谁?”声音清脆极了,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   我心里话,这天翔也真怪,上门都是客,我在东四的时候就反覆告诫小芬,见 到陌生人进来要问对方,师傅,您需要点什么?   我说,“我是来找刘经理的。”   小姑娘很热心,马上站起来说,“那我带你去找她!”说着,一窜一跳地就跑 在了前面。   很快就到了一个房门前,她朝里面喊了一声,“刘经理,有人找你!”说完, 回头冲我一笑就回去了。   我进了房间,里面一个人站起身来迎过来,握着我的手,自我介绍是刘诗风, 天翔公司经理。   俄式房子就是高大,除了刘经理外,房间里还有一个女孩,显得空空落落的。   刘经理50来岁,一付典型的技术官僚模样,只是气色不大好,人很瘦。他说 话很和气,有一点派头,不过没有架子,阿唐素来善于和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   刘首先问了我的情况,特别感兴趣的是我为什么从高校跑出来去经商。我告诉 他开始只是想过渡一下,不过时间长了兴趣倒是真的上来了。我从电话里知道天翔 是在招销售人员,自然不敢不说没兴趣。   刘又问了一点有关销售方面的问题,我是对答入流,这一年多确实不是白混的 ,倒把刘经理听傻了。不过,歪的邪的那些个我是纹丝不露。   刘又问我是如何在学校里入的党,我顺势将过去的辉煌重温一遍。听得刘经理 两眼放光,忍不住也扯了一段他年轻时候的大学生活。一时间,房间里一片温馨。   最后,刘大致介绍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天翔是中央某部级公司的下属子公司, 是一家集技术产品开发,生产和销售于一身的高技术公司。目前拥有已开发的文字 处理软件产品和开发中的激光印刷硬件产品,有固定客户20来家。   我一边听,一边盘算,嗯,不错,不是一家皮包公司,这年头皮包公司可太多 了。   最后刘经理让我到外面会客室等一下,等一会儿有一个软件部的经理再和我谈 一下。   坐在会客室里大约10分钟,一个瘦瘦的30多岁的人低着头走了出来,自我 介绍叫易森。他长得有点儿南方人的特徵,高高的额头,活不多,人显得很平静。   我们大约谈了10几分钟,易森问得多,谈的少。   多年后回忆我和易森的谈话,谈不上感觉好还是坏,很平淡,内容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他问过我多大年纪,是否结婚?   之所以记得这个,是因为从没有人问过这个。后来我们成为死党后,我曾经问 易森为什么问我是否结婚?他说,结过婚的男人比较可靠,心理成熟一些。   我认同这一说法,阿唐在婚后确实感到心情平和许多,少了很多为了证明自己 的无谓冲动。   易森后来告诉我,听我说我才25岁时,他当场吓了一跳,他原以为我是30 多了。不过,当时我是没有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的内心活动,他一贯深沉,很难从 外表看出他在想什么。   当时易森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很有教养,文弱,说话细声细语,待人礼貌而和 气,有一点拘禁,不是那种见面熟的人。当时我是一点也没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 很普通的人所具有的内涵和背景,更没有想到他至少对阿唐的生涯产生了至少长达 5年的影响!   我和易森谈完后,他进去找刘经理去了,几分钟后刘经理出来又把我叫进了他 的办公室。   刘经理显得很兴奋,告诉我,他和易森都觉得我很不错,如果我愿意加盟,将 担任公司销售部经理。   我尽力压制心中的起伏,问了几个我认为关键的问题,销售部目前的人员组成 ,公司的组织结构,我的人事档案安排及可能的住处及收入水平。我不想重蹈东四 的覆辄。   刘说,销售部目前有三个人,一个和我年龄相仿,两个小年青。公司目前有四 个部门,1)软件部,10个人,是最大的部门,也是目前公司的唯一的收入来源 ;2)硬件部,2个人,正研制激光印刷设备;3)管理部,4个人,包括刘经理 ,办公室主任兼库管小慧,及会计和出纳;4)销售部。全公司共有人员19人。 公司内少部份人的编制在总公司,大部份人的档案在北京市人才交流中心,保留全 民身份。至于住处则很难,我要自己考虑租房住。全公司的收入水平在200~4 00元之间。   不能不说,人员很是精干。   最后,我问了一个想不通的问题,相比其它部门,销售部门的力量是否太弱? 那时中国的销售部门同时肩负技术支持的责任。   刘经理咧了一下嘴,笑着说,“没错,这就是为什么请你加盟的原因!”   我看着刘经理,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人,电影“南征北战”里的国军张军长,神 态象极了。   我还是那句话,先考虑考虑,然后拿着刘经理给我的一些资料,坐上地铁回东 四。   路上我研究了资料,虽然资料设计的不是很专业,不过还是可以看出,这个产 品的投入相当大,是一个很大的系统。我很纳闷,这不到20个人的公司,如何能 做出如此庞大的系统。   一线地铁在复兴门转环线地铁,坐上北上的地铁后,我接着研究,直到一阵嘈 杂声将我惊醒。抬头一看,天哪,北京站!早过了东四十条!忙不迭站起来往外冲 ,到了对面再上回头车。   后来,这样的故事一再重演,不是因为看书就是因为睡着了而坐过头,往往是 到了北京站才发现,还好从没有发生被拉回到车库中的丑事。   何去何从?   是回归全民所有制的中国经营报,还是继续下海前去全民所有制下属的自负盈 亏的天翔公司?   前者是又走回了我毕业时本应走的路,做一个编辑,成日里为他人做嫁衣裳, 不同的是出版社换成了报社;后者是在商海里继续下潜,甚至连住处都没有。   真难哪!上苍为什么要给人以思考能力呢?我开始羡慕起蚂蚁们的幸福了。   (二十二)君子结党   很快,我做出了抉择,答案其实每个人都知道:继续下海。不然,阿唐的故事 就结束了。嘿嘿。   如此抉择的主因是,阿唐骨子里不安份的个性。   天翔的产品实在对我太有吸引力了,那年头的公司大都是倒来倒去,很少有自 己的产品。如果能销售自己公司的产品,那可是真正的一手货啊,想赚多少就赚多 少!(呵呵,开个玩笑,首先得有人买。)   我的知识结构和个人素质,显然是适合就一个具体的产品,制定相应的销售政 策,通过一系列的策划,组织人员具体实施,从而完成整个产品的市场行为。空手 道不是我的长项,也不应该是中国的未来市场之路。   首先我给经营报的贺总打电话说不去了,还是想继续下海。他笑着说,祝我游 泳愉快!   又打了电话给天翔的刘经理,告诉他我愿意前往就职,又问他档案如何转。   刘很高兴,嘱我下星期一先来上班,档案的事不急,以后慢慢再转。   我当时差点儿没背过气去。当初我在XX学院为了这劳什子调动,搞得惊天动 地,不就是为了一个档案吗?!如果档案调动是不急之事,那时大可逍逍停停走人 ,你不放我,OK,攥着我的档案吧,三年两年你就得求我快快转走吧,我的爷!   种种的人事及户口限制都是建立在被施加人身在体制内的前提下,如果跳出五 行之外,这些就不管用了。我们需要做的,只不过是要在精神上打碎这一枷锁罢了 。   我没有去找联社的柳书记告知此事,他如果还有良心,就让他先内疚几天,东 X电子一条街的昏话让老杨去实现吧。另外,我还想先在这院里多住几天。   转眼到天翔已经半个月了。   这天我和易森两个人去XX部机关演示我们最新版的文字处理系统。   易森和销售部的小牛和阿瞒两个不大对付,一般有事只来找我和馨儿,馨儿就 是那天引我去见刘经理的小姑娘。   这些天来,我拼命地消化资料,熟悉软件系统,忙得昏天黑地。   阿瞒是个二十不到的小伙子,和馨儿差不多大。他在偶然指导我使用软件时, 断断续续地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天翔公司刚刚发生一场严重的内讧,几乎所有的开国元老都和易森闹翻,愤然 离开了天翔,回总公司去了。其中有销售部经理,硬件部经理兼主设计人,软件部 字库生产主负责人等,当时几乎半数以上的人都站到了易森的对立面,包括阿瞒和 小牛。   总公司派刘诗风出任天翔经理,撤了易森的公司经理职,只负责软件部一个部 门。造反的人留下的只有无路可走的阿瞒和小牛。一句话,易森胜了,不过是惨胜 。   我听得肚子暗暗发笑,内讧难道是中国人的专利吗,到处都是人斗人!   XX部机关大楼也是一个俄式建筑,楼下有一个硕大的厅,我和易森就在这里 演示。   这是一个最新版本的软件,全新交互式的文字处理系统,我不熟,易森坐在电 脑前操作。我看他只顾操作,偶而说两句,声音又太小,就接过话头做讲解。   阿唐平时讲话的声音不大,但人一多就来劲,声音宏亮,层次分明,条理清楚 。而且我有一个特点,书面语和口语差别不大,基本上阿唐现在敲下的文字就是想 要说的话,因此,很适合做公开讲解。   我尽量以通俗易懂的词汇解说,并且尽可能的站在非技术背景的用户角度去思 考应该说些什么。   如此一来,干的干,说的说,演了一出好双簧!   中午饭后,易森邀我到外面走一走。   一路上,易森说了一些他当初组建天翔的想法,如用国际潮流管理公司,技术 上追求高精尖,想人所不能想,做人所不能做;经营上要大胆,敢于大手笔先期投 入;凡事不能小家子气,目光要放长远,最好一步到位。   阿唐的反应可以归纳成四个字:耳目一新。   老实说,我那时的企业经营理念还停留在量体裁衣的阶段,有多大实力做多大 的事。易森这种超前式经营的思维构想委实给我以很大震撼。   不过,我这人虽然不固执,但也不是跟风的人。易森的理念虽好,但要有环境 做支撑。如果内部环境好,如拥有上千万的自有资金,可以率意而为,加大前期投 入力度,先声夺人,抢占市场;如果外部环境好,用自己所有的钱,猛烈地向夜空 放一个大大的璀璨的烟花,于是群雄逐鹿,资金滚滚而来。而当时的中国显然是缺 乏这种外部环境,而天翔也没有这么多的钱。   我这才明白,天翔公司奇怪的门面布局的企图:一进门走廊堵住,应该是一个 接待小妹坐在走廊尽头的金字招牌下,来客将在会客室等待会面。通常国际上都是 如此做派。问题的关键是,当时中国的皮包公司太多,客户被骗惯了,想当然会认 为这又是一家皮包公司,只有三间房子做幌子。此种做法立意新颖,但不可取。   另外,我在库房里发现5000套使用手册内芯,1000套烫金硬皮手册外 壳,和当时原装电脑的使用手册一模一样。管库的小慧说,这统统花了1万多元。 这同样不可取,因为销量不可能如此大,软件又不断更新,马上手册就不适用了。   易森也谈到了天翔公司目前的困境,婆婆干涉太多,刘经理在经营上胆子太小 ,内部份配趋于平均化。   基本上,我同意他的此番分析。刘经理是一个很好的技术官僚,正直清廉,坦 坦荡荡,但为人刚强,揽权过多,又缺乏市场经营经验,自己不知应该如何去做, 又不怎么放心别人去冒险。刚进来时,我知道公司有流动资金20多万,却从未做 过纯粹的硬件生意,感到很不可思议。当时中关村的大部份公司是苦于资金不足, 要不然谁天生爱玩空手道。   另外,公司管理上有一定难度。高干子弟和关系户太多,其中有中央某副部长 公子,将军的公子,将军的儿媳,XX部科技司司长公子,某某处长老婆等等。   接下来,易森很神秘的问我,是否听说过CCDOS?我说,那当然!80年 代搞电脑的没几个人不知道CCDOS,那是中国第一个汉化DOS,是XX部X X所的肃抗美的杰作。(此人是中文软件的开山鼻祖之一,现在是中国某著名中文 门户网站的技术总监,他当时是易森的朋友。)   易森嘿嘿一笑,“你知道肃抗美已经下海去了保利集团吗?500万投资,做 一个文字处理系统。没有婆婆,一切自主。”   易森有一种顽童般的天真,会将自己的异想天开以故作神秘的方式说出来。这 也是他吸引我的地方,37岁的人,童心未泯,总是有旺盛的精力冒出无穷无尽的 天才泡泡。   易森是高干子弟,其父是中央副部级,工农兵大学生,毕业后在XX部XX所 搞CAD,期间做出一套彩色文字图形处理数据库,并借鉴CAD的技术,使软件 设计采用分层模块化方式(类似今天的DLL),后到中央某部级公司旗下创建天 翔公司,并于87年在该数据库基础上做出第一套交互式汉字处理软件,又用CA D中的优化算法,设计了一套中文字库的压缩还原算法,一举做出了当时中国最高 精度的实用型电脑用汉字字库。   天翔软件的用户界面是借鉴苹果电脑的理念设计的,当时天翔公司里就有一台 Macintosh II,市值人民币3万元。我们后来还拿这台电脑考面试的 新人,规定时间里画出一个东西来。因此,在DOS时代,天翔的技术是超前的。   当时在文字处理软件中,是四家鼎立局面:X大,X通,X研和天翔。在技术 上,只有X通和天翔有一拼。昨天阿唐上网检索了一番,X大自然还火火的,据说 这是国产软件中最后的几个坚守阵地之一。意外的是X研还有售,或许是行业保护 ?技术最先进的X通和天翔早就烟消云散了。X通的技术骨干之一,就是后来大大 有名的X志东。   那天中午易森和阿唐的谈话,结局是阿唐一面倒,尽管彼此都没有明言。   我说过我是一个入世的人,长久的隔岸观火,不是我的个性,要想做点事情, 一定要有所选择有所牺牲,第三条路是行不通的,记得老毛在46年就说过这样的 话。   再者,以易森的成就和实力,推心置腹,朋友般地和一个没有多少历练的年轻 人交谈,没有几个人会抵挡住这种诱惑。我也从未就这种选择而后悔过。   10月的北京街头,阳光明媚,秋高气爽。25岁的阿唐和37岁的易森开始 了彼此接近的第一步,由此展开了长达两年多的蜜月合作。   我不是君子么?我一直在朋党。我也不知道。   (2004/9/16-2004/10/1初稿于San Jose) ~~~~~~~~~~~~~~~~~~~~~~~~~~~~~~~~~~                  唐村旧事                  -芦 苇- 第一部    族长年代 1   事情还得回到上世纪二十年代早期说起。岭南珠江三角洲一带仍随处可见宽阔 的大河道,大河道又分出很多小河道来,形成一张纵横交错的河网,把好端端的珠 三角平原割得支零破碎。这些大大小小的江河溪流又分分合合,十足当时当地的政 局。   离省城广州几十里外有个墟集叫珠花墟,傍边的珠江河段最宽处上千丈,其窄 处也上百丈,却曲婉如杨柳,安静若处子。江河水浩浩汤汤流过,不紧不慢,从不 管两岸沧桑巨变或人间悲欢离合。   墟集不大也不小,中间一条主街道能并走七八人,直通到江边码头,两旁散布 不少店铺饭馆。每逢五逢十是当地墟日,墟集上大大小小街道摆满各种摊档,街上 更是人头拥拥,塞满附近各村各乡的买卖来客。但这里的买卖很多是不需金钱的, 经常是米,菜,肉,布换来换去,换到大家满意为止。这些来客来自方圆十几里的 十余条乡村,最远的恐怕是何家围,来回路程刚好一天,最近的应该是下溪乡,不 用一袋烟功夫。   过了下溪乡,沿着凹凸不平的泥路拐过几个山头走不到一个时辰,远远就可以 看到唐村高大的牌坊。唐村在这墟集附近也不大不小,总有百来不到两百户人家, 比起有五六百户的珠山乡差远了,就是比下溪乡的三百多户也有些距离,但比何家 围的三几十户又好多了。村户大部份姓唐,分为好多片村落散布于山岗水塘之间, 最少只有三几户甚至一两户茕茕孑立,比较集中的有三片:村心街,西街和铁笼头 。村心街片居住的多是富人地主,西街片是穷人雇工或外姓人较多,铁笼头片则介 于两者之间。但不管贫富,村舍大都是老式的唐楼,青砖灰瓦,尖尖的房顶,宽阔 的结构,屋脊檐角甚至墙壁上雕刻着各种神兽,黝黑的外墙,不少还披上深绿的苔 藓萝蔓,既显出屋子的厚重,又满载岁月的痕迹。当然,也有些新建的,尤其那些 两三层的小洋楼,甚至还做成罗马教堂式的圆屋顶,一看就知道是南洋或欧美的亲 属。   各大小片房屋四周的空地山坡除水塘外都种满高大的树木竹子,互相掩映错落 有致。若人在空中,偶尔一阵风吹开大片浓浓的树叶竹叶,便会看到屋顶或有游龙 彩凤作高飞状,或有麒麟怪兽怒目而视,不知是在向上苍致敬,或是展示凡夫俗子 想羽化登仙的幻想?不过风一过后一切又消失无影。   靠近村口有棵大叶榕,其树枝伸展开十多丈,擎擎如盖撑起一片小天空,浓荫 遮蔽着下面的一爿空地和几张石桌石凳。唐村大街如村心街,西街都七弯八拐,还 长得要命,再加上横七竖八满布的小街小巷子,整个村子就如迷宫般纵横交错,陌 生人进来保证半天都找不到出口,据说能偷东西者肯定在村里长住过。这些街巷最 窄的不能并走两人,最宽的是青麻石板的村心街,可并走四五人,其中一段还有条 小溪作伴,潺潺流水有些浊黄,旁边的依依垂柳在微风中不断摇晃。小溪流过一痤 大祠堂。这高府大宅门口琢有一副对联: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门楣 四个烫金大字:唐氏宗祠。傍边一对含珠青石狮子,再傍边几根两人合抱的雕龙青 石柱,加上青砖青石板,使整座宅府显得既威然又有些阴森。祠堂对面是一大片地 敞,也就是晒谷场。到村街尾,青石板换回黄泥路,一边是个大牛棚,另一边是一 片大水塘。   唐村可谓山环水抱,山坡溪流比比皆是。附近较高较大的山岗有铁笼头坡和鹰 爪岗。山腰上竖立着几座碉楼,品字形分布俯瞰着唐村四周,村里几个必经出入口 尽收眼底,黑乎乎的窗口还时不时伸出一管火枪来。碉楼傍有吊钟,声音能传到好 几里外。再往上走上到山顶就可以饱览锦绣河山。山坳和高地上是一围一围的果园 ,种满荔枝、龙眼、香蕉、甘蔗、石榴等,稍远是无垠的水田,风一过即翻起层层 的绿浪。这边是一片片如棋盘般的鱼塘,塘基上种着桑树果树,那边是阴森萧萧的 老虎岭,据说以前山上时不时有老虎出没。再往远处看,隐约可见宽阔的大河和连 绵的远山。   唐村村民的生计大都不是耕田种地就是撑船捕鱼,也有的在墟集或外地打工做 生意。这天早晨几乎鸡鸣鸟唱之时,村口的那片小天地已经有几个老人如秀才公, 族长等在“摸虾”,也就是打太极。紧接着一阵蟋蟋蟀蟀的响声后,大人们纷纷从 家里出发,或戴着斗笠或荷着锄头牵着老牛或挑着扁担,一阵“七叔公”“三婶” “老根哥”的称呼过后,该上山的上山,该下田的下田,该到墟集的到墟集。山岗 田野道路上慢慢有了人影,都在埋头干活或赶路。这时已到盛夏,阳光愈来愈毒辣 ,人们开始喘粗气,不久就汗流满面。于是有人走到树荫下抽会儿水烟喝口水,说 上段半咸半淡的笑话,也有的就在田地里吼上段号子,引得四周一片喝彩声。   外出的多是青壮年男人,女的留在村里,手巧的挑针引线,织布补衣,笨些的 操持家头细务,或打水做饭或上山砍柴。也有些健壮妇女和老年男人在磨米打谷, 或修补砖墙什么的。若遇上好天气大家会到地敞上晒东西,地敞自然被分成几十小 块,晒满五谷瓜菜,腊肉咸鱼,还有棉被衣物,旁边的凉棚里守着几个老人小孩, 一边玩耍聊天一边驱逐入口旁那些蠢蠢欲动的鸡鸭猫狗。一个穿着中山装剪个革命 短头,提着个藤箱子打扮入时的青年走进村来,引得几个小孩在后面追着看。认得 他的村民一边说:“这不是华章少爷吗?很久没见,都长这么高啦!回来看看是吧 ?”,一边把小孩们打发掉:“走开走开!秀才公家的少爷都不认得啦,有什么好 看的?”。   午饭时分,在外干活的有的回家里吃,有的由家人提个饭盒送到田埂镇上来, 有的早上就带好。吃过午饭小憩片刻,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中午过后阳光更猛, 地敞上连旮旮旯旯都被占满。但天公转眼变脸,还下起雨来,顿时一片惊喊声:“ 下雨罗!收东西啦!”村里鸡飞狗走,家家手忙脚乱。老天偏喜欢开个玩笑,几滴 雨后就雨散云收,又阳光普照。大家只能无奈的抱怨几句,胆小的不敢再拿出来, 胆大的赶快抢占好位置继续晒,夹在中间的有点无所适从。   不久有些人已收工,或在山冈草地上放一放已辛苦了大半天的牛,或由放学的 小孩来管。不过这些小家伙有的把牛拉到小溪边,自己脱光衣服一个猛子扎到水里 ,有的把牛拴在树上,自己就躲在树荫下睡觉,也有些好学的在看书。   太阳傍山时,地里干活的人们陆续回来。年老或细心的进村前大都在村口水塘 边的草萍中蓐洗乾净手脚和锄头上的泥巴,年轻或粗心的拖着双泥腿大咧咧的走在 青石板上,弄得街上脏稀稀的,被族长或老人看到免不了要“没家教”“没记性” 的数落一顿。   不过年轻的都不管了,甚至家都没回就直奔村口的小天地来。这时那里可热闹 啦,石桌石凳早坐满人,还从附近人家里拉出不少台椅来,有打麻将的,有打天九 的,有下像棋的,还有一边抽袋水烟一边车大炮的,就是吹牛侃大山。   看棋的往往比下棋的要多几倍,而且也要紧张几倍,甚么观棋不语在这里是没 市场的,“跳马”“不,进车”“什么,打炮才对”每走一步都伴有好几种声音, 下棋的倒大部份精力忙于应付各种意见。耳朵软的随大流,赢了大家高兴,争着自 表功劳,输了一片责怪声,埋怨他太没主见,什么人的话都听。 2   不过吵得最响的还是那几个车大炮的,尤其工作闷了一天都没说话的,趁机说 个够本。什么古今中外天南地北,才子佳人轶闻韵事,粗俗笑话下流俚语,无所不 谈。刚开始还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东扯西扯,不过一较上劲可就吵个没完。   “大强,这造农忙时轮到你来帮忙,可别忘了!”   大强说:“放心好了,老根哥,谁不知道我唐大强是田里的一把好手?不过你 们要准备好酒菜。”     老根说:“大头菜和半斤二窝头少不了你的,到时可别又灌饱黄汤发酒疯 ,好手变成死手,趁机不干活。”   “胡说,我唐大强哪有这么容易醉!我们喝完酒再下田,比比谁干得快!”   另外一个人说:“唉,你真没出息,要比就比谁更有本事挣钱。田里的活,你 干得再快,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块钱。有啥意思?”   还有另一个接着说:“挣钱?说得容易,你倒挣来看看?你以为在这吹水就能 吹出个金山来?”   “保牛叔,发财要去做生意,去大城市里,省城,南洋,旧金山,去得越远越 好!在乡下耕田是不会发达的。”   保牛叔已有七十多了,脸上满坑坑洼洼的皱纹,衣服也破旧,还缺了几颗门牙 ,因此说话有些漏风,但声音不低,一急起来脖子都粗了,连手脚也动起来:“你 说鬼话我不相信!乡下那些大财主员外怎么来的?别村我们不说,象德盛族长还不 是耕田种地种出来的!”   “他怎么同!他祖上有产业,有好基础!”   “那他的祖上的祖上又怎么样?他家富也不过这三几代的事,这样慢慢累积累 积不就行喽!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嘛,哪有像你整天吃大头菜,一步想登天的!”   “哗,三几代!哪不是要上百年?谁等得了啊?”那个中山装青年不知什么时 候加进来。   “噫,华章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啦?”好几个人同时道。   “刚回来。你们还是以前那样,天天都来这儿聊天啊?”   “对啊,不来这我们还能去哪?”   “天天这样你们不厌吗?你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化有多大!省城里什么都有 了,穿着打扮不知道多洋气,你们没想过来些变化吗?”   “变?为什么变?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的啦。那象华章少爷,到大城市, 读大书,满世界跑!那你说些外面的见闻让我们开开眼界?”   “唉!你们这些人,整天就这样无聊的过日子!”华章少爷提高了声调:   “现在跟以前大不同了!我问你们,听过德先生和赛先生吗?现在全国都在学 他们。”   大家一片茫然:“没听过,是两个什么人?这么厉害!”   “不是人!德先生是民主的意思,赛先生是科学的意思。这两个词都是外语翻 译过来的,而这两样东西又都是外国引进的。只有它们才能救中国,只有实现民主 化我们大家才能当家作主,才能平等,只有实现科学化才能富国强兵。这几百年来 我们已经落后太多了,我们必须要重新反省,从头学起,从人家最基本的学起。”   华章少爷越说越兴奋,但看到大夥脸上满是迷茫,就算笑容也只是讨好附和的 ,激情顿然大减,又远远看到一个人走过来,赶紧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你们慢 慢聊吧。”快步走开了。   看到那人走近,众人忙说:“秉昆族长来啦?”“族长好,最近报纸上有什么 新闻没有?”   族长说:“唉,还能有什么?还不是省城打来打去!”   “是不是陈炯明和孙中山?”   “不是他们还有谁?他们在省城打不要紧,千万别打到我们这里来。”   “我看不会的,我们这又不是什么故事上说的‘兵家必争之地’,打了也白打 。”   族长说:“可不能这么说。大部队肯定不会,但小股的难说。前几年陆荣挺和 龙济光不是也打来打去?那天不知哪里跑来股溃兵,见东西就抢,搬不动的就砸, 搞得村里鸡飞狗走,家家人三天不敢出门口!我不就是那时候提出再建个自保队的 ?后来还怕我们势单力薄,在我的建议基础上再同珠花墟附近的乡村联村自保的。 不过我们这几条破枪只能对付几个败兵,和正规军打起来那是鸡蛋碰石头!唉,反 正一打起仗来就没好事!”   大家先是恭维了族长的英明建议,又大大的声讨了那些土匪兵一顿,还比着谁 家受的伤害最大,甚至差点吵了起来,有人忽然说:   “你说陈炯明孙中山最后谁赢?”   “肯定是陈炯明!那个孙大炮,我看他除了车大炮什么都不会以!”还没等族 长回答保牛叔已经抢先说出来,好像他这句话已经闭了很久。   偏有人跟他抬杠:“那你肯定错!听说孙中山现在有苏俄帮助,船坚炮利,他 们的军事等组织又先进。你想陈炯明那些不过是惠州潮汕一带的土民兵,怎么打得 过人家?”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当地人熟悉当地形,外来的怎么打?哪里有个洞,哪里 有棵树都不知道!”   “保牛叔,既然你说得那么肯定,那我们来赌一把怎样?”   “赌就赌,怕你啊!”   正当两个人争得脸红耳热时,忽然有人远远的喊:“保牛叔公,你家人在等你 吃饭罗。”   保牛叔赶快大声应了一句,说:“天大地大没有肚子大,吃饱饭再跟你赌。” 然后在众人的哄笑中一溜烟就跑回去了。   这时阵阵微风送来饭菜香味,在空气里迅速飘散开来,引得大家的肠胃咕咕的 叫,人群很快散去,小天地又回复平静。   晚饭有的在家门口摆开张桌子,一家几口围着两菜一肉和半瓶烧酒细吞慢咽。 如果小孩吃得啧啧作响大人会呵吒:“教了你多少次吃饭不能有声音,那是很没教 养的,怎么总是死性不改?你再不改看我打不打你!”也有的一个人蹲在门槛上捧 着海碗狼吞虎咽,经过的会取笑两句:“阿田,又被老婆赶出来啦!”含着满口饭 的阿田咕噜了两句,没人听得清,也没人去听。   晚饭后暑气还没散去,这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段,很多人都出来散步,顺便打 牙较,小孩子们更是满街满巷的跑,红彤彤的晚霞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得个个都 红光满脸,份外精神。入夜后,一切复归寂然,有的人早早就上床,只有偶尔的夜 归人惊起家犬吠叫一两声,不过当它发现原来是曾经丢过它骨头的同村人后就嘎然 而止。   暑气开始消褪,月亮已经爬上树顶,倒影在村中那片大水塘青青的水里,月光 透过婆娑的树叶斑驳地洒落在水塘傍光滑的青石板上,洒落在青石板傍的妇女身上 。这里是另一片小天地,山上下来的小溪汩汩地流进水塘里,又汨汨地流出去。在 山风流水的美景美声中,那些终日不出门的家庭妇女正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在进行 社交活动,具体的说是在交流各家各户的蜚短流长,不过她们手上不是拿着鸡尾酒 或美食,而是衣服和洗衣板。   “彩嫂,听说你们家的华章少爷今天回来了?”   彩嫂说:“唉,还不是?一回来就跟老爷吵起来,弄得家里乱糟糟的。”   “哦?他和秀才公吵什么?”   “他说什么德先生赛先生,我们都听不明。又说什么孔老二已经过时了,你知 道,老爷子最恨别人对孔圣人不尊敬的,他却那壶不开提那壶,能不吵架吗?”   “哎哟,他也是的,怎么能说自己的祖宗呢?听说他在外面读的可是大书啊! ”   “不是大书,那叫大学,在省城读的。老爷说逊清前那可是个秀才!”   “哗,那你们家不是有两个秀才?放在以前这可好威风啊!”   另一人对谈这些不大感兴趣,另开话题:   “有田嫂,听说老根又生了个女儿,他还不甘心,一定要生出儿子来才罢休, 是不是啊?”   “是啊,唉,我说这都是命里注定,没儿子的就是没有,再生一百个也没不会 有的。”   “顺宗小儿子要结婚啦,你们知道吗?”   “也应该,年纪也不小了,女方哪里的?”   “听说隔壁墟集上做小生意的,叫什么阿秀,也算门当户对。”   “大强嫂,你们家大强是不是又跟别人打架了?”   “没有!谁在乱扯舌头?不过吵了一架么。”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家那位今天在村北头看见初雄,鬼鬼祟祟的不知想干什 么,看见我男人就跑了。”   “不会吧?德盛族长不是已经把他从族谱上除名并永远不许他进村吗?他还敢 进来?吃了豹子胆?”   “你不信就算了。”   “说起德盛族长,今天我看到他新过门的二奶在后山捡柴,你们信吗?”   “那有什么,这个二奶是大夫人买过来侍奉族长的,当然没地位,说白了跟丫 环没两样。”   “嘘!你们小声点,他们家邓妈过来了。”   大家抬头一看,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正挎个大木盘走过来,傍边稍远跟着个八 九岁的小女孩。   “哟,邓妈也来啦,放着家里的大天井不用,偏跑来跟我们穷人扎堆。”   邓妈说:“赵妈可别这么说,我跟你们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穷人一个,这里 好,人多热闹。”   “邓妈,听说你家祖荫老爷不想在村里务农,想出来做生意,南北行什么的, 是不是真的?”   “嘘,小声点,你没看到阿俭小姐就在旁边吗?”   邓妈边说边瞄了眼旁边那个小女孩,小女孩正若无其事的蹲在地上玩橡皮筋。   “不怕,她小娃子,懂什么。而且这时候正玩得开心,天掉下来都不知道。”   “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启元家今天是不是新来了什么人?这么吵的?”   “你不知道?他家的小媳妇过来啦!”   一听到小媳妇,好几个妇女都围了过来。   “长得怎么样的?”“有多大?叫什么?”“听说是要来照顾那个傻小儿子延 聪的,是吗?”   “什么媳妇啊,童养媳罢了,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还能怎样?据说叫小欢什么 的,人也笨笨的,和延聪那傻小子正好是一对。”   “是吗?什么来头啊?”   “听说是粤北大山区里的人,本来还算头脸人家里的,小时还裹了脚。但不知 是这一下裹坏了还是她的脚头本来就不好,她出生后家道开始衰落,到实在撑不下 去了家里只有把她卖过来。”   大家正听得入迷,忽然听到邓妈喊起来:   “阿俭小姐,阿俭小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这家伙刚才还在这玩橡皮筋的 ,又跑去哪里呢?”   “肯定又跑去玩了,你别担心,玩累就会回家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这小妮子说是跟我出来溜溜又偷偷跑掉,回去不是晚了就 是满身肮脏,害得我被太太老爷数落,次次都这样,真气死我!” ※※※※※※※※※※※※※※※※※※※※※※※※※※※※※※※※※※   本期 责任编辑:胡司令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丁凯文             副主编:幼 河      发  行:王 锋            技术主管:蒋 怡      读者服务:王 锋            公关主管:丽 莉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listserv@www2.fhy.net,信内容 (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 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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