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八三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412E) ~~~~~~~~~~~~~~~~~~~~~~~~~~~~~~~~~~ 【论坛】  革命游戏的回光返照                迟延昆 【各抒己见】生而平等,与人为善--与赵平波先生商榷      迟延昆 【红叶集】 最后一颗道钉的故事                清 早 【游子生涯】社区服务                     南 希 【百草园】 浪漫的侯光棍(上)                镜 湖 【小说连载】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32、33)       阿 唐       唐村旧事(11)                 芦 苇 ※※※※※※※※※※※※※※※※※※※※※※※※※※※※※※※※※※ 【论坛】            革命游戏的回光返照             -迟延昆-   今天一上网就看到两篇似乎截然相反,却又异曲同工的奇文。一篇是一批所谓 的“老共产党员”的《我们对当前形势的看法和意见──致胡总书记》(见htt p://www2/chinesenewsnet.com/MainNews/ Opinoin_2004_11_4_10_3_12_340.html),另 一篇是徐水良的《走入歧途的中国改革》(见http://www2/chin esenewsnet.com/MainNews/Opinoin_2004_ 11_3_17_15_59_284.html)   我把这老少两代并列在一起,双方都会感到愤怒,自以为是老革命的老共产党 员们如何肯与他们心目中的“反革命分子”为伍,而以“改革派理论家”自居的徐 水良先生同样不齿与他心目中的老教条主义者同流合污。然而历史跟你们开了一个 小小的玩笑,竟让他们同时在胡锦涛接任军委主席之际提出自己的彻底否定中国改 革,游戏革命的纲领。我这里故意轻蔑他们是“游戏革命”,因为,也许他们曾经 是革命者,但是今天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革命对中国意味着甚么,如果他们不是 故意要在中国制造混乱和灾难的话。往好里说他们都不过是夸夸其谈,成事不足败 事有余的马谡之辈。   先说那些老共产党员们。我不想去追究他们的历史,他们自命为革命者,我愿 意给他们留下一点尊严。不过我请这些人夜深人静之时想一想反右的时候你在干什 么,大跃进人民公社化时你是不是“促进派”,你这一生到底为老百姓做了几件具 体的好事又做过几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战友对不起同志和朋友的“违心”之事。 只要自己想一想,不必告诉别人。更不必告诉我,因为我知道你们中间的代表人物 如邓立群之流,资格是满老的,延安整风时就是个人物,不但整人有术还把别人的 老婆整上床。此后在历次运动中都是左派,只是在文革没有他的同仁王力那么幸运 ,没有被文革小组选中而坐了冷板凳。文革之后什么反对“异化”,反对“资产阶 级自由化”,等等,他都是积极分子,都是在“游戏革命”,投机革命。   他们自认为马列主义者,其实对马列格格不入。就说反自由化吧。没有“资产 阶级自由化”难道可能产生马克思主义?恩格斯在批判哥达纲领时斩钉截铁地说, “没有思想自由科学社会主义便不能存在。”文革之后,人们经历了文化专政的恶 梦,开始领会思想自由之可贵,开始有一点独立思考的探索。左派先生们就迫不及 待地祭起专政的法宝把那一点点自由剿杀殆尽。我并不认为所谓自由派的言论是百 分之百的真理──没有谁百分之百地正确。如果你们相信自己掌握了或有能力认识 真理,你们为什么不通过讨论克服错误的意见从而让更多的人认识真理呢?正因为 你们扼杀了研究的自由,使中国的改革缺乏理性讨论拾遗补缺的空间,改革的失误 就更加不可避免。   改革之路并不像某些人想像的那般宽广平坦。中国的改革,尤如救治病情沉重 的病人。不但绝不可能手到病除,用药也不可避免有负作用。改革之初的过份乐观 的情绪更必然要导致这样那样的,包括六四在内的危机和问题。   今天“老共产党员们”拿出某些问题,指责改革犯了“路线错误”。他们气势 凌人地说,“路线出了什么问题?问题就在于执行了一条修正主义路线,走了一条 资本主义复辟道路,其代表人物取社会主义之名,行资本主义之实,挂马克思主义 羊头,卖修正主义狗肉。再说透一点,是他们的屁股坐歪了,坐到资产阶级、官僚 买办、腐败分子一边去了,从根本上背叛了工农劳苦大众的利益。”于是他们要求 “只有下最大的决心,敢于依靠群众发动群众,庶可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 。”   这些“老共产党员们”依老卖老闭着眼睛说,“共产党几十年的历史证明,走 群众路线才是真正反腐的根本之道,在当前党和政府内部积重难返的时刻,更是非 发动群众所不能奏效的。”   让我们数一数49年以后共产党的反腐运动:50年代的“三反五反”,60 年代的“四清运动”,哪一次不是弄得鸡飞狗跳多少人家破人亡。而这些运动真的 防止了共产党的蜕化吗?根本没有。今天有人把毛泽东时代理想化,说甚么那时的 干部两袖清风。若果真如此也不必搞文革了,就是搞了也不会有那么严重的社会对 立。毛泽东是清楚地看到共产党走向法西斯化的危险才决心搞文革的。我对所谓“ 彻底否定文革”的提法一直持怀疑态度。执政党应当从这场长达十年的激烈冲突中 得到些有益的教训,而不应把它一笔钩消。其实有一点,文革是成功了。它彻底粉 碎对领导人的崇拜,同时也就颠复了下级绝对服从上级的铁的纪律。包括今天的这 一批老共产党员敢于而且可以联名发表万言书,都得感谢文革。在文革之前,这是 地地道道的反党罪行。当然为此我们付出了巨大代价。   文革之后,痛定思痛,中国领导人决心不再搞政治运动了。江泽民时代,尽管 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有一条,值得大书特书:没搞路线斗争,没有高层权力斗争 和大清洗。现在老左们不但指控别人“执行了一条修正主义路线,走了一条资本主 义复辟道路”,而且要“走群众路线”“非发动群众所不能奏效”,看来这些人或 者是文革时未被触及皮肉,或者是过份健忘。年轻的朋友们,请记住,再搞运动时 别忘了一定给邓立群准备一顶特大号高帽子(这不过是“笑话”请千万不要当真) 。   老左们提到的问题不少都存在,也应当研究解决。但是他们的思想还停留文革 前的时代,只知有阶级斗争,路线斗争,大轰大嗡的群众运动。   我以为,被老左们批评的“加强党的执政能力”,比较地切中要害。否则,如 果不提高党的总体水平,包括理论素养,文化水准,管理体制等等,就算你能靠运 动搞掉一批人,上来的还是照样会腐败,甚至变本加厉。   例如国有资产流失问题,当然值得重视。可是也可以而且应该在提高“执政能 力”的题目下作文章。发挥工会的监督作用也在此意之中。但是老左们的“赋予广 大职工管理工厂的权利,恢复广大职工的主人翁地位,使其从‘边缘化’状态重新 ‘中心化’,成为事实上而非仅仅条文上的国家领导阶级。”是甚么意思呢?是工 厂职工拥有该厂的所有权和管理权吗?果真如此就是说当三峡建成后那里的百十号 职工有权决定三峡电站的命运,他们可以把它卖了每个人都成为亿万富翁。我故意 举一个极端的例子,证明许多人以为是不言而喻的真理,工人应该拥有工厂是多么 荒唐。实质上,农民也应拥有一份全民所有制的企业的资产。尤其是农民还要交土 地税,而工人“占用”更有价值的国家财产却不交税。   类似的问题,应该作为学术问题广泛讨论,取得共识,制定法规再去实行。这 也可以说是提高行政能力的应有之意;不应无限上纲动不动就搞路线斗争。老左先 生们,研究解决这些问题本来是你们二十年前甚至五十年前就该做的。你们这些所 谓的权威不做也不许别人做,谁做了就是右派,就是反革命。今天的理论混乱,你 们,我指的是称霸理论界的几个左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只希望你们今天不要 再来添乱,不要再乱打棍子。   现在再来看我们右侧这位徐水良先生。如果说二十六年前西单民主墙时代的徐 先生们有点幼稚可爱,在幼稚中不乏真理的火花(部份地是由于当时的现实太荒谬 ),那么今日之徐先生们,则幼稚得可悲可恨。可惜的是二十五六年他们的智能没 有长进。   我姑且忽略他对文革结束二十八年来中国改革的阴暗描绘,对于一些把突出政 治当作天经地义的人,中国钢产量从两千万吨到两亿两千万吨吨,没有甚么意义。 令我感到可悲可恨又可憎的是他对革命的崇拜与鼓吹。但是他是又一个革命玩儿家 。对这批口头革命家,只有王炳章我还有三分敬意,因为虽然我不同他的选择,但 他毕竟有几分认真。其他的人既没有革命的行动也没有革命的理论,最多不过炒炒 二三流西方记者的剩饭。徐水良先生在文中用几乎三分之二的篇幅批判“伪改良主 义”。他的“伪改良主义”就是“真改良主义”,即“改良主义”。否则无法理解 “伪改良主义”为何物。改良是相对于革命而言,照此常理“伪改良主义”者,以 改良主义之面目出现的真革命是也。不过我们这里有幸或不幸不得不与非常之人打 交道,故不必苛求。   对徐先生之流很不幸的是改革只能是改良。在经济文化教育的领域任何涉及其 内涵而不是形式的真正的建设,只能是改良而不是革命,在这些领域闹革命往往不 是流于形式就是全面破产。请记住,这不是我的发明,而是一位大革命家根据历史 (包括他们自己)经验的深刻洞察。可惜记不得原文,有兴趣的人请去读列宁的《 黄金在社会主义完全胜利条件下的作用》。我建议所有关心改革的人,无论你是马 克思主义者还是反马克思主义者,都应该认真读一读这篇文章,弄清改革与革命的 区别,弄清楚在甚么条件下可以用革命的手段,而在甚么场合甚么条件下必须走改 良主义的道路。当我1976年坐在成都宁夏街的监狱里读到列宁那段震耳发聩的 论断,我禁不住反复思考假如毛泽东和张春桥读到这篇文字会作何感想。   也许我们的徐水良先生同张春桥先生一样不屑于读列宁的书。那么我们还可以 去用徐先生自己的文章去打徐先生的嘴巴。   这里我们只举一个例子,徐先生对美国革命经验的理解。他说:“就美国说来 ,美国革命(独立战争)比英国清教革命迟了一百几十年,但当时全世界产业革命 还没有开始,或者仅仅是萌芽,美国全国都是农民,没有产业工人,同时还有奴隶 制度,生产力仍然不比中国鸦片战争时期先进。美国的资本主义社会和经济关系, 以及产业革命和产业工人,是在独立革命,建立民主制度后逐步发展起来的。其中 奴隶制度到南北战争时才废除。几乎所有的历史事实,包括下文将要论及的苏联东 欧变革,都说明,先有政治革命,或政治改革,后有经济变革,然后才产生相应的 阶级(如产业工人,中产阶级等等)。   徐先生的历史知识简直不及格,他说“美国独立战争时全世界产业革命还没有 开始,或者仅仅是萌芽。”到底是“还没开始”,还是“仅仅是萌芽”?徐先生心 中无数,不得不语焉不详。其实既不是“还没开始”,也不是“仅仅是萌芽”。美 国独立战争开始的标志是独立宣言,发表于1776年,此前13年1763年瓦 特改进了蒸汽机,是为工业革命的第一个高潮。当时蒸汽机已经有了相当规模的应 用,早在1758年著名的B.富兰克林就结识了后来瓦特的合夥人之一,Mat thew Boulton,他们长期讨论蒸汽机的应用。说“美国全国都是农民 ,没有产业工人”,也是错误的,富兰克林就是个印刷厂老板,当时的波士顿已经 是个初具规模的工商业城市,你总不能说那里的人都是农民吧。就是徐先生笔下的 “农民”也不是他所理解的自然经济意义上的农民,如同同一时期“康乾盛世”的 农民,而是为出卖产品而生产的农民。英国的粮食和最主要的工业原料-棉花主要 来自新大陆。“同时还有奴隶制度,生产力仍然不比中国鸦片战争时期先进。”在 徐先生看来“有奴隶制度”的美国一定比没有奴隶制度的生产力落后。对不起,徐 先生你又错了,奴隶制虽不人道,却是当时美国南方大规模发展棉花生产的必要条 件,而这种生产确实是市场经济,而且是国际市场经济意义上的大生活。附带说一 句,徐先生的中国历史也不及格,居然把鸦片战争(1840-42年)当成美国 独立战争同时期的事件。徐先生也不想一想,假如北美没有相当程度的发展怎么有 本钱闹独立,而且打败了英国。   至于美国革命导致民主共和国,并不能证明革命一定导致民主。同一时期的墨 西哥革命就导致独裁,几乎晚一个世纪的太平天国革命则导致独裁,甚至明确以民 主共和为号召的辛亥革命也导致独裁。为什么?因为美国新大陆没有历史负担,而 中国有几千年封建传统。我们只要看一看流亡海外的民运人士的明争暗斗,他们总 算是一批受到最多民主熏陶的中国人,我们对革命走向民主的信心几乎为零。   如果自己走入歧途的徐先生们还有一点政治责任感,我劝他们放弃鼓吹革命转 而监督,推动共产党搞好改革。因为中国这块土地已经超载很多,假如发生你们所 鼓吹的东欧-苏联式革命,肯定要饿死人的。   中国当然应该进行政治改革,过去十多年政治改革步伐也确实不大。但改革必 须是改良而不是革命,一定要注重可行性,连续性。还必须看到中国的经济改革尚 远未完成,在今后的相当长时期经济改革仍然是改革的中心。我主张根据经济改革 的需要和可能,逐步推出配套的政治改革。例如根据反腐败的深入,政府办公应逐 步透明化,公职人员的考核任用要规范化。结合解决三农问题要改善加强并纯洁县 乡级政权。这个庞大的官僚机构在某种意义上是寄生在中国农民社会上的赘瘤,但 是你又不可以把它一刀斩断。首先要制定法规使之不能为害乡里,对于害群之马严 厉制裁。进一步使他们学习做点有益的事情。   吏治清明是安定的基本保证。这也完全可以在“加强执政能力”总题目下作文 章。不要一提政治改革就只想到民主选举。在中国现有的文化水平和社会传统,选 举解决不了中国社会问题。不信请读一读余秋雨先生的《千年一叹》,那里记录的 惊人的贫穷惊人的社会不平等的地方恰恰都已经选举了几十年。我可以补充的是其 中也不乏热心公益的人士,包括不拿薪资的总理,但社会问题毕竟不是选举就能解 决的。 ※※※※※※※※※※※※※※※※※※※※※※※※※※※※※※※※※※ 【各抒己见】         生而平等,与人为善--与赵平波先生商榷               -迟延昆-   杨振宁与翁帆之恋引起一些议论也是人之常情。“何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 不说人”,杨先生又是名人,当然更有“新闻价值”,倘若换成敝人或赵平波先生 大概顶多能在多维新闻上有几行文字吧?我以为这股风会很快过去,可是似乎杨先 生的“新闻价值”太大一时间有愈演愈烈之势。而赵平波先生在多维新闻上的“杨 振宁爷不为爷了,我们岂能继续装孙子?”已经几近人身攻击。特别令我感到遗憾 的是,这种文字竟是出于颇受中西双重文化,而且是高等文化教育熏陶的赵平波先 生。   而且,最令人遗憾的还是赵文的态度,甚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爷爷 孙孙”。都甚么时代了,还在“装孙子?”说句刻薄话那不过是自作多情,谁人稀 罕。说实在的,杨先生桃李满天下,如果按中国旧时的师承关系笔者跟赵平波先生 都还无缘入谱,都是门外之人。   他却要借题发挥谈到对杨的待遇等等。在回应赵先生的这些观点之前,我愿先 说几句老少配。在中国有很多性禁区。其中之一便是对老人的性歧视。科学上我们 知道老年人也有性需求,所以一切尊重人性,讲求人道,人权的人们都应当尊重维 护老年人追求幸福的权力,而不应对此说三道四。一位八十岁的男性,丧偶再娶, 本来就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就是娶个六十岁的,也是老少配。然而自然的法则并不 公平。九十岁的健康男子还有性能力,--我的一个同班同学名字里有个很少见的 字“上老下至”读作“DI2”就是因为生他时其父八十有余。而多数女性更年期 在五十上下。因此,自然的法则注定只能是老少配。自然还会有人说差的太多。我 说你若认为差的太多你就不要嫁,也可以不赞成你的亲朋好友嫁,如果她徵求你的 意见的话,除此之外,干卿何事?   我倒是钦佩杨翁二人的勇气,光明正大地追求自己的幸福。许多人大概还不知 道,慑于舆论的压力有一些老少配是以“干女儿”,“秘书”,“护士”之类名义 存在。其中不乏赵先生知其名但未必知其隐私的也堪称大师的名人。由于明不正言 不顺,这种畸形老少恋不能生儿育女,老者过世之后,女方青春已过又无儿无女, 孑然一身。而制造这种悲剧的首先就是那道貌岸然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爷爷 孙孙”的所谓“存天理灭人欲”的礼教。   至于赵先生对杨先生某些观点不赞同,本来就不必装孙子,而理直气壮地发表 不同的意见,包括指名道姓针锋相对的争鸣。名人之成为名人是因为他在某个领域 的成就。在那个领域之外,他或许也有真知灼见,或许与常人无异。就是在他成名 的领域,科学在发展,也不能保证名人总是对的,实际上他们的成果也不断地被更 新被发展,也就是说在某种意义上被否定。我是坚决反对把名人捧到不可触犯的高 度。假如那样,一师成神,众生诺诺。有大师还不如无大师。我主张争论,但反对 人身攻击,而要平等待人与人为善。   现在我们来讨论中国对杨先生的礼遇问题。赵先生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 实中国对杨先生的待遇在美国是有先例可循的。那就是爱因斯坦。普林斯顿的高级 研究所就是为爱因斯坦因神设庙。爱氏到美国之后并没有具体的科学成果。他的主 要成就都是在1920以前。狭义相对论,布朗运动和光电效应的解释(后者使之 得诺贝尔奖)三项均在1905年,广义相对论是1915年。此后他提出统一场 论的概念,但直到他去世,没有具体的公认的成果。爱氏到普林斯顿是1930年 代,也就是说是在其工作高峰期15年之后。他受到的待遇用爱因斯坦自己的话说 ,是 、“indescribably enjoyable,”“settl ed down splendidly”--“I hibernate li ke a bear in its cave,and really fee l more at home than ever before in a ll my varied existence.”   你也许会说那是爱因斯坦。我可以告诉你,杨振宁就是中国的爱因斯坦。我也 可以告诉你,杨振宁是20世纪后半个世纪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他的Yang-M ills规范场理论(1954)为当代理论物理提供了一个框架,此后所有进展 ,如电统一,都是在这个框架之内。这个理论现在还远未完成,也许需要几代人的 努力,可以肯定的是,它在认识世界这个意义上的地位,绝不亚于牛顿力学,相对 论或量子力学。爱因斯坦之幸运在于,虽然在他之前许多人对狭义论的出现作出过 贡献,但他是无可争辩的集大成者。当然也有人调侃说只有那个简化的求和符号是 他的发明,其他东西都可以在彭加勒等人那里找到。但就是这些人也不能不承认, 是爱因斯坦给了这些数学公式物理生命。而量子力学就不能说由一个人代表,爱因 斯坦甚至也是量子理论的先驱者之一。规范场理论就更困难更复杂。曾经有一些人 以为现在物理学已经快大功告成,只能做小修小补不再需要也不会产生牛顿爱因斯 坦那样的巨人。恰恰相反由于问题更深入更复杂,规范场理论正在召唤比牛顿,比 爱因斯坦更有才华,更全面发展的巨人。而杨振宁先生就是这个大理论系统的奠基 人,用赵平波式语言来说,是开山祖师。   正像当年爱因斯坦锲而不舍地研究统一场论一样。杨也从未放弃规范场理论的 探索。也许将来会有一个有影响的学派在清华诞生并作出重要贡献。因此我认为中 国政府和清华大学对杨的待遇是完全正当的。同时无庸讳言的是,这种待遇也有政 策示范的意义,这也是值得嘉许和鼓厉的。我希望读了本文,赵平波先生愿意同我 一样对杨翁表示衷心的祝贺。 附:赵平波来稿:           杨振宁爷不为爷了,我们岂能继续装孙子?   2004年岁末最轰动的社会新闻,大概就是82岁的老科学家杨振宁要娶一 位芳龄28岁的翁帆小姐为妻了。鉴于这桩婚事的是是非非已有众多的议论,笔者 不想对此再作进一步评论。在这篇短文里,我只是想从另一个角度来探讨这个问题 :为何这桩婚事会在神州大地如此轰动,网上恶语如潮?我想,除了杨振宁先生是 一位知名民的公众人物以外、除了年龄上54岁的悬殊差距以外,可能还有更深层 次的中华文化上的原因:杨振宁--这位中国人心目中的“老爷子”忽然变得爷不 为爷了,我们还能继续假装孙子么?   让我们先从“孝顺”这个概念谈起。中国文化中的一个最重要的内容,就是儒 家的孝道,而“孝”这个概念又通常和“顺”联系在一起,所谓“孝顺”是也,它 把对年长者的关爱和尊重多少演变成了这样一层含义:对于非原则的问题,晚辈们 对长辈要无条件地顺从。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去年央视晚会上的小品节目《粮票的 故事》。一位老爷爷记忆力衰退了,给孙子来来回回讲的就是那么几个故事,但为 了讨老爷子的欢喜,儿子却逼着孙子次次都佯装兴奋状地“洗耳恭听”--在中国 人看来,晚辈们的理应如此:“老爷子”没几年活了,想着法子让他老人家开开心 有什么不好?反正他说归说,你做归做。   中国之大众就是以这样的心态迎合著从海外回来的、叶落归根的杨振宁老人, 这正是源于建立在家族基础之上的“孝顺”概念的社会化。   杨振宁老人家从美国退休回国定居,清华大学给予了他极高的礼遇:在校园中 央的一处绿树环绕的核心地带,专门建造了一套豪华的大师别墅。为此,有人批评 道,要在西方国家,给予一位早就远离了学术高峰期的退休学者如此礼遇,是绝不 可能的事情。虽然西方的公众人物也可以通过其名人效应来谋利,如卸任的总统可 以通过四处讲演获取丰厚的报酬,但这一切完全是市场行为:它只是说明,有人愿 意购票聆听讲演、有企业愿意花钱资助以获广告效益而已。杨振宁老人家到清华来 仅仅是教授大学生的物理、带几个研究生,为此提供如此高贵的礼遇有什么理由呢 ?   但国人要这么做,自然有其理由,有其“孝顺”的依据:对于这样一位对世界 科学事业做出了如此重大贡献的学者,他已为中华民族挣了面子,现在,他老人家 的归国又极大地激励广大人民群众的爱国热情,其社会效益之巨大,难道能用经济 账来衡量吗?现在,中国富强了,我们也不缺这一点经费,对于这样一位爱国老人 ,享用一套别墅,这有什么过份吗?   事实上,这就是中西方社会文化的重大差异:在西方社会里,您干一份活就挣 一份钱,您的目前的酬劳、荣誉及地位,完全取决您目前的状态是否依然能得到人 们的认可与承认。当您目前的状态已经无法得到人们的认可与承认之时,您就应当 知趣地退出舞台了。但在中国社会却大不一样:一个人以往的辉煌似乎可以永久性 地熠熠生辉,一直到老。这种光芒压抑着后来者,使得后人不得不对其仰视。对于 依然不肯退出历史舞台的长者,人们也不得不表现出某种“孝顺”状。接下来的阐 述或许会更加生动地说明这层含义。   这些天来,老杨先生忽然成了人们议论的中心,所以,笔者在Google里 把“杨振宁”这三个字在网上检索了一把,阅读了众多杨先生的高论,这才真让我 大跌眼镜。进一步把“杨振宁质疑博导制度”这几个字检索以下,居然有590条 之多--这个标题阐述的是杨先生日前在海南博螫举行的中国科协2004年学术 年会的一次非正式发言。在这个简短的发言中,杨老说了些什么?他老人家在质疑 :“为什么一个讲师就不能带研究生呢?讲师活跃在科研的第一线,这样在最前沿 冲锋陷阵的年轻人是带研究生的最佳人选”这席话怕要让人笑掉大牙,杨老先生对 中国学术圈的了解,就这个程度?   如果说,在欧美,大学里的讲师(确切地说,只是欧洲某些国家称讲师,北美 只有等同的助理教授)的确是活跃在科研的第一线,是在最前沿冲锋陷阵的年轻人 ,这当然一点也不假。要知道,美国任何一所科研型的大学,只要空出一个助理教 授的职位,通常会有成百上千的博士来竞争,而99%的竞争者都会被淘汰出局。 有多少被淘汰出局的博士最后为了谋生,最后不得不脱离学术界?好的专业的博士 ,尚可在公司里成为一位专业人士,差一点的专业,如数理专业、人文专业的博士 ,将有多少最后要沦落到去做非专业工作甚至去打体力工的!正因为如此,欧美大 学里的讲师完全可以被认为是活跃在科研的第一线的在最前沿冲锋陷阵的年轻人, 他们的确是大浪淘沙的佼佼者。   但中国的国情呢?在中国大学里目前还只是混到讲师职称的人,怕是连博士学 位都没有吧!不敢说全部的讲师,至少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在搞科研方面,大概连 风都没有摸到,岂谈带研究生?!90年代中期以后,中科院搞了个“百人计划” ,高校系统也有所谓的“长江学者”,号称要吸引一批跨世纪的国家级学科带头人 。对于“长江学者”,最后各院校招到一批什么样的人物我不大了解,但中科院的 “百人计划”最后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物?不要说能够达到美国大学助理教授量级 的人物,就连获得了国外博士学位的人物(或者说竞争大学助理教授时被淘汰出局 者)都几乎没有几个。目前大部份“百人计划”的获得者都是国内的土博士,只不 过是到国外去干了几年博士后,喝了几口洋水的“海龟”而已。在国际上本行业的 学术圈里只能帮着打下手甚至打杂的,回了国后,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了中国国家 级的学科带头人了--这就是中国科技界的悲惨现状。(chinesenews net.com)   再看看,“杨振宁质疑博导制度”这几个字检索居然有590条之多,它只是 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杨振宁老爷爷在给孙子们讲的这个故事,的确人们在煞有介 事地倾听着。我们这些“孝顺”的、当孙子的听众不但且当故事听着,还要洗耳恭 听,适当的时候更要故作惊讶状:您是我们的爷爷,我们要让您开心。但是,听归 听,做归做。有关部门不至于会真地把“博导制度”取消,让讲师也来带博士吧, 那样的话,中国的博士不出几年就会在数量上恶性膨胀,博士文凭也进一步沦落为 “短训班结业证”一样的东西了。   好了,不妨再回到“杨翁恋”的主题上来。   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认为,还有必要再加一条:爷爷孙孙。当 爷爷的要真像个爷爷,做孙子才能真正地装好孙子。或者说,这些年来,国人一直 还心甘情愿地把您杨老当爷爷一样地伺候着,也是应为您杨老的的确确表现很好: 爷一直为爷,并没有不爷过。但,这几天,您杨老先生怎么忽然又焕发起革命青春 起来了,一下子要娶个孙子辈的,爷不为爷了,这下,我们还能继续假装孙子么?   2004年12月25日于加拿大多伦多 ※※※※※※※※※※※※※※※※※※※※※※※※※※※※※※※※※※ 【红叶集】            最后一颗道钉的故事              -清早-   我是谁?我是加拿大最伟大的铁路道钉!   你先别撇嘴,等听完我的故事你就会服气的。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了。我记得是在185年11月7号在加拿大西海岸的 一个叫Eagle pass的山口聚集了一大片兴高采烈的人。一名身穿礼服、 头戴大礼帽的绅士从一堆兄弟中把我挑选了出来。好几年了,每天都是一双双布满 老茧伤痕斑斑的工人的手来挑拣我们,把我的兄弟们一颗颗地敲进铁轨。而今天, 这双细皮嫩肉的手要把我送到哪儿去呢?我心理有点忐忑不安。   正在暗自嘀咕,我突然被高高地举了起来。那一大堆人向这个绅士,不,应该 是向我欢呼起来。在大家的欢呼声中,那双手拿起把铁锤,在我的头上叮当叮当地 敲了几下,我就稳稳地在铁轨上站住了。紧接着那位绅士的一番讲话才让我明白了 自己此时的伟大使命。原来我是加拿大太平洋铁路修筑工程中敲下的最后一颗道钉 。当时我往那儿那么一站,就接通了从大西洋岸边出发,直至太平洋之滨的横跨加 拿大的大铁路,就像接通了那么一个辽阔的国家的大动脉,让整个国家的血液一下 子流通了起来。你算算吧,这条跨两大洋,几千公里长的铁路上有多少颗道钉啊! 可只有我,被选中站在了这个光荣的位置上!难道我不是加拿大最伟大的道钉吗?   你知道吗?这条大铁路可是加拿大西部省份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等盼了十几年 的呀!想当初在1871年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谈判加入加拿大联邦时,修建这么 一条能把本地与加拿大东部各省连接起来的铁路,可是该省与联邦政府讨价还价的 主要条件呢。虽然当时连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代表对是否真能成功地穿越落矶山 ,修成这条铁路没有太大信心,但联邦政府的代表竟很痛快地答应了这个条件。看 来这条铁路不光是对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对加拿大联邦也是太重要了。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加入加拿大联邦的协议已签 署了三年了,那条人们翘首盼望的铁路却连影子也没有。   在这三年里联邦政府光是在铁路勘探上就已花费了五十多万加元。那时候连飞 机还没有呢,更不用说什么卫星遥感探测了。线路的勘查全凭人的一双脚一步一步 地跋山涉水地走出来。可那是什么样的山什么样的水啊!你别看现在去洛矶山旅行 的人把那里描绘得像人间仙境似的,一百多年前那里可真是险山恶水呀。那些勘查 铁路线的人沿着河谷走,走着走着四周就全是悬崖绝壁,再无路可行了。他们就只 好攀悬崖爬绝壁,走那些山羊都难通过的山崖。举目四望,眼前一层层的大山阴沉 沉地挡在那里望不到尽头,山巅是皑皑的白雪。低头看,脚下是滚滚激流,连印第 安人的独木舟也难行。要在这样的险山恶水中修筑铁路是谈何容易!   可是加拿大的发展确实需要这条铁路。再说那个三年前刚刚以这条铁路为条件 加入联邦的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现在又因为这条铁路迟迟不见动静而嚷着要退出 联邦了。铁路开工真是刻不容缓了。    终于在1880年联邦政府与由英、法、美三国的铁路专和财团组成的加拿大 太平洋铁路公司CPR签订了协议,拉开了太平洋铁路修筑的大幕。   太平洋铁路公司一估计,得需要一万名劳工来修路。在当时大不列颠哥伦比亚 省还是个尚未真正开发的省份,只有当地的印第安人和为数不多的欧洲移民,很难 招到足够的工人。因此CPR就招收了大批华人劳工。   是的,那个时候华人就已经漂洋过海来到北美这块新大陆了。开始的时候是一 些在美国西海岸旧金山一带寻找金矿的华人。他们听说加拿大的大不列颠哥伦比亚 省也发现了金矿,就北上到这里采金。太平洋铁路一上马,他们中的许多人就被招 聘为劳工。   华人的吃苦耐劳早就是闻名于世的。在太平洋铁路修建中华人劳工的工资比白 人劳工低很多,但干的却是白人劳工不愿意干的最苦最累的活儿,也从不去招惹是 非。所以开始倒也相安无事。可是不久省政府为了偿还多年积累下的债务,提高了 当地许多税项。烟啦酒啦的税提高的更多。这对华人劳工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 这些万里迢迢背井离乡来此卖苦力的华人劳工干活儿的唯一目的就是挣钱养活远在 中国的家小。因此他们既不吸雪笳又不喝威士忌,也很少到街上去消费。他们挣得 那点工钱除了吃饭全都存了起来,准备有朝一日带回家去。所以加税很少加到华人 劳工的头上。于是当地的一些白人劳工便愤愤不平起来,认为这些华人既抢了他们 的饭碗,又占了他们的便宜。这些白人就组织起来个团体,到处抗议铁路公司招聘 华工。他们竟然声称即使不修太平洋铁路,也不能招聘华人。   嘿,这些人也不想想,这么艰巨的任务,这么紧的工期,公司不招聘华人,到 哪儿去找这样吃苦耐劳、埋头苦干又便宜的劳动力啊?靠他们这些就会瞎嚷嚷的人 行吗?所以呀,他们越抗议,铁路公司招聘的华人劳工反而越多。当地的华人招满 了,又从太平洋那边一船一船地招募来了五、六千华工。太平洋铁路工地上的劳工 华人占了一大半。   那时候可没有什么挖掘机推土机铺轨机之类的机械,施工全靠人在悬崖峭壁上 打炮眼放炮崩山。然后用锹稿修路,用双肩将铁轨扛到路基上铺好,再一锤锤地把 我的那些道钉兄弟们敲进铁轨中去。不要忘了,所有这些工作都是在极为艰险的条 件下完成的。就说著名的法瑞瑟河谷从耶鲁到里屯的58英里的 路段吧,山体全 是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直上直下。深深的河谷中激流飞溅。要在悬崖峭壁上开凿出 15条主要隧道,最长的一条有1600英尺长。工人们在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的绝 壁上凿洞,搭上栈道以便点炮崩山,那可真是险象环生啊!我在那里的兄弟们就亲 眼见到一个又一个的华人劳工因飞石、滚木、哑炮和落崖而丧命。他们说,那段路 每向前铺进一英里,就会有六名华工送命。可以说是华人劳工用自己的汗水和生命 打通了落矶山脉的崇山峻岭,将横跨加拿大的大铁路铺到了太平洋边上。   当然了,没有这几千名华人劳工的努力,这顶加拿大最伟大的道钉的桂冠也就 不会戴到我的头上了。我真得好好感谢这些为加拿大的建设立了大功的华人呀!可 是在庆功仪式上我环顾四周,竟然没有看到一个华人的面孔。这些真正的筑路英雄 竟然没有资格参加最后的通车仪式。   可不是,我也和你一样认为这太不公平了。可你不知道,更不公平的事还在后 头呢!太平洋铁路的建成通车最终将西海岸的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归入加拿大的版 图,使加拿大成为跨越大西洋和太平洋两大洋的世界第二大国。这条铁路给加拿大 带来了荣誉和自豪,也带来了繁荣和昌盛。但对参加筑路的华人来说,却是从此半 个世纪的恶梦的开始。   太平洋铁路修成了,不再需要华人苦力了。他们的吃苦耐劳和勤奋肯干就变成 了一种竞争性的威胁。为此加拿大政府开始关上华人移民的大门。一个带有明显歧 视性质的只针对华人移民的新税法出台了。规定每个新移民来加的华人要额外缴纳 50加元的人头税。1891年这一税款增加到100加元,两年后又猛增到50 0加元。这笔钱相当于当时一个工人两年的工资呢!尽管如此苛刻,仍没有有效地 阻止华人移民来加。于是在1923年联邦政府颁布了新的排华法案,禁止几乎所 有华人移民加拿大。彻底地关上了华人移民的大门。   在这个排华法案实施的二十四年间,除了极少数特例外,几乎所有华人新移民 都被加拿大政府拒之门外。其中也包括了当时已在加拿大的几千名华人劳工的妻子 儿女。从此,不知有多少华人家庭被迫过起了天各一方,无法团聚的生活。   你一定知道,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末,正是中国国内战火频繁、兵荒 马乱、民不聊生的年代。这些家庭的男人们在异国他乡拼命工作,希望能有一天挣 够了钱回乡与家人团聚。而他们留在家乡的女人们则在战争、饥荒和瘟疫中只身承 担起一家老小的生活重担。许多新婚燕尔的夫妇也远隔大洋从此失去了音信。   是啊,跨越北美大陆的大铁路是加拿大人的骄傲和光荣。可又有多少人知道在 这光荣上面的污点,和在这自豪背后的耻辱呢?有幸的是今天当年华人劳工在修建 太平洋铁路上的杰出贡献终于得到了承认。而这条华人与当地人民一起用血汗和生 命筑起的国家大动脉正在为加拿大各民族的多元文化和经济建设发挥着不可缺少的 巨大作用。   所以呀,今天当你乘着舒适敞亮的火车从大西洋跨越北美大陆飞快地驶向太平 洋岸边的时候,当你在洛矶山脉穿隧道过高架桥,为那里的无比壮丽的景色而赞美 的时候,请一定不要忘记那些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了汗水以至生命的先辈,请去温哥 华的太平洋铁路华人劳工纪念碑前献上一束鲜花吧。 ※※※※※※※※※※※※※※※※※※※※※※※※※※※※※※※※※※ 【游子生涯】              社区服务              -南希-   来到美国这么多年了,由于工作的关系总是与中国人打交道多,与美国人打交 道少。虽说中餐馆大部份来的也是美国客人,但总有蜻蜓点水的感觉。卖掉了餐馆 ,虽也杂事缠身,又要忙于学习新技能,但总可抽身去一探美国人社区的生活了。 上流社会咱们插不进,那就去基层,去当义工。   Bloomington有一个Community Center,专门为 低收入家庭,失业着或无家可归者提供食宿或其它生活设施, 如洗衣机,烘乾机 ,邮政信箱,小图书馆和计算机房。当然民以食为天,那里最大量的工作是Coo k,做饭。有一个能容纳二百多人的餐厅以及相当规模的厨房。炉灶,烤箱,咖啡 炉,冰箱,冻箱,现代化的洗碗机应有尽有。我一去就大受欢迎,因为他们可以尝 到蔬菜与肉混合在一起的炒菜和炒饭的滋味了。以前他们的厨房从未做过中国饭。 中国的酱油大大改变了美国食品的味道。许多美国人还是很喜欢中国菜的。这里每 天大概有一百多人用餐(当然都是free的)。使我惊奇的是不光低收入家庭和 失业者拖家带口的来吃,甚至一些穿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也来就餐。我想他们不只 是来蹭饭吃,主要是来享受一下这儿的free 气氛。在这里大家都是平等的。 他们的到来倒也给那些失业者们带来了自尊和自信。   这里的食品来源全是free的。主要来自Bloomington Foo d Bank。由各大超市把将过期但未过期的食品或蔬菜,肉类捐献过来。在这 个物质过剩的年代,这真是利商利民的好措施。这不但减少浪费,物有所用,而且 培养了整个社会的道德心和爱心。这里也有许多东西是个人自愿捐献来的。有一次 我亲眼看到一个美国老太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来一迭崭新的厨房用抹布。我好 奇地问,你们家怎么会剩下这么多新抹布?她说这是我新买的,然后很满足很自豪 地笑笑离开了。哦!我小时候所知道的资本主义社会宁可把牛奶往海里倒,也不降 价,更不可能免费给穷人喝的日子已一去不复返了。这意味着这个世界将变得更加 美好了。前两天在超市买菜,由于是Holiday season,碰到一些年 轻人上来问:“女士,你愿意捐一个罐头给Food Bank吗?”以前我会不 理他们,因为我不知道Food Bank是什么意思。现在我知道了,我当然赶 紧说愿意。谁不愿意做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一份子呢?   这里的服务人员,除了两名领市政府薪水的工作人员以外,全是义工,来去自 由。有退休人员,教会人员和IU的青年学生。大家工作得井井有条。因为是来去 自由,有时我会担心哪一天会突然缺少服务人员。但我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每天 不但不缺人手,而且多得大家抢活干。尤其是IU的青年学生,他们大都是学文科 类的,如政治学,社会学,课业有规定,一学期要完成多少小时的社区服务。所以 我经常遇到许多朝气蓬勃的学生,他们虽然在厨房里显得笨手笨脚,可帮助失业人 员填写履历表,或作心理辅导却都是一流的。   短短几个月的体验,我觉得美国有广大的中产阶级作基石,又有很好的对于底 层阶级的福利制度,这个社会是稳定的,从而是发展的,有希望的。 ※※※※※※※※※※※※※※※※※※※※※※※※※※※※※※※※※※ 【百草园】             浪漫的侯光棍(上)               -镜湖-                 1    要在早些年,一定会有人说:浪漫是男女之间的事,一个光棍,浪漫什么呀 !   其实, 如今真正活得潇洒浪漫的大多是那些尚未结婚的单身男女,也就是俗 称的光棍们。这些人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下了班,或上酒吧坐坐,聊 聊天;或邀男(女)朋友去吃顿饭,看场电影,逛逛街;即使没有异性朋友,也还 可以上网找个异性的网上情人聊聊天。更浪漫者,还可从网上寻段一夜情,风流一 夜,“天一亮就分手”。   对于那些已婚的人来说,这种浪漫的单身生活只能是“此情可待成追忆”,不 复再有。特别是那些有孩子的人,整日价上班下班,买菜做饭,洗锅刷碗,换尿布 洗衣裳,一天忙下来,早已头晕脑涨,待孩子睡了,自己也快不省人事了,能坐在 电视机前不打盹地看会电视已属难能可贵,哪里还有什么浪漫情怀,这“浪漫”二 字早已作古,深葬在爪哇国里。   这侯光棍也算是个多情种了,只是生不逢时,年轻时没赶上这改革开放的好时 光,更没体验过这现代的浪漫。侯光棍姓候,“正”字辈,名海,抗战胜利那年出 生,如今小三十的人了,还没说上个媳妇。村里人跟他逗趣:“正海呀,怎么着, 这辈子不结婚哪?”“不结婚,”正海嘻笑道,“我这辈子打光棍!”喜欢调侃的 人就乾脆称正海为“光棍”。在田里干活时有人会喊正海:“嗨,光棍,瞧那道上 走的妮子,好像还是个姑娘家,你要不要去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嫁给你作媳妇呀?” 周围人一阵哄笑。正海倒也不恼,光棍就光棍,你叫我声光棍,我也不少块肉。   农村人结婚早,一般十八九岁、二十岁就结婚了,像正海这样快三十还没成家 的人是少而又少。这样的年龄在城里也算大龄青年了,在乡下就更是大大龄青年了 。一旦过了三十,这光棍二字前面就得要加上个“老”字了。正海至今没找着媳妇 倒不是因为人长得丑,他长得牛高马大,将近一米八的个头,壮壮实实,若有妇女 们在旁鼓劲,二三佰斤的担子他是挑起来 就走,有的是力气。人长得呢谈不上英 俊,但也不难看。脸盘略有点突出,但五冠还算端正,脸上也无疤无痕。   这条件怎么找不到媳妇呢?还是家里穷了点。侯正海所在的侯村地处江南,依 山傍水,用村里人的话来说,就是半山半圩,高地种植山芋(红薯)花生等植物, 低地则种水稻。自然条件不算坏,不是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单从村里的房子就可看 出这里曾是个富庶的地方。村里有几条街,街面都由青石板铺成,街两旁是有着明 显的明清建筑风格的住房,有不少房屋也确实有一百多年了。虽说都是平房,但山 墙和屋檐都有两丈来高,一般人家都有阁楼,上面放些箩筐及不太常用的杂物。房 屋清一色的白墙青瓦,从高处远远望去,甚为壮观。倒是近年新建的一些瓦房,因 没钱也没材料造那么高大,反倒显得寒碜,不伦不类地夹杂在高屋群里。   侯光棍家座落在侯村村边,是村里唯一的一家茅草房。草房不大,一进门是堂 屋,放着一张旧方桌,四条长板凳。左面一间是厨房,土墙墙壁早已被灶台的烟薰 得发黑;右面则是侯正海和他娘的卧房。村上人说,正海家本来就穷,六零年刮共 产风那阵,正海的爹饿饭(没饭吃当地人叫“饿饭”)给饿死了。正海娘身体不好 ,整天病歪歪的,能把正海拉扯大,已是不容易,当然也没钱盖房子。待正海长大 了,想攒点钱,盖间新房,可钱总是不好攒。一来呢村里这些年来人口增加,生得 多,死得少,村里的可耕地---连山地带水田平均下来一人还不到两亩地,加上 人民公社制度,田地公有,大夥干活没有积极性,亩产产量不高, 收成有限。像 正海这样的壮劳力一天挣十个工分,也就是六、七毛钱一天。到年终分账,除去口 粮,只能挣个佰把块钱。二来呢正海也不像别人那样勤劳,通过养猪养鸡鸭或干别 的副业来挣点钱,他家里除了养几个鸡下蛋自己吃外,别的啥都没养。正海也不是 那种能刻苦自己节约攒钱的人,他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抽烟喝酒样样来,冬天农闲 时还好赌博,所以根本攒不下钱来,盖新瓦房也就无从说起。   看着正海岁数一年年增大,依然光棍一个,正海娘很是着急,四处托人说媒提 亲。相亲的倒是来了好几拨,可来人一看正海家这破旧的茅草屋和这穷得丁当响的 样子,摇摇头,都走了。多次不成之后,连说媒的人也不来了。   虽说娶媳妇的希望不大,正海倒也没有因此垂头丧气萎靡不振,他依然整天嘻 嘻哈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要说他对女人无所谓,那倒绝对不是。正海天生 是个多情种,最喜欢的就是撩拨女人、打情骂俏。如果男女一起在田里干活,正海 少不了会讲一些听来的荤笑话或是和媳妇嫂子们调调情。   “菊花,”他凑到正高媳妇身边。“我看你男人这两天气色不好,晚上恐怕搞 不动了吧?要不要我晚上给你去帮个忙?”   “好啊,”菊花逗趣道,“你晚上来吧,我可等着你呢!”   “听到了吧?光棍。”站在旁边的春香接话道。“人家可是会在床上等你,你 晚上可一定要去噢。”   “春香,”正海嘻笑着转向春香,涎皮赖脸地说:“那你怎么样,你晚上要不 要我去给你帮个忙?”   “呸!我才不要你帮忙。你呀还是到猪圈里找头老母猪给它帮忙去吧!”   地里干活的人一阵哄笑。   蓐草相对来说是件轻松活。蓐草时大家站成一排,每人手里拿一根长长的木棍 ,木棍的前端是一块三角形的木板,板上钉着两三排弯钩,蓐草时人推着木耙在水 田的禾苗间滑行,木耙所到之处,野草被连根拔起。因为活不重,这一带的人喜欢 在蓐草时唱山歌。山歌的调子是固定的,人人都会唱。歌词有些是世代相传的词, 人人知晓,但更多的是随意填的词,想说什么就唱什么。山歌的调门高亢,绝对是 高音,许多人得扯着嗓子才唱得上去。   蓝天白云,碧草红花,田园风光甚美,几个蓐草的姑娘忍不住唱起山歌来:   “天上太阳亮,地头黄莺唱,辛苦庄稼人,终年忙又忙。。。。”   高亢婉转的歌声在田野上空飘扬,微风将歌声传得很远。熟悉的歌声引起农人 的共鸣,几个年轻嫂子们也低声和了起来:“春来忙插秧,夏日汗流淌。。。”   听到 妇女们的山歌,正海觉得喉咙痒痒 地,也想放开嗓门唱一唱。“嗯, 嗯!”他清了清嗓子。    “哎,光棍,要不要来一段?”听到正海清嗓子,站在他旁边的正寿知道他是 想唱一段,就故意问道。   “对,光棍,来一段!”正海身后的侯学宝也鼓噪道。“来段荤的!”   “对,对,来段荤的!”周围的几个男人也一齐在旁鼓动,“唱《十八摸》! ”    这《十八摸》可能是迄今最黄色的民歌,歌词讲得就是一个男人摸女人的经 过。尽管当时还是文化大革命时期,这首歌绝对属于禁歌,但天高皇帝远,种田人 并不在乎什么黄色不黄色,只要大队书记或大队长不在附近,照唱不误。更何况这 首歌还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呢。   正海最喜欢唱的就是《梦姜女》和《十八模》,尽管他大字不识一个,但这两 首歌词却记得很清楚。至于这两首歌的词曲是否正宗,或是属于仿冒伪劣产品,正 海并不知道,也不在乎, 听到有人叫他唱《十八摸》,正合他心意,便爽快地应 道:“好,就唱《十八摸》!”   见正海要唱这淫调,蓐草的媳妇嫂子们咯咯地笑了起来。春香对还在唱山歌的 妇女喊道:“听好罗,光棍又要开始‘摸’呐!”   在大家的嘻笑声中,正海扬起脖子唱了起来:   “我一呀哩个摸,摸到了闺房口。轻轻推开门,我摸进了房里头。”   原先唱山歌的几个姑娘家听到正海唱起《十八摸》,感到很不自在,她们虽未 读过孔子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古训,但也知道姑娘家听这淫调不合适,便 不约而同地加快步伐,嘴里低吟着山歌,向稻田的另一端走去。   正海这边正兴致勃勃地扯着嗓子继续唱着:   “我二呀哩个摸,摸到了床前头。。。。”   要说正海是因为光棍当久了便喜欢唱些淫调意淫一下过过瘾,也不完全是事实 。正海还是有实战经验的--他摸过。   这里夏天热,傍晚时家家户户都将竹床搬到屋外纳凉。男人和小孩们吃完饭, 洗完澡,便手摇着蒲扇或坐或躺在竹床上纳凉。孩子们当然是坐不住的,不一会儿 便和邻家的孩子三五成群地去抓萤火虫或捉迷藏去了;好动的男人也经常摇着扇子 找人聊天侃大山去了。 妇女们将碗筷洗净,灶台收拾清爽,再洗完澡出来,天早 已大黑。侯村一带的风俗是结过婚、特别是已有孩子的妇女晚上出来纳凉时可以光 着上身,只穿一条裤衩,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就是“上空”。侯村当时还没通电, 屋外除了月光没有别的光亮,所以坦露着乳房还不是太难为情。当然,妇女只可光 着上身在家门口纳凉,却不可光着上身走门串巷。   正海夏天吃完晚饭,自有老娘收拾碗筷,早早地便串门聊天去了。正海喜欢和 人聊天抬杠侃大山,可聊天闲谈却又不是他串门的唯一目的,即所谓“醉翁之意不 在酒也”。他常去串门的人家多半是那些平素喜欢和他打情骂俏的媳妇家,正海嘴 里和人家的男人说着话,眼睛却像雷达扫瞄器般不时地掠过女主人赤裸的胸脯。虽 说月光朦胧,可正海没有困扰许多城里人的近视问题,眼神忒好使,那女人身上的 凸凸凹凹是尽收眼底。农村妇女长年累月从事体力劳动,乳房一般都比较丰满。要 是男主人不注意,正海会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女人那颤颤颠颠的奶子,不时咽下流到 嘴边的口水。   倘若遇到那媳妇的男人出去串门不在家,正海的机会就来了。他会凑近那女人 ,涎皮笑脸地说一些挑逗的话,若瞅着四下无人,便将手伸到女人的奶子上挠一把 。那女人若有心,便会让他的一双手在乳房上摸捏一番;若是无心的,一般也就是 把正海的手一把打开,轻轻骂道:“去,去!别想沾老娘的便宜!”不会有人跳起 来大喊:“你给我住手!流氓!”大家同住一村,抬头不见低头见,撕破面皮没意 思;再加上闹起来,自个男人和邻居一定会认为是自己骚而招惹的事,肉臭蝇自来 嘛。   得手摸了一回,正海顿觉遍体通泰,畅快无比,犹如鸦片鬼过足了烟瘾一般, 整个人只觉得飘飘然。在回家的路上不由得意地哼起《十八摸》来:“。。。只摸 得我,”哼到这儿他停了一下,用姆指摩挲着食指和中指,滑腻腻的感觉还在,回 味着刚才摸那女人乳房时光滑柔软的感觉,不由兴奋起来,三个手指向上一扬,“ 啪!”的一声,打了个响亮的指扣,嘴里继续唱道:“只摸得我是心发酥来手发软 。。。”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深一脚浅一脚踌躇满志地摸回家睡觉去了。   至于正海除了摸摸女人的奶子之外还有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别人就无从知晓 了。白天干活时,有时也有人想从正海嘴里套点什么出来,可正海总是否认得干乾 净净。   “哎,我说光棍,”正辉拍拍正海的肩头,“最近老见你往翠花家跑,是不是 搞到手啦?”   “不要瞎说!”正海正色道。“我到她家只是聊聊天,逗逗嘴,哪能真干那种 事。当心让人家翠花听见抽你的嘴巴!”   听他说得煞有介事,别人也就不好再追问,没有证据,不是吗?                 2   侯村的全名叫侯村生产队,属立新生产大队。立新大队有一小砖窑,建在离范 村不远的小山旁。虽说这砖窑不大,只有一口窑,但一年也还出不少砖,供附近的 农民盖房用,大队的收入也因此活络不少。   砖窑里共有七个人,除了一个是城里来的插队知青外,其余都是立新大队各村 的社员。这砖窑的活不算苦,但窑一旦烧起来就不能停,夜里也得有人继续烧。因 为夜里经常不能回家,结了婚的人一般都不愿干这活。所以窑场七个人中只有老场 长范村的范成勋一人是结过婚的,其余六人全是光棍。范场长不做砖,也不烧窑, 只管指挥指挥,卖卖砖,结结帐,早上来,下午四、五点钟回家,不影响家庭生活 。   最近窑上大唐村的唐年旺就要结婚,提出不干了。大队侯书记考虑了一下,决 定让侯正海去替补。正海听说让他去窑场,想了一下就答应了。他光棍一个,到哪 都无所谓,况且到窑场工分挣得多,天天都有工分,不像在队里下雨下雪不出工还 没工分,再加上窑场有时还分点现金, 不算坏。   这窑场六个光棍在一起,最永恒的话题、也是最令人提神的话题自然就是女人 。对女人品头论足,讲荤笑话等是每日必上的节目。正海在这方面要拔头筹,接下 来就要算小潘村的潘建国了。潘建国个头不高,但很结实,也是因为家里穷,二十 六岁了,至今没说上媳妇。他和正海谈起女人来,兴头忒大,常常说得眉飞色舞, 口沫四溅。   一天, 几个人在做砖坯,桌上的收音机里传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女播音员清 脆悦耳的声音:“……全国农村广大干部群众积极响应农业学大寨的号召,围滩造 田,扩大生产面积,向荒山要地,向荒滩夺粮……”忽然间,建国跑过去,拿起收 音机,在上面狠狠地亲了一口。   “干什么呀?”站在一旁的正海揶喻道:“我看你是想女人都想疯了。看清楚 了,这是收音机,不是女人!”   “你不知道,”建国摇着头说。“这女人的声音太美了!她人一定也长得很美 。要是能亲她一口,我死也心甘情愿了!”说完,在收音机上又咂了一口。    窑场里光棍们最快乐的时刻就是有女性光顾窑场的时候。范村离窑场近,有 时范村妇女在工间歇晌时会来窑场喝口水,打打趣。正海和建国这时会满面春风, 使出全身解数来和妇女们调情。范村妇女见这些光棍们见到女人如猫闻到鱼腥一样 ,也乐得和他们调笑一番。   一天中午,范村的妇女在窑场附近摘棉花。午饭后桂花第一个来到田间,见大 夥还没来,便先来窑场聊会儿天。窑场里几个人见桂花来了,精神为之一振。这桂 花是范村有名的风骚女人,最喜欢和男人打情卖俏。你和她讲什么样的粗话,她都 不会脸红。   “哟,桂花,你这小脸蛋怎么越过越白了,像擦了粉似的。”站在口头的建国 先开始挑逗起来。   “我的脸啊,就是不擦粉也比你屁股白!”桂花果然不是吃素的。   “那你的屁股白不白?”正海的眼睛从桂花的胸口移到脸上,嘻笑着说:“桂 花,把你的裤子脱下来让我们瞅瞅。”   “想看老娘屁股啊?没那么容易!”桂花也嘻笑着。   “把裤子脱下来让我们看看,给你十块钱。怎么样?”正海追问道。   “我不干!”桂花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那--”正海用询问的眼光看看建国和其它几个人,“我们几个凑十五块钱 给你,怎么样?”    “对!我们凑十五块钱给你,把裤子脱下来让我们看看!”建国附和道,算 是代表大家同意这个主张。   桂花原以为他们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们会来真的,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农村男女同工不同酬,干同样的活,男人挣十个工分,而女人 只能拿到七个工分。十五块钱得干二十来天才能挣到。想到这,桂花不由得有些心 动。   “我--”她有些犹豫,右手不自觉地按到裤腰带上。可一想到这事肯定会传 出去弄得人人皆知,便打消了这念头。   “我不干。”桂花拒绝了。但中气明显不如先前足。   看到桂花有些松动,正海正欲再加劝说,只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又来了几个 范村吃完午饭来干活的人,正海只好作罢。   别人的屁股看不到,但让别人看自己的屁股还是办得到的,而且分文不花。窑 场前面是一条供拖拉机走的土路,通向好几个村庄,经常有人从这里经过。穿过机 耕路不远,有一个池塘,窑场的饮用水就取自这里。近来,这池塘又成了正海等展 现胴体的地方。   一天收工后,站在高处闲望的范老四看见远处走来一个年轻妇女,便向下喊道 :“哎,正海,有个姑娘向这边走过来啦!”正海在窑场倒是正了名,大家都喊他 正海,没有人叫他光棍,因为大家都是光棍,彼此彼此。    听到范老四说有姑娘来,正海忙跑出来张望。可不,远远路上有个穿着花花 绿绿的女人正向窑场这边走来,看样子是要去范村或侯村。正海连忙跑进屋里,向 建国说:“走,游水玩去!”又转向其它几个,“哎,你们要不要去?”   其它几人摇摇头,逗笑说:“我们不去,我们就在这儿看你们耍。”   正海和建国走出窑场,穿过机耕路,慢慢地向池塘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唱着《 十八摸》。到了池塘边,两人将身上的衣裳扒个精光,赤条条地站在塘边上,却又 不马上下水,故意在那弯腰蹶屁股地扭动一番,待那行路的女子快走到窑场跟前, 才“噗通,噗通”地跳下水去。在水里没扒拉几下,又赤条条地爬上岸来,转个身 ,再跳入水中。   机耕路离池塘不远,再加上这两人又是唱歌又是闹,那行路的女子岂能看不见 两个光屁股的男人站在水边上。但她却不能骂他们流氓,因为这一带的男人,无论 老少,在外游泳从来都是光屁股的。那女子只好低着头,佯装看不见,加快脚步走 过窑场。   这露屁股调戏单身过路妇女的戏又上演了好几回,每一回对着女人露出光光的 屁股,正海都感到一种冲动和快乐。可是,好景不长,天气很快就凉下来了,水是 玩不成了,裤子也得穿上。下了工,没事做,正海便到回家必须经过的范村去串门 ,聊天,调情。   一日,正海等人正在窑场做砖,场外的机耕道上走来一男一女俩个人,男的身 上背着个包,女人手里拎个花布包裹,看样子是出门探亲去。正海见了,连忙跑出 去打招呼:“呦,正泰哥,你这是上哪去啊?”   “哦,是正海呀,”行路的男女听到有人问话,脚步停了停,“上马村秋香她 姨家。”男的答话道,向几个做砖的人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插队知青小苟端详了一下这俩个路人。男的长得又瘦又黑,相貌极为一般,约 莫三四十岁。再看那女的,小苟眼睛不由一亮。那女人约摸二十四五岁,长得极为 标致,鹅蛋脸,杏仁眼,身材匀称丰满,肤色白里透红,是农村里难得一见的美人 。   正海那双眼睛直不溜溜地盯着那女人如同灵魂出了窍般,那俩人已走远,正海 还傻愣愣地盯着那女人的背影。   “嗨,醒醒,醒醒!”小苟拍拍正海的肩膀,“人早走远啦,还愣在那儿干什 么?”   正海这才回过神来。   “这俩人是你们村的?是夫妻吗?”小苟问道。   “是。不配吧?人人都说秋香是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正海道。   “那男的比女的要大不少岁,长得也不好看,这秋香怎么会嫁给他呢?”小苟 不解地问。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听到小苟问起秋香嫁人的原委,正海顿时来了劲头, 喝了口水,将秋香的故事绘声绘色地叙述开来:   原来秋香就住在铁路对面的小王庄,父母早几年都死了,出嫁前和她姐姐住在 家里。秋香的姐姐原是嫁过人的,但男人几年后得痨病死了,她无儿无女,就搬回 娘家住,准备再找个人嫁出去。我们村的正泰呢原来也结过婚,可老婆生小孩时难 产,大人小孩都没救过来。老婆死了六七年了,正泰一直想再娶个媳妇,可一直也 没说上。   后来正泰听说秋香的姐姐搬回了小王庄,心想,她死了男人,我死了老婆,俩 人正好能凑一对。于是,有事没事就找个借口去秋香她们家串门。没多久,俩人就 勾搭上了,准备再过五个月到春节时结婚。   正泰呢隔三差五就溜到秋香家,和秋香姐姐搞上一场。正泰有六七年没和女人 睡过觉了,秋香的姐姐虽说男人去年才死,可结婚后男人老生病,也没性交过多少 次,俩人就象饿死鬼见了红烧肉一样,在床上抱着扭着,亲着咬着,哼哼唧唧,快 活得要死。   这秋香的睡房呢就在她姐姐睡房的隔壁,隔墙的上方是相通的,隔壁她姐姐和 正泰云雨时发出的种种声音,听得她是面红心跳,浑身臊热。秋香那年十七岁,正 是开始发情的时候,哪个少女不怀春?听到隔壁那让人血脉喷张的声音,秋香不由 地渴望有个男人来和自己亲近。   有天晚上,正泰又偷情来了。秋香此时躺在床上还未入睡,只听得隔壁传来男 女嘻笑的声音,很快,隔壁木床响动起来。听得二人在床上哼哼唧唧,又是亲嘴又 是摸屁股,秋香只感到浑身发烧,臊热难当。她索性站起身,将睡房门打开,将上 衣脱光,全身上下只着一条短裤,半裸着躺回床上。   不久,正泰在隔壁完事后,穿好衣服,从秋香姐姐房里出来,准备回家睡觉。 在经过秋香睡房时,只见房门大开,房里亮着灯,正泰顺便往里瞅了一眼。这一瞅 却差点让他心跳停止------灯光下秋香几乎赤裸地躺在床上,除了腰间一条 短裤外,什么都没穿。正泰只觉得自己心跳加快,稍微犹豫了一下,一抬脚,便进 了秋香的睡房,随手将房门在身后轻轻掩上,蹑手蹑脚地向床前走去。   正泰站在床前,见秋香并无动静,双眼微闭,似乎在睡觉。他端详着灯光下半 裸的秋香,活脱脱的一个大美人。秋香虽然合上双眼,但秀美的脸庞依然透着少女 的妩媚,鲜红的嘴唇流淌着青春的魅力。秋香身材匀称丰满,直看得正泰心荡神驰 。最让他心动的就是秋香那充满诱惑性的乳房。秋香只有十七岁,一双奶子并没有 像许多妇人一样拖挂下来,而是直挺挺地高高耸立着,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微微颤 动。   说到这儿,正海停了停,双眼微闭,仿佛是自己正站在秋香的床头注视着秋香 的乳房。过了会儿,正海用舌头舔舔嘴唇,向下咽了咽口水,又接着讲下去:   正泰只觉得自己呼吸急促,移身向前,半个屁股坐在床沿,一只手轻轻放在秋 香的奶子上,随时准备秋香跃起身给自己一巴掌时转身就逃。可秋香没有动静,依 然合著眼。正泰胆子大了点,另外一只手也搭上另一个乳房,双手开始揉捏起来。 秋香还是躺在那儿不动。这下正泰明白了:这小妮子分明是假装睡觉,有意让我玩 她。正泰一阵欣喜,毫不犹豫地将秋香的短裤拉下来,三把两把将自己的衣服也脱 个精光,急不可待地爬到秋香身上。   这秋香依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既不睁眼,也不吭声,任正泰在自己身上咬捏 蠕动个不停,静静地体会着男女交合的欢娱。正泰看着自己身下躺着的小美人,早 已神魂颠倒,如坠五里雾中。秋香是这一带有名的美人,村上人都说秋香将来一定 会嫁给有钱人家或当官人家做媳妇,过一辈子好日子。正泰从前连想都没想过自己 会和秋香发生什么关系,自己岁数大,长得不好看,家里又没钱,凭哪门都不会让 秋香看上。若能把秋香的姐姐娶回家,已觉得是烧了高香,艳福不浅,对秋香可是 从未存有非份之想。不曾想,这小妞今天自个送上门来。一想到自己今天轻易占有 了众人都想到手的小美人,不由得有些得意忘形,一边大动,一边快乐地呻吟起来 。   这一呻吟不要紧,却惊动了隔壁秋香的姐姐。她听到妹妹房里有熟悉的男人呻 吟声,心中预感不妙,急忙披上衣衫,匆匆向秋香房里走来。推开秋香的房门一看 ,秋香姐姐差点没昏过去,只见正泰和秋香正赤条条地缠在一起。正泰此时已干完 那事,但仍心满意足地趴在秋香身上。见秋香姐姐闯进门来,吓得一咕噜爬将起来 ,缩坐在床沿上。   “你,你!”秋香姐姐狠狠地煽了正泰一个耳光,骂道:“你这个畜牲!你搞 了我还不够,还要搞我妹妹吗?!”   正泰捂着火辣辣的脸,嗫嚅着,“我,我,”刚才那得意忘形的神态早已飞到 九霄云外。   秋香这时已坐起身,羞惭得将头埋在膝盖里。   “秋香,”她姐姐用手点着她,“你这个不要脸的,你怎会和他。。。”她哽 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没有勾引他。我在床上睡觉,是他进来硬来的。”秋香把一切推了个一干 二净。    听秋香这么说,她姐姐跳了起来。“好哇,侯正泰!你胆敢强奸我妹妹!我 要去告你!”    听秋香姐姐说要告他强奸,正泰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他连打 自己两个嘴巴,说是一时糊涂,才干下这种蠢事。并赌咒发誓,保证今后不碰秋香 一个指头。秋香姐姐这才饶了他。   本来,秋香和正泰谁也没动过对方的念头,今晚若非秋香听到他们在隔壁行乐 而动了春心,她和正泰之间绝不可能有那种事发生。按说她二人的事到此也就结束 了,不曾想,过了一两个月后,秋香发觉自己却因那一晚的风流而怀孕了。未婚姑 娘肚子让人搞大了,这事要传出去名声可就完了,也甭指望有人来提亲,谁丢得起 这个人呀?无奈,秋香只好盯住正泰。见秋香咬住要和自己成亲,正泰想求还求不 来,哪有不答应之理?   “就这样,正泰拣了个大便宜。”正海悻悻地结束了秋香的故事。   “这秋香也够骚的。”听完故事,建国评论道。   “可不,听说她嫁过来后,和我们村上好几个男的都有一手。”正海立刻又兴 致勃勃起来。“去年冬天去县里挖河,队里派秋香去做饭,有天我们村的正高把秋 香按倒在草垛边就给操了一下。”正海扫了一眼几个睁大眼睛听他说话的人,补充 道:“这可是正高亲口告诉我的。”   “那你呢,你有没有也操她一下?”建国追问道。   “我?嘿嘿,”正海神秘地笑笑,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差一点!”   “怎么差一点?快说来听听!”周围几个人都来了精神。   “也是去年在挖河工地上,”正海回忆道。“有天傍晚在工地旁边的小树林边 ,我撞见秋香一个人在行走。谁知这个骚货看见我,掉过屁股,转身就走。我加快 脚步追上去,从后面将她一把抱住,把她塞在裤子里的上衣拉出来,双手顺着她肚 皮上去摸她的奶子。她奶子又大又软,摸得可真舒服。”正海舔舔舌头,仿佛还在 品尝着摸奶的滋味。   “可惜,还没等我扒她的裤子,却给她挣脱跑了。这个骚货,下次让我逮着她 ,非得狠狠地操她一下!”正海恨恨地说。   “幸亏她跑了,要不你就成强奸犯咯。”知青小苟从旁插话说。“当心惹祸! ”   “惹什么祸?没事!”正海满不在乎地说。 (待续) ※※※※※※※※※※※※※※※※※※※※※※※※※※※※※※※※※※ 【小说连载】         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 第二卷             -阿唐-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转载不得删节) 三十二 千头万绪   李老太太,50多岁,是中关村附近一所小学的校长,正站在一个房门紧闭的 房间里数钱。整整一万元,三块板砖那么厚,全是5元一张面额,老太太哆哆嗦嗦 地点着,她可能一辈子也没摸过这么多的钱。我站在窗口抽着烟,望着远处操场上 做操的孩子们。   我们已经来新公司一个月了。新公司在学校的三楼,我们租了半层楼,大约有 200多平米;楼下还有100多平米的平房,可以用来做门市。每年租金5万, 另加1万单独给校长本人。学校在三环旁边,交通很方便。   刚才易森突然找我,让我把给校长的好处亲手交给她。按说,此事应该是由全 程与她打交道的小邹办理最合适,不知易森出于什么考虑让我出面给钱,是平衡之 术还是防止作弊,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我转过身来,见李老太越点越乱,就温言细语地说,“李校长,不如你拿回家 去慢慢地数。这是刚从银行里提出来的,封条都没拆,应该不会错。如果不对你再 回来找我,我让他们给你补上。你看如何?”说着,我递上一个特意准备好的纸袋 。   校长如释重负,抱着一纸袋子钱出去了。她一定是第一次收受如此大额的好处 ,惯例是不当面点回扣的钱的。   从那以后,校长对我特别好,百求百应,恨不能拿我当儿子。后来我离开新公 司后碰到她,还兀自夸奖我是公司里最懂事的孩子,稳重可靠。有钱能使鬼推磨, 即便那钱不是我的。   刚送走李校长,小邹灰头土脸地从楼下上来了,他正日以继夜地督导着工人装 修楼下的门市。   此前,小邹已经将新公司注册下来,名字是北京皇朝电脑有限公司,企业类型 是外商独资。90年代初,外商独资在北京已经有一些了,但在高科技行业,皇朝 是第一家。日后蔡家启成为在京台商的领军人物,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90年代初,台湾政府不允许台商投资大陆的高科技行业,优轩公司只好在香 港买了一间空壳公司,名字还不错,皇朝科技有限公司,以后的投资都是以香港皇 朝出面做的。   董事长是蔡家启,董事成员有易森,王赢利,郑升和蔡家启的两个兄弟及王赢 利的一个兄弟。   易森对公司的名字很满意,特意嘱咐小邹装修要体现皇家气派,一定要琉璃瓦 ,赭红色的大理石墙面。工人对这些也没有多少经验,为此,小邹这些天来跑前跑 后,忙得不可开交。   小邹匆匆和我打了个招呼,就进到里屋的会计室去了。   我接着和黄光,玉敏和黄菲一起刷壁纸。    鉴于易森和小龙正日以继夜地忙于给天翔软件改头换面,销售部无事可做,我 就自告奋勇地承揽了给楼上刷壁纸铺地毯的活。   隔行如隔山,我算是领教了,我们几个已经辛苦了一个多星期,贴出来的壁纸 是歪的,铺出来的地毯鼓大包。   易森说了一句很精辟的话,“外资企业的干劲,国营企业的效率!”   我们正互相调侃彼此的手艺的时候,小邹气冲冲地从里屋出来了,一把将我拽 了出去。   “我们得和易森谈一谈,这样下去不行!”小邹气急败坏地说。   我大概猜到了几分,一定是又和新进的出纳小魏闹别扭了。   果然,小邹说,“我这个管理部的经理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了,还怎么干?” 接着小邹说楼下的装修工人没有烟抽了,要向出纳借钱去买烟,可小魏说要易总先 批条才能给钱,可今天一大早易森就和工人一起跑到石料场去挑大理石去了,抽不 到烟,楼下的工人保不齐就会磨洋工。   我掏出200块钱递给小邹,让他先去买烟,回头我再和易森谈谈。   我们在上周新录用了会计小冬和出纳小魏,面试是由易森在某国际著名公司里 做财务的小妹负责的,易森和小邹也参加了,一共有7,8个应聘人员。   业务面试结束后,易森,郑升,我和小邹坐在一起听易森小妹汇报业务考核结 果。   易森是家中的独子,他有好几个姐妹。易森小妹是个非常职业的女性,她讲话 的方式和处理问题的方法很有条理,阿唐大开眼界,不愧是国际大公司里熏陶出来 的。   她首先拿出小魏的资料,说,“这个先剔掉,小丫头什么也不懂,太嫩!”   然后是小冬,“这男孩子应该是会计首选,尽管他的业务经验不是最强的,但 领悟力强,适合将来公司壮大后向财务分析方面发展。”   又指着剩下的履历表说,“出纳可以从中选出,业务经验不是主要的,重要的 是要和会计和其他人合得来。你们可以从中选出一位。”   我和小邹都表示认同易森小妹的看法,郑升没表态,他最近日子很不好过。   第二天上午,小邹先打电话通知小魏面试失败,接着是通知小冬再来面试。   中午,我接了一个电话,“你好,皇朝电脑!”这个灵机一动的做法,以后就 成为了公司的规矩。其实,当时的国际大公司都是这么做的,我只是照猫画虎而已 。不过,顺便吹一句,阿唐的急智还是很有一点的。   里面一个很年轻的女声说找易森。易森嗯嗯啊啊地听了一会儿,撂下电话,走 过来很紧张地说,“小魏在电话上哭,说她以为她会被录取就已经和同事吹了牛。 现在埋怨我们让她下不来台!怎么办?”   我说,“如此轻率的女孩子,不大适合做出纳吧。哭就哭去吧,成长的烦恼! ”   易森破天荒的没有理我,转了两圈,就低着头进里屋他的办公室了。   下午,小邹很不解的来找我,说,易森决定录取小魏做出纳,已经通知她明天 就来上班。   我很震惊,想了半天也只能理解易森的目的是救人于倒悬,如此小魏就会死心 塌地的为公司服务了。   于是,小魏成为公司第一个被雇佣的新人。    小魏,20来岁,非常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看起来象十七,八岁的样子。几年 以后,我再见她,还是一副小姑娘模样。   小魏和此前在天翔最后录用的江莺有异曲同工之处,浮夸,做事不认真,天资 不高。倚仗是易森钦点进来的,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一副小女孩牛皮哄哄的样子。 小邹是个很不擅长和年轻女孩子打交道的人,两人的关系马上就紧张起来。   阿唐其实不该大暴小魏的不是,因为我们俩的关系非常好。一来我们之间没有 隶属关系,小魏做好做坏与我无关;二来哄女孩子开心那是年轻阿唐的拿手好戏。 她总是在我逗得她哈哈大笑之后骂一句,“你这家伙!”   一直到我93年赴美国之后,她还打电话找到了我,和我探讨如何以护士身份 去美国的问题,搞得阿唐太还以为是阿唐的相好。   凭心而论,小魏不是个坏女孩儿,人很单纯,她只是不够成熟,有些爱炫耀罢 了。再加上易森的宠爱,就忘乎所以起来。不过,勿容置疑,小魏是导致皇朝第一 次分裂的重要一环。   易森在和郑升渡过了最初的一段蜜月期后,关系逐渐紧张起来。开始的时候, 郑升住在易森家中,上个月已经搬出来和我一起住在附近的一个招待所里。   问题出在郑升身上,他认为他的位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常常做出一些 决策或许诺而事先未经易森认可,尽管这些可能实际上秉承了易森的想法,但程序 上可能有先斩后奏之嫌。另外,郑升和几乎所有的公司员工不大合拍,其原因除了 中港文化上的差异之外,郑升的教育背景和他的经历也是一个因素。郑升没有受过 正规教育,他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自学了一些东西,对我们这群小知的心态把握不住 。他有5,6年的打工,经商的经历,大部份时间是做马崽,缺乏应有的自信,往 往为了掩饰而强行出头,结果是欲盖弥彰。   一次,我们装修做的很晚,我做主由公司出面请晚饭。点菜的时候,我顺嘴说 了一句,“公司刚起步,我们能省就省点吧,差不多就行了。”   郑升突然就对我树了一下大拇指,大声说,“好,好样的,我会向董事长报告 此事!”   结果大家一时都不知如何接碴。   易森在此事上显然是有责任的。很多类似郑升的人都是舞台大做大,舞台小做 小,完全取决于你赋予他多大的权力,你不加以约束,他就会无限膨胀起来,直至 威胁到你本人的权力。易森在与人初始合作时,全身心投入,100%的激情,1 00%的信任,很容易误导另一方忘乎所以。   到91年2月,易森对郑升的不满达到极点,明确告诉蔡家启和王赢利,让郑 升滚蛋。蔡家启一再做易森工作,郑升也痛哭流涕,事情方才缓解下来。最后的结 果是,又恢复到从前有事向易森直接汇报的模式,郑升变成了虚职。   阿唐很是心中得意,认为自己是易森久经考验的老战友,还在公司会议上语重 心长地敲打郑升,“做人要大智若愚,不可大愚若智!” 三十三 皇朝起驾   91年3月的一天,我和玉敏西装革履地站在燕京饭店的大厅里迎接皇朝请来 的宾客。   今天是公司成立的开业酒会,在燕京饭店二楼宴会厅举行。来宾有政府相关部 门的官员,本行业的相关权威学术机构,相关的协作单位及公司,台湾董事会全体 成员及家眷,男宾女客,两百来人。易森的高干背景无疑起了很大作用,国务院侨 办,教育部都派出了几个司长出席,台商们脸上顿觉光彩。   易森急匆匆地过来问我是否看到小邹和小芸?我摇摇头。真的,一大早就不见 这两人的影子,尤其是小邹这个管理部经理本应早早地出现在这个场合。还好每个 在场的人自觉做着手边的活,没有出大乱子。刚才我见到有来宾在楼下打听酒会去 处,赶紧拉着玉敏在楼下大厅迎候指路。玉敏是玉树临风,阿唐却是老树枯干,没 奈何,事急宜权。玉敏和小芸如果站在这里,金童玉女,倒是一对。   差不多看名单上的人到齐了,我和玉敏步上二楼,台商们正录像,领导们在讲 话。   讲话完了是西式的自助餐,然后是派发从台湾带来的真皮公文包。那包的质量 真好,阿唐的那个一直用到今天。   一直到酒会快要结束,小邹才匆匆地跑进来。   中午酒会结束,董事及家眷们由郑升领着前往公司门市一观。   我们几个人忙着把酒会上的宣传资料拿回公司楼上。上了楼,易森正和一个中 年人谈话,看到我,易森忙给我介绍,“肃抗美!我上次在部里展示时提到的。”   我上前握着肃抗美的手,很有点崇拜地打量着这个中国电脑汉化业界的开山鼻 祖,他比我高,有点儿胖,走在街上一定很普通。   易森很有点得意地对肃抗美说,“怎么样,后悔了吧?要不要过来一起干哪? ”   肃抗美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我心里直觉易森这几句话说得很不得体,为避免双方尴尬,偷偷转身下楼去了 。   刚一下楼,就见蔡家启的三哥拿着一个风水罗盘在门市的前后转悠着。郑升一 看到我,就跑过来兴奋地告诉我,“三哥看出来了,第三年肯定赚钱!这下我们发 了!”   蔡家启和王赢利是台南人,那时还不知道台北人和台南人有如此多的不同。还 好没有在公司里摆上镜子,水晶之类的镇物。   一夥人正热热闹闹地说着,远处蔡家启和王赢利陪着一个矮胖子走了过来。甫 一走近,王赢利就劈头问我,“易森在哪里?快找他过来!”   我打量了一下那黑黑的矮胖子,忙不迭地转身上楼去了。   楼上静悄悄地,肃抗美已经走了。我进到里屋,易森一个人呆呆地坐着,手里 拿着一封信。   见我进来,易森愣愣地说,“小芸走了!”说着把手中的信递给我。   我心头猛地一震,接过信匆匆地看了起来。小芸在信中请易森原谅她不辞而别 ,也不要试图去她家找她,她已经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家里人也不知道。   “黄界雄!”我和易森不约而同地说出来,她一定是跑到深圳黄界雄那里去了 。   易森低声说,“她知道最新的字库压缩还原技术,还有刚从台湾搞到的新的字 库!”   我的心又一次地往下一沉。我知道易森最近半年又对字库技术加以改进,新程 序一直在易森手中,天翔的人都不知道。前不久,王赢利带来了台湾的点阵字库, 计有粗圆,魏碑,隶书,标宋,报宋等我们没有的字库,而且是BIG码,比我们 的字数多,这本来是我们未来皇朝软件的一个杀手涧,现在黄界雄也掌握了。   我们俩正面面相觑,外面一阵楼梯响处,蔡家启和王赢利簇拥着那胖子上来了 。   我忙对易森说,“王赢利让我找你,我忘记告诉你了。”   易森忙迎了出去,我跟在后面。   王赢利上前一步,为易森介绍,“黄亮升,我们台南的龙头老大!”   噢,他就是黄亮升!早就听蔡王说起这个大哥一般的人物,说他对皇朝的事情 很有兴趣,很想来看一看,结果就真的来了。   晚上,董事会在香格里拉饭店请全体部门经理吃饭,实际上,公司的中级以上 头目只有我和小邹不在董事会名单上。看来,我那5%的乾股就和现在的stoc k option一样,不算真正持有。   席间,王赢利一脸喜色地宣布,黄亮升决定加盟我们皇朝,就任常务董事,并 且马上答应追加5万美金投资。其他董事也是一脸喜色。   饭后,一起上楼去董事们在楼上的房间去开第一次正式的工作会议。   大厅里,乐队在演奏着一首什么曲子,小邹示意我们先上去,他老兄找了沙发 坐下来听起来。他是音乐爱好者,黑管和吉它都不错,我是音乐心血来潮爱好者, 能哼两段京剧而已,不像他那么痴迷。   一路上,王赢利郑升马崽一般地围着黄亮升跑前跑后,还不时大拍马屁,什么 亮升兄身上那件大衣是在韩国买的,台币2万,那次亮升兄在韩国很神勇,搞得韩 国小妞清晨还没到钟就落荒而逃,亮升兄正在Shower,围上一个浴巾冲将出 去,赤足在雪地上追。   黄亮升看样子是被小兄弟们捧惯了,不惊不喜,处之泰然。只有蔡家启一直在 笑,没有加入捧场。   上楼等了一会儿,不见小邹上来,易森示意我下去找,“装什么风雅?”   我刚一出门就撞上了小邹,大家进门开会。   香格里拉的标准间比一般的饭店大一点儿,不过10来个人一屋仍然有点挤。 我和小邹,郑升几个人只有席地而坐。   会议是由黄亮升主持,王赢利坐我旁边拿着一个大记事本记着。黄亮升每说到 似乎有趣之处,王赢利都会适时发笑。   老实说,我没有听出什么高明之处,只记住了几个台湾英语,如巴仙(per cent),哈地(Hard disk)。印象最深的是这么几句话,“易森没 有当着我的面说他父亲如何如何,郑升却讲了好几回他外公怎样怎样。做人要谦虚 本份噢。” 郑升鸡捣米般地点头表示受教了。   看样子,下午易森和黄亮升的谈话,彻底把黄亮升征服了,从此以后很长一段 时间,他全力以赴支持易森,听不进任何不利易森的看法。   接着是各部门的汇报,首先是郑升,然后是小邹,最后是我。他们俩显然是没 有什么准备,匆匆就讲完了。只有我认真准备了一下,拉了个单子,讲了大约十分 钟。   我还没有从下午小芸出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虽然此事黄界雄预谋在先,但易 森显然有用人失察之责。他和黄界雄,金晓光和小芸在一个部门里朝夕相处了如此 之久,居然被蒙骗的如此之惨。如果说黄金的出走是天翔资源的流失,小芸的出走 就是皇朝资源的流失,当时只有易森和我知道此事的后果。   我大致从加强内部管理几个方面谈了自己的看法,如订立策略,拟定计划,严 格考核,人员培训,设计样张,短期及中级目标等,表面上是说销售部,实际上是 指全公司。   当时公司里每一个人都忙于具体的事务工作,似乎没人负责全面抓总。易森不 断地到这插一杠子,到那动手干两下,毫无头绪。而且雇佣及纵容小魏,破坏了公 司工作程序,打乱了公司的组织结构。这种最高管理者的管理方法的随意性,对企 业有很大的破坏性。   最后我说,“我是一个自己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的人,但我能判断一个主意是否 好坏。”   易森看了我一眼,他可能也明白我是针对他说的。一个企业的最高管理者,不 应该冲锋在前,干扰部下的工作。   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王赢利提出是否可以做软件的同时,也做一些硬件生意 。大家都没有说话,把目光投向易森和我。   我瞟了易森一眼,他没什么反应,我明白他是持异议的。   我只好出面表态,“基本上现阶段皇朝做硬件生意的时机还不成熟。原因有几 点,一是资金不足,10万美金中我们只可以动用5万来做硬件,而5万美金做大 盘是不够的;二是目前皇朝的销售人员缺乏硬件销售经验,需要时间学习;三是软 硬件销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最好是分成两个部门分头负责,现在销售部门人 手不够,不能分家。”   王赢利说,钱不够可以向董事个人借,事后利润分成,人手不够可以再请人, 只要想做还是有办法的。   易森还是没有表态,蔡家启出面打圆场说,以后再议。   以后再也没有议过,易森是不支持此议的,皇朝如果做硬件做大了,就没他什 么事了。   今天阿唐回头给皇朝来个兵棋推演,有没有硬件做大的可能性呢?答案依旧是 否。   做硬件除了资金问题之外,进关是另一个问题。当时中国货物走私的渠道有几 条,1,官办大公司利用批文堂而皇之地进口;2,海南,深圳的出口加工区内转 运出来;3,军队系统通过秘密渠道以军事机密为由走私;4,渔船或快艇从香港 走私到大陆。   以当时皇朝的背景,只能委托人走第4条途径,一来不安全,二来量上不去。 如此一来,只能做从深圳把货倒到北京的生意,利润空间不大。   等到93,94年后,深圳成为电子加工中心,电脑运销由过去的境外-〉深 圳-〉北京模式变成深圳-〉北京模式,中关村里的倒爷们慢慢地就变了颜色,由 原来做终端桌椅的农民们取代了。为什么,因为利润实在太薄,北京人做不了了。   晚上回到位于元大都古城墙边的家,已经是午夜时分,阿唐太早就睡着了。这 是一所位于16层楼最顶层的一居室,是不久前租下来的。   我望着她熟睡的面庞,心里涌起一阵歉疚。结婚两年多了,一直是分居两处, 刚刚安置下来。她跟着我受了很多苦,虽然我一般很少和她谈起我的走麦城,但她 也应该能够猜出几分。   心潮起伏,了无睡意,信步来到阳台。夜幕下,远近的万家灯火阑姗,只有天 际的亚运村依旧通明。   刚才临分手时,易森对我说起的话又响在了耳边,小邹今天上午拿了蔡家启三 哥的护照去买大件去了,此前用蔡家启和王赢利的护照也买过东西;前几天,和会 计对帐,小邹前期领用的活动经费有1000多元对不上帐;小邹做事情太没有计 划性,很多时候都要易森亲自过问,最后嘱我找机会和小邹谈一谈。我犹如五雷轰 顶,当场傻掉。原本想反映一下大家对小魏的看法,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怪不得小邹前两天向我借了200美金,原来是去派了这个用场。唉,这个小 邹怎么如此糊涂,做事情走不走脑子?把公司做好了,钱能少你的吗?急慌慌地买 大件干什么,又没有结婚,摆在集体宿舍里给谁看?   易森做事情的随意性越来越明显,再加上一个办事没有条理的小邹做管理部的 经理,这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公司刚刚运作了一个多月,就有一团乱麻之虞。   继胡湘临阵退出后,今天小芸又携“款”出走,易森带出来的4员大将已夭折 一半。最近又新宠小魏,丝毫没有吸取识人之误的教训。   纷纷乱乱,萦绕回转。远处不知是谁家的钟敲响了午夜的钟声,忙乱的一天过 去了。   唉,风雨皇朝起驾日,几分欢喜几分忧。 (待续) ~~~~~~~~~~~~~~~~~~~~~~~~~~~~~~~~~~                唐村旧事                -芦苇-              第一部 族长年代                (11)   这天太阳已傍山,地堂上已备好几十张大桌子,唐氏宗祠更是焕然一新,大门 挂上一列大红灯笼,里外都披红挂彩,前庭已疏疏落落放了不少凳椅,一些老人小 孩坐在上面,后庭搭起了一个大戏台,中间用大红绸布做帘幕,两边一副红底黄字 大对联十分抢眼:   上联:数尺地方可家可国可天下   下联:千秋人物有贤有愚有神仙   戏台上有几个小丑在打跟斗,还有不少戏班的人走来走去。忽然只见邓妈快步 走上祠堂二楼,来到一间厢房里就喊:   “你们几个能不能快点啊?弄了半天这点小地方还没修补完?你们弄不完我们 就不能来布置床铺桌椅,还有水果点心和其他装饰就更不用说了。交差晚了老爷们 怪罪下来我可说是你们的责任!”   正在干活的顺宗说:“邓妈你没看见我们正忙得要死!这房子已经空置好长一 段时间,你看这窗柩都烂掉了,不好好修一修,到时漏风漏雨,贵客怪罪下来我们 可更承担不起!你少来罗嗦也许我们干得更快些。”   邓妈走后,有田在房子里边走来走去边说:“老子给你们免费干活还挑三挑四 ,我偏干慢些看你们能怎样。这房子也真他妈的好,你看坐在这窗台上可以把整个 戏场和祠堂四周都看得清清楚楚,又不用吹西北风,还会有点心水果吃。看累了就 来这边的龙凤大床上躺一躺,吹两口福寿膏,真是比神仙还要快活,嘿,这些大老 爷子们可真会过日子,我也要尝一尝这滋味。”说完他就往床板上躺下去。   大强走过来说:“你给我站起来,这是给老爷和贵客用的!也不看看你自己是 什么新鲜萝卜皮,整天只会偷懒发白日梦,还想坐龙床。”   “你说什么!别以为你在这拍马屁族长就会多分两担谷给你!一个小小自保队 员也想在我头上拉屎!”   眼看要打起来,顺宗等其他人赶快过来把他们拉开,正在不可开交之际,黄氏 带着几个老妈子来到,众人赶快各自干活去。   黄氏看了一会儿就带头张罗布置起来,一边说:“邓妈,你们不能老乾等,能 干一些是一些,象铺毯子挂壁画这些现在就可以做了。大家都手脚快点,早点下去 喝酒吃饭看大戏总比在这磨磨唧唧好吧?”   好不容易厢房总算及时布置一新,最后一个老妈子前门一走,后门就伸出一个 小头来,两只眼睛转了一圈,转过身去拉进来另一个小女孩,一边说:“你别怕, 我知道他们都弄好了,大人们还不会这么快来的,我们先来享受一番。再说有我在 你怕什么?大不了爹娘只会说我两句。来,这里有很多好吃的点心,不用客气。”   走在前面的正是立俭小姐,后面的自然是她的闺中密友小欢。   “你真是笨死了,连偷吃都不会,不能只拿一样,要样样都拿一点,然后再把 它们弄均匀些,这样就没人看出东西少了。来,到窗台这里吃,这是全祠堂最好的 位置,你看看整个戏场多清楚。哎,我的姑奶奶,你可真难侍候唉,想让你开心比 登天还难,又看到什么东西惹你不高兴啦?”   “阿俭别笑我了,我是想起阿辉刚才理都不理我,这么久了他还恨我么?之前 你们两个好像在吵架,是不是也因为我啊?”   “才不是呢,我笑他这人没档次,看戏只会看热闹,就爱看什么打打杀杀啊, 舞刀弄枪啊,真是牛吃牡丹!看戏要会看文戏,看唱功,听唱词。”   “你好像懂很多关于大戏的东西,能不能多告诉我些?我很想知道。”   “嗯,你喜欢听我可以慢慢跟你说,那我先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叫大戏?”   “场面大?”   “不但场面大,时间长,角色多,更主要是用大锣、大鼓和大钹。你听这锣鼓 声:笃笃查,笃撑,笃查查撑,查查撑撑。是不是很有大戏的感觉?还有大戏里的 角色很多,你看,”   这时戏台上已经有很多戏子在排练,阿俭指着一个个戏子继续说:“这叫文武 生,这叫小生,这叫正印花旦,还有二帮花旦、丑生、武生等,其实以前还有叫外 、小、夫、贴、杂的角色,不过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这次有好几部大戏:今晚第一部例牌是‘六国大封相’开场。这戏什么角色都 有,最能让大家看看大戏班的实力,打打杀杀的场面又多,一般人都喜欢它够热闹 ,所以是例牌的开场戏,不过真正的发烧友不见得会爱看。接着是‘拉郎配’,‘ 搜书院’,都是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明晚先是‘郭子仪大寿’,给我爷爷贺寿 ,传说郭子仪有七子八婿,到八十有余,一笑而逝,接着是‘平贵别窑’,‘赵子 龙催归’。后晚的戏是专给戏迷看的,比较伤感,但也更精彩些,有‘再生缘’, ‘胡不归’,‘凤阁恩仇未了情’。   我们这次除了大戏还有小曲小调,折子戏等,穿插在大戏之间。折子戏就是大 戏里的一些精选片断。多数大戏都由省港大班来,这次来的大老倌有白驹荣和马师 曾,都是鼎鼎大名的,其他的戏班还有过山班,草头班和私伙局。私伙局全由当地 的发烧友组成,不为金钱,纯粹自娱自乐。”   阿俭几乎一口气说完,直听得小欢瞠目结舌:“你懂得真多,是不是你家人教 你的?”   “嗯,他们也教了一些,不过更多是延福哥教我的,他是发烧友级的戏迷,还 参加了私伙局,在里面唱什么大喉,这个我就不太懂了。嘿,他就在下面,我去叫 他买两碗糖水上来,你在这别动,等我回来啊!”   小欢等了一会儿,好像听到有几个大人上来,吓得她赶快从后门跑掉了。进来 的是祖荫和一个中年男人。   祖荫说:“刘主任请进来吃点东西,咦,怎么这些水果点心都是单数的?这些 下人手脚真是越来越不乾净,你看,没受过教育的人素质就是差,主任能不能把你 们学校的什么新式教育改革说得更详细点?”   “祖荫兄,其实这教育改革已经不算新,在省城早两年就开始实行,简单点说 叫六三三制,六年小学,三年初级中学,三年高级中学。还要普及教育,尤其小学 教育,以后会免费。”   “这不大可能吧?”   “这是长远目标,现在不行,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后总会实现的。还有 从六七岁开始上小学。”   “哦,这么早,那卜卜斋岂不是要取消?”   “卜卜斋这种老式早就不适应这个新时代发展的需要,单我们小学日后就有十 二个科目,你听听有哪些:修身,国文,算术,工艺,图书,唱歌,体操,理科, 历史,地理,英文,国语。中学还会加上哲学,法制,家政等。”   刘主任说着说着,发现祖荫有点不耐烦,还一边东张西望,忽然听见有人说: “唐老爷在吗?”抬头一看,隐约可见一个俏丽的女戏子在门口闪闪缩缩,刘主任 很知趣地赶快告辞离去。   祖荫把女孩让进来,把门窗关好后说:“小月,过来这边坐,让我仔细看看你 。你真是越来越漂亮,想起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有两年多了,你今年满十八没有? ”   “再过两个月就十九了。”   “噢,都快十九了,这两年过得还好吗?是不是整天跟着戏班到处跑?辛不辛 苦?”   “辛苦是辛苦些,不过这都是我们演戏的命,有什么办法?”   “阿月,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其实前两年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但那时 其一,你年纪太小,而且心高的很,还不知道外面奔波谋生的艰苦,其二,我自己 的条件还不成熟。但现在不同了,你已到及笄之龄,我也到该讨个偏房的时候,你 嫁给我做姨太太怎样?”    小月一听吓得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祖荫继续说:“你不慌,听我慢慢给你分 析,爱听就继续听,不爱听随时可以走出这房门,我绝不牵强。像你现在正是如花 年龄,不愁没有追求者,自然不懂为将来作打算。但女孩子的漂亮也就是个十年八 年,像你们整天四处奔波操劳的可能会更短些,到时已年老色衰,又无依无靠,还 不如趁现在年青,赶快找户好人家嫁了,舒舒服服做少奶奶?你嫁给我虽是偏房, 但我们是大户人家,不愁吃穿,而且我喜欢你,自然会好好疼你的。”   看到小月已经有点心动,祖荫大喜过望,一边慢慢把她逼向床边,一边说:“ 你想想,我现在也还不老,只要你肚子争气,过两年为我添上一子半女,你在我们 家的地位就是板上钉钉。十年八年后正宫娘娘两眼一闭,你自然就扶正...”   祖荫越逼越近,小月已经无路可退,跌坐到床上。正在一个把持不定,一个眼 看要得手,正得意忘形之际,房门被“啪”的一声踹开,黄氏冲进来哭着说:“公 公,你看他居然在这做出这种事来,也不怕人家笑话。最坏还是你这狐狸精,还穿 得又红又紫来勾引我丈夫,今天我跟你没完!”说着就要扑过去打小月。   德盛也跟着进来,忙扯开两个女人:“家嫂,俗语说家丑不宜外扬,下面还有 很多人,事情张扬出去恐怕对祖荫的名声有损,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修整这 个畜牲的。至于你,还不赶快给我滚!你日后还敢靠近祖荫半步,看我不剥你的皮 !”   看着小月走出房间后德盛转过身来对不知所措的祖荫申斥:“你这畜牲给我跪 下!你说家嫂有那点不好?既贤良淑德又持家有方,你还不满足?还想讨二奶?”   祖荫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不也讨过姨太太。”   “放肆!还敢顶嘴!你的情况怎么能与我比?你母亲年纪已大,连自己都照顾 不来,还怎么照顾我?你也不想她太操劳,而很多事下人丫头到底不方便,这样你 母亲才为我讨个二房,其实就是个贴身丫头。而你呢?”   他忽然转身对黄氏说:“家嫂,这是交由我来处理好了,你放心,我担保他以 后不会再犯。大戏快开场了,你先去洗个脸,招呼客人吧。”   送走哭哭啼啼的黄氏后,德盛继续说:“你这么大了还不生性,什么人不好找 偏要找个戏子!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一切都为你安排得好好的,你还不听话, 事事要我操劳,”   祖荫突然大喊起来:“谁要你安排?我都多大了?还当我是三岁小孩,什么都 得听你的?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吗?都说我只是你的影子,你的扯线木偶!” 说 完头也不会冲出房门。   德盛好像被雷击中,跌坐到床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敲门:“族长,你再想什么?我可以进来么?”德盛 抬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岁,浓眉毛,国字口脸,有点黑,却穿 戴整齐,他连忙强作精神说:“启元你也回来看戏啊?快进来坐坐,在外面过得怎 样?一切还好吧?”   启元拿着两大礼盒东西走进来说:“族长,这是我专门从广西云南带回来的特 产,请你笑纳。我这次回来除贺寿看戏外还想跟族长谈点事,不知族长什么时候方 便?”   “哎,启元你真客气,有什么你只管说就是了,不须拐弯抹角的。”   “不知族长对当下政局有什么看法?”   “我这种村野匹夫,那有什么见识?你是到外面见过大世界的人,我倒很想听 听你有什么看法?”   “族长你真谦虚,不过痕7b在外面可真是一天一个样,其他的不说,单说人 们的思想就已经很开放,如集体婚礼,自由恋爱,以前的老一套已经越来越吃不开 啦。”   “哼,又是这一套!自由自由,个个都要自由,那这世界还有人管吗?还不乱 了套?我倒要放长眼看看新一套怎么个吃得开法!”   启元发现与德盛话不投机,知道找错了人,急忙转换话题,聊了些无关痛痒的 事。这时戏台传来“笃”的一声,透过窗口看到台下四散分布的人群纷纷归位,喋 喋不休的也立即收口,紧接着锣鼓声大起:“笃,笃笃查,笃撑,笃查查撑,查查 撑撑,撑,撑,撑”。伴随这声音,各色打扮的戏子们鱼贯而出,一个个还亮出各 自的看家本领,有翻跟斗的,有高劈腿的,有耍枪花的,有扬鞭高歌的,引得台下 看客们喝彩鼓掌声不断。原来开场大戏‘六国大封相’已经开演。    “嘿,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村民的个性还是没变,你看,阿强老根几个还是 一高兴就手舞足蹈,而叫得最凶的肯定是保牛叔。”启元正在感叹,听见门口有人 说:   “族长,有头面的老爷太太们都来的差不多了,他们都在问怎么还不见你老人 家露脸,要不要先下去看看?”   于是德盛和启元一同离去。   不到一炷香后,厢房门又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延福,还带着个十岁左右的小 女孩,穿着大红大紫的戏服,却显然刚哭过,脸上的胭脂水粉和泪水搅和在一起, 十足一只花面猫。她长着长长的辫子,大眼睛,却是单眼皮,薄薄嘴唇,拉长的脸 ,偏高的颧骨,怎么看都不算漂亮。小女孩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却好奇 地往里张望。延福说:   “不用怕,没有别人的,还想哭么?进来,这里可以放声哭个够,保证没有别 人听见。不过哭多了不好。”   “嗯,我哭不出来了。”小女孩一边说一边总算进了门槛。   “你看你把嗓子都哭哑了,等会你要不要上台唱戏?不怕,来喝碗木瓜糖水润 润喉,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我嗓子不是哭哑的,天生就是这样。就是为这个我师父骂我,说我扬子本 来就不好看,还唱得不好,以后再不给饭我吃了。”说着说着小女孩又哭起来。   “哦,原来你是为这个哭。你师父要你唱什么?能不能唱一段给我听听?不用 害怕,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听见的,我不会笑你的,放心好了。”   小女孩犹豫了一会儿,望着延福满是友善和鼓励的眼光,终于咿咿呀呀地唱起 来。当她唱完最后一句“愁城坐困,愁城坐困,我卖花过日长有恨。”后,静静地 看着延福,既带着羞涩更满是期待。   延福说:“原来师父要你唱‘卖花女’,这曲要嗓音够清够高才行,是所谓的 ‘子喉’,不适合你唱。不过我听你的嗓音低沉却很有特点,有些‘平喉’的味道 ,让我看一看。”   说完延福从桌子下找出一本曲谱来,翻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有了,这曲‘ 禅院钟声’你听过吗?应该很适合你唱,你来试试。”   “我不识字,更不会看这个。”   “那这样,我唱一句你跟一句,这曲并不长,也不难,我们快点应该来得及的 。来,这第一句是‘云寒雨冷,寂寥夜半景色凄清。’”   于是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对练起来。小女孩开始学很快,一袋烟工夫唱得有点 模样了,但之后就一直没什么进展,更是显得焦虑不安。延福也焦急起来,他忽有 所悟,对女孩说:   “你知道进戏台前那道门叫什么?有什么用么?”   “我知道那叫‘虎度门’,但不知道有什么用。”   “我听我师父说过,那道门是一道无形的墙,把台上台下分成两个世界。无论 你在下面有什么悲欢哀乐,一跨过那道门就要忘得一干二净,一切从头雕琢,完完 全全融入角色,在别人的故事里,交出自己的心。所以有人说戏子无情,有也只能 在台上有,你懂吗?”   看到小女孩有点茫然,又若有所悟,延福继续说:“这曲子是写一个书生对薄 幸负心的情人又恨又怨又爱,我也不懂这种感情,不过我觉得你双眉间老是锁着一 股淡淡的哀愁,挺适合这个角色的。你就女扮男装,把自己想象成那个书生好了。 ”   小女孩没说话,在房间里慢慢地踱着步子,好像在揣摩着,忽然开口唱了起来 :   “云寒雨冷,寂寥夜半景色凄清。荒山悄静,依稀隐约传来了夜半钟。钟声惊 破梦更难成。是谁令我难磬,非莫磬情如泡影,鸳鸯梦三生约何堪追认。旧爱一朝 断,伤心哀我负爱抱恨决心逃情……”   小女孩一口气唱完,延福喝起彩来:“好!除了特快的几句还要加练一下外, 整首都唱得很好,而且声音和唱法都很特别。你叫什么名字?”   “阮小星。”   “好,你以后唱出名就用你的名字来叫这种唱法,就叫星腔,怎样?”   小女孩“扑哧”一声笑起来,这可是她整晚第一次笑。两人有脸了半个时辰后 离开了房间。   窗外的锣鼓声唱戏声刀枪声喝彩声换了一遍又一遍。随着最后一声锣鼓,又一 出戏结束,大家纷纷离座,有去解手的,有去找吃的,有品头论足的。厢房里也热 闹起来,一大帮乡绅族长们齐聚在里面休息吃点心。有些住得稍远又自知并非重要 人物,不够格留下来过夜的开始告辞,德盛族长和秀才公等主人当然极力挽留。正 去留不定间,一个乡绅说:   “你们听,这小孩唱的‘禅院钟声’挺有味道的,连神情也似模似样。咦,还 是个女扮男装呢!”大家都静下来听,不少人纷纷点头称许,戏台下四散走动说话 的人们也渐渐驻足闭口倾听,如果他们看得仔细点还可以看到戏台后面的帘幕被掀 起一角,一个中年妇女正紧张地看着小女孩,开始是愤怒,继而惊讶,最后变为惊 喜。   一曲唱完,全场掌声不断,族长把管戏班的叫来小女孩问是哪个戏班的,那人 告知是龙山王家娃娃班,族长接着问还有些什么曲子,报酬怎样,那人说:   “老爷,这些娃娃班有很多,他们到处都去,看那里有大戏会就趁中间休息时 唱上两段,蹭两顿饭吃,老爷们看得开心再赏两个钱他们就很满足了,随时可以让 他们加唱,他们就图个机会,让小孩们能上台磨练磨练。”   “那好,让他们加练两个曲子,明晚再唱,好好练,我们会好好赏赐他们的。 ”   “那一定,那一定,王老板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于是族长没有再挽留那些要走的人,只是要他们明天再来,会有更精彩的节目 。大家忙不迭声:“那一定,那一定,明天是德盛族长的大寿,就算什么节目都没 有我们也会过来给你老人家贺寿的。” (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崇 然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凯 文             副主编:幼 河      发  行:梁 平            技术主管:蒋 怡      读者服务:丁凯文            公关主管:丽 莉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c读   需 fhy-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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