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五三零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511D)          ~~~~~~~~~~~~~~~~~~~~~~~~~~~~~~~~~~ 【各抒己见】“亡国”论者,从焦国标到胡适           肖 岭       共和党极右派VS“圣战者”            东方昊 【枫园聊斋】音乐天堂                     齐凤池       我对文学艺术的看法                李 克 【红叶集】 阳光总在风雨后                  施香美 【环球采风】世界上最大的铜矿坑                金 杉 【百草园】 野菜问题                     郑秀芳       卵胎生的热带鱼                  松二爷       跑,跑,跑……(上)               龙 山  ※※※※※※※※※※※※※※※※※※※※※※※※※※※※※※※※※※ 【各抒己见】         “亡国”论者,从焦国标到胡适              -肖 岭-   这些年来,出现了一批“亡国”论者,他们甚至以“汉奸”的称谓为荣,为历 史上的大汉奸们翻案,成了他们的使命。在他们看来,中国如果早早地亡给英国, 亡给日本,或后来亡给美国,是中国的大幸。在本刊的“各抒己见”栏目中,我们 又有幸一读唐夫的大作“亡国颂”。   但唐夫不是首创,请看焦国标的高论:   他在美国发表了《伟大的美国为何不象满清那样进军北京……》,文中他这样 写道:“如果当年美军拿下朝鲜半岛,越过鸭绿江,直捣北京城,推翻毛泽东的政 权,像满人赶走李自成那样,后来的一切灾难都可以免除,现在中国大陆人民幸福 和富裕的程度应该与今天日本、韩国、台湾人民不相上下,根本无须几十年后来邓 小平再搞什么改革开放。”   焦国标说过:“如果我执政,我一分钱将中国变成美国的第51个州。”   焦在2003年春夏关于伊拉克战争的网络争论中,写下了《致美国兵》一诗 ,对美军进行了充份的道德美化,疾呼:   美国兵,请允许我喊你一声Brother!   如果招募志愿者,请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假如有来生,当兵只当美国兵。   假如今生注定死于战火,就作美国精确制导炸弹下的亡灵。   焦国标也不是首创。   刘晓波早说过,“美国殖民地200年是中国的唯一希望。” 焦国标是在刘 的基础上进一步发挥而已。真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为此,我有一首称颂焦国标的诗:     焦国标的精明   当今,什么都是商品   如果把中国卖给美国   钱一定不少挣   中美之间   从此永享和平安宁   你看焦国标   是何等精明   “当兵只当美国兵”   “今夜我是美国人”   伊拉克人   实在是太愚蠢   何苦为   独立尊严丧命   当一条走狗   有骨头可啃   比山林的狮虎   可还要神气几分   只要有吃有喝   当汉奸也行   你看焦国标   是何等的精明   说到“亡国论”者,焦刘只是后起之秀。比较知名的还要数汪精卫和胡适之流 。下面不妨录胡适早年的一首诗为证:     你莫忘记     胡 适   我的儿   我二十年教你爱国,   这国如何爱得!   你莫忘记:   这是我们国家的大兵,   逼死了你三姨,   逼死了阿馨,   逼死了你妻子,   枪毙了高升!   你莫忘记:   是谁砍掉了你的手指,   是谁把你的老子打成了这个样子!   是谁烧了这一村,   哎哟!火就要烧到这里了,   你跑罢!莫要同我一起死!   回来!   你莫忘记:   你老子临死时只指望快快亡国:   亡给『哥萨克』   亡给『普鲁士』   都可以   人总该不至--如此!(《新青年》第五卷第三号)   故事大约发生在1918年,是军阀统治时期,结论应该是打倒军阀。胡适不 知为何借老人之口喊出“快快亡国”。而且是“亡给『哥萨克』,亡给『普鲁士』 ,都可以”。   抗战时期,胡适是主张不抵抗的,蒋汪都受其影响。这里就不一一摘引。胡适 心里一定在喊:“快快亡国,亡给日本。”就不知南京大屠杀中的30万同胞,临 死时会怎么想,会怎么讲?   胡适还说过,中国这个民族是“又愚又懒的民族。一分像人九分像鬼的不长进 的民族。我们必须承认自己百事不如人,不但物质机械不如人,不但政治制度不如 人,并且道德、知识、文学、音乐、艺术,连身体都不如人”。(《胡适全集》第 4卷第666、667页)。   他认为中国人只配给洋人当奴隶,因为中国一切都不如洋人。   看不起中国人,可能是胡适、刘晓波、焦国标等“卖国”论者的通病。   11/12/2005 ~~~~~~~~~~~~~~~~~~~~~~~~~~~~~~~~~~         共和党极右派VS“圣战者”                -东方昊-   一谈到美国面临困境的伊拉克战争,人们就会说“布什总统先生的对外政策… …”云云。其实布什总统一个人决定不了美国的对外政策,目前对美国对外政策起 主导作用的是共和党右派,而且是极右派。这一派人以副总统切尼和国防部长拉斯 非尔德为代表人物,以强硬著称;其宗旨是建立“冷战”之后的“国际新秩序”, 强化美国--世界唯一超级大国--“世界警察”的地位,对一切挑战美国并危及 美国利益的敌对势力,用各种策略阻吓、围堵、分化,有机会便消灭之。   共和党极右派主导的对外政策能否顺利推行要看美国的实力。这个实力不仅仅 是武器、金钱,还要看国内外政治势力支持度和国内民众的支持率;后者更为重要 。就美国在伊拉克的战争而言,如果国际上美国获得多数国家的支持和认同,国内 绝大多数民众同仇敌忾,始终如一地支持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那牺牲几千、几万 士兵的生命,花费几千亿,甚至几万亿美元,阿拉伯“圣战者”再顽强,也根本不 在话下。问题是美国共和党极右派能否得到这样的支持。   美国共和党极右派显然是把自己的对手--阿拉伯“圣战者”的抵抗意志估计 得过低了。占领了伊拉克后将近三年的时间里,狂热的“圣战者”就没有停止过抵 抗,并持续给美国占领军造成伤亡,大量的金钱无底洞一样地消耗下去。这时美国 民众对这场战争的支持率开始下滑,美国其他政治派别的置疑也越来越强烈。共和 党极右派推行强硬路线的前途岌岌可危。白宫对外政策的制定者们确实能采取些变 通的策略对应伊拉克局势,但无法突破极右派制定的全球战略的框架,作用有限。   民主政治的国家就是这样,失去民众的支持,任何政治势力都意味着失败。你 看,布什总统先生“喊话”越发频繁。他要美国人民保持耐心,重申反恐的重要性 和艰巨性,宣扬民主输出的正当性,批评置疑伊拉克战争的国内外政治势力。但效 果如何呢?人们的眼睛现在盯着伊拉克战场,如果伊拉克阿拉伯“圣战者”的抵抗 逐步低落,美军伤亡下降,伊拉克现政权逐渐行之有效地开始管理国家,大量美国 占领军撤出,美国民众是会保持信心和耐心的。不过明眼人都注意到,美国民众显 然不是什么样的牺牲都能接受的,这就使共和党极右派推行其对外政策的实力大打 折扣。同时,我们不得不怀疑美军在伊拉克能否在短时间内平息“圣战者”的抵抗 。将近三年的时间过去了,美国人在伊拉克仍一筹莫展。   布什总统的“喊话”同样被美国民众所置疑。首先是进行这场战争的根据被证 明是个阴谋,所谓伊拉克有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的证据是精心编造的。越来越多的内 幕被揭发出来,舆论一片哗然。第二,对他的推理不以为然;他有这样的意思,伊 拉克战场是一个焦点,是世界上进行反恐斗争的意志上的考验,所以必须胜利。问 题是伊拉克政权并没有参与“911”恐怖袭击事件,这个国家是一个独裁暴政国 家没错,但世界上这类国家多了,美国政府怎么就视而不见呢?如果说伊拉克变成 反恐的焦点,那也是在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后呀。布什先生说,正因为伊拉克是反恐 斗争的焦点,所以美国相对安全了。这种推论有谁相信?至于民主输出一说,从一 开始就没有得到美国大多数民众的认同,这和以前苏联和中国“输出革命”,进行 所谓的共产主义扩张有什么两样?你可以认为资本主义民主自由的制度是好的,但 还是不能强加于人。   不过你不要认为当今的共和党极右派已经成为一群现代“唐吉哥德”,他们仍 有一定力量,特别是美国大资产阶级还是倾向支持共和党极右派的。所以伊拉克战 争很有可能成为美国的“慢性肝炎”,转成“肝癌”的可能性现在没有,迅速根治 的可能性也没有。骑驴看唱本--让我们走着瞧吧。 ※※※※※※※※※※※※※※※※※※※※※※※※※※※※※※※※※※ 【枫园聊斋】         音乐天堂         -齐凤池-   世界的音乐被男人的手掌握   而女人是掌握男人手的人         ──题记         天鹅之死   在法兰西有一只叫圣桑的天鹅,他从巴黎幽深的五线谱小巷起飞,他灵性的翅 膀一展翅就飞过了音乐天堂的顶峰。不小心却碰断了命运琴上的一根琴弦,他重重 地跌在一把枣红色的大提琴上。   本来有四只天鹅一起飞翔,一只三岁的天鹅,首先夭折在四楼窗口的A弦上, 另一只一岁的天鹅也提前融化在乡间C调的风琴里。剩下两只,是圣桑和妻子特留 佛。   那年七月的下旬,痛失两个爱子的圣桑,忍着蓝调的巨大悲伤,挽着受伤的特 留佛到布鲁尔温泉洗刷不幸。洗过悲伤的特留佛,抖了抖潮湿的情感,独自飞走了 。她到遥远的世界,寻找走失的两个幼小的生灵。   圣桑独居在生活苦涩的八音盒里,默默的弹奏天鹅的等待。这一等,就是四十 个春秋。却一直没看到特留佛,这只雌天鹅的身影。   圣桑的血液在G弦上澎湃,他的人性,他的灵性,在偌大的音乐世界寻找特留 佛和爱子的踪影。   圣桑在人间飞翔了八十六年,他像一只飞得很累很累的天鹅,终于静静的舒展 在音乐天堂,怀里紧紧的抱着那把断了弦的枣红色大提琴,安详地睡去。         蒙特威尔第的哀诉   1607年,意大利音乐家蒙特威尔第,在妻子克洛迪娅临终前,完成了他第 一部歌剧《奥菲欧》,他亲身体验了与妻子生离死别的悲痛之痛。   歌剧《奥菲欧》取材希腊神话,诗人奥菲欧入地狱营救死去的妻子的故事。因 此,蒙特威尔第把对妻子的怀念融入了剧情。   1608年,也就是克洛迪娅去世的第二年,蒙特威尔第奉命接受曼图亚王朝 为新继位的王子婚礼谱写歌剧《阿丽娅娜》。当《阿丽娅娜》上演到第一部“哀诉 ”时,全场六千名观众哭成一片。这次蒙特威尔第又把对妻子的怀念融入到剧情里 。与其说六千名观众为“哀诉”而哭,不如说是六千名观众在为克洛迪娅而流泪。   一个人能被很多人理解,你的不幸是万幸。   一个人的泪水击中很多人的要害,你的情感不脆弱。   你一个人哀诉,让六千人痛哭,你的伤感是条河。   蒙特威尔第,有六千名观众为克洛迪娅痛哭流泪,她死一回值得。   你含泪为王子的婚礼谱写欢歌,这是多么残酷的蹂躏快乐。你让断枝的花朵, 在泪水的滋润下复活;你让黑色的弥撒曲,被金色的小号吹出欢乐。蒙特威尔第, 其实,你的哀诉,是对上帝的诉说。   你操纵的七个音符,哗变潮水般的哭声,默默地哀诉席卷人们的脆弱,六千名 观众的痛哭大合唱,将所有的悲伤全部湮灭。         献给勃拉姆斯   德国音乐大师舒曼的晚年走进了精神病院,这完全符合一个大师绝妙的人生谢 幕。一般大师到了极限,只要一不留神,就可能跌入精神的悬崖之下。   舒曼的晚年,应该说是幸运的。他有贤惠的妻子克拉拉,和水灵灵象音符一样 的孩子。还有学生勃拉姆斯为他送终。   勃拉姆斯一生犯了一个不该犯的美丽错误,他不该偷偷爱上比他大十四岁的老 师的妻子克拉拉。   也许,这是勃氏家庭的遗传。老勃拉姆斯就娶了比他大十七岁的女人。   也许,大女人是缔造音乐家的女神。   勃拉姆斯把一生的情感,都谱写成献给克拉拉的爱情。每一串水质的音符,都 是浓与血的情,滴滴灌溉着克拉拉皲裂的心。   爱上一个比自己大的女人,等于爱上一个仁慈的大姐,或是医治心灵创伤最好 的医生。   当勃拉姆斯的心病已无法医治,克拉拉却提前被神父读进了圣经。   在去法兰克福的火车上,勃拉姆斯把酝酿了四十年的情感,谱写成生命的绝唱 。   那首《献给克拉拉·舒曼》的小提琴曲,只有克拉拉一人能听到。   一串串淌血的音符,滋润着新翻的泥土,十字架下的克拉拉,沿着草根吸吮着 音乐之光和小提琴悠扬的琴声。   一年后,勃拉姆斯静卧在一张盖地的五线谱上,他在五线谱的小路指引下,展 开灵魂,去追赶那个叫人牵肠挂肚的女人。         诉说肖邦   很多人都说,钢琴诗人肖邦是欧洲贵妇人的偶像。他过早的辞世,一度叫女人 沮丧发狂。三十九岁的肖邦,匆匆地离开了他的钢琴和追逐他的漂亮脸蛋和五彩缤 纷的花裙。据说肖邦的死与爱情有很大关系。   肖邦一生爱过四个女人。他的音乐不仅呈献女人也呈献爱情。   甜美的C小调圆舞曲给了康斯坦奇娅,   宁静的小夜曲只属于玛利娅,   激昂的波兰舞曲是给史塔琳的狂吻,   只有伤感的B调奏鸣曲属于他和乔治·桑。   肖邦的性格一半属于女性,而乔治·桑更赋与雄性。乔治桑喜欢饮酒、吸烟很 凶。这对性格颠倒了的漂泊鸳鸯,十年一起嬉水,最后各自飞翔。   离开乔治·桑的日子,肖邦一天天走向死亡。他死后,有很多女人为他流泪, 有很多女人为他发狂。据说有五十个贵妇人愿抱着肖邦死在自己的怀里。据说有十 五个伯爵夫人狂吻他的肖像。肖邦的魅力和才气叫女人如痴如醉。他忧郁的沉思, 抑郁的悲情,痛苦的依恋,像薄雾笼罩下的法兰西秀美的田原风光,又像月光融融 或细雨霏霏的巴黎兰色的夜晚。   肖邦在法国生活了十几年。但他始终深爱着自己的祖国。他死前遗言,身体可 以留在法国,爱可以献给女人,但心脏必须归还祖国。肖邦把所有的音乐都留给人 类世界。   他抖一抖弹钢琴的手指,一个音符也没有带入墓穴。         让我们也站着聆听亨德尔   艺术是痛苦的结晶。   艺术在心灵中磨砺后升华到神圣或高贵而高尚。   人们都爱把艺术说成高尚,而把身份说成高贵。诗人北岛说过:“卑鄙是卑鄙 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德国音乐家亨德尔说:“假如我的音乐只 能使人们愉快,那我很遗憾;我的音乐的目的是使人们高尚起来。”   亨德尔的一生,不仅追求高尚,他的作品也体现了高尚。尽管他一生历经苦难 ,生活一贫如洗,晚年病倒双目失明。但他一生创作了四十六部歌剧,三十二部清 唱剧,一百多部康塔塔和声乐器乐曲。   亨德尔一生未婚,他把全部的激情都倾注到了《弥赛亚》这部清歌剧的创作上 。   《弥赛亚》1742年在柏林首演。   “弥赛亚”希伯来语,原意为“受膏者”。指上帝的派遣者。后被基督教用为 对救世主耶稣的称呼。   《弥赛亚》分三部份,分别叙述了耶稣诞生、受难和复活的故事。其中第一部 份的《田园交响曲》与咏叹调《他必象牧人喂养其羊群》,第二部份是《哈利路亚 合唱》,第三部份是咏叹调《我知道我的救赎主活着》和《阿们颂》。   《弥赛亚》在伦敦上演时,当演到第二部《哈利路亚合唱》时,把在场的乔治 二世深深打动了,他禁不住肃然起身,躬身倾听,他的举动,带动了全场观众站立 恭听。后来,聆听《哈利路亚合唱》形成了规矩,不论在哪国演出,只要演唱《哈 利路亚合唱》,必须站立恭听。我不知这个规矩在中国是否也成规矩。   聆听《哈利路亚合唱》站立与不站立这无关紧要,但聆听亨德尔,我们必须站 立恭听。   在中国,知道并了解亨德尔的人并不动,因为亨德尔的音乐和时代离我们太遥 远了。   让我们从音乐的哆开始,步入音乐深邃的五线谱小路,也许,我们在哪条线上 ,或哪个音节或一个细小的休止符上与双目失明的亨德尔撞个满怀。         献给达格尼的礼物   挪威著名音乐大师格里格,真是个守信誉的老头。十年前许下的诺言却如期兑 现。当那首《献给守林人的女儿达格尼。当她十八岁的时候》被报幕员宣布后,坐 在大厅里的达格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叫报幕员再报了一次。奥斯陆金色的音乐 大厅,顿时一片沸腾。   这么昂贵盛大的礼物,叫十八岁的达格尼无法接受。她激动,亢奋不已,泪水 抒情 两行涓涓细流。   这个拄拐杖的金发格里格老头,花了整整十年心血,为达格尼编织了这份人生 礼物。   十前年,老人到卑尔根森林寻找音乐的翅膀,正巧遇见8岁的达格尼在林间飞 翔。老人抚摸着达格尼的金发说:“快快长吧,等你到了十八岁,我要送你一份礼 物。”   一晃十年过去了,达格尼早已忘记了老人许下的诺言。   十年一曲,格里格为达格尼设计好了十年的人生。   八岁,在卑尔根森林雀跃童年的天真前奏;   十二岁,拨节海顿的激情快板;   十六岁,扬花门德尔松的柔情小夜曲;   十八岁吐蕊舒曼的C大调青春浪漫。   十年,一部人生最美好的乐章,达格尼的青春岁月被老人精心勾画反复和弦。   十八岁刚刚走完人生第一乐章,阿娜的达格尼亮丽在奥斯陆金色的音乐大厅。 人们羡慕达格尼的漂亮和福份,静静得聆听从天堂传来的神韵,人们更加钦佩拄拐 杖的格里格老人。   兑现诺言,格里格兑现的是人格和尊严。         追求艺术的女人   尼采说,李斯特的艺术,等于是追求女人的艺术。我总觉得这话有些偏激,像 是带着几分鄙夷的色彩。我们不否认李斯特在情场上有出色的演技,两位贵妇人抛 弃高贵的家庭,舍弃天真的孩子,心甘情愿追他而去。足以证明李斯特有高人一筹 的绝活和本领。但我们不能就此磨灭一位天才艺术家的伟绩和他对世界音乐的贡献 。这样评价一位音乐大师才算公允。   李斯特幼年随父亲学习音乐,九岁举办钢琴独奏音乐会,他惊人的钢琴技艺, 曾受到著名音乐大师贝多芬的嘉许。李斯特被车尔尼收于门下后,十三岁就开始了 歌剧的创作。他一生创作了大量的交响曲、交响诗和钢琴曲。人们最熟悉的《爱之 梦》就是他的代表作。聆听了李斯特的著名曲子,我没有找到一个追求女人的音符 ,却每听一次被打动一次。   作为一位才华横溢风度翩翩出类拔萃的音乐大师,有他令世人耀眼的一面,就 有他晦暗的一面。这样才符合一位大师的艺术人生的走向。   李斯特二十二岁那年,遇到比他大六岁的达葛尔伯爵夫人。美丽高傲学识丰厚 的文学家达葛尔伯爵夫人,一下就被眼前这位英俊潇洒、才华横溢的奶油小生陶醉 了。俩人一见钟情,情不自禁地坠入爱河。达葛尔伯爵夫人情愿抛弃高贵的家庭、 舍弃三个天真的孩子,嫁给当时名气一般的李斯特。俩人踏着温暖幸福的阳光,携 挽着到意大利共享蜜月之光。   在与达葛尔伯爵夫人生活的数年里,李斯特的创作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扬弃 了过去华而不实、追求软绵绵的抒情女人情调,开始追求思想性和艺术性更强的创 作。在达葛尔伯爵夫人的指导下,他创作了《但丁交响曲》、《浮士德交响曲》和 《匈牙利狂想》等等。这能说李斯特的艺术,等于是追求女人的艺术么?不是蜜蜂 恋花朵,而是花朵诱蜜蜂。   1847年,三十六岁的李斯特在俄罗斯与卡罗琳公主相识,俩人同时沐浴爱 河,不能上岸。在教皇不允许他俩结婚的情况下,卡罗琳丢掉两个孩子,同李斯特 私奔去了魏马。在一座寂静的院落里,卡罗琳一直陪伴着李斯特,直到他七十五岁 高龄去世。李斯特去世后,卡罗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将自己的一切禁锢在与李 斯特幸福生活的寝居里,过着与世隔绝的残留岁月。   李斯特去世后的第三年,卡罗琳完成了自己一部著作后,轻轻松松、毫无牵挂 地去追赶提前出发的李斯特的灵魂。   尼采说,李斯特的艺术,是追求女人的艺术。从两位贵妇人追随李斯特的爱情 故事,人们自有公论。与其说李斯特的艺术是追求女人的艺术,不如说是高贵女人 死心塌地追求高雅艺术和才华横溢潇洒的李斯特。         为上帝歌唱的巴赫   我有一位挚友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他的几位长辈离开人间去伊甸园时,我不仅 亲临,而且参与了送行的全部程序。   送行时不仅没有纸钱、香火、连一声啜泣,半滴泪水也没有。只有唱诗班的朗 朗诵读声,神父的祈祷声和教堂乐队演奏的一支支叫不上名字的曲子。   我想,挚友家的人们是把泪水和思念深藏在了心里。也许伊甸园不接受泪水和 哭泣。   事过几年后,送行的程序忘得乱套了,但那悠扬、舒缓的弥撒曲一直在我耳边 萦绕,渐渐那旋律进入了我的口中成了哼唱。   我始终在努力寻找那曲子的作者,查了许多关于音乐方面的书籍,后来,在《 世界音乐家词典》和《外国音乐曲名词典》中找到了曲子的作者。《D小调弥撒曲 》就是德国音乐大师巴赫创作的。   巴赫,1685年生于德国,十岁时父母双双去世。少年的巴赫是在圣密歇尔 教堂唱诗班度过的。长大后仍然在米歇尔豪逊教堂和圣多斯教堂任管风琴师和乐长 。1750年因中风去世。   巴赫一生为上帝创作了很多好听动人的音乐。有人说他是为上帝唱歌的音乐家 。他的作品有《D小调弥撒曲》、《马太受难曲》、《约翰受难曲》、《耶稣躺在 枯骨堆中》、《基督诞生时节请唱剧》等等。巴赫为什么创作了那么多歌颂上帝的 音乐,按照德国音乐家福尔克所说,巴赫从小在教堂长大,被上帝呵护、施舍。长 大后必须感恩,必须为上帝歌唱。巴赫没有流露只字,但在他心里始终铭记上帝的 恩典。   读了福尔斯的《巴赫转传》,使我更加了解了巴赫的人格和精神。   巴赫,在德语里是指小溪流淌的意思。而巴赫的人格和作品,正像小溪一样涓 涓地流淌,默默地流淌,不动声色的熠熠 闪光。他的音乐月像小溪从莱茵河的主 干分支若干,向世界的田原、山谷、林间、丘陵……凡所能及的地方都有小溪的暗 流和身影。这就是小溪的精神,这就是巴赫的伟大之处。   巴赫的音乐不仅是献给上帝的,应该说是献给人类的。他的《勃兰登堡协奏曲 》和经威廉密改成的《G弦上的咏叹调》是他所有作品中的经典之作。有人说,全 世界每分钟都在播放贝多芬的作品。我说,全世界所有的乐团都演奏过巴赫的《勃 兰登堡协奏曲》和《G弦上的咏叹调》。   《勃兰登堡协奏曲》是巴赫1721年专为勃兰登堡侯爵卢德维希题赠的。傲 慢与偏见的卢德维希侯爵不但不允许他的乐团演奏,而且将乐曲的手稿卖了三十六 先令。这是多么滑稽可笑且可悲的事呀!   五十年后,巴赫的作品被门德尔松推崇挖掘并亲自指挥演奏。《马太受难曲》 在巴赫去世七十九年后,即1892年门德尔松主办的音乐会上演出。立刻引起音 乐界的关注,而像小溪一样涓涓流淌的巴赫,却像小溪的暗流在世界音乐的根基滋 养一代又一代音乐家的生命。受巴赫影响最深的贝多芬、舒曼、门德尔松、勋伯格 等音乐大师们,不仅敬仰崇拜他,而且称他为“音乐之父”。   了解认识了巴赫后,我感到,巴赫的音乐不是写给上帝的,而是呈现人类最美 最昂贵的礼品。         掌握男人手的女人   有一位诗人说:世界上的音乐被男人的手掌握着,而女人是掌握男人手的人。 这话搁在意大利音乐家小提琴大师帕格尼尼身上太准确了。   帕格尼尼在五十八年的音乐生涯中,创作了二十四首小提琴随想曲,和《钟》 、《魔鬼的笑声》、《狩猎》等名曲。   帕格尼尼才华横溢,风流倜傥,他一度挥金如土,赌博成性,与妓女鬼混。那 双拉琴的手,那双抓住音乐翅膀的手,一只伸进了肮脏的赌场,一只伸进里狐臭飘 香的妓女幔帐。他把金质的音符当作筹码,输掉了自己的尊严和人格;他把生命最 精彩的部份,输给了龌龊的温床和淫荡的女人。他的肉体和灵魂被女人掌握和玩弄 。他把才气和傲骨输了个净光。   脱掉音乐的盛装,帕格尼尼背上了桎枯一样的债务,他被饥饿、疾病困扰着, 最后不得不将心爱的小提琴变卖度日。有人说,帕格尼尼的双手和灵魂,被撒旦掌 握了。在帕格尼尼辉煌时期,人民聆听他的演奏,这样说:拉错几个音符吧,那样 我们觉得我们还像人类。   但帕格尼尼还算是幸运的,当他堕落到穷困潦倒的时候,一个善良的贵妇人, 像天使一样降临到他的身边。这个贵妇人叫荻达。   拯救帕格尼尼的生命和灵魂,必须从他的双手开始。因为他的堕落是双手开始 的。荻达将帕格尼尼接到乡村自己的一个别墅,开始三年的精心调养。生活上的多 溢味调养,心灵上的仁爱抚慰,音乐上的指导辅助。荻达手把手教会了帕格尼尼吉 它演奏指法。使他学会了用手指拔出与长笛相似的泛音和双音,使帕格尼尼重新找 到了手感和乐感,并创造出了小提琴演奏新技法。《狩猎》是帕格尼尼二十四首小 提琴随想曲第九曲的别名,E大调,其中一段双音,象狩猎号角声。就是从荻达那 里学来的。   手指的灵性恢复,取决一位善良的女人之手把握;而心灵的复苏,缘于荻达爱 的呵护。   帕格尼尼的音乐再生,是荻达的爱心拯救。在乡村别墅静养的三年中,帕格尼 尼学会了珍爱自己和酷爱的音乐。在荻达的调养下,呀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热那 亚。并在卢卡重新举办了小提琴音乐会。   如果男人是一把小提琴,女人则是技艺高超的演奏家。   如果男人是小提琴演奏家,女人则是掌握男人手的人。         大师的女人   我在读《西方音乐史话》时,发现了一个怪现象。许多世界一流的音乐大师, 他们的妻子或是情人,不仅比他们大几岁有的甚至大十岁或二十几岁。我越读越纳 闷,这些年轻风流,倜傥潇洒,才华超人的音乐大师,为啥偏偏爱上比他们大的女 人?   难道大女人的体内有水质的音符,能流淌出音乐的小溪?   难道大女人白晰的肌肤上,能弹奏出金质音符产生强烈的和弦共鸣?   难道大女人的腹部能孕育小音乐家的梦境或者能轮回大师的灵魂?   于是,我开始对这些大女人的身份、家庭进行分析、排列。我不仅理出一条清 晰的脉络,而且发现许多不为人知而且耐人寻味、摧人泪下的感人故事。   我记不清是博尔赫斯还是帕斯杰尔纳克说过的话了,他把妻子比喻成撒娇时的 小妹,谦让时的大姐,温柔时的情人,关爱时的母亲,贤慧时的妻子。这些比喻不 仅体验得细腻而且深刻,我想,只有诗人才能这样体会到血液里,感受到灵魂里。   被人们誉为钢琴诗人的音乐大师肖邦,他把情人乔治·桑比作最仁慈的大姐和 医治心灵创伤最好的医生。   这位比肖邦大六岁的法国著名女作家,和肖邦相爱并同居了十年。   最后,被乔治·桑的孩子们给拆散了。从此,一部爱情悲剧拉开了帷幕。   离开乔治·桑后,肖邦的生命一天天接近死亡。两年之后,三十九岁的肖邦就 离开了他热爱的音乐和他酷爱的女人。   肖邦死后,乔治·桑的灵魂飘乎不定,第二年,她乘坐早晨第一颗露珠,去追 赶提前走上天堂路的肖邦的身影。   大女人是仁慈的大姐,大女人是医治心灵创伤最好的医生,没有了仁慈的大姐 的呵护,肖邦的日子无法生存。   没有了医治心灵创伤的医生,肖邦的心病无法医治。   肖邦和乔治·桑的爱情验证了人生、事业、爱情的结论。   英俊潇洒的李斯特,在二十二岁时遇到了比他大六岁的达葛尔伯爵夫人。两人 一见,就落入了爱河,不能上岸。高傲漂亮、知识博厚的女文学家达葛尔伯爵夫人 ,为了爱情,她抛弃了高贵的地位和三个可爱的孩子,同李斯特私奔到了意大利。 在与达葛尔伯爵夫人生活的岁月里,李斯特在夫人的指导下,扬弃了华而不实、软 绵绵的抒情格调,开始向思想性、艺术性更强的音乐创作迈进。随后,李斯特创作 出了震撼世界的交响曲《但丁交响曲》和《浮士德交响曲》。   大女人不仅缔造了音乐的翅膀,而且给音乐家注入了飞翔的力量。   男人掌握了世界所有的音符,而女人掌握着音乐家的手。   勃拉姆斯与女钢琴家克拉拉的故事,更令我感动。   二十岁的勃拉姆斯在和舒曼学习音乐的时候,在舒曼家里,第一次见到克拉拉 时就偷偷地爱上了她。这位比勃拉姆斯大十四岁而且有了七个孩子的舒曼夫人。当 年为了舒曼的爱情,她的父亲与舒曼打了两年的官司,最后,法律还给了她真挚的 爱情。   克拉拉对勃拉姆斯的爱情是理智清醒的。而勃拉姆斯把对克拉拉的爱一直藏在 心里,一藏就是四十多年。克拉拉去世后,勃拉姆斯在克拉拉的墓碑前,深情地为 克拉拉演奏了一支小提琴曲。那首曲子叫什么无人知晓,那曲子的主旋律也无人听 到,只有静静躺在坟墓里的克拉拉知道。   有人说,勃拉姆斯爱上比他大十四岁的克拉拉的原因,是勃氏家族的遗传。老 勃拉姆斯娶了比他大十七岁的女人做妻子。用老勃拉姆斯的话说,大女人是缔造音 乐家的女神。   在《西方音乐史话》中,最让我感动的是法国著名作曲家柏辽兹的爱情故事。   早熟的柏辽兹十二岁时,偷偷爱上了二十岁的埃斯特尔·格蒂耶。因为年龄小 ,柏辽兹没有勇气向姑娘表达爱慕之情。这份爱一直在柏辽兹的心里封闭了五十年 。当柏辽兹六十一岁时,他再也抑制不住爱情的撞击,他兴致勃勃回到了家乡寻找 他心中所爱的人。时过境迁,埃斯特尔·格蒂耶已经搬到了意大利的热亚那。柏辽 兹千里迢迢又去了热亚那。   终于,在热亚那一座宅院里,柏辽兹见到了已是满面苍桑皱纹纵横的七十岁的 情人。柏辽兹的到来,使老埃斯特尔·格蒂耶激动不已。老人顿时觉得青春的暗流 开始萌动。最终,埃斯特尔·格蒂耶嫁给了柏辽兹。   我真想象不出埃斯特尔·格蒂耶,当时是怎样接受这份迟到了五十年的爱的。 我更无法想象,柏辽兹那天晚上是怎样享用这杯密封了五十年的爱情佳酿的。   读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在中国这个古老文明的国度没有诞生 一位象贝多芬、巴赫、舒曼、海顿……这样的大师,因为,中国的那些大师他们在 娶妻子时一个比一个小,在换妻子时又一个比一个嫩。他们偷偷爱的情人,更加天 真更加清纯。 ~~~~~~~~~~~~~~~~~~~~~~~~~~~~~~~~~~         我对文学艺术的看法           -李 克-   先别讥笑大言不惭。是呀,咱一个文学爱好者,只是业余写点东西,对文学批 评又很不耐烦,且看不懂的主儿,还谈个屁“看法”。嗨,大夥儿就当是个“屁” ,让我放了吧。   文学艺术的大众化是社会逐步商品化以后的事。不过文学艺术确实是有着很多 层次,存在着“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比如现代派绘画的艺术,大众就很难 理解其中的意境,而画家和评论家们却不会对着一副代表作茫茫然地耸肩膀。一部 写作手法超越传统的小说,比如“等待戈多”,我会觉得索然无味,而文艺批评家 却给予肯定,说是种独具匠心的写作手法,有很深刻的思想内涵,并有着时代感。 也就是说,虽然文学艺术在现代社会中大众化了,但由于社会中的人的价值趣向不 同,评价标准是很不一样的。总的来说,越是被大众接受的文学艺术,就越体现着 世俗化的特点。文学艺术的评价是非常困难的,没有具体标准的。好,咱不说自己 不懂的东西。   商业社会里的专业作家是要以写作为生的。如何谋生?就是要把自己的商品- -文学作品卖出去,并追求利益的最大化。这说起来很简单,写的文学作品有趣, 拥有大量的读者。如何才能使自己的作品有趣,并博得广大读者的青睐呢?真难回 答。因为各个层次的读者的欣赏水平是不一样的,现实情况下往往是,作者只能满 足某些读者的口味,算是众口难调吧。那会儿听说金庸的武侠小说雅俗共赏,从知 识分子到普通农民都有金庸的大量读者。我向来看不下去武侠小说,从来没看过一 本,几页都没看过,没有发言权。但我想,能拥有很多社会层次的读者,这个作家 的作品一定涉及到了社会中人人关注的现象和关切的问题。   没有读者的作品有“阳春白雪”的可能。比方高行健的小说,在获得诺奖之前 无人问津,据说在台湾的各个书店里悄悄地摆着,一共就卖出去几十本。我想自己 就是个普通读者,“下里巴人”级的,高行健的作品在我看来毫无有趣的地方,我 之所以看他的作品完全是“慕名而来”,但我不能欺骗自己,只能坦白而惭愧地说 :这小说我看不下去。同时心想,他要是写作为生可怎么生存?或许他还能在别的 什么地方找到挣钱的地方?有关高行健的作品的争议极大。这里不多说了。   现在要问的是,作家是否要迎合尽可能多的读者的胃口?从商业利益的角度出 发是肯定的。否则如何赚钱?这个社会,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但尽管文学艺术商品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在当今各个类型的社会里,文艺还是不 能和纯粹的商品画等号。出于政治和宗教上的原因,某些国家的政府要干预文艺。 这点大家都很清楚。再者就是文化精英出于社会责任感对文艺的引导;其表现就是 各种文艺奖的设立,和文艺批评的权威化。最典型的该是诺贝尔文学奖了。诺奖的 标准里恐怕没有“是否拥有广大读者”这一条,否则高行健就评不上。那么诺奖评 审委员会的“老夫子”们是什么标准呢?我根本没这个能力总结,这是门很高深, 并不断探讨的学问;真的,绝不带一点讥笑、讽刺,非常的郑重其事。尽管我对高 行健获奖不满,那是我个人的事情,对诺奖评委们我还是尊重的。   那么,拥有大量读者的一部文学作品是否就是好的呢?又是不好说。不过我认 为公众还是有约定俗成的标准的。当然,这种标准是随着时代的改变而不断改变。 拿中国大陆的小说来说,涉及性的描写在二十年间(1980-2000)有了天 壤之别,而读者也是接受的,因为他们自己的性道德标准也在变化。露骨性描写的 床上戏曾热过几年,现在这风头已经过去,再写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好奇,毕竟那东 西肤浅。公众的价值趣向往往由文化精英引导这一点不容置疑,至于在多大程度上 被引导要看文化精英们的影响力,和独立于世俗社会的能力。   美国是个典型的商业化社会,每年都有数百爱情小说被专业作家制造出来,去 满足那些成天做白日梦的女孩子们的精神需要。这种商业化的作品都由专门训练的 作家所写。他们在美国大学里进行有关专业的学习。教授们传授这方面的写作技巧 。除此之外还有悬念小说、推理小说、侦探小说等等,都是很程式化的。想到这些 有点悲哀。可是作家也要吃饭呀。作家们写了这些作品后就要和出版商谈买卖。如 何谈判我听过一些,不赘述。   这里仅仅是举个美国某类文学作品商品化的例子。其实美国文艺商品化的状况 远非这么简单,而且人家搞了两百年,这套玩艺儿相当成熟,中国真得好好学。同 时美国读者的文化程度和欣赏水平相对于中国大陆要高。   前边说了,我是业余写作。也不知是否该为这“业余”庆幸。业余写没有压力 ;但压力也并不是坏事。算了,这里不想讨论这些。业余写作是否就完全可以不考 虑读者呢?你爱看不看,我反正只能写成这样。好像咱还没那么潇洒。很简单,我 讲故事没人听还瞎扯什么劲?您那儿扯着嗓子干嚷嚷“弦断有谁听”,别人都绕着 走,疯子吧?得,换个话题。从这种角度讲,我是否也得迎合读者?看来专业也好 ,业余也好,都要最大限度地追求读者群。所不同的是,专业作家没了读者就得喝 西北风,看着揭不开锅,急得薅光了自己的头发;业余写作没人看就找凉快地方歇 着去,乖乖地干自己的本行挣饭吃。于是,业余写作没什么压力,专业写作“压” 出了一身毛病。   怎样才能让自己的故事好听?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只能认定,咱这种没有什 么想象力的人,只能谈切身感受,越是深深地触动了自己的内心世界的东西,就越 有的讲。如果讲个故事自己都不能投入其中,还怎么感动别人?让我来屡一下自己 写东西的思路:在自己有切实感受的事情中找出自觉有趣的内容;绞尽脑汁地加工 ,让这些内容成为读者感觉很真实、有意思的故事,如同一个厨子做饭。   我这里强调真实二字。如果没了真实感,就谈不上引起读者的共鸣了。顺便说 一句,高行健先生的作品在我看来没有真实感,他所描绘的那个时代是虚构的,火 星上的。他不是在写科幻小说,其本意在于揭示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人的内心世界。 可我并不认为他描绘人性时的那个社会背景是真实的。因此我不能认同高行健。   小的时候常记得这样一句话:作家是人类心灵的工程师。现在看来仍然没有错 。我个人是这样理解的:作家是在揭示人类的心灵,而不是某种道德规范或意识形 态的卫道士。作家不是所谓世界范围内“礼崩乐坏”的“元凶”,“帮凶”都算不 上。作家没那么大本事。但不管怎么说,作家一定要真诚,来不得虚伪。哎呀,说 得有些不着边际了,再次打住。   写作是我的嗜好,确切地说,趴在电脑前敲字让我身心愉快,别的都是其次的 。不过尽管“其次”,我也时常去考虑,对海外华人文学还是相当关注的。咱一向 悲观,一直认为没什么大“起子”。真对不起,扫您的兴。可您想呀,就算来北美 的华人个个都是“不是蛟龙不过洋”的好汉,相比中国大陆十三亿人也实在是太少 ,区区几百万。不可能有天赋的作家都跑到了海外吧?   如果海外华人作家用中文写作,希望在海外华人中拥有大量读者,并以此生存 ,这似乎是个妄想。这几百万人到底有多少人还看中文文学作品?免费还看点儿, 掏钱买就很抠门。很多华人的日子就是周一到周五工作忙得昏天黑地,下班回家吃 过饭,也就是在电视机前打盹儿;周末到中国超市买菜,顺便拿几份免费中文周刊 ,回家浏览一下,注意一下哪个中国餐馆减价,到时候领着全家去吃上一顿。您要 问:下一次馆子少说几十美元,为什么不能买本海外华人作家的书看看?嘿嘿,这 叫强人所难。有电视、电影等等,为什么非得让我费劲地读什么小说、散文?再说 您写得也不怎么样。你看看!   现在中国来北美的年轻人很快就熟练地掌握了英文,恐怕对西方文化更欣赏; 移民的第二代有几个能比父辈们中文水平高?老实讲,在海外经常看中文的多半是 些英文不行的人,比方说我。这部份人在这“区区几百万”中还不占多数,估计很 多经济情况不会很好,这些人能买多少海外华人作家中文写的书?太有限了。   当然,华人作家能用居住国语言写作,把中国的故事用洋文告诉好奇的美国人 、欧洲人,那就又不一样了。哈金就是个代表人物。可是有几个经历过中国实质性 生活的华人作家能用洋文写作呢?从中国来美国的“才子佳人”一大堆,但能用英 文写作的少之又少。所以海外用中文写作的华人作家的出路还是在中国,应该尽可 能地把自己的作品介绍给国内的读者。实际上这早已是海外华文作家的共识。   早在十几年前海外华文作家就开始面向国内了。“曼哈顿的女人”、“北京人 在纽约”等等,“返销”大陆后还热闹了一阵子,特别是“北京人在纽约”,还拍 成了电视连续剧。那时打电话和国内的朋友们聊天,他们总半真半假地问“你这‘ 王启明(剧中主角)’在美国混得怎么样了”。这话听得多了,心里就渐渐反感起 来。你说这作者不是误导读者吗?来美国的中国人大多数不都是老老实实的打工族 嘛,美国不就是地球上另一个干活吃饭的地方嘛。王启明就是有,他有什么代表性 ?!不瞒您说,我后来就是受了那“北京人在纽约”的刺激,觉着应该告诉国内百 姓点真实的故事。   现在看来我求全责备了。那些不就是商业小说嘛。就算有误导读者之嫌又怎么 样?麦当劳的快餐食品尽管高热量、高脂肪,可人们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还是 想都不想死命地吃,往肥猪方面改造。你说青菜萝卜要多吃,有助于身体健康。周 围人多数会撇撇嘴:那你吃就行了。知道吗?人就是不自觉地否认违背自己意愿的 现实。当人们满脑子都是“美国梦”时,您把美国介绍得再客观、真实,国内许许 多多的人还是视而不见。其实这就是生活本身。唉,我这又是扯到哪儿去了?   客观地说,现在国内的人们对西方世界已经比二、三十年前了解了许多,看看 国内那些书店里摆着不少海外华人作家的作品就明白了。可以这样认识:如果您是 位海外华人作家,希望把自己的文字展现在中国国内大众面前,再简单地介绍西方 ,介绍美国,用走马观花的方式泛泛地谈些风土人情,或说些类似“北京人在纽约 ”的故事就不行了。您要打动读者就得拿出更深入的东西来吸引读者的目光。   不幸的是,我们海外华人的精神生活相对贫乏,至少我感觉自己在美国的生活 很平淡,英文不行很难真正融入美国社会,成为“边缘人”。如果一定要我写,多 半只能写自己感情上的某些失落。这种故事有意思吗?还真有些茫茫然。俗话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我也就能烧点“粉条子炖肉”的“北大荒”菜。为什 么不能写点儿“轰轰烈烈”?可惜咱在美国十几年就是有点儿像个局外人似的过日 子。其实我在美国写的文字中,大部份都是以前在国内的生活。   对海外华人文学的看法嘛,她仅仅是汇入中国文学滔滔大河中的一条小溪。如 今国内对海外华人文学的评价不是过低,而是过高了,或者说期望太高。哟,我怎 么这儿总结上了?闭嘴。   咱还是仅仅把写作当成个嗜好吧,业余写点儿高兴一下。就跟我现在养着三大 缸鱼,虽不名贵,但都很活泼;种着几十盆花,土里土气,可都显得生命力旺盛。   感想互联网,有了这玩艺儿想说什么方便多了。一高兴就贴上一篇,真要是讲 得不那么乏味,总会有些读者的。 ※※※※※※※※※※※※※※※※※※※※※※※※※※※※※※※※※※ 【红叶集】         阳光总在风雨后          -施香美-   1962年,4个初出茅庐的年轻音乐人紧张地为“台卡”唱片公司的负责人 们演唱他们新写的歌曲。这些负责人对他们的音乐不感兴趣,拒绝了他们发行唱片 的请求,其中一位甚至还说:“我们不喜欢他们的声音,吉他组合很快就会退出历 史舞台。”   这4个人的音乐组合名字叫做“披头士”。   1944年,“名人录”模特公司的主管埃米琳·斯尼沃利告诉一个梦想成为 模特的女孩--诺马·简·贝克说:“你最好去找一个秘书的工作,或者乾脆早点 嫁人算了。”   这个女孩后来的艺名叫做玛丽莲·梦露。   1940年,年轻的发明家切斯特·卡尔森带着他的专利走了20多家公司, 包括一些世界最大的公司。它们无一例外地拒绝了他。1947年,被拒绝7年后 ,终于,纽约罗彻斯特一家小公司肯购买他的专利--静电复印。   这家小公司就是后来的施乐公司。   有一个黑人小姑娘,在家中22个孩子中排行20,由于她出生时早产而险些 丧命。她4岁时患了肺炎和猩红热,她的左腿因此而瘫痪。9岁时,她努力脱离金 属腿部支架独立行走。到13岁时,她勉强可以比较正常地行走,医生认为这是一 个奇迹。同年,她决定成为一名跑步运动员。她参加了一项比赛,结果是最后一名 。随后的几年,她参加每一项比赛都是最后一名。每个人都劝她放弃,但是她还是 跑着。直到有一天,她赢得了一场比赛。此后,胜利不断,直到在每一场比赛中取 胜。   这个黑人小姑娘就是“黑色瞪羚”威尔玛·鲁道夫,3枚奥运金牌的获得者。 ※※※※※※※※※※※※※※※※※※※※※※※※※※※※※※※※※※ 【环球采风】         世界上最大的铜矿坑           -金 杉-   美国犹他州首府盐湖城附近的山地上与有些铜矿坑,其中有个世界上最大的。 有多大?在飞机上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一座山顶被挖了个大坑,颜色有些发绿,据 说太空中的宇航员能看到这个超级大坑。在飞机上看这些铜矿坑觉得象是月球上的 陨石坑,圆圆的,周围都是荒漠。你如果驱车前往大铜矿坑的顶部要开好几英里, 车顺着盘山道往上爬坡时会感到耳朵的鼓膜乱响。盐湖城本来海拔就高,那儿就更 高了。   站在坑顶俯瞰,你就能相信,自从这个铜矿坑挖掘以来,已经有六十亿吨矿石 、矿砂被采掘出来了。那个坑太大了,世界上最高的摩天大楼的高度只及坑深的一 小半。大坑里有很多拉矿石的卡车像小甲虫一样的蠕动。那些“小甲虫”的论胎都 有三米多高!有个巨大的旧轮胎矗立在山顶供游客照像用。   这个大铜矿坑中不仅仅有铜,还有金、银、铁和硫铁。咱是个外行,知道一吨 矿石中才能提炼出五、六公斤铜后,真有些失望。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个露天矿坑 才被挖得如此巨大?在山顶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还有个大水泥池子,里边就是铜矿 坑里挖出来的矿砂、矿石,游客们可以在里面拣些很小的金属结晶,是金子还是银 子,或者是铜?不得而知。   “轰轰轰轰”,铜矿坑里在进行地面爆破,人们隐隐地看到铜矿坑的某一处被 一排炮眼炸得尘土飞扬。爆破之后,专门挖矿石的车子就开过去,用巨型机械铲将 矿砂、矿石铲到卡车上。看来这个矿石坑还在不断地加深、加大。 ※※※※※※※※※※※※※※※※※※※※※※※※※※※※※※※※※※  【百草园】         野菜问题        -郑秀芳-   一家著名的国际贸易公司高薪招聘业务人员,应徵者应接不暇。在众多的应聘 者中,有一位年轻人条件最好,毕业于名牌大学,又有在市外贸公司工作三年的经 验,所以他坐在主考官面前时,非常自信。“你在外贸具体做什么?”主考官开始 发问。   “做山野菜。”   “哦,做山野菜。那你说说,对业务人员来说,是产品重要,还是客户重要? ”   年轻人想了想,说:“客户重要。”   主考官看了看他,又问:“你做山野菜应该知道,山野菜中,蕨菜出口主要是 对日本,以前销路非常好,有多少收多少,可是最近几年,国外客商却不要了。你 说说为什么?”   “因为菜不好。”   “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好?”   “嗯,”年轻人停顿了一下,“就是质量不好。”   主考官看了看他,说:“我敢断定,你没有去过产地。”   年轻人看着主考官,沉默了30秒,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却反问:“你 说说怎么能看出我去没去过?”   “如果你去过,就应该知道为什么菜不好。采集蕨菜的最佳时间只有10天左 右,在这期间非常鲜嫩好吃,早了不成,晚了就老了。采好后,要摊开放在地里晾 晒一天,第二天翻个过,再晾晒一天,把水份蒸发干,然后再成把捆好,装箱。等 食用时放在凉水里浸泡一下就可以了。可是当地农民为了多采多卖,把蕨菜采到家 ,来不及放在地上用阳光晾晒,而是放在炕上,点火加热,这样只用两个小时就烘 干了。这样加工处理的蕨菜,从外表上看哪都一样,可是食用时,不管放在水里怎 么泡,都像老树根一样,又老又硬,根本咬不动。国外客商发现后,对此提出警告 ,一次,两次,还是如此。结果,人家乾脆封杀,再不从我国进口了!”   年轻人听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是没有去过产地。所以也不知道你说的 这些事。”   年轻人带着遗憾走出外贸公司的大楼。这位最有希望入选的年轻人,最终没有 被录取。这样的结局,从他离开主考官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他非常清楚:像 这样著名的国际大公司,是不会录取他这样一个在外贸工作三年、整天陪客户吃饭 却没有去过一次产地的业务人员的!他就像那些一心想加工速成蕨菜的农民,省略 了两天的阳光,但是最终被烘乾的却是自己! ~~~~~~~~~~~~~~~~~~~~~~~~~~~~~~~~~~         卵胎生的热带鱼          -松二爷-   鱼都是产卵的。但人们养的观赏热带鱼中有些是卵胎生。也就是鱼卵在母鱼肚 子里孵化,生出来时便是小鱼。中国大陆管这些卵胎生的一、两英寸长的热带鱼叫 “孔雀”、“红箭”等等。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公的都很漂亮,母的不好看。产卵 的鱼产卵时,一般是一条母鱼产卵,另一条公鱼排精;两条鱼肛门对着肛门在水里 转圈,卵在水中受精。卵胎生的鱼则不然,公鱼不断的追母鱼,用嘴啄母鱼的肛门 ,恐怕还有些动作咱没观察到,所以不能断定公鱼是如何排精给母鱼的。不过这不 是咱们养鱼的所关心的。反正母鱼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大到你能看见肚子里有紫 红色的鱼卵。快产小鱼时,母鱼的样子简直像个母牛,挺着个大肚子慢慢在水中费 力地游动。   这时,你最好把要生产的母鱼单捞到一个小器皿里。如果屋子里冷,可不能将 盛母鱼的器皿单放着,因为水温低了,热带鱼就会冻死。你可以将这个器皿泡在有 加热器的鱼缸里,以维持必要的水温。   什么时候会下鱼呢?咱也不清楚,仔细观察吧。为什么要仔细观察?因为母鱼 生产时会吃掉刚生下的小鱼。当妈的会这么残忍?嘿,别那么刨根问底怎么样?这 是鱼。再说我们只要知道这点就足够了。一般的讲,你发现母鱼像个母牛一样了, 那在一个星期内就会下鱼。   当母鱼下鱼时,一条条五毫米左右的小鱼被它从肛门里甩出来。小鱼出来立刻 就在水里游动。它们的样子不好看,几乎透明的,一对眼睛像两个黑点,滚圆的肚 子不成比例的大,拖着个细细的小尾巴。赶快!用小网把它们一条条捞到另一个预 备好的器皿里。   生产过程可长可短,最长不会超过几个小时;也有急产的,十几分钟就都生完 了。母鱼一次大概会生几十条。   小鱼的喂养并不复杂。最好也是将盛小鱼的器皿泡在养热带鱼的鱼缸中以保持 水温。小鱼的食物用煮熟的鸡蛋黄。熟鸡蛋黄要碾碎,碾得越细越好。鱼很小时喂 一点点就够,一天可以喂一、两次。注意,保持水的清洁,每天要把没有吃完的蛋 黄捞走,换一定量的水。   几十天后,小鱼能长到一、两厘米长,这时就可以吃商店里买来的鱼食了。在 大陆,到了夏天,养热带鱼的人们常常去河沟子捞鱼虫、线虫。这是热带鱼最好的 食物。在美国咱还没发现哪儿有鱼虫可捞。哪位老少爷们儿能告诉咱,在美国,什 么地方能捞到鱼虫,我松二爷感激不尽。 ~~~~~~~~~~~~~~~~~~~~~~~~~~~~~~~~~~         跑,跑,跑……(上)           -龙 山-   --这是一个自私的人的故事,文中的有些观点并不代表本人(作者)   想不到地主真的跑了。   整个中队的大部份管教,都出动了,风风火火地去抓他。   中队里一跑人,凡是当管教的,就都红了眼,他们一红了眼,我们这些队员就 要倒大霉。平时队员们收工回来,可以在屋内打打闹闹的,可他妈的一跑人,这点 自由就全他妈的没有了。本来我们就是失去自由的人,为此就够倒霉的了,现在连 这一点点的自由也被禁止了,就更加地骂起人来。当然不敢骂管教,只能骂地主。 他让这帮人儿没了这点点的自由。   队员里骂得最欢的,就是大个儿:操他妈的,等把小地主抓回来,看我不好好 地揍他一顿!这个玩艺儿,没啥事儿跑个鸡巴毛。我的耳朵里灌满了骂声,粗谷不 堪的骂声。我本想反驳一下的,但又考虑,众怒难犯,就憋住了没言声儿,但我心 里却胡乱地想:什么事儿能让地主跑呢?家里出了啥事了?还是他真想石梅了?妈 的,他不知道跑是要加期的?他还有两年才能回家呢……   按理说,小地主是不该跑的,他并不像我们这些大班里的队员,成天还得上工 地干累活儿,他只负责给全中队十来名管教和百八十号队员拉水。拉水的主要劳力 是牛,他只负责赶牛,一天两趟,上下午各一趟,剩下就是干呆了。所以,相比之 下他要比我们自由多了。但他还是跑了。这个该死的家伙!按照管教的命令,我们 全都盘腿坐在长长的通铺上,横是横、竖是竖,不许乱讲话乱议论。我们就像庙里 的和尚那样,板板正正地坐着,只差把双手合十在胸前了。他妈的。   这种时候,我们唯一企盼就是快点开饭,只要一开饭,我们就不用这样坐着了 ,而是去院北边的食堂大口大口地喝着菜汤吃着玉米面发糕,赶上周日,还能吃上 炒菜和米饭、馒头……   开饭是我们的唯一解脱,我们可以很自由地走动,当然是去食堂的路上。但这 也他妈地识足了。可越是着急,就越听不见“开饭”。越听不见“开饭”,就越是 着急,越是着急,就越是大骂地主。   地主负责拉水,是在他进来的三个月后的一天。地主特乾净,白净的一张圆脸 上,有着一双总是眯缝的眼睛,一套旧的确良军装,三天两头就洗一次,洗得都发 了白。……老队员刘胖子在那天的上午,解教回家了,下午时,石中队就进了大屋 。他挨个儿瞧了瞧就要出工的队员,边瞧边不住地说:妈的,这刘胖子走了,缺了 拉水的人啦。这全中队的人,老老小小的,不能没水喝呀!   地主正在弯腰系鞋带,石中队就瞄上了他:小子,你挺乾净啊。叫哈名?地主 直起身来答:报告中队长,我叫赵平,外号地主。石中队瞧着地主的样子,竟笑了 起来:妈的,地主地主的就是你呀……行了,拉水的人就是你了。能跑不?地主露 出一丝苦笑:报告中队长,不敢跑的,要跑你就杀了我。石中队拍了拍他的肩头: 跑也行,不过别叫我抓住,走吧……   就这样,因为着装乾净,地主意外地捞上了个好活儿。实际上,我比地主晚一 天才进这里的,因为我被安排跟他挨着住,所以日久天长,我俩就越处越铁,每天 晚上临睡之前,我俩就唠起来没完,有好几次,竟唠到后半夜一点多钟,当然是小 声地唠,否则,大站班的就不让了。   地主跟我唠得最多起劲儿的,就是叫石梅的女孩儿。只要一说起石梅,地主的 那双眼睛就不再眯缝了。头一次我俩唠,地主在提石梅之前,问我,你跟女孩干过 没?我在枕头上晃了晃了秃秃的脑袋。地主得意地说,那你可亏了呀!他把那“呀 ”字拉得很长很长。接着,他表情复杂地说:她过些天,就会来看我的,能来的, 我给她花了不少的钱呢!地主是因为掏钱包进来的。   那天晚上,地主得意地跟讲了他和石梅头一次做爱的详细过程,他讲的那个过 程,把我弄得全身好不自在……他说当时石梅是如何紧紧地抱住他,并不住地喊叫 的。后来地主说,石梅当时正念高中,学习挺不错的,但自从认识他以后,石梅就 完了。石梅不再好好学习了,迟到早退是常有的事儿……不仅如此,石梅学会了花 钱学会了打扮学会了吃喝玩儿。早就不再上学了的地主,就不断地掏钱包儿,最多 一次竟掏了六百块钱。一九八零年前后的六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当时饭店里 一盘锅包肉,才一块钱多点儿。石梅跟着地主玩了好几天,又上长春,又上哈尔滨 ,又上沈阳,就差去北京和广州了。回来后,石梅的母亲终于知道了俩人的关系。 半个月后,石梅的一个在某部队当兵的哥哥,领着几个小子就找到了地主,并痛打 了他。地主被打得鬼哭狼嚎。   后来,地主就去石梅家跟前转悠企盼着能见到她,但未果。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地主在四路电车上掏钱包,不巧被一名便衣抓了个现形,后来就被劳教三年,送 了进来。地主说,她要是上俺家,我妹妹会告诉她我进了这里,所以十有八九她是 会来看我的……   但石梅一直没来看地主。有一次地主就骂他妈的,这个骚货,竟不来看我…… 有一次她妈有病,石梅跟我说了,我一次给拿了二百元钱呢!女的都没良心!我这 是落难了啊……   地主虽然赶牛车拉水了,但他仍是跟我铺挨着铺睡的。   那天晚上,地主又骂石梅,我就劝他:拉倒吧,气大伤肝的,你现在骂死她也 没用,她听不见呀,等你出去了,再找她呗。地主卡巴卡巴眼睛,半天才吐出一句 :我要找她我要找她……不行就跑!我小心地说:你可别瞎说,万一叫谁告诉了管 教,看你不挨收拾的。地主似笑非笑:我是吹牛呗。地主没有吹牛,七天后他跑了 。他是下午跑的。跑的当天上午,地主一气拉了两车水。我是收工回来后听说的。 伙食房班长于老头儿后来对我们说,小地主一上午就拉了两车水,李管教还骂了他 。李管教说:你疯了,要把牛累死呀!牛也知道累的。地主则笑着说:我是想试试 ,咱这牛一天到底能拉几车水。李管教说:多少年都他妈这样,上午拉一趟,下午 拉一趟的,就你出奇,下回再这样干,看我不抽你的!小地主说知道了李管教。   负责拉水的地主,可以自由地出入中队的大院,大站班的也管不了他。但我们 这些大班里的队员就不同了,上趟厕所也得经大站班的同意。虽然地主比别的队员 自由,但晚上九点钟之前,他得必须回来睡觉。当天晚上十点了,他还没有回来, 大站班的就发毛了。可他还想再等一等,呆会儿地主就能回来的,但到了十一点时 ,他不敢再等了,就急急地来到中队管教室,向值班的孙管教说明了情况。孙管教 大发其火:你咋不早来报告!你这个混蛋!   地主跑了两天了,仍没有抓回来。在这两天里,我们这些队员们都是提心吊胆 的,无论干什么,都是小心又小心。管教们都火着呢。谁敢有一点儿的放肆和散慢 。对我们来言,管教就是爹,他要是心情不好,我们这些当孩子们的处境便可想而 知了。管教如同父母,都这么说的。   我如何也料不到,地主的逃跑会牵扯上我。这天上午近八点,大站班的就喊我 到管教室去一趟。我胡乱地想着时,就进了管教室。当然我是先喊了声“报告”的 。屋里只有石中队长和李管教两个人,其他的管教又去抓地主去了。我看到石中队 长的那张方脸有些灰了巴几的,这是睡眠不足的表现。李管教看了我一眼,就冲石 中队长说:你问他吧,我得领队员们出工了。   接着,李管教又拍我的肩头: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听见没?我点点头,小心 地说:知道。   李管教出了屋。屋里靠北的窗户上,有一盆白色的鲜花,但我叫不上名来,只 是盯着它看。这样我就能让自己紧张的神经松驰一下,除此我没有任何的办法。石 中队看着我问:地主临逃跑之前,没跟你讲过什么吗?我忙把视线从鲜花上移到了 石中队的脸上,我……他没跟我说过啥呀。但他心里想跑,我又上哪儿知道去呀。 不会的,他肯定流露出一些迹象的……除非是经过训练的人。你再想一想,比如他 是否提到过谁。石中队,我真的不太清楚。你不要有啥顾虑,地主的跑我们都没有 怪你,你应该放松,你应该配合我们的工作。在我们这里,跑出去一个人,毕竟是 件大事儿……何况对社会也是一种危害,而它的危害是你我都料不到的呀!你再仔 细地回忆一下。石中队,我们俩是唠过一些事儿的,但这跟他跑没啥关系的。没啥 ,你就随便谈谈……我知道你跟他不同,你是因为打架进来的。你跟他的性质也是 不同,他是因为偷。你想想,他跑出去还要偷的……要是你的什么亲人被他偷了钱 ,你会怎么想?你还年轻,有些问题你是想不到的,对嘛。   我……我……   石中队确实厉害,许是他的这句话,把我打疼了。我妈就被小偷偷过钱,那还 是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回,我爸跟我妈吵架,听我爸说的,一次,我妈跟我爸上一 个朝族商店买东西,结果买的布什么的,一不留神全被人偷了……我妈就狠狠地哭 了一回。要知道,那时我父母每月的工资,加起来也不足八十块钱呢。本来就穷, 再被人偷。一时我的心情很复杂。无形中我头上有了两大压力,一是地主那头,再 就是石中队这头。何况,石中队能单单找我,恳定是有一定的原因的……也许有谁 向他汇报了什么。可我跟地主毕竟也是很有感情了呀,他有啥心里话也对我讲的… …咋办呢?我问自己。也就是五分钟的时间,虽然我想了很多很多,但最终还是提 到了石梅。   他妈的,我轻松多了。   石中队最后问就这些了,我诚实地回答就这些了,没啥可讲了。石中队就让我 回去了。回到班里,收拾内务的陈胖子就问我石中队找你啥事儿?我带搭不理地说 你别问了,我他妈地够闹心的了。陈胖子见我神情不对头,就没再问我,继续干他 的活儿去了……收拾完了内务,他就出去赶牛车拉水去了。地主跑了后,石中队让 他暂时负责拉水。此时屋内空空如也,我呆坐在铺一头,东一头西一头地寻思着。 但愿别把地主抓回来。可我的算盘打错了,妈了的。   地主在跑了五天后,被抓了回来。石中队他们真有办法。我服了。   跑了五天的地主,脸上明显地消瘦了一圈。他是被李管教驾驶的三轮跨斗子拉 回来的,双手戴着手铐子。晚上八点钟,也就是地主被抓回来两个小时后,队员们 被命令在院里集合,石中队要训话。队员们很快就到了位。石中队表情严厉地讲了 许多,最后宣布准备给地主加期三个月,申报材料已送达大队,再由大队送达劳教 处。石中队退下后,孙管教又训了队员们一通。他警告队员们,逃跑是没有出路的 ,也是要严惩的,只有安心改造,早日回家才是正路,等等。   散会后,石只队把我叫到管教室,他给了我一个艰巨的任务:从现在起,你的 主要任务是看住他……没有办法。我只能照办。妈的。这个小地主,可把我牵扯上 了,牢牢的。   睡觉时,我问小地主挨没挨揍,他回答挨了。他说石中队打了他俩耳光子,孙 管教打了他两个直拳,李管教踢了他几脚……我说石中队好心好意让你拉水,你却 逃跑,往他脸上抹黑,给你两个嘴巴子是轻的。地主说我也是没办法呀!你以为我 会那么不明白事儿嘛……我他妈的天天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石梅那个骚货,她也 不来看我……你说,我除了跑还会有别的什么路子吗?   我一时无言以对。可我内心里却极想知道他到底是咋被抓回来的,在哪被抓回 来的。想了想,我就问他:在啥地方把你抓住的?不会是你家吧?小地主咬了咬牙 ,刚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见一个人从铺的另一头走了过来,而且很快地我就看见这 个人已经挥起了拳头,狠劲儿地朝地主的头上砸去……我下意识地又非常敏捷地抬 起右手,一下子便格开了砸向地主的拳头。这个人低声地骂着:操你妈的,你把俺 们逗苦了!原来竟是队员大个儿。   小地主忙起身说了几句对不起。大个儿又说对不起就完了!小地主忙说哪天我 给大家伙儿发一圈烟还不行嘛。我也起身冲大个儿说,你这是干啥?杀人不过头点 地,算了吧。过几天让地主买几盒烟,你给大夥发发就得呗。大个儿又骂了一句, 就走了。   大个儿原先是站班的,后来因为喝酒,被弄了下来。接替他的是老队员王顺。 大个儿在这里有几个同案,也是有些实力的人物,一般人不敢惹他。我刚来时,跟 大个儿打了一架,后来被管教劝开了,不然说不准谁把谁打趴下。那时大个儿正当 大站班的,一次我被尿憋得快不行了,就招呼大个儿,叫他打开屋门,我好去厕所 。可他就是不开门,说要等够十个人了,一起去厕所时才给开门。我急了,就骂了 他。他听我骂他,也急了,就打开了屋门,踢了我一脚。我当时被尿憋得顾不上许 多了,就火往上撞,顺手操起一根烧柴向大个儿扔去……他下意识地躲过我的第一 次攻击,正在这时,被刚上大队部办完事儿的石中队撞见了,他大吼一声,我就住 了手。不然我第二次攻击,非把大个儿打趴下。我向石中队讲明了情况,石中队就 把大个儿狠狠地训了一遍。从那往后,大个儿也想找机会报复我,但他又多少有些 顾虑。当然我也一直小心着他。可大个儿也知道,我不是好唬的。这个晚上,由于 大个儿的突然出现,地主就没给我讲他是如何抓回来的,但在沉默了老半天后,地 主对我说他迟早会教训一下大个儿的!   也许是太疲劳了,地主竟先睡了。妈的,听着地主那轻微的呼噜声,我也有了 睡意。   由于地主的逃跑,拉水的好活儿他是永远也干不上了。没谁会信任他了。他以 后的日子,就是跟着大多数队员干活了。但这都是次要的。地主如何也寻思不到, 政府会让我来监视他。我当然不情愿这么做。地主吃饭,我跟他一块儿吃,地主上 厕所,我也跟着上厕所,尽管有时我没屎没尿;地主睡觉,我也睡觉,但得等他先 响起了轻微的呼噜……这样两天下来,地主就发现了我在监视他。开始我怕引起地 主的怀疑,就谎称自己这些天不舒服,所以才没出工干活儿。地主开始也信的。但 他毕竟当过小偷啊,实在是精得很。很久以前,地主就跟我吹,说他只要在哪个商 店里转上一圈儿,就会清楚谁身上的钱多谁身上的钱少……当时我就想请教他,但 他复杂的一笑,没告诉我。我也不便再问。因为我也不想出去后当小偷,再有的就 是当时的我只当他是吹吹牛而已。现在看来,地主没有吹牛。因为我一直以为,自 己对他的监视是很神秘的,再说别的人谁也不知道啊。   地主被抓回来后的第三天晚上,躺在铺的他就忽然冒出一句:真难为你了。我 正就着灯光一心一意地在衬裤上抓虱子,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就突地抖了一下,但 我仍像没事儿似的问:难为我什么?地主半天才说,我还想跑。我就一怔,刚要说 点什么,地主又说,但现在不能跑了,你知道为啥吗?妈的了,我不想连累你。我 要是再跑,弄不好你也要被加期的,真的,我他妈的不想对不起你呀!地主的这番 话,使我的心头突地一热,抓虱子的动作也停止了。我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我也 是无奈的呀!地主仍低声说,我明白,这都是管教们的常用手法……开始我他妈的 很伤心,但现在我没啥了,真的。在这里我和你都没有任何的权利,啥都是被迫的 ,除非到了外面。我劝他说,别再跑了,你总是跑下去,啥时能是个头儿呀!再说 能不给你加期嘛……你妈也不希望你跑的,还有你的妹妹,也不会希望你总跑的。 地主叹了一声说,我不会跑了,要是再跑的话,决不会再让他们抓住的,真的。但 我不怕加期,我不像你们,怕加期怕得要命,我他妈的不怕!你不明白,跑一次, 就积累了一些经验的……这次被抓回来,我也寻思来的,如果没有俺们街道派出所 那帮玩艺儿帮助他们,想抓到我那可是太难了。我没想到石中队他们会和派出所… …这回我他妈的有了经验了。真的,但现在我是不会跑的,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我 不骗你。我也叹了口气说,谁愿意在这里呆着呀,但咱也真犯了事儿呀。地主反驳 我说,你这话我最不爱听,就说你吧,你愿意打架呀?还不是有人总欺负你嘛!我 呢?我就愿意偷吗?俺家要是有吃有喝有穿的,我会去偷嘛。有个电影你也能看过 ,叫什么名儿来着?对,是流什么浪吧,那个叫拉什么丝的小子,不就是偷嘛。他 愿意偷吗?我爸要是大官儿,我也不会去偷的。什么都有,还去偷啥呢?你以为偷 就不冒险呢?弄不好都得叫人给打残打死的!谁知道啊!我上小学一年级时,我爸 就不在了,他一不在,俺家就完了。光靠我妈在街道上干临时工,天天洗破塑料还 他妈的那些旧铁桶什么的……你不知道,我那时还帮我妈干过呢,但那是人干的活 儿嘛!就说那个味儿吧,你要是闻了,你也受不了的!干那破活儿,我妈累出一身 的病啊!可谁来管管俺们呀!你不知道,我不忍心再看她为了我们再干那累活儿… …我头一回偷,是在我上小学四年级时,俺班有一个小子,他爸是个什么厂的厂长 ,我上他家玩儿……你知道我当时在他家的抽匣里看到了什么?钱,咔咔新的十元 钱,有好几张啊!我能不动心嘛……我就趁俺班上的那小子去尿尿的时候,偷偷地 拿了一张,就一张,我没敢多拿啊!多少天我都没敢花它,我把它藏在了俺家小棚 子的墙根下面,上面还压上了一块砖。可你不知道,他家丢了十块钱,竟会没有一 点儿的动静,也没有找我。我好奇地问他,要是找了你呢?地主说真要是找我的话 ,我当时一定会给他们家的。我头一回偷东西,胆儿是太小太小了……现在想起来 ,都可笑。后来我妈知道她的儿子是个小偷了,但也管不了了,你想啊,她一身的 病,连打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有认了。这是我进这里来后,头一次听到他对我唠 得心里话。以前,我只听他说过他爸死得早,再有就是说过石梅了。此时,队员们 都已熟睡了过去,只有我和地主在悄悄地说话。说话时,地主的双眼一直是圆睁着 的。地主又说,我就他妈的不明白,我妈凭啥要去干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儿?就因为 俺家穷嘛。不瞒你说,当初我妈得知我成了小偷后,竟哭着对我说,孩子呀。妈对 不起你,妈有罪呀!可能这就是咱家的命吧……我真不知道啥叫命,但我知道这人 没钱就是不行。有钱能吃好的穿好的。我当时就对我妈说,妈,你儿子就这样了, 可这也没啥,总比吃不上顿没下顿强的,再说人穷就没有脸了。可我们凭啥要受穷 呢……   地主不说了。那天石中队对我说得那些话是有道理的,可地主今天说得这些话 就没有一点道理吗/我的爸妈都有工作,还能吃上饭穿上衣,不然我也保证不了自 己不会成为小偷呀。尽管我的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却说,但偷总是不好的呀! 再说警察也不会不管的。地主说,他抓他的,我偷我的,反正是抓住的时候少。再 他妈说了。吃得好穿得好的人,你不偷白不偷,反正他们也不会把多余的钱给咱穷 人就是了。难道穷人就该受穷啊!妈的了!一时我竟无言以对。后来地主又唠起了 这次逃跑和被抓的大致经过。他是在我多次追问之下,才讲给我听的。再后来我们 就睡了。   地主在发现了我监视他之后,我的心情反而舒畅了起来。这并不是说我这个人 天生就脸皮厚,早晚是要被他发现的,不如早发现为好。不然我整天像个小偷似的 ,紧张死了。   第二天的下午,我跟着地主去了一趟小卖店,他买了两盒新吉林烟,这是准备 给大个儿的。除烟以外,又买了三包绿豆糕、两条肥皂和两瓶汽水。他也不背着我 ,钱藏在哪儿,原来他把钱一直是藏在他穿的黑布鞋里,能有六七十元的样子。地 主是有钱,妈了的。我母亲每次来看我,只给我最多二十元钱呀。我们这儿的小卖 店,就在中队院外的西头,快走的话,用不上两分钟就到了。从小卖店回来后,地 主就叫我把那两盒新吉林烟给大个儿,他说我能跟大个儿说上话,他说他烦大个儿 ,看都不愿意看他。我说那你就不给他烟,看他能把你咋的。他想了想说,行,先 不给他,他再要再说吧……谁都明白,大个儿是在搞敲诈,可这种事儿我们又无法 向管教说,因为就是说了也不顶啥事的,不就两盒烟嘛,能把大个儿如何呢?在这 种环境里,类似这样的事儿多了去了。   地主没有给大个儿烟,但让我奇怪的是,大个儿也没再冲地主索要烟,连着几 天,大个儿也不跟地主搭话儿。当然我和地主也装起了糊涂。这天上午,队员们都 出工了,石中队却把我叫了去了。他问了问地主最近的情况,有没有异常的表现, 我说他没有异常表现,一切都挺正常。同时我还骗他说,地主他也后悔了,以后不 会再这样瞎闹了……石中队点了点头,并告诉我再继续观察他几天,完了你就可以 跟着大夥儿出工了。我答应了,也不敢不答应。回来后,地主问我情况,我就大致 向他说了几句。地主怪异地笑了笑,没出声。而我却不放心地说,你可别跑了啊, 没啥意思的。地主说跑啥呀,还要加期。我说这就对了--然而事情的发展,令谁 也料不到。   第二天的晚上,临睡前,值班的李管教命令大夥儿全部到院子里集合。谁也不 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每个人的心都提着。集合完毕后,李管教就进了队员们睡觉 的大屋子里,大站班的也屁颠屁颠地极小心地跟着……一会儿,屋了里响起了翻动 什么的声响。,这钟声响持续了好半天。又过了一会儿,李管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的双手还各拎着一只酒瓶子,有一只酒瓶子里还有半下酒。队员们见他满怒气 的样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神情异常地紧张。李管教用愤怒的目光,有大夥身 上扫来扫去,好半天也没吭声。大约过了足足两分钟后,李管教才大声地叫道:装 傻呀!给我滚出来!听见没!他这一声炸雷,把队员们弄得更加地紧张了,前排的 看后排,后排的瞧前排,左面的看右面,右面的看左面,我瞧完了别人又看地主, 地主瞧了瞧我又看别人。最后又都把视线投向了李管教的脸上。这时李管教又开始 冷笑。地主悄悄说,妈的,有人要倒霉。我也说,会是谁呢。地主又说,整事儿, 有人整事儿。地主接着说,今天大个儿可没出工啊!也不知是因为啥。挺怪的。我 说他可能是肚子疼,除了躺着就是跟大站班的闲扯蛋。这时,冷笑着的李管教围着 大夥儿开始转开了。他的步子迈得大不大小不小,样子挺雄壮的,我们谁也不敢正 视他一眼。记得我刚来时,一位老队员就跟我说过,只要李管教一冷笑,就有人要 倒霉了!这不李管教转着转着,就他妈地来到了我和地主的身前。他仍就冷笑着, 扫了我俩一眼,然后拍了拍我俩的肩头说:装傻呢,你们干了啥自己还不清楚嘛! --马上到管教室去!又对其他人大声说:都回屋吧,完事儿了!……都他妈的规 矩点儿!到了管教室,我冲李管教大声说:李管教,我真的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呀。 地主也说,李管教,你弄错了,我们可没喝酒……那不没事找事儿嘛。   尽管我们俩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白,可李管教就是不理我们。他从进屋后就一直 端坐在一把黑色的皮椅上,头微仰着,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动作,更不言声。那两 个贴着“榆树大曲”的酒瓶子,摆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也是一动不动。但只有这 两个酒瓶子知道是咋回事儿,可它们又是哑巴。   沉闷了好几分钟,李管教突然大声地叫:那他妈的的是我喝的!是我喝的,那 这酒瓶子咋会从你俩的铺下翻出来呢!见鬼了?!不抓住你们的现形,你们不会承 认的,对吧?H!李管教平视着我们,但目光却是令人胆寒的。虽然如此,我和地 主壮胆说自己没有喝酒。李管教又冷笑了。随即他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高声叫: 跪下!   我的心一抖,但没有动作。地主也没有动作。李管教大怒:跪是不跪!   我紧张极了也害怕极了:李、李管教,可我们的确是没喝酒呀!地主也说:确 实没喝酒,不跪。李管教已走近我俩的面前,用一种很奇怪的声音问:说别的都没 用,我再说一遍,跪不跪!   僵持了几十秒钟后,我忍不住扑通一下便跪下了。我实在是怕加期,我不想再 叫我的母亲为我发愁上火……何况,目前的情形,有一千张嘴也讲不清。如有来生 ,死也不会上这儿来的……   李管教又冲着地主说:你呢?还想让我再废话嘛?跪不是跪,H!   地主没言声。再一会儿,我就听到两声响,那是抽嘴巴子的声音,很脆。   接着我就听见地主大声地叫”不,我坚决不跪!就是不跪!你打吧!   我的眼睛湿润了。有条小虫在我的心壁上爬着、爬着……   从这以后,再跟地主说话时,我就没了底气似的。这倒不是说我如何怕他,而 是我自知这一跪就永远地要被他看不起了。在管教的眼里,我是个听话的队员,但 在地主的眼里呢?做人真是太难了。当时我也想不跪的……但我能跟谁解释清楚啊 ,我无法解释。就这一跪,使我永远地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它压得我几乎喘不 过气来。那天晚上,地主在挨了几十个嘴巴子后,仍是没跪。打累了的李管教,最 后只得大叫:你听着,我非加你的期不可,叫你永远也别想出去!地主的脸明显地 胖了一圈儿,嘴角也流出了血,但他就是不擦掉。他就是那样直愣愣地端坐在铺上 。没办法,我也只有坐着陪着他。屋子里的大多数队员都没有睡,虽然都在躺着, 有的还蒙着被子。屋子里静静的,无任何声响。大约过了个把小时,地主才脱衣躺 下。我也脱衣躺下。就在我快要睡着时,地主却低声对我说,你能猜出是谁干的吗 ?我疑惑地问他什么谁干的?地主说是谁把那两个酒瓶子偷偷放在你我的铺下面的 ?我想了想说不太好猜啊,不会是大个儿吧?地主说没错的,就是他。地主接着说 ,除了大个儿还有一个人儿,就是王顺。大个儿恨我,因为我没给他买烟。王顺是 大站班的,也想从我这得点好处,但没得着,能不恨我嘛。可我凭啥得给他俩买东 西,我钱来得就容易啊!他妈的,跟我玩暗的。经地主这么一分析,我就什么都明 白了。什么都明白了,一个实施报复的的计划也在我的脑海中孕育而成。不仅如此 ,这个即将实施的报复行动,必定要由我一个人来完成,不需要地主的帮助。我要 在他的心里竖起我刚强的一面,于是我说,我知道该咋干了,你尽管放心,我来出 这口气,到时你就听信儿吧。地主有些怀疑地问我,你不怕加期?我想都没想地回 答,光怕有啥鸡巴用,让人玩得这么惨,还寻思加不加期,操!要想有个人样地在 这地方混下去,就得付出点什么的,我看透了。又唠了一些别的,我俩就睡着了。 实际上,在临睡前,我又想了很多,开始我是想单独找大个儿谈谈的,可又一想, 找他谈也谈谈不出个好结果的,最低大个儿是不会承认他把酒瓶子偷偷放在我和地 主的铺下的。我也考虑找王顺谈一谈,但随即想到王顺和大个儿是同案,他能跟你 唠什么真话呢。酒瓶子一定是大个儿偷放的,当然王顺的可能性也很大,但主要还 是大个儿。后来我在脑海中孕育了几种报复方案,又把每一种报复方案的利弊进行 了仔细地推敲,并挑选出最佳的一种……第二天,队员们都出工后,石中队把我叫 了去。管教室内只有石中队,另一个就是下班了的李管教。他一会儿就要回家了。 石中队表情严厉地问我到底  喝没喝酒。我小心地回答的确没喝酒,可以冲天发 誓。石中队指了指桌子上的酒瓶子,问这怎么解释。我就把可能是大个儿所干所为 跟他讲了。石中队寻思了一小会儿,又问一旁的李管教,昨晚上你闻到他俩身上有 酒味儿嘛。李管教说我没有去闻,但毕竟有酒瓶子在啊!石中队摇摇头说,这事儿 ……你先回去吧。石中队忽然命令我说。我听到命令就离开了管教室时,耳中就听 到石中队问李管教:是谁报告的,昨晚?李管教回答:……   他妈的,一切都跟地主猜的一样啊。回屋后,我就把刚才的情况跟地主学了一 遍。最后我说,石中队也有些怀疑咱俩是否真的喝酒了。地主叹声说,管教跟管教 也是不一样的啊!我说那当然,要都像石中队那样,咱们的日子也好过多了呀!可 惜,这是不可能的。和李管教相比,石中队较细心,待我们这些队员也较有耐心, 他几乎从不张口骂我们。而李管教就不同了,他经常打骂队员不说,处理起事情来 还简单又急躁。而大个儿就是看准了这个弱点,才在李管教值班时整了我们。这就 是借刀杀人啊!可问题是,我和地主确实对不起大个儿,他这么干也不会太怎么引 起我的愤怒。如果继续让大个儿等人胡来,那我以后的改造之路将会越走越窄的。 我不能等到以后,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教训他一次,而且是狠狠地,叫他这辈子都 忘不掉。再说地主不能白白地挨了一顿打呀!还有,我在地主地眼里都快成了懦夫 了……   我没有把我真实的相法跟地主讲,可他却对我讲了。地主说教训大个儿的最好 地方是在工地上……我说那也得等过些天啦。地主说那时间也不能太长了。我说时 间越长才好呢,那就没有人怀疑我们干的了。地主说也是,但总不能太长了。地主 说大个儿太坏了,他当大站班那会儿,不也是经常敲诈队员嘛,这种人不收拾收拾 他,那可真是咽不下呀!我说收拾是一定要收拾的,但必须有个详细周到的计划, 不然咱就得被加期。地主说就你怕加期,加就加呗能咋的。我说我没有你那不怕加 期的勇气,真的没有,我只是考虑得太多太多。地主说人考虑的太多了,就前怕狼 后怕虎的了。地主又说,凡是干大事儿的人,都不能太多的想这那的,要不就啥也 别干,老实地呆着,受多大的气也不放一个屁,保证能活上二百岁,那又有什么意 思呢!我说你说得有道理……地主终于睡着了。我趴在被窝里,左右看了看,屋内 的队员们除了我,都已睡着了,有的还打着响亮的鼾声。屋顶上那只一百瓦的灯泡 儿,明亮的耀眼。这是一只永远也不会灭的灯,我们这些队员们呆着的屋子里永远 都是亮堂堂的。趴在被窝里的我,又抬眼扫了一下早已熟睡了的大个儿。不知怎么 我有些紧张。我用力地使自己不再紧张。我们住的这个屋子里,搭了两条通铺,通 铺的中间是两米左右宽的屋地。此时此刻,两条通铺上睡满了人。大个儿睡的地方 ,是在我对面通铺上的东头。屋门紧紧地关着,外面是上了锁的。大站班的就在屋 门外的一个小屋内值班,他是轻易不进屋里的。   我多少有些紧张地盘算着,一会儿的行动得需要多少秒的时间。在我实施行动 时,会不会被人发现。……有十秒钟的时间能够了。快些的话,根本就用不上十秒 ,也许只需七八秒的时间。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大个儿遭到重创,还不能让 人发现。我怕加期啊!这不是小事儿,一但被发现,轻则加你三个月,重则半年或 一年。所以我才紧张,心跳加快许多。   这时大约是晚上快十一点了吧。我没有手表,屋子里也没有表,但我估计得差 不多。在地上干活时,我曾跟一个戴手表的队员打过睹,后来我胜了,他给了我一 根烟。在没有表的情况下,我判断时间的准确度,一般误差不会超过五分钟。最准 的一次,误差仅一分钟左右。不少的队员夸我很神奇,实际上我只是平时细心而已 。今晚上在中队管教值班的是李管教。我是特意在他值班时行动的。我要叫他气恼 不已。我要让他知道,只要他值班,中队里就要发生大事儿……那么,他这个月的 奖金就要被扣除。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说不定自己就睡着了。我悄悄地下了铺。我没敢穿 鞋,只穿着一双袜子,这样行动起来声音会小些。铺下面有我白天就偷偷藏好的一 根木棍。当我悄悄地将这根一米来长的木棍握在手里时,又四周看了一眼,没发现 问题。我又继续行动。大约只用了两秒钟,我就到了大个儿跟前……我又四下地看 了看……   (未完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幼 河             主 编:古月思岭      校  对:康 乐             副主编:幼 河      发  行:陆建平            技术主管:蒋 怡      读者服务:古月思岭           公关主管:宋 强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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