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枫  华  园              ※ ※                                ※ ※        枫华园特刊第五期(小说连载)          ※ ※         一九九六年二月七日出版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特刊第五期     ※ ※  加拿大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谁杀了林彪》(节选)                     本 期 目 录(FHYTK05E)           ~~~~~~~~~~~~~~~~~~~~~~~~~~~~~~~~~~ 【小说节选】 谁杀了林彪                  王兆军   第十六章:    联美抗苏  第十七章:    天才的诱饵 ~~~~~~~~~~~~~~~~~~~~~~~~~~~~~~~~~~ 第十六章:联美抗苏   毛泽东忘不了与赫鲁晓夫的那次谈话。   那是一九五九年九月三十日,毛泽东和党政领导人要与赫鲁晓夫会谈。   赫鲁晓夫到达前,毛泽东散着步,悠闲地问警卫:“你说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   卫士认真思索着,希望给毛一个满意的回答。   其实毛不需要别人揣摩,也不必要回答。毛说:“不是人民怕反动派,而是 反动派怕人民。四年前,赫鲁晓夫就和阿登纳谈到一个话题:他们对中国的恐惧 和担心。他们为什么怕我们?就是因为我们什么都不怕。俗话说:硬的怕愣的, 愣的怕不要命的。他们不是有原子弹吗?放啊。如果苏修敢在中国放下两颗原子 弹,那就好了。你看我有没有办法治它!”   颐年堂里,迎来了赫鲁晓夫。赫鲁晓夫看起来充满热情、兴奋和高傲的尊严 。毛就是受不了这种盛气凌人的样子。当赫鲁晓夫以夸张的口气表示友好,并且 说些不连贯的俏皮话时,毛好象看出这种表情中所包含的不安和深藏的担忧。毛 泽东看起来则自然轻松得多。他就那样随便朝沙发上一靠,安详地等待开始。一 切准备都已经在一杯杯的浓茶和一支支的香烟中完成了。他胸有成竹。   会谈开始时候还算柔和。可是不久就谈到分歧。这时的赫鲁晓夫突然就象下 等演员突然找不到提词的人似的,烦躁不安,表情判若两人。毛泽东对赫鲁晓夫 那种粗暴蛮横、飞扬拔扈、咄咄逼人的老子口气不能忍受。尤其当他要求在中国 领土上安置无线电通讯设备以便联络他们在太平洋上的舰队时,毛看见了并且进 一步确认了苏联企图控制中国的野心。他瞧不起那种威胁。尽管赫鲁晓夫以撕毁 合同、撤走专家、逼还贷款相要胁,甚至拒绝上天安门参加观礼,这些都没有改 变谈判的结果。   谈判结束后,他对警卫说:“想压我们这个民族屈服!难道我们是那种没有 骨气的国家吗?他越是趁火打劫,我们越是敢顶!”   送走赫鲁晓夫,毛就去外地视察。   在南去的列车上,他看见的是龟裂的田地、荒芜的山坡和饿殍遍地的山东、 安徽,反复地感叹:“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啊!”他说的“人祸”,不是指领导 人的经济政策错误,尤其是他自己的错误决策,而是指的苏联。   十年过去了,中苏关系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更加恶化了。苏联在中国边境陈 兵百万,说干就干,虎视眈眈。任何一方都可以说自己受到威胁而采取战争措施 。这等于将两把叉子叉在一起。美苏谈判一次又一次。任何一方想得到利益,都 必须牺牲点什么。欧洲、中国、东南亚、中东,总不会牺牲自己的东西。万一有 一天美国和苏联谈判,为了他们的利益而牺牲中国,那就惨了。毛泽东在分析形 势时多次表达了自己深沉的担忧。中国的核武器还非常弱小。那只不过是为了打 破核垄断。你有我也有,吓唬不着我。可是论实力,中国的原子弹远远不行。   游泳池里的毛泽东,要周恩来过去谈话。   周放下所有紧急的和不紧急的事情,急忙赶到中南海游泳池。   “今天不谈小事,只谈大事。只说不愉快的,不说好听的。”毛对周恩来说 。   周感到毛有非常重要的想法。他对主席说:“大事小事,面对现实,说心里 话。”毛展开地图,对周说:“你看看这个世界,大国、强国,不少哇!”周说 :“各自都有自己的绝招。”毛说:“你说说看,我们的绝招是什么?”   周说:“人民战争。谁来都得陷进去,是个泥坑。”   毛说:“人民战争嘛,倒也算个招。我们死上两亿人,他们就被拖完了。”   周说:“我们的人民懂得游击战争。毛泽东思想,学了这些年,深入人心了 。”   毛说:“那个作用不大,别人说得天花乱坠,我自己心里有数。人们要是相 信它,能变成暂时的热情,热情多少也能产生点实际作用。就这些。国际斗争呢 ,就不同了。到头来还是靠实力,靠钢铁、粮食、武器、先进技术和人的知识水 平,这些又都需要钱。一分钱难死英雄好汉。我那年从北京回上海,鞋子在火车 上被小偷偷去了,就只好赤脚出火车站。后来章士钊老先生借给我钱,大仁大德 ,救了我的急。人没钱不行,国家没有钱财也不行。没有钱,毛泽东思想救不了 毛泽东自己!”   说到这里,周恩来找不到头绪,不知下边说什么好了。   毛接着谈家常,说周有个好妻子。在叙述了自己感情上的难处后,毛万分痛 苦地说:“一句话:内外交困,焦头烂额。操他的娘!”   周恩来猜不透毛泽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得不虚晃一枪,大而无当地说: “因为要探索新路子,没经验参考,难免走点弯路。平庸就舒服些,创造就有痛 苦,但是创造能调动热情。”   毛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将自己埋在烟雾里,看上去面目不清。   周怕坠入毛的泥潭,不敢恋战,想把话题转一下。   周恩来问道:“主席,你饿不饿?要不要加点夜餐?”   毛泽东兴奋地说:“要的。人是铁,饭是钢。没有物质基础不行。”   周要了毛爱吃的杂粮粥、辣椒和咸菜。   周漫不经心似地说:“无论怎么说,这三年忙于文革,生产受到影响。得补 上。”   他看看毛,毛点头承认。   周恩来以忠诚能干的大管家口气说:“你说过,落后就要挨打。现在有些家 伙要打我们的主意。苏联陈兵百万,说干就干,虎视眈眈。从历史上看,苏联是 扩张主义,几百年来把一个俄国变成这样大。俄国人欺负我们,是由来以久的。 珍宝岛事件不分胜负,事没有完,随时还会打。这是一。二呢,美国扶持台湾, 有机会就闹事,没机会就自己发展。三呢,就是日本。美国希望日本有一天能够 代理美国管理东南亚。这些都好说。我们都对付得了。我们舍得的东西他们舍不 得。可是我怕万一,万一美国有一天和苏联谈判,那必然是以牺牲中国为条件。 如果日本也来抢肉吃,那就不好对付。”   周看看毛,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说:“是的,即使他们都来,又怎么样?斗个十年八年,我们还是要胜。 可我们的目的不是老领着老百姓打仗,而是要过好日子啊。我经常想象你所构思 的五。七指示,那个图景非常美妙啊!我们的群众要求不高。这个民族不是个很 看中物质享受的民族啊。”   “你说对了。”毛激动地说:“我想三年结束文革,现在都快四年了,还没 看见尽头。这样不行。除了国际,国内问题也越来越棘手。无论如何要解决,谁 拦都不行!现在的问题是干部,很多人经过文革以后,没有胆量了,与我的愿望 相反;还有一些人,在文革中学会了胡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和我的愿望相 反。”   周恩来附和道:“我们得创造一个时期的和平,以便进行有革命目标的经济 建设。”   毛沉思着,说:“这话题使我想起来一个人,一个管理和建设的人才。你说 是谁?”   周恩来对着地板机警地转动眼睛。他想了想,果断地伸出他的食指。   毛泽东笑着说:“对了,就是那个第二号走资派。你要过问一下他的安全。 绵里藏针,能屈能伸。大处着眼,小处着手。敢想而不虚妄,能干而不结帮。人 才难得啊!”   毛作了个让周恩来讲话的手势,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在这些不怎么样的邻居中,我们必须有所选择,建立不同类别不同层次的 关系。诸葛亮安居平五路,张良一曲破楚兵,都是历史故事。我们党的历史上, 这样的局面也出现过,甚至比现在更险恶,不是都过来了、胜利了吗?我虽然着 急,但不慌张。为什么?因为我相信一点,在战略构思和运筹上,主席是高手。 ”   毛泽东说:“你一下子都推给我?”   周恩来说:“你当司令,我当参谋。”   毛泽东说:“那好,你今天就给我当好参谋。今天我们来个诸葛亮和周瑜的 方法。我们用一个动作,将整个计划表示清楚。我另外给你一张地图。”   周恩来说:“这是何必呢?你说就是了。”   毛摇头说:“不,我一表示,你就随上了。你这个人就这点不好。老是随声 附和。”   毛泽东的话说到表象,但没说到实质。周恩来看起来是跟毛,实际上心里离 毛很远,很警惕。既然跑不开,他就必须关注自己的安危。为此,他必须顺从毛 的意见。在解放后的几次重大事件中,周恩来何曾有过自己独立的理念?大跃进 、反右、庐山会议、四清、文革,都一样跟毛泽东跑。在八届十一中全会上,他 站在毛一边,通过了十六条。文革中的一系列政策性讲话,是周发表的。夺权风 暴、批判知识分子、作刘少奇专案组组长、清查五一六、打击造反派,都有他的 股。他愿意保护的那些贵人和名人,是军队和地方的诸侯等。对于和老百姓生死 攸关的政策,他或者漠不关心,或者说因恐惧而不敢关心。四九年以后,周恩来 除在一九六二年钢铁生产计划的马鞍形问题上遭到毛泽东的批评,其他都是跟毛 的。   周恩来一惊,但很快就笑着说:“可我没附和高岗、彭德怀、刘少奇他们。 ”   毛说:“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你知道他们不行,成不了事。实践证明你是 对的。”   杂粮粥做好了。两人一边喝粥一边各自完成了思考。   两张地图放到一起,竟然是完全一样的表示:都在中、日、美之间划了一个 圈。   “老鹰和北极熊,谁更可怕?”周和毛在这个问题上取得了基本一致的意见 。   美国著名专栏作家杰克。安德逊在周恩来去世后写过:“美国人总是那么现 实!现实得目光短浅。抗战胜利时,很多美国人都把蒋介石看作中国的希望,只 要他讲话,就都蜂拥而至。那时我曾经对周恩来说过,很多人将苏联和中国共产 党看成铁板一块。周恩来说:不。因为地理上的接近,苏联构成对中国的威胁。 如果将来中国共产党掌权,将和美国保持良好的关系。”   不能容忍大国沙文主义的毛泽东,更是对苏联戒备有加。   一九六零年六月,周恩来率领中共代表团参加布加勒斯特共产国际大会。会 上,苏共围剿中共,周恩来奋起反抗。苏共攻击斯大林,周去斯大林墓献花圈。 后来周奉命回京,毛破例地到机场迎接。六八年八月二十日,苏联大军入侵捷克 ,才真正使中共惊慌起来。次年,中苏之间发生了边境冲突,毛看见战火迫在眉 睫。那时中共的外交基础理论极其简单,一切反对苏联或与苏联有矛盾的,都是 朋友。   在周恩来主持政务中,一直坚持反对苏联。美国的前锋论坛报副社长Res ton在访问中国以后说:“中共面临三个大问题。一是教育七亿人民,二是准 备和百万苏联军队打仗,三是将政权移交给第二代。”周恩来一九七零年同斯诺 谈话就明显表示了中国寝食难安的就是北方的苏联军队。周恩来有意利用毛的民 族主义心理,将中国的外交引导到白宫那边(见《文革的预谋者和发言人周恩来 》)。   那天晚上,他们谈了很多,谈得很投机。   那以后,周恩来奉毛泽东之命,开始了对中美恢复关系的试探。   一九七年八月十八日,中朝乒乓球比赛在首都体育馆进行。斯诺夫妇被邀 请观赏。可是因为事先他们已经有一个吃北京烤鸭的约会,不能去看表演了。这 本来是生活中常有的事情,尤其在中国,改变作息和约会,是常见的。但是这一 次不同。斯诺夫妇正吃着美味的北京特产,突然有人打电话说:“请你走一趟。 ”   对于普通人,这可能是司法机关送达传票的语言。但是斯诺知道,这样的话 通常是说有人要接见他,而且是重要人物。   当斯诺走进那座漂亮的建筑物,看见了周恩来、董必武、李先念副总理、西 哈努克亲王和他那风韵绰约的妻子。叫斯诺感动的是,他们夫妇的座位是安排在 主人席位上,而不是客人的席位。   七十二岁的周恩来已经满头银发,但是精神依然不错。他上身穿运动衫,下 身是一件灰色长裤,白袜子,动作和眼神依然机灵,而眉宇间的精神却更加坚硬 ,表情运用也更圆熟。   他先谈了美国的一大堆国内问题,是研究者的口吻,没有嘲笑和幸灾乐祸, 好象谈一个正在困难中的邻居。斯诺不知道周为什么谈这些。斯诺毕竟是美国人 ,即使知道的不如周多,至少那是自己的祖国。周是作为中国政治领导人来议论 美国的。   斯诺问:“是不是你觉得美国国内问题严重,失去了在东方的主动性了呢? ”   周恩来说:“这正是我要请教你的问题呢。”   斯诺问:“如果中国寻求和解,是先找苏联呢,还是先找美国?”   就在这时,这个需要回答最严肃的问题时,服务员送来积分牌,比赛马上就 要结束。他们必须去和胜者握手了。主人和客人,喝完各自的咖啡。周对斯诺说 :“最后的这个问题,我们下次谈。我可没有把你当做客人啊!”这个意思说说 :虽然你是美国人,但是我们希望你站在中国的立场上,为我们中国的利益考虑 问题。哪怕就这一次也好。   十月一日,斯诺在庆祝会上短暂地见到了周,并告诉周,美国人提议重开谈 判。   周恩来那时说:“中国对此不感兴趣。”   斯诺诚恳地说:“但是有几个问题,我们不得不思考。一是从历史上看,谁 对中国的威胁更大,更实际。二是从现实情况看,和谁交往对中国的政治地位更 有利。三是从长远看,经济和技术上的交流与互补,苏联与美国,中国从哪个国 家那里能得到更切实的东西。”   周说:“你觉得美国在走下坡路吗?”   斯诺说:“就美国的意志说,是开放的,进攻性的,甚至可以说是贪婪的。 但是五十年代是这样,六十年代就不行了,七十年代在退缩。我说的是在亚洲。 他已经没有胆量招惹愤怒的八亿中国人。这个不是我一个人的研究成果,美国人 也这样叹息自己的黄昏。”   “难道苏联就敢随便招惹中国人吗?”周尖锐地问斯诺。   时间太短暂,周必须去参加另一个约见。斯诺没回答,会见就结束了。   十一月五日,人民大会堂福建厅。   周恩来又一次约见斯诺,两人进行了四个小时的谈话。   这次谈话,显然发生在周恩来和毛泽东的谈话之后一段时间。   “我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中国现在愿意和美国进行一次秘密接触。”周 恩来说:“我们做事是讲道理的。一九六九年尼克松就职演说中提到,愿意和中 国进行谈判。如果华沙不行,也可以在北京谈。中国当时表示,欢迎尼克松派一 位特使来北京会谈。可尼克松没有及时回答我们的好意,倒是及时地入侵了柬埔 寨。所以,中国人得到结论:美国人说话不当真。”   “现在,”斯诺问:“门还开着吗?”   “还开着。”周说:“但是,关键是美国是否认真对待中国关于台湾的立场 。”   “其他呢?”斯诺又问:“还有其他障碍吗?”   “其他都是枝节问题。”周恩来干脆地回答,显得简洁而明快。   会谈就这些。斯诺整理笔记,并且删去那些估计不能说的话,将可以说的写 成一个很长的电报,交给总理审定。然后,斯诺将这个电报发到太平洋那一边- -美国--他的祖国。   就在那个星期里,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汉将军到达北京,递交了尼克松的 信件。尼克松说:在他正式和中国打交道前,将授权一位特使先行访问北京,讨 论台湾问题。   又过了几个星期,毛告诉斯诺:“尼克松的特使就要到达北京了。”   斯诺的文章在美国《生活》杂志上发表,引起震动。他传达了毛、周邀请尼 克松访华的重大新闻。美国总统及其助手们抓紧研究这个举足轻重的国际大事。 处于对苏冷战时期的美国,正在努力寻求美苏之间的第三张牌。   七月九日到十一日,基辛格秘密访问了中国。   此后,形势急转直下,中国在外交上柳暗花明。   周在外交方面的经验、知识和风度,是中国领导人中少有的。他总是那样风 度雍容,机智风趣。周恩来信心十足而又谦虚有礼地进行着与毛泽东协商好的那 些步骤。他好象不是从艰苦的长征、上海地下斗争和延安出来的,这样的风度, 在别的中共领导人那里几乎看不到。周在谈话中常常扮演不同的人物,这使人觉 得别人都是角色,而他是作者。别人是演员,他是导演。即使在他仰视什么人时 ,他的内心也仍然在那人之上。他是真正的贵族,一位全天候人物。   五十年代曾经担任过美国助理国务卿的沃尔特。罗伯逊说:“别看周恩来风 度翩翩,那是假象。他杀过了人,会若无其事地抽根烟就走开了…他是那种看起 来不说假话的人,但实际上他从来也没说过真话。他总是在演戏,而且叫你跟着 他哭笑…他既能对人热情周到,又能做到无情残酷。周出身于官僚书香之家,具 有贵族的血统。在文化上,他抛弃了传统的表面,但保存了传统的实质。”   任何一个强硬派得到毛的认可,周都会与之合作,但绝不是合流;任何一个 温和保守派得到毛的支持,周都会将之纳入自己的圈子。但如果危险来了,需要 抛弃这个或那个力量,他也会不眨眼地扔掉。如果还有价值,事后他会再想法拣 回来。周会顺水推舟,但不添油加醋。他知道怎么把各方面关系都弄得都很光滑 。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当他难受时,能尽量保持冷静。可是当他手中有了好牌 时,就会更加温文尔雅。   一个时期过去了,中国的困境得到缓解。   周给毛泽东打电话说:“事情进展顺利。现在我想去看看你。”   “没有大事,我不会找你。你呢?”毛说:“你现在找我干什么?”   周恩来说:“人家都有假期,就是我们没假期。要是年轻,老婆肯定得吹。 ”   毛泽东说:“懂哲学的人,都没有良好的夫妻关系。康德不理解人们为什么 要性交,萨特不结婚,孔子的夫妻关系也一般。我也一样。有假期也不行。”   周恩来哈哈大笑起来。随后,他们在电话中还谈到了性。毛泽东说到李商隐 的无题诗。他说李的很多诗歌被人看作淫诗,如雏凤胜于老凤声,如春蚕到死丝 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他还说,有人将他的庐山仙人洞一诗也看成淫诗,周恩来 大笑起来。他和毛泽东,出身于不同的文化背景,在对待异性上也很不同。周的 性情是知识分子式的,不论外表多么刚毅,温情是始终存在,而且力图找到美好 的表达。毛泽东不同,他渴望美好的平等的爱情和热烈的性,但是他的无于伦比 的权威威胁了女人,即使真正有个女人要和他维持平等的感情,毛也不会容许。 他陷于传统政治与人类感情的矛盾中,最后只好走向性的消遣甚至性的虐待。他 一定想过:“既然你们都无法达到我的要求,我就只好把你们当做玩具了。”周 恩来则不然,他小心地保护自己心中一块美好的东西,身在地狱心在天堂,向往 纯情的女子和远离尘世的爱情。这个不同,两个人都互相理解。周恩来从不嘲笑 毛在性方面的放纵,因为他知道他的孤独;毛泽东也深知周恩来向往的小姐应当 是个什么样子,即使周有什么花花事,毛泽东也不会忌妒。他们在不同的山坡上 寻找不同的花朵。   他们谈得很多,很开心,彼此距离很近很近。   那是毛和周关系最融洽的时期,也许是他们的最后一次合作。周恩来和毛泽 东不同   访问中国的法国人曾写道:“毛和周的关系那时非同寻常。我们和毛谈话的 时候,周居然在那边随便翻阅报纸,显然没有注意谈话的经过。不能想象,有什 么人可以在戴高乐面前这样做。”   在一次随便的聊天中,周恩来很动情地向毛叙述了自己的思想经历。他曾经 在游击战争问题上和毛泽东有相反的意见,但后来他知道那种路线不行。周认定 毛具有在当代中国社会中作领袖的独一无二的品质,因为他深深扎根于中国社会 ,具有献身精神、创造性、中国式的个性和超人的魄力。   周的这些主动的内心暴露,获得毛极大的好感。毛坦白告诉周,他认定周聪 明过人、宽宏大量、有卓越的组织才能和在一蹶不振的情况下挽救局面的能力。 他尤其看中周的是那种忠诚和牺牲精神。毛说了一句叫周恩来胆战心惊的话:“ 你好象没有当第一把手的野心。这个判断大概不会错吧。”   周诚惶诚恐地说:“如果我有值得称赞的地方,我承认,这是第一条。”   “你比我聪明。”毛泽东说:“谁当第一把手,谁最可怜。如果叫我再生一 次,我当哲学家,当诗人,不当领袖,坚决不当。”周恩来问道:“让蒋介石当 ?”毛泽东说:“咳,谁想当谁当。”毛泽东以那种对政治和人类的弃绝口气说 :“谁当都弄不好。这个世界,操他的娘!无论谁管,都管不好。那时我因为年 轻,不服气,以为自己很行,上了主观主义的当。后悔晚了。”   两个人一齐哈哈大笑。   周恩来用那个融洽的气氛,忧虑地说到当时的四大危机:接班人问题,军队 内部的宗派问题,左派右派对国际国内政策认识的倾向性问题,以及战争危机。 毛、周都认为:形势发展比估计要快。中美关系的发展,使很多人跟不上。要迎 接新形势,把思想的混乱降低到最低限度。   毛说:“账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不管怎样,中国不会在地球上消失。 ”   木已成舟,中美关系迅速发展。   三月十五日,美国取消了去大陆旅行的一切限制。   四月六日从东京传来美国乒乓球队应邀访问中国大陆的消息。   四月十四日,就在周招待乒乓球队时,美国宣布结束对华贸易的禁令。   五月十三日,美国住巴基斯坦大使转来叶海亚。汗的口信,中国反映积极。 高级会晤将在中国境内进行。尼克松读完这封信,马上对基辛格说:“这是二次 大战以来,美国总统收到的最重要的信件。”他们那天晚上破例喝了陈年白兰地 ,为庆祝一个和平现实的新秩序的到来。   在这巨大的政治运作中,周恩来得了满分。   相反地,林彪却被中美合作这个突如其来的浪潮甩到历史的浅滩上。   当中国的马车向右拐弯时,林彪仍然一直前行,自个尔冲向危险的悬崖。   失败的政客往往后悔没能激流勇退,而得意的名士往往自诩先见之明。其实 ,在所有行业中,政治的马车是最不容易刹住的。商人因为金钱的得失,可以在 一分钟之内中止合同甚至不再做生意,如范蠡。文人学士可以凭一时的血气弃笔 投戎或弃文经商,如班固。其他劳动行业间的互相转换也比较容易。唯独政治, 没有那么简单。   别的行业象是爱好,政治却象赌博。封建或类封建社会里,权力的涵盖一切 的功能对人的诱惑太大了,权力不仅是调动物质利益的最有效的手段,而且是一 切价值的参照。这个无处不在的东西成为唯一的硬通货,它换算一切,动摇一切 ,建设一切。它甚至能影响人的思维,影响概念和逻辑。政治不仅是个人行为, 而且是集团行为。即使你想退却,你身边的人,你所在的那个集团不容许你那样 做。此即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在政治上没有撕杀到最后一口气而中途退场的,连敌人也不会理解。如果你 杀得对方片甲不留,他们倒会承认你。这种社会的政治机制的无层次性,不仅是 终身制的土壤,而且也是政治斗争残酷性的根源。谁上了封建政治的贼船,谁就 要拼杀到底,就象穿上了红舞鞋。到头来,胜利的精疲力尽,失败者血肉模糊。   尽管林彪已经意识到危险,尽管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不好,甚至开始向往平静 的平民生活与天伦之乐,但他不可能停止。一号通令被毛泽东愤然废弃,已经告 诉林彪毛怀疑他的权力了。但林彪还是想:那不过是偶然的判断问题。一个国家 面临敌人极有可能的突然袭击,没有战备号令,让敌人长驱直入,将构成历史上 的笑话。谁指挥军队,谁都逃脱不了人民的指责。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哇。谁都 没有资格嘲笑一场作了准备但最终没有发生的战争。   正确的逻辑没产生正确的结果,因为林彪使用的概念错了。这里的头人是毛 泽东,他的最高权力不容分散。这里的一切首先要保证第一把手的利益,这不准 分辨。这里没有任何谁都可以一样使用的词语,每个人都用不同的字典。这里的 比赛规则瞬息万变,谁输谁赢不是根据能力而是根据裁判的好恶。在这里,你的 敌人常常就是你的老板。凡是认真的人都会输得一败涂地,只有痞子才吃得开。   林彪恰恰不是痞子,而是一个认真的人。   林彪承认苏联对中国的威胁,是最直接的威胁。但是大多数的中国将军相信 两点:一,苏联毕竟曾经是社会主义国家。二,修正主义迟早要失败。在那片公 有制的国土上,共产主义的基本因素仍然存在。冬眠的社会主义要比活蹦乱跳的 资本主义好。虽然上上下下所表示的对苏联社会帝国主义的痛恨达到咬牙切齿的 程度,但这个帝国主义毕竟还有“社会”这两个字啊。从根本上说,苏联还是社 会主义的。这个国家,从政治的血缘上说,还是中国的兄弟--尽管是不和睦的 兄弟。而美国,却是社会主义的敌人。一只家兔子尽可以不和野兔子来往,但是 绝不应当与老鹰做朋友。   毛泽东不是这想。   一九六五年,当苏联总理柯西金路径北京回国时,毛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美国在越南战争升级,苏联会不会帮助我们。柯西金只是哼了一声。毛泽东 记得很深刻。他坚信苏联绝对不会是中国的患难朋友。毛泽东呢,也不是一盏省 油的灯。既然我成不了你的朋友,那就让我就你的敌人的朋友吧。你以为我非靠 你苏联不行?不见得!   毛泽东当时曾向罗瑞卿等人征求意见。罗瑞卿等人认为:和苏联的携手不过 是军事共和,而和美国合作则是偏离马克思主义。罗瑞卿甚至热情地谈论苏联红 军,并认为应当和苏联在越南联合行动。六九年九月,苏联总理来北京,周在首 都机场接见了他。毛泽东说他不愿再见到苏联的任何领导人。当时很多将领劝说 毛,希望毛能在有生之年将中苏关系解冻,即使不象蜜那样甜,至少可以象糖。   到年底,林彪接受军方的意见,正式对毛建议:对美国、苏联应当一视同仁 。   在中国的高级将领中,大都有这种对苏联的亲善感情。他们和苏联有很深的 历史渊源,很多人是在苏联接受的教育(不仅军事的,而且还有政治、思想和文 化的),很多部队使用的都是苏联制造的武器和苏联使用的作战技术。这些被称 之为留俄亲俄系的将领包括:刘伯承、林彪、徐向前、陈毅、叶剑英、肖克、王 震、王首道、韦国清、李天佑、彭德怀、黄克诚、滕代远、刘志坚、傅秋涛、李 聚奎、李先念、徐海东、王树声、许世友、秦基伟、李德生、谢富治、郑维山、 陈再道、周纯全、陈锡联、尤太忠、向守志、贺龙、黄新庭、顿星云、李先念、 皮定均、张才千、张震、滕代远、李涛、李达、王尚荣、王秉璋、常乾坤、吴克 华、解方、苏静。可以说,他们就是中国军队的核心。   中美建交与合作,将苏联作为唯一的敌人,使这些人大为惊讶。   林彪对中美合作不以为然,是有广泛的社会基础的。   美国人曾经惊讶中国政府在《上海公报》上要求大书特书中美双方的不同点 ,其实这正是写给那些反美亲苏的人看的。意思是,虽然我们和美国合作了,但 是没有出卖原则。对内,官方则努力使得中国人明白:那个在太平洋对岸的美国 只能隔靴搔痒,而苏联鬼子却会闯进卧室强奸我们。他们都是大鼻子,但是性器 的长度不一样。   没能积极认同毛泽东的做法,使林彪在毛泽东的天平上越来越没有分量。在 毛泽东眼里,林彪成为一个不懂经济、不懂外交、贪恋军权、只会喊口号的人。 一个病态的,对国内外方针大计持抵触情绪的将领。一个不可能对苏联积极作战 的指挥官。毛泽东甚至怀疑:这个林彪难道就是当年那只曾经在黑土地上勇猛追 扑猎物的雪地之狐吗?   无论如何,毛泽东是不喜欢他了。有时简直是讨厌他!毛恨不得他马上走开 ,走得越远越好,或者被什么人杀掉,或在灾难中死去,都行。而林彪还自以为 是毛的最好伙伴呢!   仅仅这些成见,就足以使毛除掉林彪了。   不久出现的是否设国家主席的争论,使多疑的毛对林彪更加猜忌,从而导致 毛最后决定干掉这个刚刚由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助手。 第十七章:天才的诱饵   中美建交后,战争危机得到缓和,中共开始集中处理国内问题。   红卫兵上山下乡运动持续进行,青年学生基本退出政治舞台。   七零年初进行的“一打三反运动”,将文革积极分子收拾了。造反派不吃香 了。   老干部纷纷参加了三结合领导班子,瘫痪的国家机器又开始运转。生产得到 恢复。   为了健全政治生活,一九七零年三月九日,开始按照毛的意思修改宪法。   宪法是国家根本大法,应由人民广泛讨论。如果有一套良好的民主程序,修 宪并不难进行。可惜中共上层人物,认为自己想怎样就怎样,所以任何观点的争 论就会成为冲突。除了党的权力,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平衡、缓解和裁判那些冲突 。可那是中国,七十年代初期的中国,一个走向极端化了的共产主义极权政治。   设不设国家主席,实质在于怎样处理林彪和周恩来位置。   “九大”以后,林彪势力的膨胀引起毛泽东极大的不安。一号战备通令以后 ,毛泽东决心让林彪下去,他不能容忍一个靠军队成长起来的人对战争问题发号 施令。毛泽东一直想找将林彪的麻烦,可是苦于找不到。说到底,林彪也有发布 战备通令的权力,说他完全不对是没有说服了的。其他问题又找不到,连个借口 都找不到。这一方面是因为林彪小心,更重要的是,林彪这一生确实是紧跟毛泽 东的,很难找到他冒犯毛泽东或策划阴谋集团之类的反党活动。就象老虎吃乌龟 似的,毛泽东下不了口,想搞搞不下去,心里很着急。   毛泽东为此费尽心机。   他想起了诱敌深入的办法。   ……只有一个诱饵可能具有迷惑性,就是设立国家主席。设了国家主席,总 理在国家事务中就不再是第一。即使周恩来继任,他的上面也加了一条紧箍。如 果我毛泽东当了国家主席,林彪就以为他会顺理成章地当副主席。林彪会以为自 己影响我要比影响周更容易些,至少现在是这样。如果我说当国家主席,林彪也 可能会预测我管事少,国家事务就会落在他身上。如果我不当那个国家主席,只 要宪法上说设立,这个职务则可能完全落到他林彪身上。无论谁当国家主席,都 能削弱周的权力。   ……打这样的狼,必须使用很象样的诱饵才行。   毛泽东打算进一步考虑,待成熟后再抛出去。   他要求中央委员们讨论设不设国家主席的问题。   周是何等聪明!他知道设国家主席一说是对着他来的。如果设立国家主席, 总理有可能是另外两个人。文革派得逞,张春桥可能当总理。林彪胜利,陈伯达 可能会入主国务院。   内政和外交上的两个银牌(金牌当然永远是毛泽东的),已经使周恩来在毛 那里站稳了脚跟。就在让大家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毛泽东告诉了周恩来:你这 个总理,还是总理。   周恩来得到这个金口玉言后,就不再做声,努力做事,谁想闹就尽情地让他 们闹吧。如果他们把毛闹烦,那才好呢。周恩来那时进退有方:静可以坐山观虎 ,动可以火中取栗。   周很清楚,打击林彪必须用毛的力量。有利条件是,当时毛泽东已对林彪的 权力膨胀极其敏感,而林彪还不十分清楚毛对他的猜忌。毛泽东立意要扶持周的 势力,以对抗林彪压制林彪。比较林彪,周没有多少军权,毛泽东不担心。   那年八月,毛泽东给林彪投放了一个诱饵。   他亲切地对林彪说:“文革收尾了。形势不错。以后我想只管管行政上的事 ,到世界上跑跑,扩大中国在国际上的影响。”   林彪当时好象颇为高兴。也许他以为这是毛泽东示意他在九届二中全会上提 议。也许他以为毛泽东要把党内职务让给他,履行关于接班人的诺言。也许林彪 这样想,即使不让出党的主席,至少也能作政府副首脑。那样周的地位就相形见 绌了。   林彪同意毛泽东当国家主席。他说:“国家要有一个头,不然很多事情不好 办。”   林彪想了很多。该怎样提议毛泽东当国家主席,而不让中央文革的那些人得 逞呢?当时的老将领们大都担心江青张春桥那些人会在四届人大上夺取很多政府 职位,一致呼吁让毛泽东当国家主席。那些人就是直说,没有个名义。林彪叫叶 群谈谈看法,叶群说可以请老夫子参谋参谋。她说的老夫子就是陈伯达。陈伯达 说,可以以讨论天才切入,大家容易接受,没人能对抗。林彪沉吟不语。他觉得 绕了个大弯子,还不如直接说更好。   林办后来以天才为话题,向毛泽东报告说:建议设立国家主席。又说,只有 象毛主席那样的天才领袖人物才能胜任。这个报告完全没出毛泽东所料,他们上 钩了。   这时,毛泽东突然撤销了他的成命,说:我不宜任此职。此议不妥。   “主席不让再提设立国家主席的事情。”林彪问叶群:“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吗?”   “主席可能是谦虚。”叶群想当然地分析道:“他怎么会自己说兼任国家主 席呢?”   “一会儿说设,一会儿说不设。叫人不好办。”林彪自忖着原因,象进了迷 魂阵。   林彪特意嘱咐叶群:“既然主席不要讨论这个问题,我们就算了吧。”   林彪重新提起并力主设国家主席,是因为江青。   那天,林彪接见江青,讨论军队文革问题,因为江青是军队文化革命小组的 顾问。   中共“九大”以后,都当上政治局委员的叶群与江青,关系开始淡漠。除了 毛泽东怀疑林彪戒备接班人权力膨胀以外,江青、张春桥(即后来的四人帮)也 开始得寸进尺,利用和毛泽东的关系向林彪瓜分权力。林彪面临毛泽东、四人帮 、周恩来及其官僚机构和军队内部不走红的将领的四种力量的敌视,而林彪在民 众中的地位只是一个因变量,主变量是毛泽东。只有在毛泽东信任他时,他的地 位才存在。这个时候,林彪在政治上没有及时地调整好,他与几个重大政治势力 之间的关系搞得都很糟。   叶群和江青的蜜月时期过去了。中央文革对林彪开始冷淡,而叶群除了对陈 伯达保持良好关系外,对别人报之一不理不睬态度。这可以从一本《基督山伯爵 》上看得出来。一九七零年春天,这本书被叶群借走,但是没有按时还书。后来 姚文元要看,图书馆来电话催叶群还书。叶群知道是姚文元要看的,不仅不积极 还书,还故意拖延。图书资料管理员得罪不起姚--他也是政治局委员--就托 人催叶群还书。毫无政治头脑的叶群对陈伯达说了,更加没有政治常识的陈伯达 ,居然要撤那个管理员的工作,还说“叶群难道没有姚文元重要”那样的话!   中央文革内部有了矛盾,而且中央文革和林办这边也有了矛盾。   林彪骂江青,就是这个时候。一个受中央文革操纵的红卫兵组织要冲击南京 军区,绑架许世友。林彪凭着天然的军队领导人的护家心理,简单地对付了那个 事件。林彪对江青说:“如果让许世友下跪,就是叫我林彪下跪!”   江青很不高兴,但是不敢对毛泽东说,因为许也是毛泽东的爱将,于是就去 找张春桥。张春桥恶毒地说:“当年那个北京市委,是针插不进的独立王国。现 在解放军快成为林家军了。这个问题比当年的北京市委要严重,弄不好,我们就 得成为他的阶下囚。”当时江青浑身哆嗦了一下。   江青很清楚,林彪看不起她。一九六五年的那次合作,林彪是硬着头皮同意 的。以中央军委的名义上报江青召开的全军文艺工作座谈会纪要,并且说江青“ 他对文艺工作方面在政治上很强,在艺术上也是内行”的话,林彪是不愉快的。 江青后来多次找林彪支持样板戏,他宁肯躲避。连林办的秘书都说:“一个副统 帅,叫一个女人追得到处跑。”   江青寻找机会打击林彪。林彪发表了关于文艺复兴的讲话之后,江青抓住讲 话的一些问题,不仅作了批示,并且交给林彪,想让林彪写上几句谦虚的话,再 转毛泽东。林彪当时气坏了,骂江青是臭婊子。江青来催,就和林彪吵起来。林 彪当着秘书的面说:“你给我滚!我听见女人的声音就讨厌!”江青和他吵,骂 他是大男子主义。林彪当时要“毙了她”。   他看不起中央文革那些秀才。当毛泽东带着张春桥到苏州看他,问他怎样才 能防止出修正主义时,林彪坦白地说:“还是要靠黄吴李邱这些从小干革命的人 ,要防止小资产阶级掌权。”张春桥当然不高兴,毛泽东也不高兴。   林彪那天和江青的谈话很不成功。整个谈话几乎是江青一个人说,林彪只是 听。江青的中心议题是要林彪同意不设国家主席,总理由张春桥担任。她希望与 林彪达成一个神圣同盟,在庐山会议上将张推上去,将周恩来拿下去。当时林彪 根本没看穿周恩来,又忽视了四人帮的力量,就拒绝了与江青的合作。没有达到 目的的江青眼看不能利用林彪先将周恩来搞掉,掉回头来与周、毛合作,打击林 彪。   林彪决定:设立国家主席,毛泽东肯定要周当总理,打乱江青和秀才们的如 意算盘。   同时,江青向毛泽东告状,说林彪想设立国家主席,自己当,让陈伯达当总 理。   毛泽东气愤地说:“天狗吃月亮!”   一九七零年八月,又一次庐山会议。   林彪第一个发言,他语无伦次地说:“我这次研究了宪法。表现出这样一种 情况的特点:一个是把毛泽东同志作为伟大领袖、国家元首、最高统帅的这种地 位,把毛泽东思想作为全国人民的知道思想,这一点很重要,非常重要。毛主席 是天才的,我还是坚持这个观点……”接着,林彪开始从反面影射攻击那些不同 意设立国家主席的人。   这个发言被到会的代表误认为是开幕词。当天晚上本来安排讨论国民经济计 划的议程也被吴法宪要求学习林彪讲话的发言打乱了。次日,即八月二十四日, 上午听林彪的录音,下午的会议一开始,陈伯达就以辩论天才为话题发言。陈伯 达代人捉刀,在天才上做起文章,论证毛泽东的天才。   有人说,林彪之所以大谈天才,因为他想要证明发现天才的人也是天才。也 有人说,陈伯达积极论证天才,是因为如果林彪当国家主席或副主席,陈伯达就 有可能代替周恩来。但是从实际情况看,林彪那个势力只是想抵挡张春桥以及中 央文革派的上升。当时的焦点是批评这样一种观点:给毛泽东加的那三个副词是 对毛泽东的讽刺,宪法中应当取消那三个副词和“以毛泽东思想为指针”的话。 而这种意见正是康生和张春桥的论调,只要承认天才,文革派的提法就成为政治 上的小辫子。这个趋势,在华北组的简报上表现得最为明显。   如果林彪胜利了,康生、江青和张春桥等一些人,就会遇到政治上的麻烦。 这时的周恩来,心中暗自高兴。不论谁倒霉,对他都是好事。中央文革倒霉,少 了一条疯狗;林彪倒霉,少了一头恶狼。而这两种结果,都是对毛本人的沉重打 击。   江青气急败坏地对毛泽东喊叫:“不得了啊,他们要抓人啊!”   毛泽东对林彪的势力早已警惕,如今大讲天才更叫他反感。他对江青说:“ 尧为圣贤,不能治三人;桀虽匹夫,可以令天下。我难道不懂得这样的道理?你 不要大喊大叫,好象有人抢你的东西。小米虽贱,也还不到癞蛤蟆吃粥的时候。 ”   林彪为什么这么傻呢?难道他相信毛泽东放弃权力的话吗?如果相信,那他 真是太书生气了。他怎么不想一想,那是可能的吗?为了这个权,毛耗费了毕生 精力!代价那么大,会轻易放弃吗?毛泽东在故意诱使他上当呢!   后来,毛越说这个职务没必要设立,林彪越认为毛是“伟大的谦虚”,是故 意留下空子让秀才们的势力增长。毛泽东私下里说:“劝我当国家主席,是孙权 劝曹操当皇帝的故事,等于把我放在火炉上烤。我可没工夫为你们送往迎来。又 说:什么伟大的谦虚!在重大问题上,我从来都没有谦虚过。”林彪知道这个话 时,就已经晚了。   毛泽东决定保护江青这一文革派,收拾林彪一伙。他将华北组的简报说成是 阴谋,是反革命活动,说林彪这些人是自己想当国家主席却故意拉着他做招牌, 说这些人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等等。毛泽东在当天晚上召开的政治 局常委会上,宣布立即收回华北组的简报,停止讨论林彪的讲话,然后缓慢地说 :“不要揪人,要按照九大的精神团结起来。陈伯达的发言违背了九大的方针。 如果你们继续这样,我就下山,不开会了,让你们搞。设国家主席的问题不要再 提了。要我早点死,就让我当国家主席。谁坚持设,谁就去当,反正我不当。”   当时,他的情绪别扭,但是话音中再没有那种川江号子般高亢有力的调子, 再没有游龙出水般的气势。他老了,阴冷有余,热情不足了。他的表情中洋溢着 一种只有他自己咀嚼过的凄楚与悲凉。一九五九年批判彭德怀时的那种高屋建瓴 、嘻笑怒骂的潇洒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曾几何时,他对天下大乱还是安之若素 呢!可是现在,他对驾驭动乱的局面已经满怀狐疑。那种单枪匹马也敢驰骋疆场 的豪气不知道化解到哪里去了。当他意识到自己挑选的那个接班人即将成为敌人 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林彪几次要求解释,毛泽东没有允许。   这就是中国的政治!这就是中国的决策过程!只要一个人不让你说话,一切 都完了。   林彪被毛泽东羞辱了。林彪被人看成是迫不及待要抢班夺权的小人,是一心 想当国家主席的官迷。林彪中了毛的奸计,无限懊恼,弯不过脖来,越发固执己 见。毛泽东耍了别人,还说人家故意找他的麻烦。林彪越不服,毛泽东就越要打 击。《我的一点意见》亮出去,就象一个力大无穷的无赖,突然朝老实人打了一 阵子拳头,嘴里唱着“尔等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走开了。   这样无中生有、强词夺理、信口雌黄、羞辱同事、打击异己的事情,在毛泽 东和周恩来之间也曾多次发生。但是周恩来是以柔克刚的人,他会忍受会化解, 而林彪是个人英雄主义精神极其强烈的人。后者的个性中有那种绝不能接受欺骗 和羞辱的底子。林彪即使不能报仇,至少也要讨还公道,让大家知道事实真相。   可是毛泽东搬走了。他怕掌握军队的林彪真的要抓人,要害他。他当天就离 开美庐别墅,到附近那个一百七十五号民房中住宿去了。那里原是老百姓的房子 ,因为开会,才让他们搬走了。在那极其简陋的草房里,毛泽东看着树上飘下来 的枫叶,深深地叹息。这种叹息一直拖到九月九日离开庐山的时候。在所有人的 欢送中,毛泽东没有一点笑意。   那个日子,九月九日,距离他的死亡整整还有六年。人啊,在争夺什么呢?   庐山会议是个半生不熟的政治夹生饭。饭后都闷着,大家觉得肚子不舒服。   毛泽东对权力的敏感,已经达到病态了。搞垮刘少奇后,毛泽东的精神远比 不上从前。他几乎变成另外一个人,经常长时间闷坐着,行动弛缓,老相无法掩 饰。和人交谈时,他的眼睛遥望着远方,有时在回忆朝鲜战争,有时想念家乡, 有时则说什么也没想。只有在涉及到他的权力时,他才会显得机敏,象一头老熊 一样,既狡诈阴险又力大无穷。   什么人都叫他失望,绝望象海潮一样铺天盖地。他想:知识分子,什么好东 西也弄不出来,还动不动就翘尾巴。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一些人,五七年叫他们提 意见,他们就想轮流坐庄!嗷,我几十年打下来的天下,你说一说我就让给你? 我没办法,只好相信那些没受过教育的粗人。可是工人和农民又能做出什么呢? 有大庆、大寨红旗,可是他们都不好好学,耍花枪骗我,有什么好处呢?生产总 值上不去,生活就难以提高。我说上山下乡,很多人不高兴。不上山下乡能行吗 ?到哪里安排那些人?我一度相信林彪能行,他红得象克伦威尔似的,解放军成 为全国人民的榜样。现在也不行了,当了接班人,还嫌官不够大。干部吗,更糟 糕,下台就埋怨,上台就复辟,为自己翻案,翻文革的案。老百姓的愚昧不堪谈 论。周恩来近来还行,但那是个狡猾的家伙,也许有一天我会被他磨死。   毛泽东为人类整体而失望。尼采说得好:我不能等你们了,我得先走。世界 上没有几个人物。很多人的生命一钱不值,活着是羞耻。我从不为任何友情的牺 牲而伤感,死亡能给我带来深刻的、奇特的、创造性的愉快,死亡中有生命价值 的暗示。象周恩来那样的人,没有创造性,只好频繁的接见人,和人开会,喜欢 出面。林彪倒是不喜欢开会,在家里坐着,好象思考的样子。他思考什么呢?就 是权力。打了几个仗,就觉得了不起了,什么都要。庄子看见过一个人,那人的 供桌子上只有一个猪爪子,要求天地神灵给他所有一切幸福,笑话!其实,把“ 接班人”三个字写上文件后半分钟,我就后悔了。说坏话当然不行,但好话太多 也可疑。近来我对生命即将到头也觉得伤感。看来人很难活二百岁,活一百岁也 不容易。   ……林彪想法哄骗我,大概是想要我将权力早日让给他。我一说话,他们都 不放屁了。其实林彪也不是要搞我,只是想确保接班而已。我当不当那个主席都 一样,可是我不想让林彪的权力再扩大,再大我就管不了了。只要我在世,我不 能允许任何人的权力是确保的。   ……于是我就要得罪人。我一说“总理还是总理”,马上就成了周的挡箭牌 。钟馗就是这样。当年人家打罗瑞卿、打贺龙、打这个那个,其实哪里是反对我 !可是我欠债了,用过人家的东西,就得回报。我回报的方法就是你看什么好就 拿去。可是只有一个东西你不能拿走。谁都知道那是什么。   ……说实话,林彪不能当主席。当国家主席要有相当好的身心素质,看林彪 那个声音、身材和面孔,能当主席?丢人!当主席要有一定的福相。想抢班夺权 不行,要有那个命。林彪说:缺少国家主席这个职务,制度就不会产生应有的重 要性,人民就不知道谁有权谁无权。这等于放屁!什么制度?我就不相信制度。 四九年十月一日,我说搞什么制度了?根本没说。人民都知道我有权,共产党有 权。五六年大改造,我说搞社会主义,可是如果蒋介石在南京掌权,说要搞资本 主义,谁也没有办法啊。沙皇俄国,彼得大帝搞减租减息,好象不是地主了。苏 联的红旗举了那么多年,说变就变了。制度是人造出来的。   ……那个叶群很讨厌。她说如果不设国家主席,林彪往哪里摆?他是你的男 人,想往哪里摆就往哪里摆是了?我不管你往哪里摆,只要别摆在我的椅子上就 行。说来说去,都是椅子的问题。周恩来也想整别人,文革开始他就想整陈伯达 ,陈被林彪和江青保了。这一下好了,陈伯达叫我收拾了。他在九届二中全会上 提“天才”,好象个理论家的样子。吓唬谁?即使他那个理论是对的,我说不对 ,他就不对。为什么?因为那是个幌子,他们是想把周恩来排挤到角落。过去我 不反对他们说天才,但他们老是说,就不好了。什么东西都不能老是吃,吃多了 倒胃口。“接班人”再加上“国家主席”,就过分了。我把那片纸当废纸生火炉 了。日照香炉生紫烟……   周恩来高兴地看见,陈伯达象一条老狗一样,被毛泽东几句话就撩倒了。林 彪虽然还没有倒,但他已经明白,毛要整他,不再拿他作自己人了。一个自知不 行的病人,往往会加速死亡的到来。失去精神支柱,人就会疯狂。只有当双方都 开始猜忌时,他们分别得才快。   周恩来的高明在于不动声色,静观默察。事情的发展随时都会变化。不仅毛 的行为规则神秘莫测,林彪的战术也非等闲之辈可比。稍有差错,就可能完蛋。   国共和谈后,周回中央与毛一起指挥解放战争。周恩来太了解林彪的作战风 格了。中国很少有那样杰出的将领。在苏联,上下都知道中共有两个半将军:一 是林彪,一是彭德怀,半个是朱德。中共反对国民党的胜利,是全党全军努力的 结果,但林彪使那个进程大大缩短了。一九四八年九月,四野开进东北,谁能相 信他会那样快地打下那片土地?当时动员过别的野战军,他们都不去啊!人生地 不熟,到一个日、伪、苏、蒋多种势力控制和践踏的地方开辟新战场,不是等于 去狼窝里找骨头啃吗?可是林彪去了,笑嘻嘻地走了。为什么?他忠于那个人以 及与之相连的理念。毛泽东以有林彪和四野这样的嫡系部队感到骄傲。林彪以东 北人民自治军总司令的名义发布的第一个命令是关于防止开小差的指示。在给中 央的电报中,他说:那些山东兵,当初我们动员他们参加军时,说好的就是‘不 出远门,想回来就回来看看’。后来日本抓劳工,我们宣传说‘千万不能去东北 ,东北多么冷,多么不好’。现在需要出关,又说东北好。很多人一时接受不下 来。确实要做大量的工作,也要有严格的纪律。希望中央理解。   毛泽东高兴地说:“这个林彪,一上任就抓逃兵。你说象不象大将军?这个 人不会只报喜不报忧。不抓逃兵不行,很多人不愿意走,就得狠点。陈毅出兵东 北时也这样,他们路经临沂时,对新四军三师宣传说:我们要到一个非常美好的 地方,出金子,出银子,有电灯,有楼房,花花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毛主 席没告诉我,我也不能告诉你们。”毛那时多器重他的将军们。   就在那个战场上,国共两个英雄遭遇了。一个是林彪,一个是杜聿明。他们 两个都是曾经和日本扳垣师团作战并建立大功的将军,一个在平型关,一个在昆 仑关。前者凶猛,后者儒雅。都是各自领袖的爱将。都是黄埔军校学生。他们刚 接触时,林彪简直象个怯懦的狗熊似的,被人逼到松花江以北。后者乘胜追击, 林彪眼看着要成为当年的西路军了。杜将军知道对手不是个窝囊废,没再追。他 肯定将在某地与林相撞,但没想到那么快,也没想到在什么地方。   就在杜将军陶醉胜利时,林彪突然出现在锦州。当时毛泽东非常兴奋,林彪 这个家伙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得干脆凶狠,简直就象一下子咬断了对手的腿。毛 曾向罗荣桓了解林彪的工作情况,罗汇报说:林彪经常整夜不睡觉,躺下一会儿 就起来口述电报,而且一字不差,他好象将所有的细节甚至一个单词都反复考虑 多少遍。毛泽东当时感动得流了泪。林彪的贡献是如此巨大,当毛泽东对东北到 底走向战争还是走向和谈的前景还不大清醒时,是林彪提醒了毛:东北没有和平 ,谁先占领东北,谁就会占领全国。当时敢于向主席这样建议的只有林与黄克诚 。   ……   周恩来越想越不安,他感觉到自己心中那个温暖的东西--同情--在膨胀 。周恩来最清楚,实际上林彪没有什么错。在毛泽东那个哈哈镜里,谁能不走相 ?谁能不变形?如果我周某被毛整了--很可能有那样的一天--我也会变形的 。很多人说林彪突出政治不是真心而是讨毛泽东喜欢,那不公道。林彪是很懂军 队政治工作的,虽然他在军队的主要职务是司令而不是政委。他真心相信政治工 作,相信社会主义和毛泽东思想。在东北战争极端艰难的时候,林彪驻扎在秀水 河子。那时,仗能不能打的关键就在于是否有巨大的后方支援力量。“七七”决 议前,很多人强调东北特殊,不能象内地那样搞土改。林彪叫当时派秘书季中权 去附近的村子里实验二十天,结果才只分了地主的粮食,还没分土地,农民就自 愿组织了二十多副担架,支援共产党军队。林彪向中央报告了这个材料后说:“ 这个仗能打下来。”当时毛泽东满怀激情地赞扬林彪是个天才。   这个天才,三年中打败了杜聿明、陈诚和卫立煌,连毛泽东都觉得太快了。 当这个被国民党称为“黑土地之狐”的将领轻松地向毛泽东谈到土改和政治工作 时,毛泽东说:“蒋介石也懂得这个道理。他四六年底的除夕密令中就说过:实 行绥靖区减租减息,务须使耕者有其田,此为我军与共军斗争之基本问题。务希 我将领切实厉行,无误。可是有没有误呢?有,而且是大误。为什么?因为蒋介 石用的是地主资产阶级,蒋介石的政策要靠那些有钱、有地、有权的人去实行。 分他们的财产,与虎谋皮,笑话!我们呢,我们用的是穷人。林彪同志的父亲就 是个农民嘛,妹妹还当了童养媳。这样的人斗地主搞土改,感情上顺。”   东北的土改,到四八年秋基本完成,共产党有了基础,林彪的军队有了基础 。林彪具有典型的平民风格,他非常随和,跟他当秘书、当警卫,都很好干。跟 他当炊事员不好,他平常吃得很差,几乎不知肉味。他特别喜欢喝粥,吃整蔬菜 叶子,有时吃点黄豆。林彪家厨师经常抱怨英雄无用武之地。作为一位将领,林 彪喜欢琢磨战争。他总结出来的战术有:一点两面,三三制,三猛战术,三种情 况三种打法,四快一慢,四组一队,等。除此以外,就是喜欢孩子。他不喜欢穿 军装,在家不穿,也不准别人穿。林彪在部队开展政治工作,不是解放后的独出 心裁,而是多年行之有效的经验。   东北战役的胜利是毛、林合作的结果。然后毛一鼓作气,将整个大陆收拾下 来。因此林彪也成为毛的最信任的心腹将领。毛泽东早就看出林彪是个人物,不 能不说是独具慧眼。据王明的《孤僧命运》一书所记载,毛一直把林彪作为自己 的嫡系。一九三九年春天,毛说:“王明同志,你为什么挖我的林彪?我告诉你 ,这个墙脚可挖不得!”   王明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毛泽东说:“去年的武汉有个会议是不是 ?”王明说:“国际青年团代表会议啊,怎么啦?”毛说:“你说了什么?你忘 了,我可没忘。”王明问道:“我说什么不对的了?”毛说:“你说林彪的好话 了。为什么?”王明说:“林彪指挥了平型关抗日大捷,是个青年将军。那个会 是青年会,林彪正是个好例子,怎么谈得上挖你墙脚呢?”毛说:“你讲他的好 话,就是拉拢他,就是挖我的墙脚。我告诉你,搞了十几年的军事,就算搞了一 个林彪。他指挥的军队是非常可靠的军队。各个山头都有主,新四军和八路军都 不是我的山头,我的山头是林彪的那个部队。谁也不能挖我这个墙脚。”   第二次是一九四九年三月,毛在七届二中全会上又批评王明:“你为什么又 说林彪军事形势分析做得好?十年前我就告诉你,不要挖我的墙脚,现在怎么又 来了?”王明说:“这是什么话?干部都是党的,难道只能你评论,别人就说不 得?再说,你们关系那样好,为什么还怕说呢?难道我说一句话,他就听我的了 ?”   毛说:“你的讲话有很多毒素,拉拢林彪就是一条。你讲话时,我就插话, 同你讲延安整风等历史事件,意思是别搞宗派。你的话是有影响的。我记得那时 林彪说:王明同志,你应当多讲点党的历史。你当时说的什么?还记得不?你说 :我给你讲一个小时或半个小时,你就明白了。可是你得先请示毛主席,他同意 不同意我们谈这个问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问题不找我谈,找你谈。这不是 挖我的墙脚是什么?”   毛非常宝贝林彪及其四野,但也总是担心林彪变化。四九年十月间,毛对林 彪围长春而不攻打很有意见,大发雷霆。不久围困北京,毛写了敦促傅作义投降 书,可林彪迟迟不送达。林彪说:傅的军队是北方人,性情耿直,讲面子,愿意 起义,不愿投降,不如等一等,尽量不打仗。不然,双方开火,会把北京打得乱 七八糟。傅乘飞机跑去南京,我们自己也会伤亡很大,划不来,不是好办法。写 个敦促投降书容易,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高超的胜利者。这事当时把毛气坏了, 但事实证明林彪是有远见卓识的。   毛曾多次夸奖表扬林彪的“四个第一好,是个创造”。罗瑞卿被解除职务的 借口就是不突出政治。黑字落在白纸上,满中国都可以找到毛对林彪的高度评价 :“解放军的政治工作和思想工作,经林彪同志提出四个第一、三八作风后,比 较过去有了一个很大的发展,更具体化,也更理论化了。”毛虽然假惺惺地说反 对个人崇拜,其实林彪的每个有关毛威信的说法和行动,都深得毛的赞扬。林彪 没有错。毛是个阴险的权术家、机会主义者和伪君子。可惜中国人,全党全军, 都不了解这个人,还以为他是个大圣大贤,被奉为导师和领袖。如果有机会,我 得想法揭露他。   周恩来越想越觉得与林彪同病相怜,他为此吃惊。   他强迫自己及时地从那些想法中跳出来,得先保护自己。   为了保护自己,我必须先打倒这个敌人。   政治没有原则,政治家不能听从良心的指点。 (未完待续) ----------------------------------- ※※※※※※※※※※※※※※※※※※※※※※※※※※※※※※※※※※※   本期 责任编辑:汇 泽             主 编:黄 政      PS制作:黄 政             副主编:潇 渝      网络维护:张 吉                 吴 阳                               刘顺国 ≈≈≈≈≈≈≈≈≈≈≈≈≈≈≈≈≈≈≈≈≈≈≈≈≈≈≈≈≈≈≈≈≈≈≈   稿件 问题 建议等请寄:fhy-cm@uwalpha.uwinnipeg.ca ≈≈≈≈≈≈≈≈≈≈≈≈≈≈≈≈≈≈≈≈≈≈≈≈≈≈≈≈≈≈≈≈≈≈≈   《枫华园》信息服务站地址: WWW: http://uwalpha.uwinnipeg.ca:8001/fhy/ ftp: uwalpha.uwinnipeg.ca (142.132.12.100) /pub/fcssc/fhy cnd.org (132.249.229.100) /pub/fcssc/fhy gopher: sunrise.cc.mcgill.ca (132.206.35.10), Path=1/magazine/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或 unsubscribe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繁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fps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 国际刊号:1198-1466(阅读版);1198-1458(打印版)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须征得本编辑部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