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八年八月十七日出版   ≤\‖/≥  ※ ※ ≤≤\‖/≥≥  特刊:网络连着长江……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特刊第十三期   ※ ※    全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TK—13) ~~~~~~~~~~~~~~~~~~~~~~~~~~~~~~~~~~ 【紧急呼吁】 网络连着长江……              本刊编辑部 【新闻综述】 天威之下:九八年长江洪水综述          宋 强 【红叶集】  朋友们,祝你们平安               远 东 【神州论坛】 有“中国特色”的洪水              金 冈        三峡工程与长江防洪               葛 言        将军与士兵--抗洪抢险报道节录         叶 娄 【百草园】  珏洲湾和花园口                 奕 豹        洪水外的随想                  散宜生 【史海钩沉】 中国历代的自然灾害               邓 拓 ~~~~~~~~~~~~~~~~~~~~~~~~~~~~~~~~~~ 【紧急呼吁】              网络连着长江…… .           《枫华园》编辑部呼吁为国内水灾地区捐款   今年入夏以来,国内长江干流及鄱阳湖、洞庭湖水系等地区洪水肆虐,发生了 中国四十年来长江第二次全流域性大洪水,数百万军民群起抗灾浴水奋战,展开了 一场生命与自然的生死搏斗,其场面之壮烈,忘我义举之英勇,令人钦佩!   洪水牵动着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我们为自己的同胞乡亲受灾而揪心,为他们 失去亲人、流离失所而痛心,为幼儿不能就学而担心。我们虽远在海外,也应为抗 洪贡献微薄之力。《枫华园》编辑部为此特编辑这期特刊,呼吁所有海外读者积极 参与为受洪灾的父老乡亲募捐的活动,希望各地的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和华人团体 积极组织活动募捐。捐款可送至中国驻外使领馆或当地红十字会。在加拿大的朋友 可将支票寄至以下单位: ① 加拿大红十字会,地址: Canadian Red Cross, International Service and Donation, 1623 Yonge Street, Toronto,Ontario,M4T 2A1   支票台头请写“Canadian Red Cross”,在 Memo 项注明“China Flood Re lief. ② 中国大使馆多伦多领事馆,地址: The Consulate General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240 St. George Street Toronto,Ontaro M5R 2P4   支票台头请写“The Consulate General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 a”, 在 Memo 项注明“Flood Relief. ③ 中国慈善总会,地址: China Charity Federation Xin Long Complex,7th Floor 33A Er Long Lu Xicheng District Beijing 100032 China ~~~~~~~~~~~~~~~~~~~~~~~~~~~~~~~~~ 【新闻综述】               天威之下:             九八年长江洪水综述               -宋 强-   长江,世界第三大河,全长六千三百多公里,流域面积一百八十万平方公里, 占了中国国土的近五分之一。全国四分之一的百姓住在这里,全国五分之二的财富 来自这里。几千年来,这条傲视百川的大江挟著大自然那莫测的天威信步独行,慷 慨地把无尽的恩泽和祸患随手抛向两岸。   自汉初到清末的两千年多年间,长江中下游共发生了二百一十四起洪灾,平均 十年一次。由于洪水的周期性和人类活动的影响,到了清末民初,洪灾的频度竟是 五年一次。   一八七零年,长江发生千年一遇的大水。重庆:大雨十日,人畜漂流七天;丰 都:全城被淹,水高数丈;巫山:大水半月不退;宜昌以下,江堤多处溃决;长江 中游的防洪屏障荆江大堤在湖北松滋口决堤,江水直下洞庭;百日之间灾连五省, 死人三十余万。   一九三一年七月下旬,长江上游和中游的暴雨过程重叠,宜昌站洪峰流量为每 秒六万四千七百多立米,汉口水位达二十八点八米,全流域干支堤共决口三百五十 四处,湖北全省六十九个县中有四十五个县受灾,其中三十五个县重灾,武汉三镇 被淹,江西、安徽亦未能幸免,津浦铁路停运五十四天,全流域受灾人口两千八百 多万,死亡十八万五千人。   一九三五年七月一日,汉水澧水流域突降暴雨,雨量达一千五百毫米,降雨面 积十二万平方公里,江汉平原尽成泽国,武汉三镇被浸泡一百三十余天,一千多万 人受灾,死亡十四万两千多人。   一九五四年,长江发生全流域大水,宜昌站流量达每秒六千六百八十立米,武 汉水位达到创记录的二十九点七三米,以下直至镇江,均记录到了历史最高水位。 是次动用了五二年刚刚建成的荆江分洪工程,保住了荆江大堤和武汉三镇,但还是 有很多支堤溃决。据事后统计,共有三万四千六百八十四人死于这场大灾。   近几年来,长江流域又进入了一个新的丰水期,安定了近三十年的大江频生祸 患:八一年,八九年,九二年,每次都是险象重重,惊心动魄。今年更是遇到了五 四年以来最大的洪灾。   去冬今春,中国南方降雨量较常年明显偏多,入汛时间比正常年份提前一个多 月。三月上旬,江西赣江上游发生了历史第三大洪水,湖南湘江、福建闽江发生历 史同期最大洪水,广东北江出现历史同期第三大洪水。据此,气象、水利部门在今 春入汛前便发出通知,称今年可能有五十年到百年一遇的洪灾。   六月十三日,国家防洪抗旱总指挥部办公室发出了九八年的第一号汛情通报: 六月十一日以来,江南中北部地区连续降暴雨、大暴雨,局部地区降了特大暴雨, 江西、湖南等地的一些江河发生了大洪水。   自六月二十四日起,长江干流水位快速上涨。六月二十八日,国家防总办公室 发出第四号汛情通报:洞庭湖出口城陵矶水文站及汉口水文站水位超过警戒水位。   六月三十日,国家防总发出关于长江、淮河防汛抗洪工作的紧急通知,称干流 湖北监利以下河段全线超过警戒水位,且长江上游和淮河流域还将出现较强降雨过 程,长江、淮河防汛形势严峻。通知要求严格执行长江、淮河洪水调度方案,干流 堤防必须严防死守,确保万无一失。至此,今年长江全线防洪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七月五日,国家防总发出第五号汛情通报:今年长江干流第一个大洪峰通过过 湖北沙市,监利水文站水位超过历史实测最高水位。这个洪峰出现的时间比往年早 了半个月。   七月十八日,长江第二个大洪峰在上游形成。由于洪水组合恶劣,鄱阳湖和洞 庭湖先期蓄满,干流底水抬高,使得长江中下游干流水位全线超过警戒水位0.7 2米至2.33米,荆江大堤及武汉三镇受到威胁。七月二十三日,洪峰通过武汉 。七月二十六日,洪峰抵江西,九江水位再破历史记录,长江全线气氛紧张。   七月二十六日上午十一时,江西省防汛抗旱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宣布从中午 十二时开始,全省进入紧急防汛期。这样,江西成了中国实施《防洪法》以来,第 一个依法宣布紧急防汛期的省份。   七月二十八日,第三次洪峰抵达武汉河段,荆江段的监利、城陵矶等处水位超 过历史最高水位,同时,武汉附近六千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降雨五十毫米。二十九日 下午,武汉水位再次上涨,市区堤防共出现了一百四十九处险情。   江西重镇九江市,万余军民驻守江堤。九江大堤的设防水位为二十三点五米, 高过二十二点二二米的历史最高水位。可是今年的大水来势凶猛,自七月四日起, 水位就高过了历史最高点,大堤长时间浸水,洪峰一个接一个,九江市民不禁忧心 忡忡。   二十九日,九江水位站接到二百多个查询水位的电话。沿江堤的滨江大道上, 可三五成群的市民前来观看水情。大堤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看守棚,不时可以 看到写着防洪责任人的牌子竖在堤上。九江市委书记刘上洋说:“我最怕听到的就 是长江和湖口的水位在涨。看来救水队长比救火队长更难当。”刘上洋接著对前去 采访的人民日报记者说,九江长江大堤是防守的重中之重,若有半点闪失,便会铸 成大错……   长时间的高水位浸泡,给长江全线的堤防造成了越来越大的压力。八月一日晚 ,湖北省嘉鱼牌洲长江支堤终于被江水冲开了一道二百多米宽的口子,造成最少二 百余人死亡。到第二天,溃口已延至近千米,长江主堤安全受到威胁。嘉鱼长江主 堤是武汉城下的最后一道防洪屏障,这次溃堤对危若堆卵的武汉江防来说,更是雪 上加霜。   八月四日,全国防总召开全体会议,会上下令沿江全线严防死守,确保长江干 堤安全,确保重要城市安全,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八月五日,形成于重庆以上江段的长江第四次洪峰向万县推进,湖北境内长江 水位全线上涨,荆江段沙市至罗山一线水位创历史新高。已是不堪重负的荆江大堤 和武汉江防,能不能应付这个今年最大洪峰?   荆江段是整个长江防洪体系的命门所在。始建于公元三百四十五年的荆江大堤 ,全长一百八十二点三公里,拱卫著富饶的荆楚大地。由大堤向北,是湖北的主要 产粮区江汉平原,人口占全省的百分之五十点二;向南,是湖南出名的鱼米之乡洞 庭湖地区。在很多地段,堤外地面低于江面十余米。虽然五四年以后人们对荆江大 堤进行了多年的加高加固,在堤上填进了了一亿立米的土石方,荆江段目前仍只能 保证每秒六万立米的洪水安全通过,这个流量相当于十年一遇的洪水。   为了提高荆江段的防洪能力,一九五二年在湖北公安县修建了荆江分洪区。这 个分洪区在五四年的抗洪的关键时刻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大量减少了人员伤亡和经 济损失。之后,由于多年没有动用,分洪区内已经住进了三十万多人。现在动用一 次分洪区,将造成四五百万元的直接经济损失。   历代大洪水的惨痛经验告诉人们,一旦荆江大堤有失,定是灭顶之灾。   一发千钧!八月六日,湖北省政府宣布全省进入紧急防汛期。同时,四十多年 没有动用过的荆江分洪区准备分洪,区内人口全部疏散。武汉城中,低洼处居民被 转移到安全地带,全城备战洪峰,荆江大堤和武汉江堤上,百万军民枕戈待旦……   八月八日,武汉全市三百多个闸口加高一米;八月九日,一千四百名市直机关 干部份赴抗洪险段;九日子夜,四千五百名官兵进驻险段现场加强兵力,一千八百 多名公安干警武装巡逻;十日零时之前,全市十五个重点险段已全部进行紧急抢护 。   八月十日零时,长江第四次特大洪峰以创记录的高水位通过了凶险四伏的荆江 大堤,安抵武汉关。洪峰峰值水位二十九点三九米,流量每秒六万八千三百立米, 过峰后水位呈缓退趋势。在高水位下浸泡了十二天的大堤,此时更是险象环生。武 汉城内,七百万人的生命受到四十多年来最严重的威胁。   不知道荆江大堤和武汉江堤上的军民那几天是怎么过的。笔者相信,堤上的情 景已经超出了铅字和键盘的承载能力。到十一日,人民日报记者罗盘自武汉发出了 这样一则报导:“十日夜,武汉明月当空,晚风徐徐,长江干流第四次洪峰已安全 通过武汉,全市堤防安然无恙。市区灯火辉煌,千家万户一片安宁祥和。”   然而,武汉下游的重镇九江却没有那么幸运。八月七日十二时三十分,在城区 以西四公里处发现城防大堤基础漏水,随后,一段混凝土防洪墙突然陷塌决口,溃 口一直扩宽到八十米,溃口以下住有四万居民,这里很快就被两米多深的大水淹没 ,不断涌入的大水直逼市区。   事发后,当地防汛指挥部立即组织紧急抢险,疏散低洼地带的人员。北京军区 、南京军区、江西武警部队和福建武警部队五千余名官兵在七名将官的指挥下一面 建围堤保市区,一面拚死抢修大堤。五天后,决口被压缩到了五米宽。   十二日下午,数千军民力战两个多小时,终于堵住了溃口。关于这次溃堤的死 亡人数,各方说法不一。法新社报导,洪水冲破九江段长江大堤,可能已造成数以 千计的居民遇难。新华社报导说九江没有死人。香港明报记者说,没有见到法新社 所报导的“死尸重叠”的景象。而正在当地指挥防汛的江西省长舒圣佑对明报记者 说的是则是他未收到崩塌伤亡报告。   十三日,长江第五次洪峰安全通过宜昌,逼近武汉;十四日,洪峰通过沙市, 流量每秒四万九千五百立米,为今年最高;十五日,第五次洪峰汇入武汉河段,武 汉关水位未出现大幅回涨。长江中下游干流和洞庭湖、鄱阳湖水位继续回落。   长江沿岸的军民拚死抗洪四十余天,捱过了五个大洪峰。可是,由于土堤长时 间泡水之后强度下降,江水回落时又会造成堤面坡体的自重应力上升,诱发滑坡。 现在的大堤仍是危险重重。   长江水灾还没有过去。   在此同时,东北的嫩江和松花江又发生了百年一遇的大洪水,大庆油田被淹。   今年这个多灾多难的洪水季节给中国的百姓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据国外估计, 人员死亡可能已超过两千。另外,据国内专家估计,长江洪水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 将达人民币两千亿圆以上。今年的夏粮已经比去年减产百分之十一,现在看来全年 粮产量很难达到原订指标。一些企业在洪水期也被迫停产,致使七月全国工业总产 值比去年同期有所下降。总地来说,今年全年的国民经济增长率可能会因这场大水 而下降百分之零点五。   流了一百六十万年的长江,你何时才会收起你那雷霆般的暴怒?   这个古老的问题,长江已经回答过不知多少遍,可是,人类要想完全听懂这答 案,恐怕还要再长大一点。   一百六十万年的历史和五千年的文明,这个对比实在是太悬殊了。 ------------------- 后记:成文次日由网络上获悉,一个新的洪峰正在由川江向荆江推进。北京时间十 七日凌晨二时,长江干流沙市水文站水位已涨到破纪录的四十五点一三米,汉口水 位二十八点九五米,超过警戒水位二点六五米。。目前,水势仍在缓慢上涨。   在此,笔者谨向昼夜坚守在长江干堤上的二百七十万军民致以衷心的敬意,并 祝他们平安,祝大堤平安,祝两亿灾民平安! ~~~~~~~~~~~~~~~~~~~~~~~~~~~~~~~~~ 【红叶集】             朋友们,祝你们平安               -远 东-   八月九日晨,给武汉的弟弟打电话。弟弟说,第四次洪峰明天到,我们这里你 放心,武汉是要确保的,危险了就有可能要分洪,朱熔(金+容)基已到湖北。不 过你知道吗?牌州倒了堤,是从水下四十米深的地方洞穿的,然后就一下子垮了。 我说,牌州?弟弟说,对,牌州,我们下农村的那个地方?新滩口的对面?我说, 对对,我知道我知道,我这里只听到是嘉鱼县的堤倒了,死了许多人。弟弟说,就 是牌州,我们对面不就是嘉鱼县!……   一下子,长江的洪水、抢险、救人、死亡、损失……从远方的消息变成了我面 前的场景,走进我的生活之中。   高中毕业后,我来到当时的洪湖县新滩口区新滩公社新州大队,和十几位知青 组成青年队,在那里渡过了近三年半的知青岁月。我弟弟第二年也下放到旁边的新 华大队。牌州,与新滩公社的新滩口镇隔江相望。我们回武汉,有时就渡江到牌州 坐汽车。一九七六年七月十六日,为纪念毛泽东游长江十周年,沿江各县组织渡长 江活动,我们先坐船到牌州,然后在那里下水游回到新滩口。我还记得那出发处的 江堤比堤内下面的房屋要高出许多。可想而知,一旦倒堤,洪水将如头上高山压顶 ,势不可挡。我最后一次经过牌州,是一九七七年十二月高考后一周,赴赤壁附近 的江岸挑堤,数日后回来时,船在寒气中停靠牌州,我没有下船,只在船上看着江 岸,然后在满天萧瑟中慢慢离去。   那是我最难忘的青春岁月,就象那青涩的、还长着茸毛的桃子,在成熟和柔软 之前的岁月。从学校到乡村,从书本到稻田,我的步伐比别人有更多的踉跄。瘦高 而弱,近视,天性爱说话,干活好强而又只会使蛮力,加上看待世界的一切方法都 是从书本上搬来的,我吃过不少生活的苦头。要想等待被人推荐招工或别的什么方 法选上回城那是永远的没门。不过我和当地的青年人结下了纯朴的友谊,我们的来 往一直到我出国之前。我们的劳动是非常辛苦的。洪湖地区田多人少,我们十几个 知青种一百多亩田地,自负盈亏,水稻棉花高梁玉米都有。四月早上四、五点钟起 来到刺骨的水田里拔秧苗、五、六月在太阳地上一道又一道薅死不了的棉花草、七 、八月是水稻双抢、冬天里到长江边砍芦苇作柴烧,或者挑土修长江大堤,每人每 天要挖和挑四、五立方的土到高高的堤上……。每天出工都是艰难的。在经历了这 些之后,在和当地农民共同为天气、雨水、收成欢乐和忧心之后,我看问题的角度 有了变化。今天,在讨论中国的变化,现实的和计划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这会对 他们有什么影响?他们会过得好一些吗?   洪湖、嘉鱼也是湖北的富裕地方,有名的鱼米之乡。门口有河沟,挽上裤角, 拿起斛水的掀,在两头堆起浅浅的泥巴,半小时的工夫将中间的水斛干,然后就拿 桶去捡在泥上跳的鱼。洪湖的野鸭也是有名的。不过,即使如此,在那个时候,我 们一年辛劳下来,除开吃饭,也仅能拿到一百多元钱的收入。改革后,他们的生活 应该好多了吧?我的朋友们现在应该是有家有孩子的人了,也可能加入了民工潮出 来赚钱,也可能养鱼致富了。然而对普通农民来说,土地依然是命。庄稼就是一切 。我完全可以想象报道中“监利县人民含泪扒堤”是个什么滋味。监利同样是鱼米 之乡,河汊比洪湖还多,父亲七一年下放到监利五七干校,那年夏天我带两个弟弟 到父亲那里度暑假。我在那里学会了撑船,因为网状的河汊就是公路,不会撑船就 象在加拿大不会开车一样没有腿。夏天河里浅的地方,拿一个冰球门状的网架放在 小腿深的水中,然后人从七、八上十米远处向网架方向用棍子打水边走边赶,到了 跟前提起网架,里面一定有鱼在跳。向这样的地方分洪,可以想象情况是多么不得 已。洪湖六九年被水淹过,当年国家给予补偿,然而水冲淹过后的田地,肥质流失 得厉害,多年后农作物产量恢复不到六九年以前的水平。这是补偿不了的。据报道 ,当地的一些种鱼场也被水冲了。这同样不是一年的损失。   所以当农民跪在扒开的堤边的泥水里哭,说种的棉花水稻全完了时,我就象亲 眼看到了那水、那堤、那人、那辛劳、那泪、那悲怅……。而牌州倒堤,人民、士 兵在水中挣扎,黑暗中抓住一棵树就抓住了生命的希望……,这就象发生在我的面 前。那些都是很淳朴的农人,士兵们都很年轻,只知道尽责而已,而生命就可能象 打开了第一页的书,然后永远地合上了。……还有比这更大的损失么?   整个国家今年的经济,是不可能达到目标了。朱熔基日子比任何前任都难过。 中国的改革和发展,正当关键时刻,却是内外受困……。   且让我向我的乡村朋友们致以问候吧。那段我们共同渡过的青春时光,原来依 然联结着我们的心,即使我们分开这么久这么远。   我祝你们平安。 一九九八年八月于安大略湖边 yudong@mcmail.mcmaster.ca ~~~~~~~~~~~~~~~~~~~~~~~~~~~~~~~~~ 【神州论坛】             有“中国特色”的洪水               -金 冈-   长江洪灾,两处垸坝溃决:南边的淹了湖南,垸子里十八万人,死了五十四个 ;北边的淹了湖北,垸子里五万多人,据说都救出来了。看来湖南的灾惨得多:受 灾人口多好几倍,又死了几十口子百姓。可湖北的灾因为一张匿名假新闻帖子,闹 得满网风雨。此为中国特色之一:报喜不报忧惯了,结果是谣言满天飞。如果中国 新闻界从八月一日晚上垸坝决口就报新闻,而不是等到四日晚上人都救出来了才报 ,就不会有编造新闻的了。   垸子是什么,是长江大堤(又称主干堤)和江水之间的沙洲!江河都有洪水期 和枯水期,所以大坝和江边之间总有空地或江水冲积的沙洲。只要有几年水不大, 就有人敢住进去。过去说“围湖造田”,把洞庭湖越围越小,成了“洞庭河”。这 回才晓得,还有“围江造田”,在龙王口里争地的。长江的荆江段流速十分缓慢, 拐弯处大量泥沙淤积,形成的垸就特别多。湖南受灾的那片垸里竟然住了十八万人 !而且这种大垸连着好几片。这得占多少江面呀!怨不得长江洪水到了荆江段就走 不动:处处都是“坎”呀。每年汛期前防洪指挥部都严令拆除江堤内的违章建筑, 疏通河道。可这百里见方、居民上万的“违章”大垸子怎么拆迁?只好认了,里边 再修一道堤,当地人就叫它垸坝。但水火无情。挡了龙王的道,它可不客气。如果 江里没有这些垸子,第一不会淹了里边的人;第二江面宽了、泄水畅了,水位自然 就不会那么高了。可中国人口这么密集,沿江千里,住垸子的人还不得上百万。谁 敢出来说:大堤里边不准住人,疏通河道、还垸于江?!垸里的人怎么安置?此为 中国特色之二。   国内外新闻都提到炸堤分洪。对此各方面批评很多。有的比成国民党炸花园口 ,有的说是弃乡保城、牺牲农民。当然也有说政府死要面子,为了“不决口”三个 字动用几百万人护堤,不如早炸堤分洪。等等。正是各执一端,莫衷一是。其实在 纸面上说,长江边上就有大面积的分洪区,就是为这场洪水准备好了的,现在正是 分洪之时。如果我们看湖北省地图,就会看到石首到沙市间的荆江河段西侧、长江 与虎渡河之间面积上千平方公里的地域,赫然标着“荆江分洪区”。这就是五四年 特大洪水之后,为防止类似洪灾再次发生,圈出的地盘:一旦下游沿江告急,就开 闸放水分洪,降低下游水位。可如今四十多年过去,这分洪区从来没有用过。对人 多地少、寸土寸金的中国来说,哪有上千平方公里的沿江沃土闲置四十年的?!别 说这分洪区还在长江大堤外侧,大堤里边的垸里都敢住人!现在当年建分洪区所要 对付的特大洪水真得来了。可分洪区里早已住进几十万人了,谁敢去开那分洪闸? 此为中国特色之三。   三峡工程上马时,说是两大功用:防洪、发电。反对派多说五四年洪水时正是 中共建政之初,长江没有治理。经过四十多年水利工程建设,已经有了抗击特大洪 水的条件。上马派说,不建三峡工程,真来了大水,还是顶不住。这次洪水看来给 上马派提供了证据。过去说上游(川江)洪水晚,中游(荆江)洪水早。川江洪峰 来时,两湖的水早下去了。所以三峡工程作用不大。可这次洪水的特点却是大家都 赶一块了:两湖决堤,川江也泛滥。今早(8月7日)的新闻,武汉的水位还没下 去,川江的洪峰又到了。从沙市到洞庭湖口,整个荆江都超过五四年达到历史最高 水位。如果上边有水库挡一挡,两湖百姓也可以喘口气。从这场水看,这三峡上得 还晚了。早几年说不定这回就派上用场了。可从以往建分洪区的教训,上面想的大 概最后还是纸上谈兵。要想拦洪,就得预先留出一定的库容。这样,水库平时水位 和洪水水位之间就有一段闲置的空间。这特大洪水四十年才来一次。这段时间里又 不知会有多少人住到洪水线下面去。一旦大水来了,要挡水拦洪,绵延上百里的三 峡库区洪水线下面的百姓怎么办?此为中国特色之四。   防洪治水咱是外行,可历史还知道些。过去也有过“汤汤洪水方割,浩浩怀山 襄陵”的时候。那还是尧舜之君当道呢。听说先是派了鲧爷的差。他老人家用“湮 ”的方子,不成。后来是起用了大禹,用“导”的方子,终于成功。这修水库挡水 ,当然救得一时之急。但听着怎么这么像鲧的方子?要想根除水患,不用大禹的方 子,恐怕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禹的方子就是疏通河道。反正要移民,不如将三峡移 民变成长江沿岸和洞庭湖、鄱阳湖沿岸的垸子移民,把垸子里、分洪区里的居民迁 走,扩宽汛期长江水道,才是根本解决问题的办法。下边的水流不动,上边怎么“ 湮”也没有。这道理我们明白了几千年了。可干嘛非照着鲧的路子走?不知这算不 算一条中国特色。 1998.8.7 补记:   文章写完后,见到几位朋友来信,探讨“湮”和“导”的问题。主要谈两条。 一个是如今荆江泄洪能力只有六万方,现在来了七万方,自然就受不住。而要使泄 洪能力增大到七万方,工程之浩大,非国力之所能及。第二是人口太多,远不是古 时大禹治水的年月了。一“导”就得冲了下游百姓。   水利在下是外行,但也知道疏导荆江是大工程、大决策。可目前至少可以放弃 江中那些民垸吧?这次几处决口,受灾人口过万的,除了民垸就是江心洲。国堤只 有九江防洪墙一处决口,但那是人祸:施工时有人偷工减料,以竹子代替钢筋,造 成大堤强度不够。附近的钢铁公司又在堤根违章施工,大挖长江防洪墙角。湖北后 来改变水涨堤高(也就是“湮”)的死守所有堤防的作法,放弃多处民垸(迁走人 口二十七万,不包括荆江分洪区的五十万),使达到历史最高水位的第四次洪峰平 安通过。正是一“导”就灵。可见不必再在荆江段多挖一锹土,只要那些已经被水 淹了或主动放弃了的民垸或是江心洲里不再住人,不再筑堤挡水,荆江的泄洪能力 就会大大提高。怕就怕那些已经转移出来的居民再回去“重建家园”:结果大水再 来、再冲毁,如此循环往复下去。   人口过多,的确是大问题。在下文章中的第二、三、四条,归根到底,都是人 口过多这个“中国特色”造成的。可水火无情。你不让路,它就冲你。牌洲、孟溪 、安乡和九江的江心洲都是死守堤坝,不肯给江水让路,结果家破人亡。后来主动 放弃许多江中民垸,洪峰就平安过境了。所以这次大水以事实告诉两岸百姓:“叫 河水让路”是不成的,必须“给河水让路”!有了这一正一反的事实,再叫百姓搬 出去,阻力就不会那么大。而且他们的家园反正已经毁了,原地重建要花钱,到别 处建新的也要花钱。再说三峡不是也要移民?不如先停停,把三峡移民经费和水淹 地区赈灾款都用到荆江灾区移民,就移到已经规划好的三峡移民区,连重新规划都 不必。   来信中都提到水土保持,认为这是根治水患的关键。在下亦有同感。八十年代 初,山林归了个人经营之后,砍伐严重。笔者问过老家在长江流域的朋友,提起来 都摇头。过去集体经营,各村都有人专门看护山林。后来归了个人,都想着好好经 营,可看得住吗?一家就那么三四口人,什么也不干,专门看守着那片林子也守不 过来。结果是九十年代洪水不断。   生态环境的破坏,如今也是一条“中国特色”。刚看了朱熔(金+容)基今年 六、七月间的一段讲话,说今年基本建设三件事,其中之一是开发长江、黄河流域 的水土保持,把栽树、保护生态环境的事由国家管起来,组织一支“吃皇粮”的栽 树大军,造福子孙。所谓“十年树木”。可惜这话是在洪水之前一个月讲的,晚了 十年。要是早十年当总理的说这话,不知今年洪灾可以少死多少人!   但愿这件事能马上做起来。 1998·8·13 ~~~~~~~~~~~~~~~~~~~~~~~~~~~~~~~~~ 【神州论坛】             三峡工程与长江防洪               -葛 言-   古人常讲“天意”,现代人崇尚科学技术,本事大了许多,笃信“人定胜天” 。可有时,事情的发展使人不得不联想到“天意”这种老式思维概念。三峡工程讨 论了四十多年,其重要意义之一就是它的防洪效益,据说可以减免长江中下游广大 地区洪水灾害。不曾想,去年十一月三峡工程刚刚大坝截流,今年夏天,老天爷就 发了淫威,让长江流域的人们再一次领教了世纪洪水的灾难。不知这是“天意”, 还是“自然界的偶然性”(厄尔尼诺现象等等)。   长江流域今年的特大洪水,又成了三峡工程支持和反对派别各自游说和宣传的 机会。三峡工程开发建设总公司总裁陆佑楣八月二日再次强调,此次洪灾再一次证 明三峡工程及早上马的决策是正确的。他说:“如果三峡工程建成的话,防洪问题 就解决了。”   与此同时,西方反三峡工程的环保组织也利用长江洪水的机会来抨击三峡工程 。美国国际河流网络(IRN)八月五日向西方各大媒体发出新闻稿,重申三峡工 程并不能解决中国长江流域的洪灾问题。该稿件引用中国反三峡工程代表人物戴晴 的一贯观点,认为三峡工程仅能控制上游川江的洪水,而对中下游湘资沅澧四水和 汉江,赣江等众多支流的洪水不能控制。如果遇到象一九五四年那样的全流域洪水 ,三峡工程对武汉地区来说,既不能降低洪水位,也不能减少其附近地区的分蓄洪 任务,对下游江西,安徽的防洪更是无能为力。戴晴还认为,由于国家将巨额资金 用于三峡工程,将会导致中央和地方政府财政紧张,缺少经费加强长江流域各堤防 的维护管理。   国际河流网络主任菲立浦·威廉斯称中国目前的洪灾实际上反映了中国重视建 大坝而轻视对现有水利设施管理的防洪策略的失败。他说,美国政府用了五十年的 时间才认识到,单靠建大坝来防洪的做法是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洪水灾难。他希望 中国不要重复美国的失败经验。   该新闻稿一出来,西方各大报刊纷纷引用,一时间媒体上沸沸洋洋,竞相报道 三峡大坝与长江洪水的争论,虽然内容大多是炒陈年的冷饭。   在此同时,更多关注中国三峡和长江流域环境问题的专家和新闻界人士正在探 索中国目前水灾的根本原因。   大陆已有记者报道,中国目前洪水的原因之一在于中国长江流域,特别是上游 地区生态环境资源破坏。南佛罗里达水利管理区的环境科学家吴业刚博士注意到, 在中国关于洪水的报道中,只是提到今年的长江水位在许多地区达到或接近历史最 高纪录,但尚未见到有关于今年降雨量的统计报道,也罕见有关于今年洪水流量的 数据。因此他认为,导致目前洪水灾害的还有一些重要的人为因素,如占用湿地, 湖泊,河道用于农业生产或城镇建设,人为地减少了许多洪水分流区域。或是地方 政府大力抓经济建设,从而忽视对水利分流系统的管理和水利工程的维护。   吴业刚认为此次洪灾并不足以支持长江大坝巨大防洪效益的论点。他说三峡水 库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泥沙淤积问题。大坝支持者计划用“蓄洪”来防止洪水淹没 中上游,用“排浑”来冲排泥沙,这本身就是矛盾的。如果在洪水季节来排泥沙, 就不能起防洪作用,如果蓄洪的话,就谈不上冲排泥沙。他指出,建成的水库将是 一个又窄又长的湖,该区域将有一千多万的人口,如果仍是185米高的大坝设计 的话,一旦有大型洪水,如不能及时下泄,反而有可能淹及重庆,而一旦下泄,又 会造成下游的洪水。   目前许多环保人士关注的是三峡坝址围堰(Coffer dams)的现状 。据新华社八月七日报道,三峡坝址的洪水流量已经突破每秒5.8万立方米。该消 息说由于三峡工程抗洪设防坚固,整个工程没有出现险情。人们普遍担心三峡的围 堰是否能承受住此次特大洪水的压力。   有些反三峡的环保激进人士甚至希望此次洪水能把三峡围堰冲垮,这样三峡工 程就会永远地搁浅了。但绝大多数的人是希望中国能够找出一条最经济,最合理, 最有利于环境和人民幸福的方式来将长江驯服。也许,这永远是中国人的一厢情愿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Man proposes,God dispo ses。) ~~~~~~~~~~~~~~~~~~~~~~~~~~~~~~~~~ 【神州论坛】 将军与士兵     --抗洪抢险报道节录 -叶 娄-     我的面前摆着多份关于中国军民抗洪抢险的报道,眼前总是跳动着这样的 口号,令人想起战争年代打阻击的情景:   “人在堤在,誓与大堤共存亡!”     在解放军建军节的这一天,也就是98年8月1日晚,湖北省军区政治部 主任戴应忠少将大概不会想到,他和他的战友们度过了一个难忘而悲壮的生死之夜 。   8月1日晚19时许,连续在赤壁江堤奋战3个昼夜的解放军官兵,刚想坐下 来歇一歇,几十公里外的嘉鱼县又传来牌洲湾江堤告急的呼救。牌洲湾位于武汉西 南约70公里,长江在这里拐了个急弯,自然形成了一个面积约15万亩良田的牌 洲镇和一个乡,人口5。3万,年产值8亿元。牌州湾大堤上离堤底40米的地方 出现一股强力管涌。驻守的防汛人员和部队正在紧急抢险。尝试了沉船堵口等办法 未获成功,堤身开始不断下陷。嘉鱼县防指急忙向省防指报告,同时通过县电视台 和派出所通知群众迅速转移。   这边,戴应忠少将集合某舟桥旅五营和空军某部高炮二营400官兵,登上1 5台卡车往险段冲去。   此时在堤坝附近的中堡村,54岁的村民金维保正与老伴、老母3人在村口张 望堤上,突然有人大喊:“快跑,倒堤了!”金维保三人随众人拼命往公路上跑, 迎面遇上赶来抢险的军车。这时,水已冲上膝盖,金80岁的老母一头栽倒水中, 老伴也被水冲散。   20点15分,群众在向后撤退,军车依然向前准备去抢险。广空高炮团的连 指导员高建成意识到堤上有意外,他催司机开足马力,“快,快,加速!早冲上去 一分钟,就多一分胜利的把握。”   这就是军人,在预感到前方危险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开往前方抢险!   20时20分,驰援的车队到达距危险地段一二百米处,因水漫车轮而受阻。 官兵们预感前边情况不好,劝戴应忠等领导赶快上堤。戴应忠走出指挥车又爬上车 轮更高的延安牵引车,命令大家推倒一辆抛锚的东风车继续前进。这时,洪水在几 分钟内急速上涨近50公分。一路上成群结队后撤的群众也开始往军车上爬。洪水 也迅速冲过村民金维保的胸口,他大声呼救,一名战士将老人拉上军车。战士们拉 着老人爬上车顶。   近20时30分,险堤因底部“管涌”抽走泥沙突然下陷,大堤突然决口,洪 水挟带着巨大的风声一泄而下。救险沉船被卷走,堤上碗口粗的树成排连根拔起, 眨眼间就被巨浪卷得无影无踪。洪流以七八米的高差直扑而下。少将当时发现事态 严重,命令部队撕开篷布和伪装网准备弃车,不料话没说完,一排几层楼高的巨浪 就呼啸着打来,把他乘坐的延安牌重型牵引车打得连翻几个跟斗,一车人全部身陷 洪流漩涡……。戴应忠担任过舟桥旅副旅长、旅长,他事后还记得当时的流速至少 在5米/秒以上。而战士崔新虎在车上都看到了决口的浪头时,没有来得及作出任 何反应就被卷入洪流之中。     汹涌的大浪迎面扑来--这对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不论是将军、士兵、 或老百姓,都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时刻,是生与死的考验,对一个孤立无援的人会产 生胆怯,而作为解放军这个集体,却显示出人性中的英勇和美。被滚滚洪流迎头冲 散的官兵,浮出漩涡的第一件事,依然是救助他人。官兵们一个个把自己仅有的救 生器材推给群众;有的靠一件救生衣拖带着一两个群众同洪水搏斗。有些官兵被冲 出几百米后,把当时所能抱住的大树,一次又一次地让给群众或战友。   --瞬间激流将车掀翻,一车人落水,被冲得老远。村民金维保在水中挣扎, 一名黑黑瘦瘦的年轻战士游到他身边,抓住他游到一棵树边。金爹爹惊惶之中,紧 抱着战士的脖子不松手。小战士对他说:“我不会丢下您的,您先松手,再踩着我 的肩膀往树上爬。”说罢战士潜入水中,让金爹爹踩着肩头上了树,他爬上了旁边 一棵树。就这样,两人死死抱着树,松了一口气。黑暗中,一老一少相互打听,老 人方知战士叫罗伟峰,今年18岁。   --舟桥16连司机吴永成眼看洪浪压向车头,自己又没有救生衣,赶忙拽下 两块坐垫自救。不料人刚下水,听到卡车上的女孩高曼和她的母亲在喊救命。吴永 成毫不犹豫地把坐垫给了母女俩,自己随即被一排巨浪打出十几米远。这时,本不 会游泳的二排长高文清和战士陈景山冲了过来。陈景山拉着高文清,高文清又拉高 曼母女俩。忽然一个横浪扫来,把高母席卷而去。两个官兵于九死一生中,拼尽全 力把高曼救送到堤上。   --空军排长田华与战士韩峰拉着一位老人正随浪漂游,旁边又传来几个群众 的呼救声。他让韩峰拉着老人继续游,自己拼命向呼救的人群游去,拉住了一位老 人。前方出现一棵大树,田华奋力将老人托上树,自己却被一排飞浪卷走,一头沉 入水中,再也没起来。   --三分队7班长朱志宏,好不容易在水中抱住了一棵树,突然看到一个花白 头发的脑袋在不远处沉浮。他立刻游过去,拉住水中的老人,游回树边。这时的他 ,精疲力竭,无力把老人送上树,只好右手紧紧抱住树,左手挟着老人,在水中苦 苦坚持了10个小时。两人都获救。朱志宏抱树的那只手血肉模糊。   --战士岳福勇将救生衣给了一位老太太,自己却消失在水中,至今没回来… …   --舟测连指导员裴道德和战士们在洪浪压过来之际。纷纷将自己的救生衣扔 给了路边的民工。然后,裴道德在水中集合起他的28名官兵,18个会游泳的夹 着10个不会游泳的,誓要同生死共患难。这时,涌浪推来两个老太太,两个战士 就把老人背到肩上。途中,洪流两次把28个壮士冲散,他们不顾一切地又拉到了 一起。他们搏到一个只有几棵树的小树林,树上3个老太太恳求官兵把她们也背走 。未待裴道德下令,3名战士就背起了老人。后来,28名官兵被洪流冲到一个高 地,他们就趁势爬上一座楼顶。在这里,官兵同声高唱《团结就是力量》,希望以 此拢集来更多的遇险人。   --空军连指导员高建成自7月中旬以来,他因冒高温训练新兵,连续发高烧 ,几次呕吐、昏厥,身体十分虚弱。在四五米高的巨浪迎面扑来的紧要关头,沉着 镇定,迅速组织抢救遇险群众和官兵。救生器材不够,他毅然脱下救生衣硬给新战 士赵文源穿上。被迫弃车转移时,他坚持最后一个离开。在与洪水搏斗的两个多小 时中,他连续不断地进行现场鼓动,高喊:“有党员和干部在,我们一定能够冲出 去!”并奋不顾身,先后救出8名群众和战士,最后因体力不支被洪水卷走,献出 了宝贵的生命,享年33岁。被中央军委授予“抗洪英雄”。   来自广东的新战士何董华提起高建成,至今泣不成声。他满含热泪告诉记者: “一个大浪把我打懵后,我漂了200米,浑身无力,只好呼喊。只听指导员高声 叫道:‘不要慌!要沉住气!我来救你!’他奋力抓住我的左手,竭尽全力托住我 游。好容易见到一棵树,谁能上树谁就能脱离危险,这点我俩都很清楚,可是,我 俩都没有力气了。就在这时,指导员猛然把我一推,我就抱住了那棵树!再一回头 ,指导员已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了。我再也没有看见他……”   戴应忠少将落水前没穿救生衣。某旅通信参谋眼见洪流冲来,一把撕下自己的 救生衣递给了他。55岁的戴应忠在几名战士帮助下爬上一棵树后,为给后来上树 的战士腾出一个枝丫立身,就一脚蹬着另一棵树,在流速每秒三四米的滚滚洪流中 一直坚持了近10个小时。咸宁军分区政委曾凡铭大校身体不好又不会游泳,靠着 一件救生衣的浮力抓住了一棵树。后来,处在下游一棵小树上的一名战士要被冲走 ,曾凡铭毫不迟疑地把自己的救生衣解给了这个战士。空军一连连长黄训华拼尽全 力救起一个居民上堤后,立即清点自己的战士。他看到还有一些战士没有获救,抓 起一只小舟又冲进滔滔洪流。这一夜,黄训华一个人就救起三四十名群众和战友。   黑夜,除了洪水的咆哮和房屋倒塌的声音之外,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官兵们经 过连续几天的抢险都很疲惫,少将担心他们睡着了掉进水里,指挥官兵唱起了《团 结就是力量》、《解放军军歌》等歌曲。深夜两点钟时,少将听到有痛苦的呻吟声 ,便大声说:“谁在哭?大不了是一个死字!”他以为这声音来自自己的战士,但 实际上这是村民金维保发出的恐惧,一直用肩扛着他的战士罗伟峰满肚子委屈,但 一直没有答一句话。因为他已经太累了。只在水中露出个头,水涨一尺,罗伟峰就 扛着金维保老人向上爬一尺,从头天晚上10点,一直坚持到第二天凌晨5点多被 救为止,整整扛了7个多小时。   罗伟峰被救出来后,目光呆呆地,不管问他什么,他不是不回答就是说不知道 。记者和许多人都以为他决口时吓傻了,后来才知道他已是精疲力尽。后来他说: “肩膀上站着一个人自己还得紧紧地抱住大树,一松手就会沉下去或者让水冲跑, 一张嘴就呛一口水,实在没有力气回答了。”   深夜,外围的救援工作一直在进行,然而大批的冲锋舟是在天亮以后才赶来, “生命之舟”终于在树上找到了少将和其他官兵。见艇上已经超载,少将命令:“ 在我后面的树上,还有一位老人,让他上艇!”这位66岁的老人叫刘圣德,中堡 村人。   救援的队伍在一棵树上发现了一个战士的身影,赶到树边,才发现他的怀中还 抱着一个5岁左右的男孩。救上艇后,这名战士哭了: “我身边本来还有一个老 婆婆,我也无力拉住她。她被洪水冲走了。”   在后续的几天里,陆续打捞出十几名官兵的遗体。这是一段令人难熬的日子。 官兵们都热切期望失踪的战友回到这个集体。每天,连队集合点名时,他们都要点 烈士的名字,每次点到,全体官兵都会齐声高喊“到__!”   不仅在牌州湾,在抗洪的各个战场上,中国军民都表现出令人敬佩的英勇。8 月9日凌晨,长江大堤武穴段发生溃口,宽达28米。挣脱了羁绊的洪水如出笼的 猛兽,冲出决口时,还不忘疯狂地撕咬两边的堤岸,下游数万人民的生命财产将遭 受灭顶之灾。决口处,浊浪滔天,水流湍急,一个个沙包丢进去,顷刻间便被冲得 无影无踪。十万火急!怎么办?武警黄冈支队政委江耀龙判明现场情况后果断下令 ,带领100多名官兵手拉手跳入了决口处的洪水之中。武警张万华将军说了这么 一句话:我们的官兵在用自己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一道牢不可破的抗洪长城 !   在解放军的队伍中,有久打硬仗的“红一团”,有曾经与美国兵在“伤心岭” 上较量,现在已成空降兵的“黄继光连”,这些勇士宣誓,决心像前辈坚守上甘岭 阵地那样死保长江干堤,像黄继光堵枪眼那样,堵住每一个“管涌”,排除每一处 险情。   这是和平时期军队战斗力的一种表现,也是中国军民显示出罕有之凝聚力的起 因。笔者为中国有这样一支军队而感到骄傲! ~~~~~~~~~~~~~~~~~~~~~~~~~~~~~~~~~ 【百草园】             牌洲湾和花园口              -奕 豹-               (一)   1998年8月1日21时,长江大堤在位于湖北嘉鱼县牌洲湾附近的江段决 堤,造成很大的损失。长江遇百年罕见的洪水,这是不可抗拒的天灾。牌洲湾破堤 以及所殃及的生命财产损失,是不是可避免的人祸?人们正注视着详情进一步的报 导。   目前人们在防洪救灾的同时,可能也在思考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牌洲湾人民生命财产的确切损失,200人,2000人或20000人丧失 了人命?   这牌洲湾是否在荆江分洪区?如果是的话,当破堤迫在眉睫时,为什么不开闸 分洪?   特别令人揪心的是,为什么不事先疏散人口?是长江防汛指挥部专业人员的判 断失误,还是指挥官员(包括地方官员)的失责渎职?   因为在制度大改革社会大分化中艰难前行的人们不再经受得住天灾加人祸的双 重打击。   一则在此间传播的消息--共产党还在做国民党以前做的事--破坝但不帮助 居民事先疏散。网友们希望这是不确实的流言。我也希望如此,希望政府在破堤分 洪前疏散了居民,避免了“牌洲湾”那样的惨祸。   但在有进一步的资料和证据前,我同意张吉的解释:“特定的分洪区与国民党 炸花园口从水利专业来说是两码事。特定的分洪区是设计好的封闭区,用于人工分 洪,分洪区居民知道自己住在分洪区,知道必要时要受淹,分洪前政府要提前通知 他们搬迁。”   在等着进一步消息时,我们来看一下60年前在河南黄河大堤上发生了什么事 。                (二)   1938年6月9日程潜(第一战区司令长官)佳亥电:   顷据郑州商(震)总部电话报称:黄河决口工作,经于齐(8日)夜在花园口 以西施行,至今晨九时竣,掘口处宽约四公尺。截止佳(9日)二十时,掘口处被 水冲开,已达四十尺,水深丈余,浪高三尺,京水镇一带已成泽国,预料明晨水势 可达陇海线等语。此间已拟定对外宣传,电文大意为敌占开封后继续西犯,连日在 中牟附近血战。因我军誓死抵抗,且阵地坚固,敌终未得逞,逐在中牟以北,将黄 河南岸大堤掘口,以图冲毁我阵地,淹毙我大军。如泛滥确已成功,当即披露,并 呈鉴核。职程潜。佳亥。参谋洛印。   1938年6月11日武汉军委会委员长蒋介石回电:   即到洛阳程长官0448密。(一)须向民众宣传敌飞机炸毁黄河堤。(二) 须详察泛滥景况,依为第一线阵地障碍,并改善我之部署及防线。(三)第一线各 部须与民众合作筑堤,导水向东南流入淮河,以确保平汉路交通。中正真申令一元 。   1938年6月11日路透社汉口电:   ……因日方重炮和飞机之轰击,河堤大受损毁,现河水泛滥,有成空前巨灾之 势。郑州仍在华军手中,郑州与汉口的火车现照常行驶。   1938年6月14日中央社汉口讯:   政治部陈诚部长于昨日(13日)招待驻汉各国记者报告敌方炸毁黄河大堤之 经过:敌军……逐以飞机猛烈轰炸,逐将赵口扬桥一带河堤炸毁数处,河水决流, 水势泛滥,甚形严重。……然而惯作欺诈宣传的日寇,它还不知忏悔,它还在广播 的消息中,新闻纸上,把决河毁堤的罪行,竟移驾到我们身上来,说是我们自己毁 决的。   1938年6月日军大本营第84号战报:   ……沿陇海路向西追击之华北方面军一部,于6月上旬末在郑州南方切断京汉 线,主力更于6月8日超越前述控制线约50公里,进入中牟、尉氏及拓城附近停 止。当面的中国主力军正在向京汉线以西退却,一部退至周家口方面。六月十二日 夜,中国军队在三刘寨(中牟西北17公里)及京水镇(郑州以北15公里)附近 掘开了黄河南岸河防,采取了水淹战术,淹没了自己的广大沃野。形成了经由中牟 、尉氏、周家口、颖州连接淮河的大地障。   这几条昔日电文可以概况了60年前花园口黄河决堤的由来。   对于奉命掘堤的国军新八师官兵来说,他们还不能离开这一历史悲剧的舞台, 他们还得接着扮演那令人涕笑皆非的角色--布置日军空袭现场。他们放下手中的 铁楸十字镐,用炸药包把南月堤村的房屋和树木炸毁,并把关帝庙附近的大堤炸得 坑坑洼洼、斑斑点点。   到了外国记者代表团来花园口现场采访时,掘开河堤的新八师得表演“狗娘操 的”的把戏--抢堵决口,掘得当然容易,要堵回去那天上来的滔滔黄水,是新八 师师长蒋在珍想都不敢想的事。附近所有柳树、杨树、桑树、榆树、槐树的树桠全 部被砍得干干净净,农家的高梁秆、玉米梗全部被收购一空,这全成了新八师官兵 手中的道具--堵河材料。各地征来的石头堆在现场,黄委会的技术人员给官兵恶 补堵河知识,郑州专员罗震紧急调来了2000民工作群众演员,这一切的一切比 支援新八师在前线和鬼子打仗还来得及时有效。但指挥官兵掘开河堤的师长没这个 脸出席现场采访会。   采访会由新八师政治部战地服务演出队的唢呐锣鼓开场,打谷场上排列着十几 排桌椅,摆着广武水蜜桃、郑县大枣、中牟花生和尉氏香瓜。三团团长彭镇璞是特 选久经排练的发言人,开始他并不想哭的,但说到“黄河决口,千里沃野变成一片 泽国,黎民百姓淹饿倒毙不知凡几”时,他真的哭了,而且哭得十分动情,现场不 知情的一片嘘唏,一些知情的新八师官兵竟抱头痛哭。   在刹有其事的堵河现场,外国记者们察觉到了异常,他们向主持现场采访戎装 毕挺的副师长朱振民发起了凌厉的攻势。   “朱将军,花园口离开封和中牟战场几十公里,日军为什么要来轰炸这里?”   “朱将军,黄河大堤厚二三十米,而炸弹的弹痕不过一米,即使是六架轰炸机 所投的炸弹都投在同一落点,能否炸毁河堤?”   ………。   朱振民回答不了这种问题,蒋中正也不行。委员长想借黄河之水淹毙土肥原的 第14师团,但那水淹七军的战果简直上不了台面。   跟据国军的战果报告:日第14师团在新郑以南400余人和在白沙以西的7 00余人因大水断了后路,被国军消灭(不是被水淹毙)。   而中国人民在1938年付出的是42万到100万黄泛区人民的生命。   从那以后,用宋强的话是“淮河水系这六十多年水灾不断,直接原因就是花园 口决口后黄河改道,淤死了泄洪通道。” 1998.8.5 ~~~~~~~~~~~~~~~~~~~~~~~~~~~~~~~~~ 【百草园】              洪水外的随想               -散宜生-   这几天都在讲洪水。见到网上有人贴老蒋抗战时掘黄河花园口的事。有国民党 的愚行做底,共产党炸个堤淹点人,即使没通知老百姓,大概也没什么了不起了。   老共这回有没有不通知就淹人,咱不知道。不过,要是以为阿共建国以来没干 过这号事,那就太天真了。记得是1974年吧,淮河闹大水,为保津浦线,在安 徽炸了堤,淹了豫南和皖北的十来个县。兄弟走过灾区,遇到一个士兵,他告诉我 说:半夜时分,大水突然冲过村子,他浮在水里,他媳妇抓到一只木盆,猛地向他 一推,接着就被一个巨浪卷走。他抓住木盆留得了性命。当时他正在一个村一个村 地找他媳妇的尸首。“什么鸟蛋假期,找不到俺媳妇俺不回去。”他是回家结婚的 ,以前和媳妇见过一面,算定了亲。那时的农村妇女啊,和一个陌生男子结婚才两 、三天,就可以为丈夫出生入死。   炸堤的时候,谁通知过他们了?   按理说我也是见过水灾惨景的,但是回想起来,印象很淡。麻木了。在山里时 ,几乎年年要和山洪搏斗。住的屋子的墙上,水线到我胸口。那又怎么样,习惯了 ,洪水来了咱走,它走了咱再来嘛。也曾经让洪水裹着的石块砸过一回腿,被人拼 死救了出来。在美国看越战老兵的电影,才知道伤筋动骨后要作什么“物理治疗” --牵伸肌肉,保形保力。咱那时候,就是床上躺躺啦。骨头长好后,右腿膝上留 下一条凹陷。想想在农村八年,不留点永久性纪念说不过去,陷就陷着吧。   刚到美国时,有洋妞同学问:你为什么不穿短裤?俺莫名其妙,长裤有什么不 好?“I like your beautiful tan!”活这么大,还 没听女孩说过黑的好呢。洋妞见俺眼神不对,赶紧补上一句:“Don’t ta ke me wrong,it is not a pun。”其实,以我当时 的英语水平,根本想不到tan和俺的姓氏Tang在她读来差不多,可以语带双 关做个pun。从前在国内时,想吃女孩子豆腐,每回都碰钉子,嫌俺长的黑。没 料到在洋妞眼里这竟是流行的健康色,一时未免有点把持不住。想想中国的事跟她 也说不清,咱没法告诉她为什么不穿短裤。心里那个气!   不过咱倒也不想由此就骂共产党几句。下洪水抢救队里的稻种、水泥,是俺自 己要去,死了算爹妈白养,没什么可说的。自己做过的事,不管是好是坏,不能都 推在别人头上。   兄弟也上过堤,不是江堤,是当地的河堤。没人喜欢决了堤让水往村里灌,能 坚持总是要坚持的。堤一般是什么时候破的呢?常常是大风大雨之夜,人困马乏之 后。坚持一下,不一定守不住。但在那个时候,月黑浪高风怒号,人心突然有了点 神秘的感应,就象地震前老鼠搬家那样,或许是一种古老的本能,突然就觉得大堤 在脚下有点动了,大家都有了灾祸的预感,人心就突然散了。向上紧急报告:守不 住啦,守不住啦!上面说:再坚持四小时,再坚持四小时,我们现在开始疏散!   开始通知疏散。怎么通知?我们那时候,电话就通到公社。公社以下,靠得是 义气、雷锋精神和宗族关系。三样里有一样,是你运气。公社书记一声吼:人人回 村带信!大伙炸营似地走的一个不剩。你那村里要是没人在公社,连个炊事员都没 有,就等着挨淹吧。幸好那回堤没倒。   老蒋掘花园口是做得蠢,不过,就算他想通知老百姓,以当时的条件,恐怕也 通知不了多少人。共产党是“组织”民众的专家,但是就算74年时国务院要求炸 堤的决定“层层下达”(我相信这种官样文章总是有的),那位军人的妻子,可能 还是通知不到,可能还是要死的。   即便以现在的条件,决定哪些区域可能被淹,要予以通知,也不是容易的。淹 不到的地方你要老百姓转移,也是挨人骂的扰民大事。老蒋没淹到日本人,留作千 古笑谈。那年月,国军至多做个沙盘推演吧。你可以按比例缩小了做沙盘,但模拟 的结果却不会很准确,特别是当地形比较复杂的时候。简单点,就算用静水的模型 。比较精确的模拟要求水速也按比例缩小,但决堤处势能转为动能,水速却是与水 位的平方根成正比。水速与水位不是线性关系,因此沙盘模型无法准确地模拟决堤 时的初始条件。而要计算水灾可能造成的损失,水速才是关键的。   以本人的博士学历,十年计算机模拟的经验,领导一个组搞水淹预测,也不是 临时抱佛脚抱得出来的。要有人搞程序;要有人做模型,与计算机结果对照;要有 人把历年的水文资料输入数据库……各路人才拼上四、五年,才可能搞出一个比较 象样的软件包。   当然,更可能的结果是,刚搭了个架子,总装备部来人了。“你在搞流体力学 模拟?我们现在需要你搞新一代战斗机的空气动力性能模拟,这是解放台湾的重大 政治任务!”走的时候,管农业和水利的副总理亲自来送:“你在战斗机试制上做 出了成绩,为解放台湾作了贡献,也是我们这一块的光荣!”   自从上过堤后,我对那种“严防死守”的做法是一直抱怀疑态度的。洪水里要 死人,一要水流急,二要水里夹杂着大量的木头石块泥沙,淹不死也砸死你。高堤 之上,风雨之夜,终于守不住的时候,这两条都具备。最危险的是守堤的人,那才 是睹命。   上堤的主要是农民。形式上,与两千年前就有的“徭役”没什么区别,也是自 带干粮,用的是生产队的草包、麻袋,常常还要拆自家的门板。靠的并不都是国家 的投入。当然国家派了军队。你不可能在几天之内,把一群散漫的农民锤炼成令行 禁止的铁军。掺一批不见命令不撤脚的兵,人心不容易散掉,这对“严防死守”至 关重要。   农民上堤睹命,固然是保卫自己的家产,但是更主要的呢?“誓死保卫武汉城 ”?为什么?武汉水深三尺,飞机上看下去是不太好看,但是就会死人吗?   都说这次洪水是1954年以来最大的洪水。我知道54年武汉是进水的。伤 亡如何呢?手里没资料,只有一本详细的党史。翻了一下,洪水的事,一句没提。 当年的夏季,党里在挖高岗反党集团,政府在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部宪法。我 猜武汉的伤亡有限,党和政府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那时还没有夏天去北戴河的习 惯,否则大家肯定去度假。这几天,高层就只剩个朱熔基,还在为(国民经济增长 率)“保七争八”搞七搞八。别人都去北戴河避暑了。   现在武汉是堵住了,但是九江就没堵住。就算九江堵住了,洪水出江西,那下 游安徽的沿江工业城市呢?铜陵,芜湖,马鞍山,一个接一个堵下去?还有南京, 上海,真的准备到吴凇口请海龙王分洪?   五、六十年代,一部牛头刨床贵过几百颗人头,不能让它浸水生锈,宁愿让人 上堤堵命,要保武汉那样的工业城市,这可以理解。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吧?不是 说中国人最大的“人权”是生存权吗?至少我们不再生活在少年英雄刘文学为了一 把辣椒而拼掉性命的时代了。堤是要守一守的,但水太大了,趁着水流还不急的时 候,有控制地放水,就让它淹几个地方,也不是不能考虑的。大水进了城,让低洼 区的贫民住上五星级宾馆的高层,在省长夫人的牙床上滚一滚,有什么关系呢?弄 脏地毯是小事,堤上少死人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哪个搞水利的愿意见到几百万人上堤死守。有个叔叔是干这一行的。五十 年代的大学生,满怀建设新中国的理想,读的都是采矿、电力、水利、公路和桥梁 ,一分配就是天南海北。真的天南海北,不是我们这一茬大学生所谓的“天南海北 ”四大城市。他毕业后分到内蒙治水防沙。他们当年也是雄心勃勃的。提出在黄河 上游植树种草,在下游开浚河道,在中游放水淤地。今年淤这个地方,明年淤那个 地方,让黄河把泥沙留下,几年一过,就是上好的农田。要在一、两代之内,把黄 河这条地上河重新变为地下河。现在的实情当然是上游砍树铲草,下游倾倒垃圾, 中游则上堤“严防死守”。   看到今天(8月8日)新闻里说,“〔荆州市〕公安镇的长江分洪区,昨日共 转移民众三十万。”这就是说,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骄傲——为保证武汉不再遭受5 4年那样的水灾而修建的荆江分洪工程,在它的分洪区内如今至少住了三十万人! 难怪放水分洪这么难。   毛泽东同志临终遗言:〔中国的事〕慢慢来。   在南加州时遇到洛杉矶六级地震,看新闻说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位老墨,死得 很冤。他正在洗澡,稀里糊涂往窗外跳,摔死了。他是当年墨西哥城大地震的生还 者,被地震吓坏了。想想唐山地震死人近三十万,比比要伤心。曾在《时代》杂志 上见人说:发达国家和不发达国家的最大区别是抗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大概是吧。   前年大陆在台湾海峡发导弹,解放军一位副总参谋长警告美国说:你们愿意拿 洛杉矶来换台湾吗?大陆已经有了毁灭洛杉矶的能力——包括杀死住在洛杉矶的十 万华人的能力,但要说到面对重大自然灾害时国家救灾和居民自救的能力,离开一 个成熟的现代国家,则还有漫长而又漫长的路要走。   伟大领袖一生好大喜功,临终遗言却是:〔中国的事〕慢慢来。 〔98-08-08〕 ~~~~~~~~~~~~~~~~~~~~~~~~~~~~~~~~~ 【史海钩沉】              中国历代的自然灾害                -邓 拓-   【编者的话:此文节选于邓拓1937年撰写的历史学论著《中国救荒史》。 望能有助于读者了解中国自然灾害的历史,客观认识中国目前严峻的生态环境和艰 巨的救灾减灾任务。文章标题为编者所加。】   我国灾荒之多,世界罕有,就文献可考的记载来看,从公元前十八世纪,直到 公元二十世纪的今日,将近四千年间,几乎无年无灾,也几乎无年不荒;西欧学者 甚至称我国为“饥荒的国度”(The Land of Famine)。   据远古时代的传说,我们对于殷商时代天灾流行的情形,大略可以断定:自成 汤十八年至二十四年(约当公元前1766至1760年间),曾有连续七年的大 旱;自仲丁元年至盘庚十四年(约当公元前1562至1388年间),有五次河 决之灾,而帝辛四十三年(约当公元前1112年),则有一次大地震。   西周以后,水、旱、地震、蝗、疫、霜、雹的灾害,记录较多。就《春秋》三 传,《国语·周语》、《史记·周本纪》、《汉书·五行志》及《竹书纪年》、《 帝王世纪》、《纲鉴大全》、《广宏明集》等书,汇集所得,则两周八百六十七年 间,最显著的灾害有八十九次。其中频数最多的是旱灾,达三十次;次为水灾,有 十六次;再为蝗螟螽螈的灾害,有十三次。此外记载有地震九次;大歉至饥八次; 霜雪七次;雹五次;疫一次。灾情有的极凶,如厉王二十一年至二十六年(公元前 858-853年),连续六年大旱。……   秦汉以后,对灾害的记载更详细。据《史记·秦始皇本纪》、《前后汉书》中 《诸帝本纪》、《列传》、《五行志》及《古今注》等书所记,秦汉四百四十年中 ,灾害发生了三百七十五次之多。计旱灾八十一次,水灾七十六次,地震六十八次 ,蝗灾五十次,雨雹之灾三十五次,风灾二十九次,大歉致饥十四次,疫灾十三次 ,霜雪为灾九次。据《前汉书·武帝本纪》所载,汉武帝元鼎三年(公元前114 年),“四月,关东旱,郡国四十余饥,人相食”。《后汉书·五行志》载:光武 帝建武二十二年(公元46年)春三月,蝗螟大起,被害者九十郡国;二十八年( 公元52年),大蝗,被害者八十郡国。可见当时灾情的严重。   三国两晋的时候,黄河、长江两流域间,连年凶灾,总计二百年中,遇灾三百 零四次。其间旱灾六十次,水灾五十六次,风灾五十四次,地震五十三次,雨雹之 灾三十五次,疫灾十七次,蝗灾十四次,歉饥十三次,霜雪、“地沸”各两次。( 注)   隋朝自统一以至衰亡,忽忽二十九年间,大灾二十二次。唐受隋禅,历二百八 十九年,报灾的制度比较完备,因此记录下来的受灾次数也比前代为多,计受灾四 百九十三次。其中旱灾一百二十五次,水灾一百一十五次,风灾六十三次,地震五 十二次,雹、蝗、霜雪、疫疬等灾害共一百三十八次。《唐书·玄宗本纪》载:   “开元十四年(公元726年),天下州五十水,河南、河北尤甚。河及支川 皆溢。怀、卫、郑、滑、汴、濮人或巢或舟以居,死者千计……。十五年(公元7 27年)五月,晋州大水;七月,邓州大水,溺死数千人。洛水溢入郛(鹿+耳) 城,平地丈余,死者无算;怀同州城市及冯翊县,漂居民二千余家,涧谷溢,毁渑 池县。”   唐代灭亡后,便开始了五代十国分裂割据的局面。在五代前后五十四年中,天 灾的发生达五十一次。例如:“(后唐)明宗天成三年(公元928年),夏六月 ,大蝗蔽日而飞,昼为之黑,庭户衣帐悉充塞。”(《十国春秋·吴越忠懿王世家 》)   两宋前后四百八十七年,遭受各种灾害,总计八百七十四次。其中最多的是水 灾,达一百九十三次;其次是旱灾,达一百八十三次;再次是雹灾,达一百零一次 。两宋灾害频度之密,相当于唐代,而其强度和广度,则更有甚于唐代。   元代一百余年间,受灾总共达五百一十三次。其频度之多,实在惊人!   明代共历二百七十六年,灾害之多,竟达一千零十一次,这是前所未有的记录 。计当时灾害最多的是水灾,共一百九十六次,次为旱灾,共一百七十四次,又次 为地震,共一百六十五次;再次为雹灾,共一百十二次。当时各种灾害的发生,同 时交织,表现为极为复杂的状态。……   清朝统治中国,共二百九十六年,灾害总计达一千一百二十一次,较明代更加 繁密。其中有:旱灾二零一次,水灾一九二次,地震一六九次,雹灾一三一次,风 灾九十七次,蝗灾九十三次,疫灾七十四次等。……   自民国元年至民国二十六年这一段历史时期中,单说各种较大的灾害,就有七 十六次之多,而且常常是水、旱、地震、蝗、风、疫疬等灾害同时并发。据《政府 公报》及各种新闻纸上提供的直接材料,如:   “九年(公元1920年)陕、豫、冀、鲁、晋五省大旱,灾民二千万人,占 全国五分之二,死亡五十万人,灾区三百七十县。二月,陕西、甘肃地震。”   “二十六年(公元1937年)皖、陕、蜀、豫、黔、桂、宁、贵、鲁、甘等 省旱,灾民食树皮榆叶等充饥。蜀、豫尤重,蜀省饿死者三千余人,灾民三千余万 人。豫灾民男女老幼,达千万人。豫、闽、粤、冀等省瘟疫流行,粤安定县鼠疫, 死者不计其数。豫省孟津、鄢陵、洛阳等县,风,麦苗被害,秋收无望,损毁房屋 无数,灾民达三十余万人。甘肃省及豫西各县,饥民鬻妻卖子度日,倒尸载道,乞 食者达万余人。临沣县稻苞虫为害甚剧,损失百分之五十,害田四百亩。四川省虫 灾亦烈,被灾区域占全省五分之四,灾民二千万人。”   ………   分析我国历代灾荒发展的趋势和特征,大体可归纳以下几点:   一,普遍性:不但在空间上日益趋于普遍化,而且在时间上也愈见普遍。空间 上普遍化的结果,形成了无处无灾,无处不荒的现象;时间上普遍化的结果,形成 了无年无灾,无年不荒的现象。我国历史上水、旱、蝗、雹、风、疫、地震、霜、 雪等灾害,自公元前1766年(商汤十八年)至纪元后1937年止,计三千七 百零三年间供达五千二百五十八次,平均每六个月强便有灾荒一次。拿旱灾来说, 平均约每三年四个月强便有一次。拿水灾来说,平均每三年五个月便有一次。   二,连续性:各种灾害,本来有相互的关联,如大旱之后,常有蝗灾;水旱灾 之后,常有疫疬等都是。如果防治疏忽,各种灾害连续发生势必难于避免,其为害 也就势必更加惨重。旧创未复,新祸又起,这已成为我国历史上极常见的事实。   三,积累性:由于我国灾荒的周期极短,一年一度的巨灾,已成为二千年间的 常例。但每次巨灾之后,从没有补救的良术,不仅致病的弱点没有消除,而且因为 每一度巨创之后,元气愈伤,防灾的设备愈废,以致灾荒的周期循环愈速,规模也 更加扩大。这种事实,就是我国灾荒发展的积累性的具体表现。 注释: ⊙所谓“地沸”者,当即火山未爆裂的状态。 《中国救荒史》全书24万字。商务印书馆1937出版。1958年,由三联书 店再版时,作者将书中的正文改为语体文。 肖筱植字 ≈≈≈≈≈≈≈≈≈≈≈≈≈≈≈≈≈≈≈≈≈≈≈≈≈≈≈≈≈≈≈≈≈≈ ※※※※※※※※※※※※※※※※※※※※※※※※※※※※※※※※※※ 本期 责任编辑:淮洲;吴枚              主 编:陈志刚    校  对:墨 雨                副主编:胡亚非    PS制作:张 吉                    黄 政    英文目录:肖 筱                    刘顺国    读者服务:陈志刚    系统维护:张 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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