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九年五月十七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特刊第十八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六.四十周年专集         《枫华园》特刊第十八期(FHYTK18)     一九九九年六月四日 ~~~~~~~~~~~~~~~~~~~~~~~~~~~~~~~~~~ 1. 无声的病床                       南 望 2. “六.四”十年所感                   随 心 3. 六四要害剖引                      老 郸 4. 也说平反六四                      马悲鸣 5. 《丑陋的中国人》之于“六·四”             南微子 6. 勿忘我                         吴 明 ※※※※※※※※※※※※※※※※※※※※※※※※※※※※※※※※※※※ 【编者的话】   十年前的“六.四”事件,无疑是我们民族历史上的一个悲剧。   不知道是因为我们生长的那片土地盛产悲剧所以英雄辈出,还是因为我们所属 的这个民族英雄辈出所以悲剧不断--历史好像没有把这个因果关系告诉后人,它 甚至连个像样的故事都没有讲出来过。   于是我们这些票友就秉董狐笔吟鲁迅诗,担起了道义。   可是跟着众人扛着道义走过十年之后,我现在想做的却是把不同版本的道义呈 送在大家面前。也许您会停下手里的活,过来来看一看。   希望大家能换一个角度审视一下这个沉重的话题,希望大家能换一个思路去体 会一下不同观点的人内心的真诚,希望大家能多听一听别人讲述的故事,还希望大 家把肩上的史命放一放,享受一点宽容……   我以为,如果这个民族能多享受些宽容,她就能少创造些英雄。   最后,我还想多说一句:瘫倒在无声病床上的病人,游荡在电子网络中的亡灵 ,他们都不是英雄。英雄们一个不少,都还好好地活着呢。 本期责任编辑 宋 强 ≈≈≈≈≈≈≈≈≈≈≈≈≈≈≈≈≈≈≈≈≈≈≈≈≈≈≈≈≈≈≈≈            无声的病床           ◇ 南 望 ◇   那是八九年冬的一天。我作为教学医院的大夫来到骨科病房,想找几个脊髓损 伤的病例为医学院的四年级学生作示范教学。   “你们有脊髓损伤的病人吗?”我问护士站当班的护士。   “有,”她想了一下,从病历架上抽出一个病历夹。“你想看看他吗?高位截 瘫,是今年六月那次受的伤。”   我明白“那次”的意思,打开了病例。上面写着“306病房6床,×××, 男,19岁,北京市人,建筑工人,颈部外伤,1989年6月×日入院……”1 9岁!这个数字震动了我。   几天后,我带着一组学生向那个病房走去。那是个大病房,为了使术后的病人 有一个相对不受干扰的环境,房间里打了隔段,分成了几小间,当然绝对是不隔音 的。他的那张6号床正好在靠着门边的那间里。当我走到病房门口,朝那张床一看 就愣住了。   “这儿有人吗”是我第一个念头。床上的白被子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动静 ,床头柜上什么也没有,床边也没有任何输液架之类的东西,完全象一张等待病人 的空床。我再次看手中的病历。没错,就是这张床。   我诧异地向床头走去,一下看到了他!小伙子的头大部份埋在被子里,枕头的 下边。他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生命,那19岁朝气蓬勃的生命,似乎已经离开了 这难以想象的乾瘪身躯。他的枕头边上放着个小小的半导体收音机,也是没有声音 。这里的死寂和发出各种各样声音的其他小间形成鲜明对照。   我迟疑了一下,轻声地叫了他的名字。那眼睛慢慢睁开,苍白的脸上略显吃惊 ,微微地动了一下头,很勉强,似乎想抬起来。   “你怎么样啊?”这是医生常规问语。   “哦,还好。”他很客气地回答。这是一张多么年轻的脸呀!北京街头常常见 到这类大男孩儿们。   “我能打扰你一下吗?”   “没事,没事。”他连声道,立刻透出了男孩子们惯有的豪爽。   “我想给你作一下体检,给同学们讲解一下有关脊髓损伤的临床表现。”   “行,行。没事,没事。”又是一连串的答应。   我感动了。对一个病情轻的病人来说,被作为教学示范的例子是容易接收的, 因为那些病会好起来,至少不会很大地影响到日后生活。截瘫是不治之症,教学示 范对他就是刺激。但他毫不犹豫地表示了合作,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好受的滋味,特 别是会想到那个毁了他一生的“六四”之夜。小伙子呀!人生对你来说是怎样的不 公平?!你完全有可能不受这个伤的!我们该到哪个地方去悲哀呢?!   我深呼吸了一下,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始给他作体检。他太瘦了!肌肉萎缩得 太厉害了!这就是为什么他盖在大被子里我居然以为下面没人!   “这儿疼吗?”我用大头针试探他颈部以下的皮肤。这是检查神经系统的常规 问话。   “不疼。”   “这有感觉吗?”   “没有。”   “能动一下腿吗?”   “不能。”   “胳膊呢?”   “同样不能。”   胸部以下感觉丧失,四肢瘫痪!他有时看着我们,多半时间看着天花板,平静 地回答着我的问题,虽然饱含着深深的无奈。哎!我为什么要给他这个刺激!   多数这类病人愿意在这时和大夫讨论点什么,发发牢骚。可他除了回答问题什 么也不说,没有抱怨,没有牢骚,更没有提及那一夜的事情。他只能静静的躺在病 床上了,可他的心能平静嘛?   从他的眼睛里我可以清楚地体会到他对正常人生的渴望!他一个19岁的孩子 ,正值青春暖年华,有着洋溢的热情和无穷的精力。他本来应该是急驰着自行车, 穿行于北京的大街小巷,应该是在建筑工地上和同伴们谈笑风生,应该是在任何热 闹的场合凑上一份子。   在那北京市民为了祖国的前途,人民的幸福而走上街头的时候,这个热情的孩 子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要为自己的人民出力。在那一夜里,他充满激情地挺身而 出,终于悲剧般地倒下,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从此,本该属于他的那片美妙的阳 光和蓝天被那比死还痛苦的高位截瘫给剥夺了,代之而来充斥着他生命中所剩下的 每一分每一秒的,将是死一样的寂静。   检查完毕,我给他盖好被子,觉得该说些什么。平时我总能找出话题和病人聊 上几句以排解他们患病之烦恼。此刻我面对这个不幸的男孩子却默默无言,心象铅 一样的坠着,不知如何表示自己的同情。   “想听收音机吗?”我又注意枕边那个小半导体。   “哦,不了,不了。”他还是那么客气,好像生怕麻烦了我。   最后我又只好用了常规用语,“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招呼一声。”   “嗯。”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眼睛里一下涌现出泪水,充满着悲哀和绝望。   多少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随着时光的消逝而淡化,可那张病床,那个男孩子天 真无邪的面容却始终在我的脑海中,而且越发得清晰。他在哪儿?是人间,还是天 国?不得而知。我只是一遍遍地想,如果那一夜的事情不曾发生会怎么样?他该有 最正常的生活啊。可那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最悲剧般的夜毕竟是个事实!   多少像他一样的无名百姓,把他们的热血,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家庭献给了出 去!我们到今天仍不知道这些默默无闻的名字,他们的身世,他们在那一夜的呼喊 。正是这些普普通通的百姓写下了这中华民族历史上悲壮、惨烈的一页。他们的生 命之花在那漆黑之夜是那样的夺目,而在这之后的十年又是那样的无声。 ≈≈≈≈≈≈≈≈≈≈≈≈≈≈≈≈≈≈≈≈≈≈≈≈≈≈≈≈≈≈≈≈          “六.四”十年所感           ◇ 随 心 ◇   十年以前,当我参与“六.四”的时候,还是一个受着大学生身份保护的青少 年。十年以后,我在国外过着幸运的生活,而那些支持过我们反腐败的中国普通老 百姓仍在国内--如今与“六.四”前相比更加黑暗、腐败、窒息和开始充满饥饿 感的国内--谋着生活。对此,我的心里一直是有愧的;另一面,也觉得自己对祖 国的血一天天地冷下来。   这里我要谈一下我对几个问题的看法。 一、“六·四”需不需要平反   讲到平反,我们中国人最熟悉。建国三十年来造成的所有政治案件,从镇压反 革命、三反五反、直到文化大革命以后,除了个别情况或是受害者绝了户,都在八 十年代被平反了。被平反的人对党感恩流涕,死者的家属领取几年的补发工资,昔 日靠迫害人爬上来的领导同志一本正经地赞美被迫害的人。所以我一直觉得平反的 潜台词便是“母亲打了孩子”。经验教训呢?除了“极左路线”、“四人帮”而外 ,不过便是“母亲误解了孩子”。说了半天,党和政府仍是更大更加重要的受害者 ,平反仍然是党和政府对人民的恩惠。与此相比,受害者个人的那一点“委屈”, 就象一粒老鼠屎那般无足轻重。   一个人的看法,是由他的经历行成的。作为一个北京的大学生,我感到在中国 参加群众运动其实是学生的特权。许多事情,学生干了只是“受蒙蔽”;市民跟着 去干,便是颠覆政府叛变国家的重罪。青岛的一个个体户免费给参加游行的学生供 饭并跟着学生喊“打倒李鹏”便被判了十几年弄得家破人亡;掩护绝食总指挥逃跑 的很多人判得远比绝食总指挥本人重得多;学生们拦军车扎车胎号召“誓死保卫” 无事,而在北京非学生跟着别人烧了三辆以上已被废弃了的军车便是死罪。   政府对学生讲政策,首先肯定学生的“受了坏人蒙蔽”的“爱国热情”,其次 违法不究;对于少数学生领袖乃至幕后的黑手逮捕要有通缉令,判刑着轻,事后送 出国,至少把你当个人物;而对“社会上”的老百姓,政府在街上用坦克压机枪扫 、抓进来毒打速毙便成了。一脉相承文化大革命,迫害一个大人物要立案,打死一 个小人物如捏死一个苍蝇,立案的结局一般要比不立案好得多。   昔日知识分子受了迫害,还有党和政府来平反;农民饿死了几千万苦透了几代 人,又有几个参与其事的知识分子在思想上检讨过自己。八十年代打开报纸,人人 都是受害者。九十年代拍历史记录片,从毛泽东邓小平周恩来刘少奇直到清朝的几 个皇帝,各个都是中国人民的大救星。令我再次感到中国老百姓在中国的地位仍然 是零。首长们犯了错误,最多也就是“受了蒙蔽、经验不足”,这对另一方的中国 几代老百姓可是“身家性命”的事啊!所以,我觉得:什么时候中国真正实现了“ 学生犯法、与民同罪”,中国的法治才有一丁点儿希望;什么时候中国开始谈害人 而不仅仅是受害,中国的未来才有希望。   所以按照中国的国情,政府对学生,的确是“母亲打了孩子”;政府对老百姓 ,的确是地道的“法西斯主义的阶级迫害”,至少也是知法犯法(包括当时中国的 宪法、刑法、诉讼法等一切法律)。   我对昔日的学生领袖们要求政府平反一点也不奇怪,但我不认为他们有代表“ 六·四”受害者的权力,因为他们所受待遇与普通老百姓在“六·四”中受害的性 质截然不同。多数学生甚至不是政府贪污腐败的直接受害者,反而是那个制度中的 特权阶级。我所知的在国外的以学生身份参加过“六·四”的人也早已认同了政府 在“六·四”中的所作所为,并已经认识到腐败是国家发展的必要条件。以此,昔 日的学生领袖们又怎能要求为那些死者伤者平反呢?别人苦难中流的血和受的罪, 怎么能由受到优待的你们来代表要求平反呢?圣经上也说:“你不能用牛的奶来煮 牛的肉。”   “六·四”时血腥的那一幕,我是亲眼见到了。不过今天谈这些又有什么用? 上千名老百姓的血,换来的又将是一次“平反”--如果党和政府这次足够开明愿 意开恩并且认为条件已经适合的话。何况,“六·四”的起因反腐败,已经在今天 的党国失去了正义性。中国的大救星,又是江总书记或是朱总理。我们中国人已经 很长久地不把血腥当血腥了。   但我要求的仍然是:政府应对老百姓为它在“六·四”中的所作所为,认罪和 请求宽恕。 二、政府应不应认罪   讲到认罪和请求宽恕,我们中国人也不陌生。我们不是天天要求日本政府对日 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对中国的战争罪行道歉吗?我的问题是,中国政府能不能和 应不应对自己的中国人民道歉并请求宽恕。   我在美国,遇到过不少从柬埔寨、老挝和越南逃难来的华侨。这三国的“社会 主义经济改造”,可是在中国政府的直接指导下进行的。由于历史的原因,三国富 人中华侨较多。在国内看过七十年代末出的一本党国周总理的赞美录,其中讲到在 国际关系上周总理是如何坚持原则:在越南的“社会主义经济改造”期间,由于资 本家中华侨较多,并一直无私地帮助着他们的母国中国;某些越南同志有顾虑;周 总理愉快地告诉他们,中国共产党是全世界无产阶级的政党,而不是华侨资本家的 党,并要他们放手大干;由此,华侨在印支经营了几百年的家业被连根拔起,无数 华侨家庭被消灭掉--请问他们的母国中国想过向他们道歉吗?   我看越南同志也冤枉,“社会主义经济改造”是中国同志的点子,国际风云一 变,几年以后却为此挨了打;而搞得更邪的柬埔寨同志却没事(至今仍受着中国同 志的包庇)。不仅如此,中国收回香港的一大争执,便是要港英当局全部遣返在港 难民营里的“越南人”,不愿回归后再背包袱,可这些“越南人”绝大多数都是被 越南“社会主义经济改造”赶到大洋里自生自灭的华侨,许多还有大陆华侨垦场发 的登记证,因受不了等同知青劳改犯的待遇才跑到祖国的香港去。我想没有什么比 摊上中国做母国的华侨更不幸的。   也许,“嫁出去的儿女泼出去的水”,党和政府本来就对华侨没有责任,只有 要钱的义务。对中国人民自己如何呢?中国政府和中国共产党在对“文化大革命” 等历史问题的决议中,从来就是最大的受害者。这样,老百姓按理就不能再到党和 政府面前讨个公道,别人比你还理直气壮还苦,只能要求党和政府的可怜与同情。 昔日迫害人的是那个政治集团,今天那个政治集团会哭得比昔日的受害者们还悲惨 。这样,做中国老百姓的是永远找不着苦主的。   中国的历史是一笔糊涂账。死在自己同胞手上的中国人不仅人数多,死得惨, 而且死得不明不白。肃反死了多少人是一笔糊涂账,大跃进死了多少人是一笔糊涂 账,“六·四”打死多少仍然是一笔糊涂账。侥幸不死的也被自己同胞尽量地压榨 坑骗:当官的腐败是好的,党和政府的阶级压迫是好的,别人借着爱国的名抢你的 东西是好的,无声无息地忍耐是好的,而做人认真却是不好的,要讨公道更是不好 的。“六·四”以后再在国内当百姓,我常有一种被反复轮奸过的感觉、和给中国 自己政府当亡国奴的感觉--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们的百姓。   我因在“四·二七”以前感到北大的学生乱募捐,而主动替“学生自治会筹委 会”到校外找人印募捐卡。我从电线杆上的广告找了几家才找到一对十几岁的农村 姐妹愿印,她们两人的所有便是一架印卡机、一套炉具和一副铺版。我先傻瓜一样 给她们大讲“民主”的好处,姐妹俩对离开农村的家似乎有难言之隐,正攒钱接她 们的有病的老父亲,对于她们所谋生的城市,她们唯一的愿望便是居委会不要可着 人乱涨房钱。她们只收了印卡的工本费,并利用她们攒的各种边角余料多印了几百 张。她们并不是不知道危险,我去接卡时,她们的窗户上还蒙着被子--她们只敢 连夜偷偷印。   我那时太不知轻重了,接卡时天蒙蒙亮在小脚侦缉队的眼皮底下迈进她们的跨 院,以为这样才显得没有事。“六·四”以后,我听了太多的居委会老头老太无情 地揭发外地人的事,和平常人落网以后的悲惨处境,很怕我的轻率毁了她们今后的 活路和人生。“六·四”以后,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不敢去找她们,怕我的出现会 给她们带来更大的麻烦,也自私地怕我会去自投罗网。   那时,许多事在校园里不怎么查,在社会上却是逼得很紧,各个案子被落实到 各个派出所。她们那样的老百姓,是那个社会中真正无依无靠的弱者;而我,却是 个有“学生豁免权”的准国家干部。从这个意义上讲,“六·四”中讲的“民主” ,其实是一场贵族的运动。“六·四”以后,我突然明白了,这个党和政府,不再 是“我们的”。而中国大多数老百姓,压根就没有这样奢望过。   已经“平反”过的苦难,中国老百姓便认了吧。可是还没有“平反”过的“六 ·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那么多人死了,有没有一个说法呢?中国军队打死中 国老百姓,是不是执行任务的必须呢?我在六部口,亲眼见到当军队冲过来,老百 姓马上让开了长安街主路,站在横穿的马路里喊口号。老百姓喊几句,军队就朝人 群扫射一阵子,直到天快亮。被打中的人被别人捂着架着,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被 推向医院,鲜血一滴滴地洒在路上,那条宽宽的大路上尽是一条条这样的血路,我 亲眼看到的这样的伤者大概就有三百人。我很怀疑有几个伤者能存活下来,因为受 脑伤和胸腹伤的伤者居多,而且军队用的是炸子,连钢筋水泥的交通墩都被射穿打 烂。   那个凌晨那个路口,老百姓没有怕的,只有满腔的愤怒要喊出来。反而是老百 姓极力劝阻拉扯我们学生不要上前冒险。可见,中国军队那时杀人纯粹是为了泄愤 报复和过瘾,与搞南京大屠杀的日本鬼子一个心态,而不是为了完成占领广场的军 事任务。党和政府有那么多的暗探告密者为他们服务,怎么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 么?党和政府又严密地领导着立法、司法、公安和检察,怎么能不清楚“六·四” 以后“从重从快”的严打是完全违法的?如此,要求党和政府来平反不已经是多余 的吗?要平反谁又会为当时有意的误杀误判负责任?   我希望在未来判决“六·四”时,能把老百姓当老百姓,而不再把他们当作学 生的附庸。我希望未来的政治家只能卖自己的光□,而不再卖别人的生命与苦难。 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到一个公证的法庭上为那一切生还者和蒙难者作证,为救了我的 老百姓而不是为我们的国家政治作证。   据我看,日本人不过是把“为尊者讳”这一条中华文化学得太地道太生硬了。 如果日本政府学我们的党国政府,它应该宣布:一、日本政府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 的受害者;二、为被屠杀和强奸的中国人平反;三、教育中国人要对现代的日本政 府感恩戴德。我们中国人便能满意了吗?   我写了这些,肯定会有人骂我是政治疯子。与同胞谈讨还正义,常常话刚出口 便感到了对方射来的冷气。老百姓的死和伤,还比不上“现实”与“政治策略”的 一个零头。可惜以正义者自居,是我们同胞最经常摆的姿态。   如果我们中国人不能真正正视我们自己历史上的一切恶行,包括当前的腐败和 冷酷、“六·四”、“文革”、“反右”等等罪恶,天天拼命忘却过去向前看乃至 向钱看,或是为自己的历史责任找这样或是那样的“现实”的借口来推脱,我们不 过仍然做着犯罪的帮闲罢了--也迟早会成为下一次罪恶的受害或主犯。   所以,我强烈地要求:中国的党和政府应向中国人民就“六·四”事件道歉认 罪并请求宽恕。 三、学生和民运该不该批判   七年前,在极度的苦闷中,我以“唐山”的笔名,在《华夏文摘》(CM93 10C)上发表了《“六·四”反思录》。今天我的看法仍然没有大变。我的那篇 文章,是在苦闷中写的。其间,对少数“六·四”领袖人物的责难,很可能稍重。 但是,“六·四”(及民运)的领袖们,是不是应有比较宽广的胸怀?西方民主国 家的政府要人,总是被别人无端地被人造谣和谩骂,而能“泰然自若”。他们甚至 没有权力动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洗刷罪名:因为有没有这样“忍辱负重”的胸怀, 是一个民主制度下政治领袖人物的基本功。林肯言:在一个民主制里,“你能欺骗 一些人一世,也能欺骗一切人一时,但你绝不可能欺骗一切人一世。”为此,我是 坚决赞成民主制的。   今天对“六·四”的反思,主要集中在柴玲的“期待流血”上。辩护者总要花 很长篇幅,介绍柴玲同学在那时心情和说那些话的背影。做为一个“四·二七”游 行写过遗书的参加者,做为一个整个学运的参加者,做为一个“对话”的期待者, 做为一个“绝食”的反对者,做为一个每天全时在安全线和运输线上工作的纠察队 员,做为一个对运动前途的深深忧虑者,做为一个军车拦截者,和做为一个屠城目 击者,我又何尝没有那种强烈和绝望的心情?!我想,那种心情是属于每一个带着 真心参加过游行和去过天安门广场的人。而那种心情那种环境,不正是我们“绝食 ”行动本身所造成的吗?柴玲和封从德夫妇及李录作为年龄大得多的研究生,正是 通过绝食得到运动的领导权,对将那场民主运动引上“六·四”的绝路,有着不可 推卸的责任。   诚然,象一个我的朋友所说的那样:“理想主义,纯情政治,也是为什么说: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三百年也不成。我们被‘师古圣人’、‘伟大、英明、正确 ’、‘学雷锋’洗脑洗得太久了,至今还在找‘雷锋’来做领袖。不打破这个童话 ,专制的天下,不必用枪炮,只要用‘揭人私底’就可以传之万世了!”但我相信 ,民主毕竟是人的制度;民主的开创者应该是一些优秀的人;我们应该对民主的领 导人做一定的筛选,这正是建立初步的民主机制的重要性之一。历史上,以毛泽东 为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没有给中国带来民主,虽然那场革命对旧政权的破坏 是十分成功和彻底的。我仍然认为,民主需要一定的“理想主义”。在历史上,推 翻暴政最有效的手段往往是黑手党式的,故最有效的手段和最强有力的领导人对民 主不一定是最好的。民主的目标还是要以民主的方式去渐进。   那么,以君子(民主)的方式去改变专制的旧制度是否可行呢?我是相信“进 化论”的:五十年前,甚至连当时的西方都不会想象到“人的价值”会象今天这样 重要;五十年前,也许“六·四”屠杀根本就不算一回事。所以我相信,一些过去 过于“理想主义”的事也许今后能够实现;为此,我相信我们人类前途光明。   “六·四”非开枪不行论是一致意见了吗?我想,此论的成立须有一个中国政 治领导阶层的“杀人不要紧,只要我掌权”的决策为前提。这是“六·四”见血的 根本原因。“六·四”的产生不是几个学生的“按计划行事”。政治腐败造成民怨 积重,积重的民怨不能用腐败的政治疏导,老百姓没有个体的尊严只能一轰而上, “六·四”不过是中国传统上的屠城,屠村在电视上的重演。“如何在保证现有统 治集团掌权的前提下,发展民主政治”这个题目是个死题,作不出来的。民主的根 本就是去除极权,如果极权花一点弹药就可以维持,这笔钱“六·四”花了,到“ 九·四”一样花。我看正题不应是如何与虎谋皮,而应是:“如何使现有政体无法 用枪弹维持。”   我的那篇反思文章,是“对事”而不是“对人”的;虽然,一些人看后免不了 感到“受了伤害”。我们的民族经受了那么一场惨烈的悲剧,六年之后,如果我们 仍不能坐下来摊开事实,解剖自己;如果我们仍继续神化自己,我想:那样的话“ 六·四”是真的错了。历史是无所谓“对和错”的;历史中有的只是“真和假”; 历史的“真和假”弄明白后,“对和错”也就明晰了。   中共在“六·四”中的一个错误,就是绝不公开承认错误;血腥和暴行,不过 是它为掩盖第一个错误犯的后继错误。希望“民运”绝不步中共的后尘。希望我们 留给后人的,是一段坦白的,清楚的,不被政治利益和个人荣誉所扭曲的历史。那 样的话,我们才能坦然地结束这一章,翻开新的一页。   美国对“南北战争”的态度,很值得借鉴。虽然北方获得了胜利,虽然大部份 人认同正义是在北方一方。但是美国人并不讳言组织军队对对方老百姓烧杀抢掠的 ,是“联邦”,而不是“邦联”。美国人也不讳言北方军队曾开枪驱赶跟随在军队 后面的南方黑奴。   许多人为我们的行动而死;所以我们生命的一半,也属于他们了。历史学家曾 经说过“如果人类不能学会在文字中真实地重演历史,我们便要在未来中真实地重 演历史。”“六·四”过去十年了,还是让我转用诗人泰格尔的一句话吧:我们的 生命是属于人民的;我们唯有献出生命,才能得到生命。--我想,对于“六·四 ”所带来的荣誉和历史包袱,也应该如此吧!   我不同意某些人的说法;我认为“六·四”是彻底地失败了。“六·四”置中 共独裁于死地而后生,使它再次获得了政治上和国家管理上的绝对专制,也使中国 国内的民主运动走上绝路。“六·四”是带大量血腥的;从此,中共未来对“六· 四”的重新评价和对民间一切民主形式的认同都开始带有“上断头台”的风险;而 以军队为基础的中共统治,不到万不得以,是不会过此“独木桥”的。中共最希望 的,不过是再“稳定”它几十年,活埋“六·四”几十年,然后象国民党处理“二 ·二八”那样地设法过劫。而“六·四”后中共绝对专制对我们中国在社会、民族 道德、教育、经济、资源、中华文化所带来的巨大损害,恐怕要经过近百年才能创 复。   不错,“六·四”屠城使人民认识了中共的残暴面目,不过那是少数掌握着统 治地位的中共上层的残暴面目。我敢说大多数一般中共党员是不赞成“开枪屠杀” 的。没有“六·四”,中共本身的“和平演变”,恐怕会容易得多。“认清‘中共 ’的‘残暴面目’”,是“六·四”的初衷吗?   不少对“六·四”的反思,仅是局限在方法论上;以为绝食以后“见好就收” ,“见长就收”;或是不发展“空校运动”,在开枪时有更多的学生在广场上就能 避免一场悲剧。一些人把八九民运失败概括成一句话:“客观条件不成熟”;一些 人认为“北京市民直接的参与和影响”也是失败原因之一;有的甚至对中国老百姓 在“六·四”后没有“揭竿而起”,发出了“中国的老百姓不大争气”的慨叹。试 问在绝食所带来的那种革命形式下,谁能让学生们“撤”?如果客观原因是失败的 主要原因,如果失败是我们可以控制之外的事,又何必要反思呢?又何必有“民运 ”呢?所有“六·四”的领导人,都承认“六·四”没有很好地发动群众,难道北 京市民的热情,却成了失败的主因之一?人民在“六·四”中对学运做得难道还不 够多?血流得还不够多?我们还要人民再付出什么呢?   有一种观点认为,“六·四”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中国当时缺少一个“四通 公司”那样的“中产阶级”。且不说“四通公司”当时支持学运有其特殊的政治背 影;且不说今天北京街上的公司、商人,有几个人会真正站出来支持“反腐败”, “反官倒”乃至“反专制”。我想当然时大多数同学站出来,为的是他们的衣食父 母和他们的家庭--为的是广大在苛捐杂税下苟延残喘的农民和在官倒下濒临失业 的工人。我,过去如是,今后也将如此。什么是西方的“中产阶级”?西方“中产 阶级”的主流,就是那里的工人和农民(包括“白领”工人);而不是“四通”公 司们。民主不是待价而沽的;民主基于“人道”与“正义”,需要时,它应是无偿 的。我个人认为“六·四”学运中的募捐,是过份的和缺乏章法的。   所以我所期待的,是一些象王超华坦白自己如何武断地终止学生与政府对话那 样,从自己开始,想想自己当时干了些什么,没有干什么;应该干什么,应该不干 什么。而不要再对“六·四”找上十条二十条伟大的历史意义,或者为“失败”找 上若干条“客观主因”(果然如此,不如大家一统块儿去信“上帝”好了!)我个 人,感到很内疚的是,自己虽自诩有理性,却在五月五日到十三日那一段宝贵时光 里,忙于补自己的功课,等待别人去“对话”,没有为民主做任何事情;现在,却 在对那些企图为“民主”有所作为的人评头品足,指手划脚,可以说,我本人就是 一个不合格的批判者;但是我仍希望昔日的学生领袖和今日的民运人士,听一听我 的肺腑之言。   我个人认为,“六·四”对青年学生讲,最大的悲剧便是自始至终没有建立一 个民主的机制。现在,缺乏民主机制的俄罗斯民主化运动已经变成了叶立钦个人的 “一意孤行”(虽然这种“一意孤行”有可能是“对”的,然而炮轰俄罗斯议会的 行动已经使它成为“错”的)。民主的机制,再原始,再保守,有再多的分岐,仍 有进步的可能;而脱离民主机制的民主口号,再美妙,再进步,也是没有希望的。 “六·四”在这方面的教训也够多的了!   俄罗斯民主化反馈到中国,不能不说对中国的民主化进程,有着负面的影响。 王丹在他文章中说:“人民需要时间思考。”我想,中国老百姓现在思考着的,恐 怕不是“中国如何实现民主?”而是“中国要不要民主?”我想,他们现在最需要 的,大概是一两点民主的火光。   试问:一、海外的民运组织能不能抛弃旧隙,海外的每一位民运人士能不能放 弃个人的私利面子和主席领袖的位子,尊重他人,停止搞山头和派性,而将所有的 不同意见,带到一个屋顶下。二、一切讨论能不能以事实为准?三、当一种思潮占 上风时,能不能准许其反对派,做充份的陈述,并接受其“修正案”?四、当一个 决议形成后,大家能不能放弃个人的成见,一致地尊守、执行?如果民主对海外民 运都不适用,对整个中国岂不是政治玩笑一场!   也许,我们民族性中的一个大弱点,就是总可以为我们自己的任何行动,找出 许多“辉煌”的理由。“六·四”中的民主口号,不能不说是也有有害的一面。希 望今后,我们能够学会以简单的心,用简单的语言,来面对复杂的事实;力求说到 做到,说到负责到。我希望我们这些“天安门广场上的一代”,能悲观主义者的眼 光和乐观主义者的热情去为我们的老百姓干些实事。 ≈≈≈≈≈≈≈≈≈≈≈≈≈≈≈≈≈≈≈≈≈≈≈≈≈≈≈≈≈≈≈≈            六四要害剖引            ◇ 老 郸 ◇   十年前,中国历史上最后一场“动乱”在血光刀影中逝去。   十年来,我们耐性地等待着历史的宣判。   无声的史册,正跟它的封面所能揭示的一样,只能告诉我们过去,不能预告未 来。但是,时间会给我们更充份的史料,更平静的目光,更全面的轮廓,来分析, 来联系,来作我们自己的解释与结论。   很多人,是的,很多的人,曾喋喋不休不厌其烦地告诉我们,如何在政府和学 生两方作一分一寸的过失比较。好心人多半也总是公平人,所以我们特别乐意看到 这些君子们如何在这举足轻重的比数上作功夫,如何一步一步地把比数从六四清晨 的零比十调整到了眼下的五五分成。大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说是普天同庆,也 是皆大欢喜,好不容易把一场现世悲剧作了圆满的收场。   这当然不是稀泥,这当然不是浑水。历史的惩罚据说也不偏不倚,该杀的曝尸 街头,该关的镗锒入狱,该流的放逐洋外;就说政府一方,也有该禁的打入冷宫, 也有该降的京城哼哈二将。这不,据说是,谁要敢破坏安定团结,肯定没有好下场 。   不过,暂且收住。请问,有谁给我说过,六四一夜间爆发的就仅只是绝食学生 与政府的对立?六四一夜间该清扫的就仅只是天安门广场?六四一夜间被枪毙的就 仅只是那几个闹事的?不,绝对不!现实的不!历史的不!好好看看:六四,只不 过是华夏历史上最后一次兵变的血腥收场。六四的要害,是被血掩盖的兵变,是长 达十年的白色恐怖。   如果我有沙盘,我会给你演示并摆的两付:一边是适值百年祭的戊戌,一边是 恰满十年的戊辰。时隔九十年的两次中国近代史上的政局新旧势力的大格杀,何其 相似乃尔:昔有羽翼未丰的天子,今有实权半握的总书记;昔有垂帘听政的西太后 ,今有仍执监国的太上皇;昔有上书劝变的名流才士,今有上街游行的学子精英。 更为相似之处:一样的变化,一样的结局,两者皆以某种清新的政治局面启端,又 均由北京街头的溅血告终。就这些表面的东西,你以为十年前斗法的双方都没看见 ?不,他们的心里比□都清亮,甚至彼此心照不宣。清新,当然是针对污旧;格斗 ,是说双方几乎势均力敌。新的对旧的,纵怀疾恶之感,实缺投鼠之勇,反过来讲 ,老的对幼的,却了无携惜之心,更有下井之恨。   退一步而言,不提变法改制对下层子民的影响,仅拿政权本身的受益作为唯一 的准绳,我们也可以想见,一个由上而下的变更,起码在决策人的审计中,对政权 对社稷是利大于弊。而这又偏偏是那些守旧实力派的寸光狭量所障目无睹的死角。 当年光绪帝的变法,不管他多么幼稚,多么不成熟,却总是历史给我中华民族的一 次契机,一次满汉携手,朝野一心的历史转机。虽然说新法终究未行,可谁能说如 果变法成功后的中国不会象明治维新后的日本一样踏上资本主义的发展方向,一百 年前即有转弱为强的开端。可惜历史又十分吝啬,转瞬即失之机,它不会白白奉还 。你,要用心去求,用血去换,用几代人的青春与生命去奉献,用几亿人的艰辛与 痛苦去磨难。   但是谁丢的最多?既不是放逐外洋的康梁,也不是曝尸街头的谭嗣同,甚至不 是割地输银的满清臣民,而恰恰是那个扭转乾坤的西太后。是这个腐朽的既得利益 集团的代表人物,断送了满族的一统江山和爱新觉罗子子孙孙的龙座。想想看,在 历史关头退让一步的英格兰与日本旧皇,其裔族的日子不是依然延续永昌,香火不 绝吗?回头望断,中国的爱新觉罗家族何在?满清的龙脉凤阁又荡然何存?历史的 玩笑是那么好开的吗?越是坚持既得利益丝毫不退让的,反倒是越短命越彻底地退 出历史舞台,这应该是一条值得华夏(某些)后人记取的规律。   沙盘上当然要有兵旅剑戈。远说不是光绪与慈禧干斗心术,近日更非学子与总 理的嘴皮官司。当年光绪身贵为帝,可连自己的贴身侍卫也指靠不住,更不用说九 门提督京畿御林等重臣。为了加强新政威力,他们不惜纳用下策,借重小站袁世凯 的兵权。但袁氏表面上支持新政,私下中另有成算。作为直隶的新兵头领,他的取 向可以决定政局天平的偏重,可他内心的天平却完全由个人私利决断,这不仅包括 帝后两党的胜算掐押,还包括谁能赐他更多的油水。一步可登两重天,但哪一重天 更高?袁世凯应该算是一代奸雄,他在瞄准一条袁氏天途。说起来,他也的确达到 既定目标,不过是短命的帝梦得圆而已。可是严格地从封建朝纲来讲,袁氏是欺君 罔上,因为他的唯一的主子是帝,而不是后,说他是卖主求荣、卖身投靠都是不错 的。   十年前的兵是何处的兵,一般论家都没点到正弦。先从北京学生的大游行说起 。海淀到天安门的十里长街,居然小有阻力而通行,成千上万的学生市民汇聚广场 ,显示着一股巨大的社会力量,你以为是偶然的吗?在说到天下人心向背时,这里 应包括那些高抬贵手的放行人,包括所有当值的军警以及他们的上司。就在那一天 ,出于几乎所有师长的预料,鹅卵击石转化成了软着陆,这是何等明显的信号?网 不仅大开一面,而且几乎是顺风而去。要说有一丝“防洪于未滥”的决心,学生的 队伍别说出不了海淀,怕是连校门也越不过的。看看这几天北京的游行,我想你会 作出对比的。只是前日的法轮聚众发功提供了自家的模式,另当别论。   当年北京游行的结果是社论,现成的中央的分裂,或者是分裂的中央,显露纸 端。正式的叫板已经开始。若按中共的成规,双方胜负已经分明:“我们的原则是 党指挥枪”,不说边关的长枪,起码京城的短枪,明摆着是站在新政一方。党在哪 ,党是谁?按照“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的一元化故例,当然是党的最高 领袖总书记。虽然当年的总书记充其量不过是个“儿皇”,可他有别人任何人都不 可能有的“名正”,别人怎样反其道都脱不出“言不顺”的下风。按照“党指挥枪 ”的既定程序,没有第二个人能越过党的关卡调遣大军入京勤王。即使要有分立的 军委,那也只是党的分支,专指枪而言,更应为党所用。此刻的王,按说气数已定 。   此时的直隶新兵何在,自有保定驻扎的王牌三十八军,还记得《五七一工程纪 要》中的借用力量吗?此军是也。调遣三十八军入京的意图失败,就再也没有任何 正规途径可以破解北京卫戍力量与三十八军京畿重镇已成的犄角之势。从沙盘上看 ,蓝军是死定了。注意,北京周边是有其他军力,但在没有大气候明朗化之前,并 不构成定数,而且,这里说明是“任何正规途径”,但并不限制斜门歪道。你以为 邓李之流不知此棋的厉害与招数,他们当然是清楚的,或者说起码邓大人是的。黔 驴技穷还有穷技,解术只有最后一步棋:“枪杆子里出政权”,对林家父子,三字 诀叫《五七一》,对邓大人,就两个字:兵变!这是他在和平环境中,正常体制下 ,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行非常程序,夺回已失去权名的皇印回笼绝技。   说到这里,不能不指出,当此时节,是广场上聚而拒散的学生,给予邓大人提 供了最好的借口。打着清扫广场的幌子,他和他的同夥分数路调入自家的私己军旅 。野战军和平环境中全副武装入京勤王,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历史上,绝无仅有。不 是走投无路,万不得已,没人会走这一步臭棋。反过来说,你就知道当时的形势在 邓的眼中是何等急迫与末路,这根本就用不着京官李锡铭之流以关于学生闹事的谎 报来催促他老先生启动杀心。你以为大军入城是刀兵见秀才,请再三思。调兵遣将 中,又有招术,不但动用自家兵力,且分几路调入,怕就怕各路诸侯都在心里打当 年袁世凯一样的小算盘,误了卿家性命。几路同调,各路军长谁也不清楚其余诸侯 的心底,不敢放肆,先以听宣移师为妥。所以师汇京城,军人还在云雾之中。当滚 滚军车行列流入京郊,京畿政局对峙双方的军力对比一夜间根本扭转。一场兵变已 经大功告成。   兵变至此,虽有大波,未见三折。但沙盘作业,接下来就开始渗透出血色,揭 示了中国权贵对人民惨无人道的一面。按说赵紫阳泪洒广场之时,已是大局即定之 日,对邓大人,权柄依旧,对共产党,红旗未落,为何先人头落地,鲜血成河?请 看第二付沙盘对比:六四对四一二。两次兵变时差六十有二年,可共产党从人杀转 到了杀人的角色。真是人间沧桑易改,权贵本性难移。为清党,希特勒有国会纵火 案,蒋介石有中山舰事件,借口总是俯拾皆是。毛也编造过种种反党集团的帽子排 除异己。但要面对风起云涌式的人民群众大觉醒,一两个帽子看来是不够的,菜市 口上一两颗人头也是压不住阵的。要想正式翻脸,又不让人揪住追问理由,出路只 有一条:恐怖,人们为头担忧的时候是不会为嘴操心的。   果然见,杀声一起,尘嚣若定,这就是第二付沙盘对比的实质。试想,一边是 重兵压城,一边是广场上人影未散,余音绕梁,僵局若再相持不下,各方面要依法 律程序讨个说法,弄不好兴许有人另立当年武汉中央式的异帜兴师问罪,调兵遣将 的法律前提与根据何在,大军压境的对象与后果内幕何如,你我如何交代。党和政 府的两关易过,因为我就是党,你就是国,自说自算,容谁多管闲事。可经不起盘 问的还有人大的法定程序,这是与四一二时不一般的去处。乾脆是一不作,二不休 ,为封嘴而杀头,用鲜血来涂出一个合法性,这又是与四一二时绝对雷同的妙用。   现在把“误杀”叫帝国主义,当时把滥杀、宁可错杀一千的英雄气概叫平乱。 一般无差的中国人的脑袋,要看叫谁去砍。一般论者认为杀头为着安定,学者风范 地惦量杀头与安定二者孰重孰轻,这多数是叫这从京城溢向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国 土的白色恐怖封住嘴巴不敢问真格而已,但也不乏有人借眼下的稳定为彼时的血腥 贴金。你有恐有怖,他才无法无恃。   可话说回来,稳定,大统又能意味些什么?“不惜杀头二十万,换来二十年的 平定”,实有他的道理,金銮殿上滋味,多一天也是值得。所以西太后会杀,蒋介 石会杀,邓小平也会杀,杀完再数着日子过年,这又是国粹一种。西太后丧了龙脉 ,蒋介石刚刚数够二十二年,就图穷湾现,挪位去了台湾,邓小平用血污之手抹去 了文化大革命后残存的最后一丝合法性,自然在无穷的遗恨及懊恼中撒手西去,可 那些替他数日子的人,看来时日过得也不甚安稳。尤其是今昔何夕,心惊胆颤,只 怕这死一般的恐怖,替孤家压不住这绵延的阵脚。才十年方过,就有法轮来摸老虎 屁股;叹十年已过,看学生上街,仍余未消,叫哥哥也,这下一轮十年的苦日子, 什么时候孽债得清耶?   中国人历史上就是杀人吃人,几千年了,谁也用不着大惊小怪看六四,只是这 人血馒头治肺痨的方子大概是向来无益的。靠卖血混日子,哪怕是他人的血,也不 过是一种慢性自杀。老百姓潦倒途穷,照这个方子混混,算是骗骗自个儿;要说官 家也落到这步田地,大不了是十几亿规模的自欺欺人罢了。可最近又有二朱名言耸 人听闻。官小的是中国“人权(?)”会,承认六四杀戮不义,但要由赵紫阳氏负 责。这有一点接近上述第一付沙盘的根底,就我也同意由赵氏担当,因为他拥兵自 重,但又留下北京城的军力虚空,让各地诸侯勤王军旅钻了空子,先入为主。这有 成规,叫“当断不断,反受其难”。官高之朱,面对美国佬针对天安门前坦克列队 照片的追问,反击出越战时越南儿童在硝烟滚滚的背景上裸奔的图景,实在是妙, 堵住了美国佬的大嘴。我看着那越童惊恐万状的面孔,可以想见美国鬼子侵略战争 的狰狞笑脸,可我却似乎没有看见一个洋人,在那坦克群中,……     兵变……恐怖……自相残杀……     怎么好意思与越南人相比?     可能是我弄错了,他比的想必是另一方面□□ ≈≈≈≈≈≈≈≈≈≈≈≈≈≈≈≈≈≈≈≈≈≈≈≈≈≈≈≈≈≈≈≈             也说平反六四             ◇ 马悲鸣 ◇   一九九九年一月初,被中共以“保外就医”为名,保送出国深造的八九民运学 生头王丹在纽约宣布发起征集全球百万人签名要求平反“六·四”的活动(见《华 夏文摘·CM9901D》)。到二月底为止,总共征集到全国二十个省份的三百 二十人签名,平均一个月征集到一百六十个。若要征够一百万签名,约需时六千个 月,或者五百年。当然了,民运人士屡屡伪造签名,他们可以在四个月内就宣布征 集够了百万人签名,反正也没人有闲功夫去逐个核对。   中共不愿意给六四平反,民运人士该怎么办呢?眼前摆着两条路:一条是忍了 ,另一条就是复仇。   “忍”要沉得住气:你有家伙,我打不过你。你又控制得严,我找不到家伙和 你对打。我心里服不服另是一回事,但嘴上是再也不犯贱了。报复则意味着武装反 叛:能找坦克的找坦克,找不着坦克找机枪,找不着机枪找棍棒。宁可拼它个鱼死 网破也不受共产党的鸟气。这两条路也都光明正大。   大约是因为民运领袖既沉不住气,又没有鱼死网破的决心和胆量,所以才跑出 一群人来要求给六四平反。这群人有如此之多,声势又如此之浩大,说话作文又是 如此煞有介事,简直成了对待六四事件的标准态度。   孰不知,要求平反须得承认出面平反者的正统权威地位,然后才说得上求人家 给平反。要求给六四平反的潜台词就是承认中共对中国统治的权威合法性:“吾皇 万岁,臣罪当诛。臣等尊王攘夷,忠党爱国;一片忠心,唯天可表。圣心明鉴,体 恤冤情;万望天恩早降,给奴才等平反,方显我朝圣明”。如今在海外嚷嚷给六四 平反的民运领袖只不过缺个自称“奴才”的口气而已。毕竟时代不同了嘛!不过道 理并无二致。   如果广场割据当局以主动撤退而结束八九抗争,则没有废了这君臣的名份,然 后要求平反,还在情理之中。如今这些民运领袖已经成功地逼共产党开了枪。虽然 开枪的结果并没有如他们期望的那样“移乾柴,就烈火”;但这个君臣的名份就此 已经废掉了。到这种时候还奢谈什么“平反”,真不知如何说得出口? 又将置喋 血长安街头的死者于何地?本来不逼共产党开枪杀害他们的话,也能保存这君臣的 名份,又何必非把他们牺牲掉不可呢?   不平反的话,他们是民运烈士;平反了,就只能算共产党误杀。难道还能指望 中共给他们追加烈士称号么?那些“共和国卫士”的遗属和战友们也不干呀。   当初既然已经逼人家开枪了,现在就没资格再逼人家平反。若现在逼人家平反 ,当初又何苦逼人家开枪?既逼人家开枪,又逼人家平反。王丹之流就不觉得有悖 情理吗?   难道民运领袖就这么贱?!本来这君臣的名份是你硬逼着要废的,人家没法给 你平反。你不知趣,还非逼人家平反不可。即使人家口头上平反了,你就真打算到 此为止了吗?谁能担保?   要么卧薪尝胆,再接再励,报此长安街头的血仇;要么就闭住鸟嘴忍着;或者 乾脆效法诗人徐刚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既不能打,又 不能忍,还自以为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不下去;却想出一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平反 ”。难倒中共给六四平了反,就真能把天下拱手让给你们了么?   鸠山队长有言:“所谓信仰,在我们看来,只不过是一种买卖。做买卖当然是 要赚钱的喽。”共产党的天下是牺牲了两百万自己人挣来的,学潮领袖和精英智囊 们刚刚牺牲了五百个根本不是自己人的老百姓,就想擎受人家天下,这笔生意的赚 头也太过妄想了吧?   如今这么多民运领袖、智囊精英,包括鲍彤,一窝蜂地要求给六四平反,实在 是心虚要面子,既没胆量,又没志气的表现。如果真有胆量,打便打了;真有志气 ,忍便忍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中共当年何曾大叫大嚷过要国民党给“四一二”平反,何曾大叫大嚷过要求给 皖南事变”平反?此共产党之所以屡败屡起,而民运之所以屡起屡败者也。 ≈≈≈≈≈≈≈≈≈≈≈≈≈≈≈≈≈≈≈≈≈≈≈≈≈≈≈≈≈≈≈≈        《丑陋的中国人》之于“六·四”           ◇ 南微子 ◇   就快十年了。   六·四死难者、伤残者的血色渐渐淡泊,六·四被通缉者、被关压者们的命运 不再揪心,“六·四没有死人”的谎言已经洗净,于是当年的屠夫及其袁木们纷纷 出头露面“反省”起六·四来,利用一切机会对六·四受害者指手划脚、出言不逊 。令我气愤之余更加失望的是,其中竟有不少先享受中国人民提供的免费高等教育 、后选择离开祖国定居新闻自由的民主国家的海外“华”人。近来重读柏杨先生力 作《丑陋的中国人》,南微子不禁浮想连篇……   去年,《枫华园》编辑奕豹在《历史反思--关于六.四》一文中曾这么说: “去年在北京出租车上,司机把我当成是当年天安门广场上的风云人物,说:‘还 好你们没上台。’我说:‘…那时可有上百万北京人的支持啊。’‘那是,您瞧多 玄?’,回答中带着北京人特有的直率和深刻。那些头扎白条慷慨激昂的仅是学生 领袖而已,这是民族不幸中的万幸。”   今天,这位“直率和深刻”的北京司机说不定只能对这位《枫华园》编辑这样 叙述他新近的一些“万幸”:“多玄,我那口子的单位规定今年女的四十岁一律退 休;她刚好39。”或者:“多玄,我去年把那个大手术给动了;要不,今年我光 按规定就得付三分之一,再加红包--我邻居才开的盲肠,叫医院弄出个什么腹膜 炎来,硬给敲去五千那!”或者:“多玄,朋友拉我加入一个投资会,说是李鹏夫 人--记住!就是那个89年把咱北京从六·四暴徒手中解放出来的李鹏--幕后 主持,准有赚头。我掂量着自家本钱不够,就玩命跟人借;弄齐了才要送去,碰上 朋友说会倒了,头儿卷走了几亿去加利福尼亚开奔驰玩妞住豪宅养老,外带捐了几 百万美元给他孩子读的斯丹佛大学!”   真正“不幸”的,是这段对话中该司机暴露出他轻信了中共欺骗宣传对民运无 耻的诽谤。更“不幸”的是,对此奕豹在北京不置可否,如今在新闻自由的海外又 直接引用毫不质疑。所以,这里我必须首先对之加以驳斥:民运人士中的绝大部份 ,尤其是当年“天安门广场上的风云人物”,他们奋斗、牺牲所追求的,根本不是 闯贼进京的中共及其帮凶帮闲们以其小人之心诬蔑的那样要自己“上台”;他们追 求的,是在中国建立一个民主制度,以保障中国人民能生活在一个比较公平、比较 按劳分配从而才有可能赶超其他先进国家的社会里。   当然,那个北京司机也许的确认为与其让“那些头扎白条慷慨激昂的…学生领 袖”为他争得一点自由民主而自己“上台”,倒不如继续让陈希同、王宝森等众多 中共贪官污吏留在台上大捞特捞、鱼肉百姓;他身处中共心脏要塞之地,所见所闻 只有中共宣传机器的一面之词,有如此浅薄的井蛙之见,毫不奇怪。令我很奇怪的 ,倒是因六·四而顺利留居海外的华人中竟然有奕豹这样乘机拿起这根鸡毛当令箭 杀向六·四民运人士的!这,使我禁不住想到了“以怨报德”、“忘恩负义”这两 条成语。   古人也有大义灭亲的,就个人而言虽有以怨报德、忘恩负(小)义之嫌,但毕 竟为的是维护社会公义这个大义。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奕豹们如此反思六·四在今 天的中国事实上会维护什么。   奕豹在另一篇《历史反思--关于六.四》中首先指出:“邓小平和中国共产 党是这一历史悲剧的主要责任者,但是在我们追究主要责任的同时,得指出一个不 可否认的事实,即六.四这一历史悲剧是中南海的邓小平们和天安门广场上的王丹 们联手造成的,缺一不可。”   奕豹真的认为两者“缺一不可”吗?才不呢,奕豹在下文不久就偷偷把虚晃一 招打向中共屁股上那五、六十大板差不多全给撤了回来:“94年…多伦多大学召 开研讨会,我和在89年创建全加学联的朋友分别代表了图演双方,结果论证了… 到了5月20日,政府除了下台和戒严,别无选择。”   原来拐弯抹角了半天,奕豹是要说中共六·四戒严只不过是出于无奈,为的是 不被逼“下台”,因为“别无选择”!听起来中共有多无辜!这种说法,近来在海 内外华人圈子里尘嚣甚上,颇有市场。秉持这种观点的人一般都很自觉避开中共的 忌讳,只说“戒严”实属无奈,而不说“杀人”实属无奈。可是,历史白纸黑字地 记载着:中共为了实施“戒严”,不惜以坦克碾压、以机枪扫射那些赤手空拳、多 年来交重税给中共制造这些坦克、机枪的中国人民。   那么这些所谓的六·四“反省”者是否想暗示中共“杀人”也属无奈甚至无辜 、只不过为了实施本出于无奈的“戒严”呢?南微子不得而知;但我知道,只要良 心尚未泯灭,没有一个热爱中国的人能够面无愧色地向世界宣布:因为中共“别无 选择”、为了不下台才戒严,又因为中共“别无选择”、为了实施“戒严”才“杀 人”,所以六·四屠城中英勇牺牲的北京市民与学生都是自找的!因为这种说法, 就好比强奸犯奸杀民女后到法庭上争辩说:“完了以后她又哭又闹说我强暴了她, 我好声劝她说‘你其实自己不知道,电视报纸都说你是喜欢我强暴你的’;她硬是 不从, 定要告到世界上有正义的地方去,我出于无奈,只好杀了她。”多么的不知羞耻! 多么的没有人性!   再退一步说,假设这些所谓的“反省”者同意,中共六·四“杀人”并非“无 奈”,应该受到所有中国人的谴责,主事者邓、李、江及其共军走狗将领应为此被 最高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但他们仍认为中共六·四“戒严”是被不让步的学生逼 的、实属无奈;那样他们是不是站得住脚呢?答案依然是否定的;不信的话我们就 再来回顾一下历史事实:   王丹在《小参考》(990519)里问得好:“为什么当学生的情绪已基本 平静之后,突然出了一个‘四·二六’社论?为什么学生绝食六天之后,才有领导 人出来与学生代表见面?为什么当学生宣布停止绝食之后不到几个小时,政府宣布 军队入城实行戒严?另一方面,……四月十八日首都高校学生第一次到人民大会堂 请愿时,提出了七条政治要求,包括开放报禁、为政治运动中受迫害的知识分子平 反等。但是当我们走上广场绝食时,提出的条件只有与学生对话、改正“四二六” 社论两条,比起前七条来,已经温和得很多,还能说我们没有试图让步吗?在政府 没有答应学生诉求的情况下,我们决定主动停止绝食,但这种寻求相互妥协的努力 换来的却是大兵压境。”   不能更明显了,整个六·四学运中顽固腐败的中共几乎是寸步不让,弃中华民 族的利益于不顾,一再拒绝示威学生与群众“停止官倒、肃清腐败”的合理要求; 后期则更是以多种违反中共自己法规的封建宫廷阴谋式手段纠集暴力向中国人民步 步进逼。相反,依照中共宪法行使中国公民权利手无寸铁和平示威的各地学生与广 大群众,虽然诉求合理、正义,爱国之心日月可鉴,报国之情催人泪下,却不得不 在中共这个非法组织(根据它自订的法规!)兼卖国政府的非法暴力和淫威下多次 退让。够了,够了,中共六·四“戒严”根本不是什么被学生不让步逼出来的“无 奈”,而是控制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的那个非民选的寡头垄断小集团为 维护其独裁统治和自身及党羽的非法利益而悍然施行的“杀鸡儆猴”之举!   自认“学术态度”“认真严肃、实事求是”奕豹对此还有一个更令人捧腹的“ 学术观点”。在他《再谈“六.四”--与冯钧先生商榷》一文里,奕豹先引述冯 钧先生的观点:“人们被政府方面的贪污腐败罪行激怒了。--根子还是在政府。 归根到底:应当承担六四血案的罪责的,只有一方--中国共产党政府。”然后奕 豹却说:“这结论是荒谬的。洛杉矶交警暴打黑人司机金在先,加州地方法院判犯 罪警察无罪于后。接着是震惊美国震惊世界的洛杉矶暴乱。后来在把打人警察绳之 以法的同时,把打砸抢分子也绳之以法。”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奕豹 ,读了那么些年书,又移居新闻自由的海外这么些年,怎么还是只有把中国人民争 取民主的和平请愿与美国流氓借机破坏、劫财的洛杉矶暴乱划等号的水平?!这是 “认真严肃、实事求是的学术态度”吗?天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绝伦的吗?   这儿,一方面奕豹既隐略了黑人司机金先酒醉超速后暴力拒捕以及检方(大多 为白人的政府律师)对白人巡警控罪过严等重要因素,又不提在美国任何不满判决 者有从上诉/换诉、接洽国会议员到和平示威等普通中国人无法享受的一系列合法 途径可走,从而有意无意地抬高、美化了洛杉矶暴乱中那些享受着民主却蔑视法律 、借机非法满足私欲的丑陋的美国人。另一方面,他竟然污蔑静卧在天安门广场“ 母亲,我饿,但是我吃不下”的绝食标语下的中国学生为应该“绳之以法”的“打 砸抢分子”,贬低六·四示威者无私无畏、勇于献身中华民族大义的壮举为流氓起 哄打劫(同时却故意对中华大地上违宪违法最严重的中共视而不见,只字不提他所 谓的“绳之以法”)。如此抬洋人压同胞,难怪奕豹要为那个宣称中国人权和美国 人权大有不同的北大女生刘丽娜大唱赞歌了;偏偏这样的人还要整天张口“中国利 益”闭口“民族尊严”,动辄诽谤攻击民运人士“崇洋卖国”--真亏他们说得出 口!   奕豹还借戴晴的嘴这样指责天安门学运领袖们:“每个社会人在法律前都是平 等的,就是你应该象所有超过18岁或21岁的人一样,享受你的权利和承担你应 负的义务。如果你已经做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象六.四天安门,你作为一个领袖出 来组织大家,把局面弄成那个样子,然后你就说,我年轻,我没有经验,就带过去 了,这是不可以的。”   首先,王丹、柴玲、吾尔开希等“当年天安门广场上的风云人物”敢公开向中 共要求“每个社会人在法律前…平等”,怎么没听说奕豹、戴晴们敢对李鹏、邓小 平、江泽民说“每个社会人在法律前都是平等的”呢? --这里请允许我“返销 ”奕豹指责王丹的一句话:与王丹、柴玲、吾尔开希们的天安门壮举相比,那才是 “整一个‘NO GUTS!’”   其次,奕豹、戴晴们居然剥夺了王丹责备自己“没有经验”的权利,因为在他 们眼里中共不曾推脱过“没有经验”:“悲剧的责任方之一邓小平承担了冯钧先生 指责,他在89年总结:‘这次出这样的乱子,其中一个原因,是由于腐败现象的 滋生,使一部份群众对党和政府丧失了信心。因此,我们首先要清理自己的错误。 ’”   且不说奕豹这段奇谈与“邓总设计师”“江核心”的语录大相径庭(忘了袁木 “北京市只有三颗催泪弹所以只好调入野战军”这一说啦?),仔细读一下邓屠夫 这段话就可以看出他不仅在蓄意推脱中共腐败滋生为六·四的主因,还继续撒了个 弥天大谎:中共事后“首先要清理”的不是他们“自己的错误”,而是全力追剿、 迫害无辜学生和群众以及拒绝屠杀中国人民的正直的党内、军内同志;然后过了很 久才装模作样开始反贪--在打了几只苍蝇抓了一个沾满六·四鲜血的老虎关到豪 华星级“笼子”里养起来后,李鹏就嚷嚷起“反腐败不能反过头”了。一句话,对 经历过无数次大规模群众运动的中共“没有经验”之借口可以充耳不闻毫无意见, 对初出茅庐的王丹“没有经验”却耿耿于怀大加挞伐,南微子以为这样“反省”六 ·四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   第三,我想请奕豹、戴晴们重新思考一下,六·四惨案中到底是谁“把局面弄 成那个样子”?难道当时中共“政府除了下台和戒严”外真的“别无选择”了吗? 在此南微子想提醒读者,当时的中共总书记赵紫阳就提出过另一个后来为其余中共 头目拒绝的选择:以中国人民的利益为重,接受示威学生群众的要求,遵守自己制 订的宪法,开放言论、新闻、出版自由,大义灭亲、彻底清除官倒、惩处腐败,通 过恢复中国社会公义来调动中国人民的劳动积极性,真正使中华民族踏上共同富强 之路。中共在六·四血案中任何时候都可以采用这个选择,那样的话中共不仅不会 下台,更不会需要去非法实施什么戒严,北京大屠杀就能避免,二十一世纪才有可 能成为中国人的世纪。所以,“把局面弄成那个样子”的正是中共自己!显然,中 共六·四“戒严”不是“别无选择”,而是不愿意做出有利于中国、有利于人民的 选择!这,是中共卖国主义嘴脸的大暴露;这,才是中共卖国政权以及这些六·四 “反省”者们刻意避讳、不愿涉及的问题实质所在。   一个以“人民公仆”自栩的政府为维护其寡头独裁集团肮脏、非法的家族私利 ,竟将人民自发的请愿弄到如此不可收拾;和平地要求这位五十年来屡闯大祸、导 致千万甚至近亿中国人非正常死亡、使中华民族丧失许多振兴崛起机会的“公仆” 下台让让贤又有什么不可以?!美国《独立宣言》说得好:“当一个政府恶贯满盈 、倒行逆施、一贯地奉行着那一个目标,显然是企图把人民抑压在绝对专制主义的 淫威之下时,人民就有这种权利,人民就有这种义务,来推翻那样的政府,而为他 们未来的安全设立新的保障。”六·四的血迹已经彻底证明,这群跟着江核心高叫 “稳定压倒一切”的所谓六·四“反省”者拼命要维护的中共政权,正是这样的一 个专制政府。   顺便提一下,我希望在图演中输给奕豹的那位曾“创建全加学联的朋友”没有 去学法律当法官--连这种荒谬到无聊程度的对手都对付不了,这位一脑袋浆糊的 朋友的木槌底下肯定是会敲出大量冤案来的。   近年来南微子经常想:为什么海内外六·四“反省”者们有如此兴趣这么急于 “修饰历史”?是“为了达到某种政治目的”?可能,但大概不会是全部。柏杨先 生《丑陋的中国人》给了我启发:那些教育程度甚高的六·四“反省”者既然能清 醒、主动地选择民主自由的海外定居,很难想像他们这样篡改历史、混淆是非是由 于受骗上当或糊涂弱智;那么是否因为他们太爱祖国(希望其中入外籍者不要为爱 中共而出卖其国籍所在国)才一心维护中共的非法独裁?这也实在讲不通;剩下的 一个可能是他们带着私心。什么“私心”?希望中国大陆永远独裁所以永远腐败所 以永远落后,他们就永远可以揣着外币当高级华人对同胞颐指气使;哪年衣锦还乡 即使当不成买办包小蜜,没准还能“在北京出租车上”再被“当成是当年”某某“ 场上的风云人物”呢……   十年了,仍有那么多享受过中国人民提供的免费高等教育的海外“华”人,不 惜以怨报德、忘恩负义,不顾维护中共政权非法独裁、阻碍中国发展进步的客观效 果,美化美国自私、违法、暴力的流氓,丑化中国正直、守法、非暴力的公民,跟 着中共卖国政府动辄诬蔑民运人士“崇洋卖国”,还要自封什么“认真严肃、实事 求是”--“酱缸”味如此浓烈,柏杨先生笔下“丑陋的中国人”恐怕也是要自叹 不如的吧……   在南微子看来,这,才是中华“民族不幸中的”真正的一大不“幸”! nanweizi@hotmail.com ≈≈≈≈≈≈≈≈≈≈≈≈≈≈≈≈≈≈≈≈≈≈≈≈≈≈≈≈≈≈≈≈              勿忘我            ◇ 吴 明 ◇   自从晶星期天在电话里告诉我她搬去佛州的决定,我就十分烦恼。晶是我这两 年来时断时牵的女朋友。她长得端庄、雅丽,是一个活泼、外向,令人喜爱的女孩 子。我们相处两年下来,仍没有“白头到老”的结局,全怪我那“独身主义精神, ”与她“孩子至少两个”的家庭设想格格不入。现在,我隐约感觉到,我们的关系 已彻底接近尾声了。   本来换工作在美国是件常事。我这个计算机程序员在过去的五年里就换了三家 公司。工资一次比一次高,且都在同一个城市。她这次就不同了。现在石油价格太 低,近三十年来最低水平。我们所在的石油城首当其冲,大小公司纷纷裁员。晶就 在一家探油服务公司作工程师,自然会尽早谋出路。这些我理解,也为她的新工作 和百分之二十的加薪高兴。但她为什么偏偏选了离我半个美国的佛州呢?   半年前,晶同我最后一次摊牌时告诉过我,她在佛州的一个多年不见的同学已 经始追她。当时,我还以为那只是她的一种激将法。没想到,现实竟变得这么快。 我意识到,随着距离的加大,我和晶回转的可能性就更小。   昨夜晶来电话,邀我去参加钱教授今晚给她饯行的派对。她说她有话要对我讲 。我虽满口答应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不知她要讲的是什么。   钱教授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他原是北大的高材生,在郊区的一所大学物理系作 教授好几年,已拿到终身教授职位。他太太在附近的一家生物技术公司作研究。两 人都好客,喜欢交朋友。   我驱车到他家门口时,天正好下起了一点小雨。好在他家门口两侧有很多很密 的树林,把风雨给挡住了。唐家很宽大,一进大厅,左边是书房,放着一部黑色Y amahababygrand钢琴,几个孩子正在书桌上玩电脑游戏。正门口左 侧通向大客厅,里面摆着绿黑色的皮沙发和最新的DVD卡啦OK机,歌声中伴着 一阵阵的欢笑声。正门口右侧是弧形的楼梯,优雅而上,通向楼上的四间卧室和游 戏房。在又高又大的水晶吊灯辉映下,正门显得很堂皇。正门右边是正餐厅,红木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口味的菜,香味很浓。   两位主人正忙着作菜、开酒。给我开门的是杨先生。杨是广东人,却在北京长 大。现在附近一个小城开了一家中餐馆,听说赚了不少钱。他也赶来给晶饯行。我 和他已有很久不见。他递给我一支啤酒,我俩就依着楼梯口,一起侃了起来。   “最近生意如何?”我客套地问他。   “餐馆生意没劲,那有股票好玩。我已把餐馆交给我太太去管了,大部份时间 在玩股票。”   “真的?”我对股票还真有点兴趣。   “这个星期,股市大起大落,我涨也玩,落也玩,一下就 赚了好几万。”   “哇,那不和我一年的工资差不多了?!”我有点羡慕起来。“不过,我是作 长线的,平时上班,哪有时间管股票?”   晶听到我的声音,从大厅里出来和我招呼,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她穿着一套带 白花的蓝色连衣裙,腰中绑着一条蓝带,显出她那很匀称的身材。整齐的头发,齐 肩高,一看就是位成功的职业女性。她手拿着一杯香槟,脸上还是平时的那个甜甜 的微笑,只是,今夜比以往更美一点。   “小明,吃完饭别急着走,陪我在外面说说话好吗?”她温柔地说。   我自然答应下来。   钱教授的爸爸特意化了一天时间,做了一个杭州很有名的叫化子鸡,大家都赞 口不绝。在美国还真难吃到这么地道又有名的中国菜。可是整个晚餐我却吃不出特 别的口味,心里一直盘算着她大概会说些什么。   吃完饭,听了几轮卡拉OK以后,晶终于又出现在我面前。我俩从钱家的侧门 走了出去。这时雨已停下来。   她边走边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穿这套连衣裙吗?”   我摇摇头。   “我就知道你这个书呆子会忘记!两年前我们在圣诞舞会上第一次见面时我就 是穿的这套。”   她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年舞会上,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跳舞就配合得很好,引 起很多人的注意。后来还有人说,那夜我俩身材、长相、舞姿都很般配。   我们走到街对角的公园里时,她拉起了我的手,显得有些激动。   “小明,我们也许很多年不会见面了。我的那位同学已向我求婚。新工作是他 给介绍的。我已二十九岁,我不想再等了。”   我身子打了一个寒战,握紧了晶的手,克制自己听下去。   “但是我非常珍惜这两年和你的感情。希望你祝福我,不会忘记我!”微微的 路灯下,我看到她脸上的泪水。   “晶,快别这么说。该说这话的是我。都是我不好,耽误了你。我祝福你,希 望你幸福,希望你不会把我忘记!”   晶一下抱住了我,脸贴在我肩上。我忍着,没有流泪。   她说的话和我的猜测差不多。但真正变成现实,还是使我难受。不知过了多久 ,她抬起头来,在我的嘴上亲了一口。我吻了她的脸,嘴里立即感觉到她那泪水的 咸味。远处钱教授家传来一阵阵低沉的音乐声。我已无心回去,求晶带我向主人告 别。她从她的手提袋里拿出一小包礼物交给 我。我打开一看,是一个圆柱形的水晶石,上面有只可爱的小狗。那是晶的生相。 小狗旁边刻了“勿忘我”三个字,在微光下闪闪发亮。   回家的路上,夜已很深。我开着我的Mitsubishi Spider小 红跑车,将天蓬打开,尽情地呼吸雨后凉爽的空气。高速公路上的风将我的头发吹 乱。我的心情也一样地乱,盘算着今后没有晶的日子。   半小时后到了家。我将车开进车库,走进依湖伴树的公寓。多年的习惯,进门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的显示器,查看依妹(e-mail)。我的电脑有专线连 网,一般不关机。不在时就把显示器的电源关掉。   我将我那疲倦的身体倒在电脑前的椅子上,首先注意到的是有个ICQ小黄信 封在右下角一闪一闪。我在信封上用鼠标连敲两下,来信打开了。噢,是个新网友 ,代号听起来很怪,叫“亡魂,”马上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的来信说,“你相信灵 魂吗?”我看看收到的时间,正是一分钟前。   我马上答复,“你是谁?”   “我是已死去十年的灵魂。”   我笑了笑,心想这么晚了,还有人愿意在网上作游戏。我的心情也好转了三分 ,想顺水推舟,开开玩笑。   “那你今天来找我干啥?”我问道。   “我希望大家不要忘了我。我不是在作游戏,也不想开玩笑。”   真是奇了!他怎么知道我刚才心里想的呀?我的睡意全消了,坐直了起来。   亡魂开始讲起他的故事。   “我原来是北京大学化学系的学生。那年快毕业了,本来正好有机会出国,也 会拿个洋学位、住洋房、开辆洋车、说口洋腔,能和你一样赚大钱,玩股票,谈恋 爱。但我却在大学四年级时死了。”   “那你是怎么死的呢?”我已认真起来。   “你知道今天的日子吗?”他反问我。   “星期五呀,”我答道。   “今天是六月四日……明年再见!”   这时我的电脑完全停顿下来,显示器上,出现了两个由小到大的白色“6.4 ”,一股红色从上而下慢慢地浸满了整个屏目。我抬头看看墙上的闹种,秒针刚刚 走过十二点。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全身摊倒在椅子里,头脑陷入了沉沉的深思,眼圈已有些 湿润。 -------------- 注:ICQ英文指ISeekYou,是近两年英特网上很流行的电子信息交换软 件。 ≈≈≈≈≈≈≈≈≈≈≈≈≈≈≈≈≈≈≈≈≈≈≈≈≈≈≈≈≈≈≈≈ ~~~~~~~~~~~~~~~~~~~~~~~~~~~~~~~~~   本期 责任编辑:宋 强            主 编:远 东      校  对:墨 雨            副主编:黄 政      英文目录:江华明                宋 强      PS制作:宋 强                姚剑钢      读者服务:远 东      系统维护:张 吉           网络发行:姚剑钢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信息服务站地址:http://www.fh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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