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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  华  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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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六年一月一日出版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七十九期    ※
※    加拿大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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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FHY960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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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的话】                          志 刚
【枫园年话】 圣诞夜歌                     潇 渝
       新年的感觉                    红 墙
【求索之路】 上帝,信仰,爱 (上篇)             莎 克
【枫华论坛】 魏京生事件背景质疑                王军涛
       风中抖瑟的国家                  同俊子
【红叶集】  岁月 (诗)                   红 墙
【旧岁残简】 丘比特的箭 (小说)               李大股
【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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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的话】 目录


  光阴荏苒又一年。《枫华园》向各位读者朋友致以新年的问候!

  这是一个日新月异永不止步的世界。现代社会价值规律的巨手,好象把我们每
个人都按捺在一条无形的生产流水线上,使我们忙忙碌碌间不觉疏远了自然,失落
了传统,淡漠了人情。但我们仍然还是人,仍然有血有肉、有情有爱,我们决不甘
心仅仅做商品和金钱的载体。我们需要文化的滋润,我们向往人性的复苏,我们崇
尚真情的交流。

  无论是华人、白人还是黑人,无论是老板、雇员还是失业者,无论是基督徒、
穆斯林还是共产党员——人首先都是人,都是这个在浩瀚宇宙中显得无比渺小的“
地球村”的居民。历史已浸满血泪,世界已过分拥挤,我们实在不应该再让任何名
义的仇恨侵噬我们的心灵、毒化我们的生存环境。除了将心比心以寻求理解,除了
求同存异以达致和谐,我们真的已别无出路。

  我们仍然是人。我们首先是人。难道还有比这更浅显的真理吗?

  人性、真情,理解、和谐,这是《枫华园》的追求,相信也是她日益壮大的读
者群的追求。感谢我们美妙的中华母语,它使我们他乡遇故知。感谢这神奇的电子
网络,它使我们天涯若比邻。

  朋友,展开你的笑容、伸出你的手吧。《枫华园》愿与你风雨同行。

                           ——志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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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年话】 目录

               圣诞夜歌

                              ·潇渝·


  圣诞夜,咯吱作响的冰雪在车轮下呻吟,冷冽的寒风狠命地扑打着车窗。从朋
友家的聚会出来,马上就掉进了渥市又冷又黑的寒冬的漩涡中。只想让车子从冰路
上赶快滑过,回到自己营造的暖暖而又绝对安静的家中。

  没有不散的欢宴。圣诞夜,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一个温馨而又欢畅的家庭团聚
,对选择了流浪之路的我大概只不过是又一个凉寂而静默的夜吧。

  吸一口红酒,任由那股混杂着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漫漫下移。黑暗中,窗上和
圣诞树上挂满的小彩灯一闪一闪地不停提示着我——这是一个圣诞夜。

  啊,圣诞夜,万家欢聚,几人孤漠。

  突然,记忆深处奏起了萨拉沙蒂的那首如泣如诉的小提琴独奏曲的旋律。一下
子提醒了我:只有孤傲而神秘的音乐才是我永恒不变的最忠诚的伴侣……

  十年前的冬夜,布大校园主楼门洞里,一个衣衫褴缕的吉卜赛人,双眼望着迷
漫的大雪,冻得发抖的手在小提琴上颤动,《流浪者之歌》夹着冷风伴着雪花飘进
了我的心中,震颤着我的心灵。那旋律与堂皇的音乐厅中所产生出的效果全然不同
,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独特吸引力。我忘记了周围的寒气,驻足倾听。一个是生来就
漫迹欧洲街头的吉卜赛流浪艺人,用琴声哭诉没有家园的苦涩心情。一个是为了寻
找梦境毅然离开故乡甘愿四海为家的我。曲中的辛酸汇进我漂泊的“潇洒”在心中
回荡。听着那凄凉的乐句,使我想哭想喊——对着无声飘落的雪,对着万里之外的
故园,对着陌生城市的街与景。

  冻得断断续续的音乐追随着我,步履艰难地挣扎在过膝深雪中。我想逃离缠绕
我心中的声音,我试着幻想安徒生笔下可怜的卖火柴小女孩在圣诞夜迎着寒风叫卖
的声音。结果,琴声还是紧紧地追逼着我:我看不见母亲,看不见祖母,看不见烤
鹅。最后我变得有些疯狂地与漫天白雪搏斗,深一步浅一脚地奔跑起来,脉搏剧烈
跳动,像是在催我快快前行,快快前行。——家里的窗口一定灯光耀灿,呼唤我,
迎接我。

  我失望了。该闪着温暖灯光的家却是全楼唯一的黑暗。黑漆漆的窗口与万家灯
火并列一起是那么不谐调,那么出乎意料之外。我失望了。全力以赴浴“雪”奋战
的我被那张漆黑的大口吸了进去。

  就因为那是我的家,就因为我的故乡亲人在远方。狠狠地跺着靴子上的雪,我
发誓,对着黑暗,对着寒冷。我发誓:今后不管我飘泊在哪里,幸与不幸,圣诞夜
,我都会点亮一团火,一盏灯,让亮光照耀着艰难行路的人们,让亮光呼唤着艰难
行路的人们,让亮光慰籍着艰难行路的人们。

  今夜,我不用开灯,也不用拉开窗帘,让温暖的光芒外泄。因为今夜我仃然一
身,独自静坐在自己创造的安全而又温暖的黑暗中。因为窗外那条欢畅了一春一夏
又一秋的小河,正在冬的夜风中寂静地咧着嘴,露出一口冻成锯齿形的冰牙。因为
房后小山岗上被初冬寒风吹却秋装的小树林不再丑陋地裸露,卷裹在厚白的冰雪中
。因为它们有生以来就选择了生根的地方,不会象我一样四海飘泊,更不需要我窗
口的灯光呼唤引路。

   5 | 3 3 345 | 5. 7 5 | 2 2 234 | 3. 0 0 | ...
   -     - --- |    . -     - --- |      -
   .                  .

  我愿乘着歌声的翅膀,驾着门德尔松的旋律,吟咏着海涅的诗篇,飞去那开满
玫瑰花的美丽的恒河岸边,领略大自然的恩惠。

   03  53  |  32  21  16  |  1  11  31  |  16  65  56  |  6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愿踏上印度客商之船,与里姆斯基—科萨科夫携手去神奇的山洞,去热带海
洋,去遥远的宝岛探险。

   3.5 5 3.2 1 | 2.3 5.3 2- | 3.5 5 3.2  1 | 2.3 2.1 1-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愿自这新大陆上,咏唱念故乡,借助德沃夏克的神思,领略生于斯长于斯哺
于斯的汹涌的黄河波涛。

                                                      _______
   5 -  - | 7 - 6 | 5 - #4 | 4 - 2 | 1 3 5 | i 7 6 | 5 - - | 5 -  ...

  我会在明媚的五月晨风中,和伴着斯特劳斯节奏分明的圆舞曲追忆当我们年轻
时,飘泊过的天涯路,跨越过的动荡不平的爱的深深的海洋。

  “到处流浪,呵,到处流浪,命运唤我奔向远方……”不管今夜黑暗中的星辰
多么迷茫,不管等待我的命运多么悲伤凄凉,不管在这严冬的白色沙漠上举目无亲
,我还是会唱着《拉兹之歌》,在艰难的人生路上继续飘泊。

  我不会顾及夜半歌声中的魔王已唱起了“安魂曲”,定会站在路旁的菩堤树下
,寻觅清澈的红河谷中小小的五彩鳟鱼游来游去。

  我期盼着有一天高唱着豪放的饮酒歌,再一次夏日泛舟在海上,忘掉一切悲怆
的命运,漫步人生舞台,观赏人生展览会上的图画。德彪西会在浩瀚的大海边,吹
奏起迷人的牧神的午后;圣桑会在拉赫马尼诺夫的荒凉的死岛上,拉起大提琴为我
演奏低沉的天鹅之死;拉威尔定会放出他的怪诞的夜之幽灵,在穆索尔斯基那群魔
乱舞的荒山之夜,装扮成列昂卡瓦洛笔下的弄臣,演出一场莫扎特的唐璜。

  我会不会穿上灰姑娘的水晶鞋,抑或是神魔着附的红舞鞋与风流寡妇和蝴蝶夫
人一起在醉人的月光奏鸣曲和疯狂的兰色狂想曲伴奏下,旋舞在田园般诗情画意的
天鹅湖边。……

  “钱包里面空荡荡,我去向何方,在这漫漫的晨雾里遥望我可爱的家乡……”
我笑了。

  窗外的圣诞夜显得不再那么寒冷,圣诞树上的小小彩灯和我在温暖的黑暗中相
互挤着眼睛,我最忠诚和永恒不变的侣伴今夜不再孤傲与神秘,我们共渡了一个温
馨、恬静的圣诞夜。

  在音乐声中,我举起手中的酒杯,为在世界各个角落里顽强地谱写着自己的未
完成交响曲的幸与不幸的中国人干杯。不知在这个圣诞夜,您的音符中是否也混杂
进了象我这样的流浪者的心情,混杂进了苦与乐、怒与恕,混杂进了几分无奈几分
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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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年话】 目录
                                新年的感觉

                                 ·红墙·


    新年又至,想拦也拦不住。小孩子欢天喜地地叫,老人们摇头晃脑地叹。我在
一边出神:想从前...

                                   童年

    小时候,最盼过年。为很多的原因,也为了压岁钱。第一次得到的压岁钱是五
分。不肯干别的,就在手里攥着,玩呀玩,直到玩丢了,死活找不见。后来的压岁
钱长到一角,二角到五角。记得那是第一次发行五角的毛票,很新很新的紫色。就
双手握着,自己到市场上去。买了一个彩色风轮,迎风一跑就转个不停。又买个红
心罗卜。一面啃着罗卜,一面向家跑。等到了家,正好朝父母撒娇:肚子疼死了!


    可是,我觉得值。罗卜饱了口福,风轮在手上转了N多天,这就是新年。

                                   少年

    再过年的时候,看重的不是几张毛票了。看重的是过了年就长一岁的狂喜。我
十岁时,二姐已经十七岁了。二姐一回家,我就向她身边靠,学着她的坐姿,学着
她朗朗笑语。羡慕极了她那因勃勃朝气而容光焕发的面孔,好象向外喷射着美丽动
人似的。

    我急不可待地想长大,有时甚至过新年加一岁,过春节再加一岁。家里人笑我
不知自己年龄,他们那里明白我心中的渴望?

    有意思的是,十七岁时,我揽镜自照,却怎么也看不出一张如花似玉的眉眼和
一张长大成熟的脸来。那时候,二姐挽起头发,穿起新衣,做了新嫁娘。我眼睛又
直了,什么日子我才会象二姐一样?

                                   青年

    有了心事后,新年就变得不那么举足轻重了。青春的岁月几乎都是在年轻人的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中度过。我几乎忘掉了我曾经五体投地的二姐,偶而的时候,回
家探亲,倒发现母亲竟有了一头灰发。我的侄子竟背起书包,唱着歌谣上学了,就
是那个生下来体重五市斤的小“小子”吗?!

    但我,更慌忙着自艾自怨,自己的相思相恋和自己补不整齐的破碎心情。总对
自己说:翌年开始,我将不同!然而,不同的是挂历和年画,相同的是我清水挂面
的发型和迷茫的心情。

    回头望去,不过是一些最最普通又平淡的年月。当时的感觉十分不同,是因为
当时生活的“域值”太低而已。

                                   国外

    来美第一年,牙都恨不得咬碎了。新年的钟声响起,便长叹一声,总算过去了
!有点回到少年的时光,巴不得年快快过,管我会不会老呢!

    第二年,忙着拿个学位,圣诞老人的美妙乐曲只好到我的实验室里来演奏。新
年的太阳并没有为我的勤奋而展露笑脸。

    第三年,想着工作,想着如何找一位大方的老板。一定要这山望着那山高,最
好来个三级跳。反正不是为社会主义促生产做贡献,不必具备“螺丝钉”的革命精
神。“钱”指向那里我就“战斗”到那里。

    第四年,想着绿卡,其实那时候绿卡早已变粉卡,可没有人改口。反正一样的
本质。就那么一张小东西,没有的人发疯地想念,有的人撇撇嘴不知丢到什么地方
去。这中间差别的肯定不只是一张卡吧。

    第五年,想着房子,是因为想着大学一二年级二十三个同学共宿一间大教室。
上铺的做梦,下铺的醒;左铺的谈恋爱半夜不归,右铺的就心里感慨到天明。想着
房子,是因为想着在祖国的心脏里结婚时没房子,每天都要各回各的集体宿舍。后
来有了一间房外号“小黑屋”,六平米大,无窗,白天要开灯,晚上要开门,否则
会憋得脸紫脖子粗,半天气不均。活着出来,自觉万幸。

    第六年,想着...

    大约吃饱了撑的,老觉得这样的新年总是缺点什么。但不管怎么说,缺的不是
岁月时间。新年又到,想拦也拦不住。


95.12.20,落基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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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之路】 目录

                            上帝,信仰,爱  

                                ·莎克·
    

    “圣约翰教堂开放日”?硕大的横幅吸引我停住了脚步。来英国刚刚一个星期
,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我犹豫片刻,便怀着一种近乎探险的心情,迈进了天
主教堂的大门。

    “你从中国来吗?”只见右侧一位身材不高但厚实健壮的中年人正冲我微笑。
他胸前戴着GUIDE的标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参观。” 

    他叫蒂姆·丁,在罗马学神学,眼下是他的暑假。领着我在教堂里转了一圈以
后,他告诉我,作弥撒的时间到了,“不过你仍然可以在场观看,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说我从未参加过这类仪式,不知道干什么,他说他会为我解释每一个步骤。
这样,纯粹出于好奇,我有了生平第一次参加宗教礼拜的经历。当例行的程序进行
到分享圣餐圣酒时,我听从他的建议走上前去,但不象教徒们那样伸出手。

    蒂姆友善谦恭的态度赢得了我的信任。见我频频发问,好象求知心切,他建议
找个机会再聊,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几天后我如约与他会面,他带我来到一间很老的英式酒吧。说老实话,当时我
可体会不出那种古老昏暗的环境有什么吸引人的。显然这地方有点儿历史了,柜台
上还卖历史简介。蒂姆替我买了一份,翻了翻说,很遗憾,是个乏味的故事。

    我问起了他的经历。原来他曾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多年,还曾常驻香港。就在
几年前,他决定离开商界献身宗教。听上去这是一个挺奇特的转折,但他只是淡淡
地将之归因为一种自然的醒悟。然后他关切地询问我来英国后的感受。交谈中他送
给我一包资料,是一些与我上次提的问题有关的宗教背景知识,外加一本英国地图
和一张曼城地图。我惊喜地连连致谢。他说:“我曾经在华人圈里生活了近十年,
受到过华人的悉心款待,很高兴有个机会回报一下。”

    我们从酒吧里谈到街上,如同旧友相逢。分手时我由衷地说:“我的英语还没
好到足以表达我自己……不过我确实很喜欢与你交谈。”蒂姆笑笑:“你这句话本
身就是很好的英语了。”

    大约一个月后的星期天,我本打算到旧货市场(CARBOOT  SALE)
去看看。刚出门就听到一阵鼓乐声。原来是一队穿制服的少年儿童“救世军”。我
掏出随身带的照相机,但他们却拐进了路旁的PLATT教堂。我也没犹豫就跟了
过去——有了上次的体验知道教堂不是禁区。刚进门就有人伸过手来表示欢迎,并
把我引到座位上。邻座一位女士见我象是新来的,就自我介绍一下,主动充当了讲
解的角色。

    这是一个英格兰教堂,礼拜过程中要唱很多次歌。那种庄严而又温暖的气氛一
下子就感染了我。同中国人喜欢卡拉OK乃至当“水房歌手”不同,在日常生活里
很少听到英国人唱歌。但一到教堂礼拜时,你会发现这里好象人人有一副经过训练
的歌喉。尤其听他们唱和声时那种圣洁完美的感觉让人几乎要流泪。

    分享圣餐圣酒时,邻座女士告诉我如果没有信教可以留在自己的位置上。我觉
得这比天主教作弥撒时的习惯让人更自在一些。礼拜结束後,她又引导我到旁边的
休息室用咖啡,介绍别人与我交谈。很快我就发现,这里很多人会主动过来攀谈。


    于是我认识了利斯先生,一位与我同校且专业相近的半退休的高级讲师。他打
听了我的情况后,便邀请我到他家“喝茶”。我也不客气。从此,到他家“喝茶”
成了我周末常有的活动之一。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已经十点多了,我正在回宿舍的路上,迎面走来两个小伙
子劈头就问:“嗨,你有兴趣参加我们的聚会吗?”说着递上来一张小纸片。我想
这未免过于唐突了,但看看他们都是那种文静羞怯的典型的英国学生,便停下来打
听个究竟。那位个子高高的小伙子叫杰米,操一口清晰标准的英语。对我这位刚出
国两个月的人来说,还是第一次从年轻人嘴里听到这么好懂的英语。他们的聚会也
是学圣经作礼拜一类的。但就冲他这一口英语,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他们聚会时激昂的气氛令我想起了当代中国人多半经历过的那个狂热的年代。
所不同的是,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似乎由衷的快乐和轻松。主持人雄辩
滔滔幽默连连,全场听众不住地喝采鼓励。与现代年轻人中流行的颓废和势利相比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不用说,我又被感染了。

    杰米邀我去他住处去吃午饭,并征询我愿不愿意一起学圣经。我知道要做我的
“思想工作”了,看他比我至少小十岁,心里有点不以为然,但还是去了。他告诉
我,虽然出生于基督教家庭,只是在加入这个组织后他才真正感到自己成了基督徒
。这个教会试图把圣经的思想实施于日常生活,在街头邀请陌生人是他们表示自己
信仰的一种方式,但他们这样做时还是感到挺难为情的。我们开始一起查圣经。但
没过几个来回他就被我问住了,只得建议我去和他们的“头”饶杰谈谈。

    “你看我这只手表,”饶杰先从我对上帝存在的怀疑说起,“很精致对不对?
……你是否认为它出自一位出色的设计师呢?”看我点头了,他又说:“那你再看
我的眼睛,”这是一双漂亮的黑眼睛,饶杰的母亲是华人。“你是否认为它们比我
的表更复杂精密呢?”当然我没法否定。“那么,为什么你认为我的眼睛并不需要
有一位设计师呢?”

    以后同这类人打交道多了,我知道了这个“手表——眼睛悖论”是他们常用的
论据。虽然简单但让人很难辩驳。不过我也不是好对付的,自然辩证法正经学过不
少哪。下一次“谈心”时我准备了满纸的答辩和问题。我强调自然进化是一个极漫
长的过程,许多在有限时间里不可能自然“碰巧”形成的东西比如人体器官,在一
个近乎无限长的时间尺度里并非不可能。如果相信上帝造人那如何解释猿人化石?
我还质疑了基督教信仰的其它根据如圣经里记录的神迹、现实中“圣灵”对基督徒
的影响。
      
    饶杰看了我的问题单,然后从容不迫地在纸上画了一串符号:小昆虫、鱼、蛙
、恐龙、鸟、老鼠、猴子,一串不同体态的猿人,并在最后一个站得最直的人形上
写上我的名字。有的符号旁边还注上了年代。出乎我的意料,他对进化论一点也不
陌生。在复述了进化论的要点以後,他说,化石证据已证明了所有这些阶段,唯独
缺了最关键的一点:阶段之间的联系。我也想起在国内上科学史课时,老师在赞颂
达尔文的伟大功绩之余也点了一下这个问题。谈到最后,饶杰送给我一些书,说他
的论点书里都有。

    这些书并不是我以为的圣经诠释之类的东西,里面引证多半是科学家的观点。
汤普森的
一段话我原来就听说过:“我们很应该让不谙科学的大众注意到进化论者之间莫衷
一是的情形。”在一本精装小册子“进化还是创造?”中,作者以周密的引证和推
论表明,在生命自然形成的每一个必要阶段上,从氨基酸、蛋白质、细胞,到作为
物种基础的遗传密码的载体DNA的形成,都有事实上和逻辑上的不可逾越的障碍
,每一个步骤碰巧发生的概率都小到了荒谬绝伦的地步。而生命即便形成了,同许
多人所以为的相反,达尔文所描述的进化链几乎没有化石证据的支持!他提出的实
际上是一个有待后人证实的假说。可惜在一百多年无数科学家苦苦追索之后,达尔
文本人就意识到的化石“缺环”竟然无一补上。所有的物种似乎都是突然出现在化
石记录中的。各大类生物之间截然分开毫无过度的痕迹。而被作为进化发生机制的
突变现象也被证明只能导致并非优化的同类变异。至于大家熟悉的各种“猿人”,
迄今全部的化石证据可以放进一具棺材里。实际上其中有的可归结为已灭绝的某种
古猿,有的来自与现代人无本质差别的古人类,有的根本就是臆想出来的。由于作
为年代依据的放射性衰变方法用于4000年以上的样品结果极不可靠,所有那些
关于“史前”人类的描述原来也只是假说而已。

    作为一个生物学和考古学的门外汉,我无从判定这些书中有多少谬误。但要让
进化论成立,就得驳回所有这些诘问。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是被说服了。进化论作
为物种起源的解释看来是不灵了。可这样一来,我们还有什么东西来取代基督徒相
信的神创论呢?

    利斯先生也一直没放松向我传教。利用每次我去他家喝茶的机会,他一直试图
搞清我的思想“症结”并对症下药。他甚至反过来了解我所熟悉的意识形态。于是
我有机会大谈了一通马克思主义的三个来源和三个组成部分。作为一位科学家,他
提醒我注意近代科学起源与基督教的关系。也是,我以往熟悉的都是伽利略、布鲁
诺受到宗教裁判的故事,对于大科学家们几乎都是基督徒这一更普遍的现象却很少
留意。记得老师讲课时对于牛顿晚年居然献身神学是怎样地扼腕痛惜,我自己当时
对此又是怎样地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我进一步了解到,牛顿等近代科学创始人始
终把他们的工作视为寻找上帝已经制定的自然法则。这使我联想到,我们中国古代
技术那么发达,却连个科学体系的影子也没有导出,会不会正是由于我们的先人们
不相信有位上帝,因而也就不认为有什么普适的法则,更谈不上寻找这些法则?以
宇宙之浩淼广大,我们仅仅对视野所及的这点三维空间有了些认识,就妄言上帝不
存在,看来是过于武断了。

    作为一个非教徒,我心里的防线还不仅仅是无神论这一道。即使我无法否定上
帝的存在,我也还是无法相信作为基督教核心的二千年前耶稣其人其事,尤其是他
的复活在我看来只是动人的传说而已。利斯先生用出乎我意料的肯定口吻告诉我,
基督教的核心是有历史根据的。耶稣传递的信息是如此的明确直接,以致于他周围
的人以及后人必须在神的化身、骗子和疯子三种对他的定义中选择其一。而他周围
的人也怀疑过动摇过,但最终决定为传播他的信息而献身。最令人信服的例据是,
那些耶稣门徒们曾表现为一群争相避难的懦夫,但忽然全都变得信心百倍视死如归
。造成这一转变的原因,如果不是一个亲眼所见的奇迹,难道会是一个共同策划的
骗局或是一个莫须有的传闻吗?

    利斯先生等为了做我的工作真是煞费苦心。有一次我随口说自己感到还是有语
言障碍,他就居然远道请来了会说流利汉语的兰杰牧师。这位兰杰牧师显然更有“
专业水平”。与他交谈另有一种乐趣。他曾动情地告诉我,他信仰基督教几十年,
从中获得的美好体会真是难以尽述。他向我传教完全是希望把一件美好的东西与朋
友分享。我问,这种信仰是不是一种信之才有不信则无的东西。他明确地回答说,
建立信仰好比过河,过河就要有桥,而这桥是客观存在的!

    不过我可能是太愚钝了一点。虽然有半年多时间每个星期天上午去参加杰米他
们的集会,晚上去参加那个PLATT教堂的礼拜,还一次次成为利斯先生和兰杰
牧师的座上客,我还是找不到那种成为基督徒的“感觉”。也许同许多基督徒相比
,我知道的道理不算少了。但信仰通常不是单纯理性思维的结果,我还需要更多的
感性体验和启发。由于生活环境变化,同时也由于对那些热心的基督教朋友心怀歉
疚,后来我渐渐从礼拜一类的活动中退出。我无疑让不少人失望了,但对于他们的
真诚帮助我心存无限的感激。我也决不会就此关上心灵的窗户。他们把我引上了路
,我会继续前行。

(未完待续)

95年圣诞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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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京生事件背景质疑

                               ·王军涛·


  12月13日凌晨,急促的电话铃声叫醒了我。一位香港记者告诉我:魏京生
又被判刑14年。我惊呆了。在漫长的14年半囚徒生活之后,仅仅获得半年不充
分的自由,就又被关押20个月,现在又要再服14年徒刑!这个政权何其残酷,
竟如此对待一个不肯屈服的和平反抗者!我感到愤怒!

  真有什么正当理由迫害魏京生吗?没有!从人类社会已普遍达到的政治道义水
准看,当然没有!即使从中国现行法律出发,也没有正当理由。魏京生的“罪行”
有二:一是从事国内活动,二是国外发表文章。根据判决书,国内活动无非讨论,
筹款,收购股票和救济受害者。不论这些活动是何居心,都不犯法。全中国的教科
书和司法解释都要求一项依法惩办的“罪行”必须有四个要素。至于国外发文章,
对服刑犯人而言,确实需要请示。如果不请示就发表,可依监规重新收押入监,停
止探视,关禁闭。但不应再判刑。

  没有法律理由,有没有可以理解的政治理由呢?例如,有人说,魏京生的活动
危及这个政权的稳定,严惩虽不合法,但是政治需要。此说不了解中国政治现实。
魏京生在西方媒体中确实是中国民运的象征,但由于种种原因,他在国内影响很小
。1979年的《探索》杂志,连民主墙大多数民运人士都不赞成,更不用说普通
老百姓了。即使在89年民运高潮中,当任畹町与学生讨论此类问题时,也被学生
拒绝。1993年魏京生出狱后,出于种种考虑,并没有联合其他力量,而是独撑
大局,为此引起许多人不满。1993年的魏京生,比79年成熟多了,但他在民
运中的基本形象定位限制了他的影响范围。

    在中国大陆,民运有两种不同的发展取向。一种民运尝试以西方开放的民主法
制社会中惯用的方式,从民主、自由的一般原则出发,批评现政权。由于自身条件
和机会限制,他们大都无法利用中国社会所提供的活动方式,又由于这类批评太抽
象而远离人民的具体利益,人民对此不感兴趣。这类声音只能在国外传播。当中国
政府迫害时,这类民运人士通常呼吁西方世界制止迫害。久而久之,这样的民运成
为远离中国人民的具体利益和中国的实际变革进程,孤立捍卫自己的政治权利的特
殊群体,存在于西方传媒中。另一种民运将民主化理解为公民与国家的关系,国家
的权力结构和政治游戏规则的实际演变进程。他们力图以民主原则解决中国人关心
的实际利益问题和具体良心问题,促使中国人在追求幸福的过程中和重大利益冲突
中发展新的游戏规则和变革权力结构。为此,他们的语言,兴趣中心,说话对象和
活动方式都是中国本土化的。虽然这两类人都致力于共同的民主化目标,但现实中
却很难一身兼任。你选择了外向发展,就不容易与中国人建立融洽关系,因为你与
别人接触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你要内向发展,就必须避免接触西方,因为这会招致
警方介入从而限制你影响中国人的机会。

    比较1979年,1993年的魏京生的许多思想已开始转向本土化民运。但
79年以来的基本形象定位使他难以调整行动策略。这就限制了他影响中国政局的
潜力。前几天,一位美国驻京记者在哈佛说,她在北京街头调查了二十个中国人,
竟无人知道魏京生及迫害案。其实,在庸俗功利主义泛滥和民族主义崛起的思想氛
围中,如果这些人真知道魏京生在最惠国和西藏问题上的看法,可能会更疏远他。
据一位刚从国内来的朋友说,执政者完全估计到上述民运局限性,他们不象是出于
现实威胁而重判魏京生。

  有人说,执政者为推进改革或稳定政局,需要控制反对活动。惩办象征人物是
震慑局势的行之有效的方法,魏京生由此成为祭品或牺牲品。虽然他是无辜的,但
却是历史进步的必要的代价。这也不是正当理由。为稳定政局,应当采取切实措施
,化解困境,缓和民众不满情绪。即使需要应急措施弹压局势,度过眼前难关,也
应选择那些确实违法制造混乱者。这样的货真价实的罪犯到处都是,为什么要滥害
无辜?镇压无辜,会传递错误的政治信息,制造更大的思想混乱。而且,如果不能
从根本上解决困境问题,滥害无辜会招致更大的不满,并由此增加动乱的可能。细
想想,这个理由好象不是执政者的现实考虑,这更象是旁观者由思维惯性出发的猜
测。因为,以镇压吓唬人民,应当伴随大规模宣传和一系列划定政治禁区的新措施
出台,就象1979年判决魏京生一样。现在执政者在国内对此案一直保持低调。
抓人和捕人甚至没报道,对判决的报道,也更向针对国外。

  我对此案的震惊和愤怒,正是由于它不可思议,没有正当理由。国外关于此案
内政需要的猜测大都由于不了解情况。能说得通的,倒象是外交方面的考虑。“六
四”以来,中国执政者在巨大的国际压力面前委曲求全。最惠国问题上的拉锯战,
使中国执政者学会以自己的同胞作为人质牌。去年最惠国问题解决之后,中国执政
者开始寻找机会挑战西方以摆脱被动屈辱性反应的局面。惩办西方尊崇的中国民运
的象征魏京生,是一系列行动之一。恢复中华民族的尊严,当然是正当动机,但应
切实解决自身的严重问题,这才是让别人尊重自己的正道。即使一定示强,也不应
拿自己的同胞开刀!在此,我不想推测,执政者此举是为加重谈判筹码,以换取实
惠。尽管我知道这是他们最擅长的外交游戏之一。

  正要收笔,一位朋友来访。他说,重判魏京生,是江泽民个人用权示强的一笔
。江泽民为确立自己大权在握的形象并让世人对其刮目相看,已作了一系列事情:
抓捕陈子明,处理陈希同。这些都事先未与政治局常委商议。此说也许有点道理,
因为江泽民确实在学习如何玩弄权术,如何用秘密警察和宫廷密谋剪除异己,建立
个人威严。但我不想猜度个人政治心理。尽管在专制政体中这种政治心理有时是重
大事件的直接原因。我只担心,江泽民真这样“玩”下去,将破坏全部的政治游戏
规则,乱了国本朝纲。——即使毛邓,还要有个形式化的表决呢。江泽民的这一假
设的心理人格发展,会使未来政争无规可循且残酷歹毒,使中国的前途更不确定。


  回到魏京生案。判是判了,但判决打不倒魏京生,只能使他更有力量,使越来
越多的人理解他,支持他。想当年,1979年判决魏京生,几乎无人知道他。今
天,魏京生已成为国际知名人士。造成这一事实的正是中国政府的迫害。我不喜欢
毛泽东,但相信他转述的某些中华民族的千古明训。他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正是对中国执政者迫害魏京生的写照。迫害者会落个很尴尬的下场。因此,
当大洋彼岸的那个记者问我感想时,我归纳全部感受为一个字:蠢!

  那魏京生呢?写到这里,我不禁想告诉他,到最后,我们会向他祝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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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中抖瑟的国家

                 ·同俊子·


  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九日,加拿大魁北克公民投票决定是否独立的前一天,在
魁北克的蒙特利尔的一个集会上,统派和独派的人发生争执。在一片叫好声中,一
位独派的青年妇女当场把自己的加拿大护照对着电视摄像镜头撕成碎片。那悬在高
扬的手上的护照残片,在冷风中抖瑟的加拿大公民的骄傲,义务和价值理想,随着
CTV电视网的传播飘零在整个国家的上空。没有别的图景比这更震撼千千万万电
视面前的加拿大人,更尖锐地象征着法裔加拿大人和英裔加拿大人之间久远的隔膜
和对立。

  或许局外人难以理解。这里不是前苏联东欧,不是民主之后的捷克斯洛伐克,
这里是以和平,开放,宽容,民主,公正,多元文化,国家意识淡薄,英法两种官
方语言而骄傲于世的美丽富饶的加拿大,被联合国评为全世界最适合人居住的国家
。然而,民族问题同样使她走到国家破裂的边缘上。已经证明,如果只是以民族情
绪为出发点,不考虑已有的经济联系和可能的损害,统派和独派早就不是势均力敌
,大多数法裔魁北克人已经赞同独立。他们对这样一个加拿大没有亲情,一切和加
拿大有关的骄傲都和他们无关。

  作为一个少数族裔人士,我对法裔魁北克人处在一个英语文化汪洋大海中的孤
立感受有十分的同情。他们有自己同样值得骄傲的法语文化。他们有卢梭,雨果,
巴尔扎克和拿破仑。然而在加拿大,他们是女皇的“子民”,是被征服的失败者,
他们永远不能在加拿大民主中享受一次多数,他们感到自己的文化正处于风霜雪雨
之中。就在不太久的几十年之前,在蒙特利尔讲法语是少数甚至是卑贱;公司的老
板总是讲英语的,伙计总是讲法语的。一位妇女,甚至将独立的根据追朔到加拿大
早年她的祖辈死于和英裔移民的败仗,说今天是清洗耻辱的时候了。近年来两次修
改宪法以承认魁北克为独特社会的努力均告失败,英裔多数派反对的理由是人人平
等,每个省平等,不能给魁北克更多的权力。然而,不少人明白,在这美丽的口号
下的实际是什么。反对工作平等法案的雇主如果不喜欢你的口音或者鼻子的陡度,
找到不违反“平等”的理由将你开出去是不费吹灰之力。在加拿大,极端保守派从
红光满面的议员到卖鸡蛋的小贩都有。他们内心把你当外人排斥,但辩论的理由总
是人人平等。

  所以,法裔魁北克人感到不可能指望英裔人理解和给予真正的公平。他们不仅
在和老板打交道中感到无力,而且发现自由平等博爱的理论也成了对方的武器。最
后,维护公平和权利的任务只好落在危险得多的民族主义上。历史早证明,一旦到
这个境地,火焰就不是推理论证利害关系能够浇灭了。一向顽固自信的英裔加拿大
人,只到最后关头,才意识到头上有大堤要崩溃。虽然这次投票结果是统派险胜,
深刻的危机没有一丝消除。加拿大是完整地保下来了,冲突和问题也完整地保下来
了。今天,失败的谈论再来一次,投票前偃旗息鼓的英裔中的强硬派又强硬起来。
加拿大,你似乎只好等待用分裂来实现平等正义的那一天。

  然而,一个新国家就可以一举解决公正问题吗?要求权力和要求一个国家之间
有重大的区别。因为民族国家也只是把对“外人”的不平等制度化罢了。而且,虽
然公民投票的方式总比战争的方式要好,公民投票的分裂可能同样孕育于仇恨,养
育了仇恨。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可能获得了一个国家,但却依然失去了正义和发展
的机会,唯一敢肯定获得纯利的是某些政客。

  在离公民投票还有两周多的时候,独派还处于明显落后的境地。人们对独立后
经济方面的可能损失持实际的态度。这时,分裂主义运动在国会的领袖,在魁北克
极受欢迎的布沙出面,声称他可以出面在独立时和加拿大谈判使魁北克利益不受损
害。明显,他的个人魅力和激情鼓动使魁北克人相信了这种一个人不可能作主的包
票。独派声势开始领先,金融市场开始下挫。在十月二十七日的大会上,这种鼓动
仇恨,敌对,受压迫感,民族骄傲的情绪化战术被用到白热化。布沙和魁北克的省
长巴里素轮番向同出于魁北克的加拿大总理克里欣发动个人攻势,称他为不可信任
的人,民族的“叛徒”,要人们在一直到投票时都要牢记他的背叛,等等。很清楚
,在关键临头时,政治家希望人们用情绪投票,作出他们在冷静盘算后不一定会作
出的决定。

  安大略的一位女学生说,我希望魁北克人民不要被那些“Power Thirsty Poli
ticians”说动。这是很多人不愿明说出来以免刺激魁北克人的话。

  许多独派领袖,并不比某些反多元文化的英裔白人改革党人更相信民主和平等
。十月二十六日,魁北克的印第安土族也举行了公民投票,百分之九十五的人投票
表明即使魁北克独立,他们也要留在加拿大,他们的属地应属于加拿大,既然加拿
大可以分裂,魁北克也可以分裂。独派魁北克人党的律师飞快地指出这是“非法的
”,“因为那土地属于魁北克”。十月二十八日,和渥太华隔河相望的魁北克霍尔
市人游行,要求留在加拿大。据加拿大广播公司(CBC)报道,巴里素的反应是
他可以分裂加拿大,但“没人可以分裂魁北克”。

  如果真是民主主义者,那么巴里素是向别人要求的民主主义者。印第安土族在
那片土地上住了更长日子,他们的文化也很独特,他们的土地属于魁北克的理由并
不比魁北克属于加拿大的多。

  问题还有比这“民主就是我作主”的态度更严重的方面。布沙和巴里素的言论
表明他们并非站在公正和人人平等的立场来反抗英裔多数对法裔少数的不平等。他
们也是极端而偏狭的民族主义者。布沙本人最近曾说要鼓励魁北克的法裔白人妇女
多生育。在投票前CBC的电视讨论中,魁北克人党的副主席,一位看上去颇为端
庄的妇女,在问到如果统派胜利该如何时,脱口说出要点点哪些投了反独立的票的
“非魁北克人”的话。三十日晚公投结果揭晓,统派仅以50.6/49.4的零
点六百分比的优势险胜。巴里素吞不下这个苦果,当众吐出了心里话。他宣布不管
加拿大联邦政府将来对魁北克作出多少让步,他都不予理睬,不成立自己的国家不
罢休。他说这次虽然失败了,但他知道“我们自己人”(即占魁北克人口多数的法
裔人)有百分之六十投了赞成票。他斥责统派是“靠金钱和(住在魁北克的)少数
民族的票”赢的。

  他前面的话表明即使魁北克人民获得再多的权力,他本人也不会满足。他后面
的话则是煽动对立、仇恨、清算和报复的种族主义宣告。一位法印混血的魁北克女
子说她听了毛发悚然。安大略前省长李博说这是他曾听过的最耻辱的最难以置信的
言论。的确,住在魁北克的少数族裔应该为他们的胜利感到庆幸。我对那些因失败
而流泪的独派人士有理解,一个“魁北克国”对我来说并不是不可想象的。但我祝
愿她至少不在这样的人手上出生。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不喜欢权欲第一的人真的实现
了他的总统梦。历史早就教育我们至少要忍受这种差错。第二天辞职下台的巴里素
拒绝道歉。他绝不是唯一对“外人”有威胁的政治人物。他的副省长被揭发也有向
魁北克移民发泄失败后的不满的吼叫。

  这样产生的新国家,有什么样的民主和公正?

  可叹的是,即使加拿大这样成熟的公民社会,在公民自决的名义下,人民依然
可能受到这样政客的鼓动,作出情绪化的决定,走向损害他人和自己的不归路。

  克里欣可能看到了这个威胁,说即使有刚刚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投票赞同独立
,事情也不能象巴里素说的那样定了。他在国会大叫:“百分之五十加一票就可以
分裂一个国家?这不是民主!”

  这是民主,不过是民主的弱点。民主这个观念一直负担了太多的东西,使人们
不忍承认它也可能会走向反面。虽然可能人人都承认任何东西都是有限度的,在实
践中记得这一点有时比登天还难。民主本只是公平社会的一个必要条件,却常常被
当做全部而滥用。尤其是在忘记问什么“民”、作什么“主”的时候。

  在蒙特利尔一次统派的集会中,路边一位独派青年对来自外省的人说:“我们
没邀请你来”。他得到的回答是:“先生,你在分裂我的国家”。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民主投票决定的不仅仅是魁北克人的命运,影响不仅仅止于魁北克。受到影响
的有关的人也应该有参与的权利。这个想法对吗?这至少是理论不能反驳的地方。
魁北克不仅仅属于居住在上面的人。至少,它的国有土地,财产,公路,设施法律
上是属于加拿大全体的。比如在霍尔市的加拿大文明博物馆,它来自加拿大人的税
收,每一个加拿大人有权使用它。一个魁北克国意味着这种权力的被夺去。在这个
意义上,魁北克并不完全彻底地属于它的居民。属于大家的财产的处置,当然不能
只由住在它附近的民来作主。

  另一个问题是“作什么主”。既然不能用一贯正确来定义民主制,哲学家波普
定义:民主制优点在于人们能用非暴力的手段改正他们的错误。这就是说,人们因
为民主而获得了犯错误的权力。然而即使这个定义也是有局限的。希特勒是民主上
台,下台也不是因为非暴力。人们并没有因为有民主制的靠椅而获得了犯一切错误
的权力。依然要看是什么错误,依然要看你是在作什么主。你不能投票侵害他人的
权力,你不能投票作出自残或不可挽回的错误。然而在个人利益或民族情绪支配下
这种错误最容易获得支持。向外国或外族谩骂最可能有民意。甚至民意会一直持续
支持到你“进入”别国,不惨败不收回。又比如你要吸毒,虽强迫你戒毒有“独裁
”或干涉个人自由权利之嫌,但至少你进入了一个任何理论也不能确定你百分之百
有理的境地。在这个地方,双方都失去了可以谴责对方的稳定基础。如果你作出的
决定使自己或他人遭受损失,这损失是不可挽回的错误,即使别人不得不接受它,
你也不能“民主的决定”来辩护它的公正或合理性。这是民主和理性对抗的范围,
民主和正义相违背的地方。

  由于我们的人性,这样的违背不断在发生。悲剧并不只在落后民族国家里上演
。

  因此,即使今天,走向有智慧的对话和协商可以比以情绪支配的投票更符合正
义理想,谈判的权威可能比对立的民意更符合我们的利益。这样,虽然种族主义者
永远不会长眠,我们自己却不会走他们的道路。


95年10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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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岁月

                            ·红墙·


                岁月
                不是晒在阳台上的黑发
                渐渐枯黄

                不是映到镜子里的笑脸
                慢慢疲惫

                岁月
                是曾经澎湃汹涌的心情
                在年轻的背影里
                渐渐平静

                是曾经铭心刻骨的爱憎
                在蓦然的回望中
                慢慢走远

95年10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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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岁残简】 目录
                           丘比特的箭  (小说)
                                    
                               ·李大股·


    我念小学五年级那年,学校来了个新老师,名叫赵保东。他是我们本乡人,高
中毕业后到不知什么地方教了几年初中,因为政策规定农村知识青年回乡,而我们
家乡还没有中学,他就只好大驾屈尊,来教我们算术。这赵老师身材魁梧,人高马
大,动辄哈哈大笑,我们哥儿几个便给他送了个外号,叫做笑面虎。

    笑面虎教书还真认真,给我们讲什么“加半移三法”测量水田面积,“十字相
乘法”计算农药和水的比例,等等。他讲得绘声绘色,只可惜是对牛弹琴,没一个
人明白他讲的天书。

    若说笑面虎不善于入乡随俗,一点也不冤枉他,虽然他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
这一天他突然说:“大家把书和笔记本都收起来,我们要考试。”便真的给每人发
了一张考卷。我长了那么大那是第一次参加考试。按照笑面虎的指示,我写上自己
的名字,然后一道道往下看考题——一题也没有看懂。悄悄地看和我同座位的香儿
的考卷,发现她也只写了个名字,而且她也在偷偷地看我的考卷。人们都说,学生
最怕考试,我为什么一点也不怕?

    第二天,笑面虎带着一摞考卷走进教室,笑着说:“这次改考卷真让我省心。
全班四十八人,除了李大股以外,其余四十七人全得零分。”全班同学的眼光唰地
都向我射来,有欣赏,有羡慕,也有嫉妒。我表面上好得意,看来稳拿第一名了,
但心里却直犯嘀咕。我交的也是白卷,怎么会不得零分?难道笑面虎比他看上去要
滑头,听说了我的厉害,想送几分贿赂贿赂我?笑面虎接着说:“李大股,负五分
!”全班同学的眼光又一次唰地都向我射来,只不过欣赏变成了同情,羡慕变成了
讥笑,嫉妒变成了幸灾乐祸。我虽然考试交白卷,但也知道负五分比零分还少,从
想象中的第一名一下子跌入现实中的倒数第一名,却也觉得好笑。还没等我反应,
哥儿们已经连问怎么会得负五分。笑面虎解释:“李大股把名字写错了。在考试中
写错了字就要扣分。”我也跟着大家一起笑。自从盘古开天地,学生在考试中得负
分,只怕这是头一遭。说不定我会因此而出名,被收进世界之最呢。如果江青听说
了我,恐怕张铁生就当不上英雄了。

    坐在我前面的三猫子回过头来对我说:“大股,你妈妈又该哭了。”这真是打
了我一闷棍。对呀,我怎么向妈妈交代?这一急可是非同小可。其他老师要是看见
我发急,一定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这笑面虎不知好歹,不但不逃,还不慌不忙地
讲起课来。在他回过头去写黑板时,一块石头便从我手中飞出。那可是真功夫,打
架练出来的,百步穿杨,又准又狠。笑面虎哎哟一声,猛地双手捂住后脑勺,鲜红
的血便顺着指头往下滴。女生们都爹呀妈呀地叫,男生们则嘻嘻哈哈地笑。笑面虎
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气恨恨地走了出去。没了老师,教室里乱成一锅粥。三猫子和
我商量起晚上去偷鸡的事。

    过了一会儿,校长走来,“请”我到办公室里去。办公室是一间大屋子,是所
有老师办公的地方。校长让我到那幅巨大的毛主席像前站着,开始小心翼翼地批评
起我来。我自然一点也没有把个校长放在眼里,他说了些什么我也没听见。既然师
生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他哪有权力来批评我?把我惹火了,看我反他的潮流。
其他老师都上课去了,只有笑面虎趴在一张办公桌上轻声呻吟,音乐老师嫩丫头在
专心致志地给他清洗包扎。嫩丫头嘴角边的笑不见了,一脸严肃,显出另外一种美
来。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想,她的胳膊真白,她的手真柔软,她的动作真轻…
…

    “你听也没听?”校长显然火了,一声怪叫,把我拉回现实。他咬着牙说:“
好,好,我的话你不听,有人的话你是要听的。张馥老师,你去把谢大爷请来。”


    我一下子就蔫了。这谢大爷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是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的代表,
是毛主席派来的钦差大臣。他管理学校的方式既简单又有效,谁个和他不对付,便
捶你两拳,踹你一脚,你只能自认倒霉,因为他是贫下中农,不能反他的潮流。他
一向秉公办事,铁面无私,所以全校上至校长,下至刚入学的小孩,没有一个不怕
他的。谢大爷的人生哲学是杀人偿命,借债还钱,若果真如此,他一定会让笑面虎
也把我的脑袋打破,这可如何是好?

    谢大爷来了,绷着脸,听校长和笑面虎添油加醋地控诉了一番我的罪状。我正
准备辩解,忽听得谢大爷一声怒吼,那声量之大,那气流之足,恰似当头打了个霹
雳,惊天动地。校长吓得噔噔噔往后退了三步,碰到墙上才立住脚;笑面虎的身子
从桌上凭空跳了起来,叭的一声摔到地上,却连叫疼也不敢;我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脑袋发懵,眼睛发黑,觉得裤裆里一热,湿漉漉的好难受。只听得谢大爷吼道:
“砸得好!这一石头砸掉了赵保东的师道尊严的资产阶级威风,大长了无产阶级革
命小将的志气。我要把李大股的事迹汇报到人民公社去,树他为反潮流的标兵,号
召全公社师生向他学习,砸破所有师道尊严的狗头!”

    听了一半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谢大爷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就真的觉得那无产阶
级的志气正在上涨。偷空瞟了一眼嫩丫头,她也吓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幸亏如
此,她才没有注意到我那湿透了的裤裆。

    谢大爷说到做到,真的把这件事汇报到公社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委员会,于是我
被授予反潮流标兵的光荣称号,还发给一个大红的奖状。我妈妈不知原委,自然欢
天喜地,说我从生下来就没有做过一件好事,让她操碎了心,现在终于开始有了出
息,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自然没有人敢将真相告诉我妈妈,谁个愿意引火烧身,惹
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过了几天,三猫子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走亲戚,回来后告诉我们哥儿几个:“
大股和我们学校可有名啦,我亲戚家的人全知道,还使劲向我打听大股究竟生了几
个角,长了几根刺。因为我和大股是哥们,他们就把我也当成英雄,很光荣呢!”
我赶紧谦虚:“那是当然,我们大家都光荣,我反潮流的胆量本是从哥儿们的土壤
里滋长出来的。”大伙的精神头全被提了上来,都说,谢大爷号召我们“砸破所有
师道尊严的狗头”,我们应当坚决贯彻执行。于是紧急行动起来。

    一时之间,校园里飞沙走石,硝烟迷漫,血雨腥风,鬼哭狼嚎,砸狗头的运动
进行得如火如荼。可是在接近尾声的时候,在八个老师的脑袋被砸破了七个之后,
我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这阻力来自哥儿们内部,却是由嫩丫头引起的。

    嫩丫头又叫张馥,不知是哪个大城市的人,到我们这里来插队落户。就她那娇
滴滴弱不禁风的样子,哪里能干农活?在烈日之下呆了一天半她就病倒了。还是谢
大爷出了个主意,让她到我们学校来当音乐老师。她唱歌还真好听,比校长那驴叫
一样的嗓门不知强多少倍。
    这张馥老师长得实在漂亮,只可惜我这支秃笔没有本事描写,若借用几句古人
的话,说她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倾国倾城之色,一点也不夸张。也不
知道她有多大,只见她风姿绰约,秀色可餐,我们哥儿们便给她起了个嫩丫头的绰
号。她的眉头总是皱着,而嘴角却总是挂着一丝微笑,这一愁一喜竟和谐地表现在
同一张俏脸上,让人永远琢磨不透,也永远看不够。

    别的老师看见我,总是象老鼠见到猫一样悄悄溜走,但嫩丫头看见我,却轮到
我溜走。事实上我尽偷偷看她,只是不希望她看见我,有时候甚至会莫名其妙地耳
热心跳,当时我还以为我有什么毛病。后来学了英语,才知道这叫做crush。
很明显,我们哥儿几个每人都对嫩丫头有那么个crush,因而常常在背地里议
论。

    不光我们议论,大人们也议论。男人们说:“好一块羊肉,不知会落到哪条狗
嘴里。”女人们则说:“唉!怪可怜的,听说是个资本家的女儿,只怕要在这里呆
一辈子了。”这话也许有理,因为别的知青都走了,只剩下嫩丫头一个,没有一点
要走的迹象。

    砸狗头的阻力便全是因为这个嫩丫头。谁都不愿意去砸她,你推我让,吵吵嚷
嚷了好几天也没有结果,最后被迫采用抓阄的方法。我的运气也真坏,居然让我抓
到了。在哥儿们的再三督促下,我只好选了个星期天下午,揣了一块石头,悄悄地
跟踪嫩丫头。

    机会来了。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嫩丫头背对着我,站在那里不知看什么。我
掏出石头,瞪大双眼,瞄准——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看嫩丫头的背影,只见她装扮
与平日大不相同,长发披肩,短裙过膝,被微风一吹,飘飘然似有飞腾之态;修长
的腿,纤细的腰,稍一扭便流露出万种风韵。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这身段比起脸蛋
来更能勾起人的非份之想。我的骨头也软了,筋也稣了,哪里还抬得起胳膊来?此
时嫩丫头慢慢地转过身来,那侧影比背影又是另外一种情调。胸前微微凸起,腰部
则渐渐细入,这自然的起伏竟蕴藏着无穷的魅力,看得我如醉如痴,口水流了出来
也不觉得。嫩丫头看见我,轻轻地叫了我一声,把我从一场魇梦中惊醒,我魂飞魄
散,胆颤心惊,如漏网之鱼,似惊弓之鸟,撒开脚丫子逃命去也。

    跑到哥儿们身边,我满头虚汗,面红耳赤,气喘如牛,双手死命按住胸口,那
颗狂跳的心才没有蹦到胸腔外头来。哥儿们给我前面煽风,后边捶背,上掐人中,
下暖丹田,忙乎折腾了好半天,我才缓过一口气,连叫:“不行不行,这嫩丫头砸
不得!她那样的白,全身只怕没有几滴血,如果把这几滴血放了,会闹出人命来的
。”

    大家点头赞同,都说饶了她吧,她那颗头,绝对不是一颗狗头。

    只有三猫子一人唱反调。他一会儿说这是重男轻女,一会儿又说,八个老师只
砸了七个洞,少一个怎么办?难道反潮流还允许偷工减料?嘀咕了半天,最后终于
说出真正的原因:“《沙家浜》里把受伤叫挂花,你们想,要是让嫩丫头挂上一朵
花该有多好看?”果然有理,于是哥儿们都眯起眼睛,想象嫩丫头戴花的样子,做
起白日梦来。醒来之后,便都改变主意,支持三猫子。

    有了那一番观察,我是怎么也不同意砸嫩丫头了,只得搜索枯肠,强词夺理,
设法说服哥儿们:“要看嫩丫头‘挂花’还不容易,明天我们每人采一朵花来,送
给她,让她挂上我们看个够,岂不比看她流血强?至于多一颗狗头少一个窟窿,那
也好办,只需在笑面虎头上再砸一个。笑面虎皮糙肉厚,想来是不会在乎的。”大
家都说好主意。

    第二天每人都带了一朵花来,有月季,有芙蓉,有鸡冠花,有苦菜花,还有一
枝狗尾巴花。三猫子说:“我家方圆几里别说花了,连草也找不到一根,全砍去做
了肥料。我昨天忙乎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也没有找到一朵象样的花,只好揪了一把韭
菜花来。”这一语提醒了我们,便又跑到附近几家自留地里偷了些南瓜花茄子花,
大大的一束,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我们这一伙应该称得上胆大包天了,可又是胆小如鼠,居然没一个人敢去把这
束花送给嫩丫头,只好从窗户口扔进了她的宿舍。香儿告诉我,嫩丫头看见这些花
,喜欢得了不得,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戴上一朵,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然后伤心落
泪;再换一朵,再照几遍,再哭一场,如此往复,不知折腾了多长时间。

    笑面虎可就惨了,后脑勺上的窟窿还在流血,额头上又添了一个。据说他觉也
没法睡,仰着躺着不行,趴着卧着也不行,苦不堪言。别的老师更是吓坏了,以为
我们一遍还没有砸完,又开始砸第二遍,于是备加警惕,轻易不出办公室,上厕所
都要成群结队地去。校长不知从哪里弄来个钢盔戴在头上,活象个《奇袭白虎团》
里的美国佬。

    香儿来找我,使劲埋怨:“你们砸了一遍够了,怎么砸起第二遍来?小心我将
真相告诉你妈妈!”我没有办法,只好将原委告诉她。没想到她是嫩丫头派来的,
自然把我的话告诉了嫩丫头。那嫩丫头见笑面虎被砸了两个窟窿,已经百般怜悯,
万分同情,突然得知其中一个本是属于她自己的,就把笑面虎认成了救命恩人,感
激不尽。从同情到感激,再往后就可想而知了,免不了柔肠寸断,闲情顿生。我们
那些砸狗头的石头,就这样变成了丘比特的利箭,射透了他两个的心。

    听到他们准备结婚的消息,哥儿们都傻了眼。嫩丫头本是属于我们大家的,怎
么被笑面虎给独吞了?三猫子说,干脆把笑面虎的脑袋砸个稀烂!我赶紧制止:“
砸了两个洞就把嫩丫头给了他,再砸下去那还了得?”大家听着有理,无可奈何,
叹息一回,闷闷不乐而散。只有三猫子鬼鬼祟祟拉我到一个僻静去处,塞一块石头
在我手里,说:“你在我头上砸三个洞吧。”我大吃一惊,忙问何故,他说:“那
样我就能压倒笑面虎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天下大变。我稀里糊涂考上了大学,乡亲们无不
欢欣鼓舞,说我以前是标兵,现在又考上了秀才,将来前途不可估量。我妈妈自然
着实风光了一回。只有我的小学老师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赵保东和张馥两位老师来给我送行,这时我已不再称他们为笑面虎和嫩丫头了
。他们婚后异常幸福,儿子都好大了,张馥老师却一点也没有变样,我对她的cr
ush也从未间断。她送给我一束十二枝玫瑰,红色的,鲜艳夺目。卡片上写道:
“……我知道你和你的伙伴们曾经送给我许多野花。正是这些花,帮助我渡过了人
生中最困难的一段。在你金榜题名之时,特送你一束玫瑰,以还你昔日赠花之情…
…”我心里又甜又酸,直恨自己没有早出生几年。赵保东老师还是那样认真和乐观
,经常哈哈大笑。他一笑,那前后两个伤疤也跟着笑,非常刺我的眼。他送给我一
个日记本,并在扉页上题诗一首,道是:

                同壕闹革命
                飞石结友情
                寒窗莫怕苦
                留言不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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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目录

◆ 12月1日,为了帮助海外留学人员回国服务,参加祖国经济建设,全加学联
和中国人事部下属中新人才产业有限公司达成协议,将免费为海外学人提供人才交
流服务。中新公司将定期通过学联计算机网络向留学人员提供国内三资及国营企业
需求海外学人的信息,学联将负责收集申请者的个人资料并转交中新公司,使其和
用人单位进一步联系。

  同时,中新公司也将为欲回国的海外学人在《经济日报》、《中国科技日报》
、《中国青年报》和《北京青年报》上刊登简历、欲回国工作领域和期望年薪,向
全国各单位推荐。中新还将为那些愿为国内企业做技术咨询和海外市场开拓工作的
海外学人提供帮助。

◆  12月16日,上海医科大学和华西医科大学校友会在多伦多联合主办医学界
联欢大会。毕业于国内约二十所医学院校的旅加人员和不少非医学界人士参加了盛
会,其中包括华人慈善机构“孟尝会”会长刘辉医师,新疆医学院创始人钱中希教
授,抗日空军英雄周锡年的遗孀周杨茜女士,加中友协会长苏维廉(Bill Small)
先生。中国驻多伦多副总领事厉声教也到会致词。

◆ 12月17日,俄罗斯举行国家杜马(下议院)选举。在450个席位中,以
久加诺夫领导的共产党获得158席,成为议会中第一大党,总理切尔诺梅尔金领
导的“俄国是我家”获得54席。俄共表示他们不是要复辟昔日的共产主义制度,
而是支持混合经济模式,提倡温和的经济改革道路,并以自愿原则重建联邦。

◆ 中国在将《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先后搬上荧屏之后,近日又
计划将《水浒》改编成电视连续剧,演员们竞争“梁山好汉”角色异常激烈。据称
李雪健已登上宋江宝座,而李逵、鲁智深因形体、力量要求较高而难于选择,剧中
的潘金莲等女性角色也是难点,而编导在是否要为“坏女人”翻案的问题上仍争执
不下。

◆ 近日,大陆导演张艺谋访问台湾十天,所到之处,“好象大家都认识我,也全
知道我第一次来”,在高雄吃牛肉面时,几位女士抢先为其付帐。张艺谋在电台中
表示,他的一些电影遭到禁演,是因为电影中的某些题材目前在大陆仍十分敏感。
他拍电影并不是要把政治当做目的来表现,政治和社会只是背景。在分析他的电影
在国际上获奖的原因时,他表示是因为“描写人的情感与故事”,和“呈现中国电
影的民族特色”。

◆ 12月27日,中国国务院就有关人权问题发表白皮书《中国人权事业的进展
》,这是中国自1991年“人权白皮书”后发表的第二份类似文件。据报导,新
白皮书有两点较为引人注意,其一是对“反革命”罪作出了阐述,指这一罪行是危
害国家安全、图谋颠覆国家政权罪;其二是明确反对一些国家对其他国家在人权方
面采取双重标准,并明确指责美国等西方国家无视中国政治稳定、经济发展、社会
进步、民主与法制日益完善等现实,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上连续五次抛出反华提案
,干涉中国内政,企图遏制中国发展。

◆ 12月27日,针对报界有关台湾正在研制地对地中程导弹的传闻,台国防部
长蒋仲苓(一日内)连续三度予以否认。台官员还表示台湾不会发展进攻性武器。


◆ 12月28日,江泽民出席广东汕头海湾大桥建成典礼,并在广东视察三天,
会见香港知名人士。海外新闻界分析,江泽民本月内两度南下广东,显示出北京高
层继续支持广东的改革开放,并希望加强中央对广东的影响力。广东省正值领导人
即将更替的敏感时刻,省长朱森林将于96年三月退位。

◆ 12月28日,中国人大常委会通过香港特区筹委会名单,进一步为建立特区
政府奠定了基础。筹委会由钱其琛出任主任,霍英东、安子介等为副主任,150
名成员中有94名港方委员,其中大部分曾是预委会成员,或兼有人大、政协或港
事顾问等职,有近半数的委员具有商界背景,并有二十一人是上市公司的负责人(
如李嘉诚、李兆基、邵逸夫、安子介、曾宪梓等),控制全港36%的股市,但英
资企业代表极少。香港《明报》称这一组成显示出“商人治港”气息浓厚,表明中
国政府注重维持香港安定繁荣。

  除民主党外,香港其余七个政治团体均有领袖和代表参加,其中亲中政团代表
人数明显偏高。中国曾指责民主党领袖李柱铭不效忠基本法。

◆ 12月28日,北京高级法院驳回魏京生的上诉,维持十四年刑期的原判。1
2、13日,美国白宫和国务院分别发表谈话;12日,美众议院通过决议,指责
中国政府在魏京生和班禅转世灵童事件上的处理方式;14日,白宫新闻部长表示
,凡是扼杀民主声音的任何行动,美国一律谴责,呼吁释放魏京生。德国外长表示
对法院的裁决感到“莫名其妙”,法国外交部表示深感遗憾。

  29日,中国法律专家高铭喧表示,魏京生的言论不是个人的学术观点和经济
、文化行为。而是“为阴谋颠覆政府而制造舆论,筹措资金,秘密串联和组织力量
,这些都早已是行动了。”他还说魏在《需要帮助的项目简介》中,具体写出了如
何买下几家报纸刊物,以作为舆论阵地,如何打入文化界,并写道文化界的力量“
可以掀起足以动摇现政权的风波。”魏是“道道地地的刑事犯罪”。同日,人大一
位官员周觉说,美国国会和欧盟就魏京生一事对北京横加指责,是“干涉别国内政
,扶植某些个人或某种势力,…中国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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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 责任编辑:和志刚             主 编:黄 政
     新闻采编:汇 泽             副主编:潇 渝
     PS制作:黄 政                 吴 阳
     英文目录:罗宗力                 刘顺国
     校  对:姚剑钢                
     读者服务:张 吉            网络维护:张 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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