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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六年二月二十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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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八十四期　　　※
※　　　加拿大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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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枫华园》全体同仁恭贺大家春节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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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９６０２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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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的话】　拜年　　　　　　　　　　　　　　　　　　　　　本刊编辑部
【除夕随笔】　故乡之怀　　　　　　　　　　　　　　　　　　　　　　　嚎
【枫园年话】　过一回春节　　　　　　　　　　　　　　　　　　　　杏　儿
　　　　　　　记忆中的春节　　　　　　　　　　　　　　　　　　　褐　锈
　　　　　　　吃在过年　　　　　　　　　　　　　　　　　　　　　方　芳
　　　　　　　平平淡淡过大年　　　　　　　　　　　　　　　　　　鸣　鸿
　　　　　　　暖暖的炭火　　　　　　　　　　　　　　　　　　　　建　云
【他乡情思】　角落　　　　　　　　　　　　　　　　　　　　　　　慧　泉
　　　　　　　美国梦　　　　　　　　　　　　　　　　　　　　　　百　合
　　　　　　　我的故乡在远方　　　　　　　　　　　　　　　　　　马　兰
【灯下年夜】　湘西的女孩三三　　　　　　　　　　　　　　　　　　哑姐儿
【鼠年话鼠】　鼠的回忆　　　　　　　　　　　　　　　　　　　　　雷　雷
【游子生涯】　金色的苹果　　　　　　　　　　　　　　　　　　　　瓶　儿
【春节剧院】　童话：黄土地八仙女　　　　　　　　　　　　　　　　冰　峰
【佳节美食】　吃饺子的艺术　　　　　　　　　　　　　　　　　　　四　月
【服务窗口】　广州征聘外教　　　　　　　　　　　　　　　　　本刊编辑部
【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ＰＳ版封面画】　露一小手　　　　　　　　　　　　　　　　　　　黄　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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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的话】　目录

　　亲爱的读者们，一年一度的春节又悄然来临。岁月在红叶的寄托与守盼里，迎
来了枫华园的绿色与期望。

　　与往年一样，我们再次诚挚地邀请全世界的读者来到枫华园－－我们的园中之
园欢聚。本期特刊的所有作品都是来自热情的读者，来自我们所拥有的异国他乡的
生活。

　　时光荏苒，佳节如寄，我们远行在异乡，而异国的乡情又是别样的永远。

　　是的，和其他的中文刊物一样，《枫华园》也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我们曾经从
遥远的地方而来，我们以红叶为帆，寻找同一个春天。

　　故乡依然很远，而今天的我们彼此已经很近，我们自始至终相信。

　　在此，我们《枫华园》的全体园丁向拜个好年，在新的春天里衷心地为大家祝
福。同时也遥向祖国，寄托我们对在云南地震中遇难同胞的节日哀思。

　　　　　　　　　　　　　　　　　　　　《枫华园》编辑部

　　　　祝大家新春愉快，万事如意！
　　　　　　　　　　　　　　　　　　　　　哑姐儿
　　　　心想事成，新春快乐！
　　　　　　　　　　　　　　　　　　　　　杏儿
　　　　吉祥如意
　　　　　　　　　　　　　　　　　　　　　建云
　　　　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鸣鸿
　　　　贺新春，祝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方芳
　　　　万事如意
　　　　　　　　　　　　　　　　　　　　　雷
　　　　新年吉祥！
　　　　　　　　　　　　　　　　　　　　　马兰
　　　　新年快乐
　　　　　　　　　　　　　　　　　　　　　冰峰
　　　　枫华正茂
　　　　　　　　　　　　　　　　　　　　　慧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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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随笔】　目录
　　　　　　　　　　　　　　　　故乡之怀

　　　　　　　　　　　　　　　　·嚎·

　　“十二月滇南娱岁晏，家家玉饵雕盘荐。”这是明朝文人杨升庵在我的家乡写
下的词句。在我的家乡滇西大理，一到岁暮，人们就要蒸白粲，捣为泥，压成糕，
雕盘盛之，荐于祖祢。大理生大理长的人们，对饵块就象对这风城无日不在的煦风
一样，即使是年节必不可少的供物，也断然想不到要去记下它们来的。

　　当然，杨升庵不同，他是大学士，他自朝廷流寓到我的家乡。大概是迥异的风
情民俗撩起了他的乡思，即使是这样一位写下过“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达
观之士，即使是深厚的阅历，也无以排遣孤寂的客心。他写下了上面那句，不，他
一口气写下了一组十二阕词。在给这组词写的序中他说道：“宋欧阳六一作《十二
月鼓子》词，即今之《渔家傲》也；元欧阳圭斋亦拟为之。予流居滇云念载，遂以
滇之土俗，拟两欧阳为十二阕……故乡之怀耳。”

　　这让杨升庵岁晏时故乡之怀不禁而露的玉饵是什么呢？那是大人们哄着一心想
放炮竹的孩子们在岁暮时用压杆压出的米面糕粑。压杆长长的，最前面固在轴上，
中间就是捣米面、压饵块的木柱。木柱放在待压的米面上时，压杆翘得高高的。压
饵块一个孩子的体力往往不够，于是两三个小伙伴在一起，大家一声喊，齐离地抓
住压杆，然后随之悠悠而下——这就是孩子们过年的感觉了。

　　十年前的除夕，出于偶然，我只身一人到了西双版纳。在外过年这并非头回，
但在一个全无春节的地方过年这还是没想到的。允景洪是中国最著名的无风城，旱
季之时的除夕之夜犹为寂静。那是一个漫长的夜，一个慑人心魄的夜。以往的除夕
我大多忘记了，可是我清楚地记得，那个除夕之夜，我平生第一次想要听到一声炮
竹响，就象伙伴们蹿上压杆时要齐声大喊的那样亮；那个除夕之夜，我平生第一次
想要感到一丝拂叶煦风，就象童年时母亲抚摸我脸时的那样轻。那个除夕之夜，我
平生第一次想要尝到一口饵块，可遍寻无着。

　　在故乡，过年时，老人们每每是说：日子要悠悠地过。可我听不进去。

　　悠悠边月破，郁郁流年度。故乡最最寻常的东西：饵块，风声，友情，母爱，
竟越来越难寻。十年前想听到的炮竹声，想感到的煦风，想尝到的饵块，如今早成
心中缺憾。

　　缺憾真是奇怪，越想弥补它，它就越增大。十年来我越走越远，日子是悠悠地
过，可一到岁暮，就全然是游子的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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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年话】　目录
　　　　　　　　　　　　　　　过一回春节

　　　　　　　　　　　　　　　　·杏儿·

　　自从六年前来到这个当时很陌生，现在也还不怎么十分认同的国度，就再没有
好好地过一次真正的节日．

　　感恩节和圣诞节是这里最大的节日．常常，也有好心的朋友约我去他们家里和
他们一起过节，于是，该吃火鸡的时候不吃鸭子，该拆礼物的时候也欢欢喜喜地拆
礼物．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到那种节前的期待与节日中欢乐的气氛．

　　而中国的节日，特别是春节，便是旅居的我们也是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不幸
的是，上学的常常正赶上考试，上班族又没有假期，更因没有在家时那种喜庆福乐
的气氛，即便能找几个亲朋好友聚一聚，始终不象过节的样子．

　　小时候，最盼着过春节．节日到来之际，各家各户都会置办一些年货，我家也
总是早早地做着过年的准备．那时祖母还健在，住在五六十里外的老家．过年的时
候，祖母总会记得给我们每人做一双新鞋，厚厚地穿在脚上，温温暖暖的，而且烤
火的时候还可以踏在火炉边，那是任何外面买的胶鞋都不能比的．节前，我们常会
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玻璃也一块块擦过，门口再贴上象征幸福和希望的春联
，那喜庆的味道也就出来了．

　　过节那天，我们会穿上最好的衣服和新做的鞋子，父母亲会早早准备上一两张
崭新的票子给我们作压岁钱，那大概是我们能得到的钱最多的时候了．不过，压岁
钱照例是舍不得花的，就悄悄地存着．

　　年夜饭总是极为丰盛的满满一桌，邻居们时时会送来一小碟他们最得意的菜肴
或点心，我们有时也会给邻居送去一点也许比较稀有的什么东西．晚上，则会叫了
年岁差不多的小孩出去放鞭炮，颤颤惊惊地去点火．也有胆大一些的男孩，就先以
手握住爆竹的底部，点着了，算准了时间扔出去，正好在空中爆炸．至午夜时分，
好象所有的爆竹都在一起响，此起彼落的，那才真叫做普天同庆了．

　　新年后的几天，是走家串户道喜拜年的日子．家家都会准备一些糖果花生待客
，也用不着先打个电话通知，自自然然地走去，到哪一家都会得到款待．

　　后来有了电视，除夕晚上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变成了主要节目，以至于现在
每年还是要想方设法找到晚会的录相，约几个好友，再体会几分过节的感受．

　　总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再好好地过一回春节呢？


　　　　　　　　　　　　　　记忆中的春节

　　　　　　　　　　　　　　　·褐锈·


　　身为无产阶级，一直很贫穷。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过春节。过年的时候，不
用上学，吃好饭穿新衣，还可以到亲戚家问好，讨几毛压岁钱。

　　故乡在山东烟台。除夕吃团圆饭，放鞭炮。到了夜里十二点，要烧香拜神。正
月初一，拜亲族、朋友；初二则到姑家、姨家拜年；正月初三是要到岳父岳母家；
这样，一直能闹腾到正月十五。

　　走亲友大多是当天去，当天回，一般不过夜。招待客人以午餐为主，用了午餐
，主人和客人再聊会儿天，客人便说该回家了，主人则必再惫一餐，用后送客。此
临行一餐，叫“二道饭”。有时客人一进门，主人会送上一碗菏包蛋，那不算一餐
。

　　这午餐最丰盛，午餐的坐次也最讲究。入座时，主人请最重要的客人坐首席，
首席就在向外方位的左侧，右侧为次席，其它依次类推。坐次没安排好，轻则被亲
友笑话，重则宾主反目为仇。

　　上菜也有很大的名堂。菜的数目不能是单数，一般是八或十六。上的菜不称“
个”，也不称“盘”，称“些”，如“八些”或“十六些”。这八些中，第四些必
为鱼。若是十六些，则第八些为鱼。鱼一定要是全尾，“头朝北，鱼肚朝客”，也
就是说，鱼肚对着主客，以表尊重。吃鱼时是要干一杯的，通常，干了这杯酒，客
人们就比较有自主权了，用不着再跟着主客吃自己不爱吃的菜了。吃鱼时，千万不
能抠鱼眼，那是砸席逐客之举。另外，还有“客不翻鱼”之说。

　　好久没在家过年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那民俗淳厚的故乡。


　　　　　　　　　　　　　　　　吃在过年

　　　　　　　　　　　　　　　　·方芳·

　　过年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就是能够吃到，并且可以饱食一些平常吃不到或不常吃
到的，美味可口的菜肴。那时候物价虽低，但物质却并不丰富，年三十全家人大约
可以吃到从农民手中买到的鸡，还有辗转运来的腥软的带鱼或大小黄花鱼，说起来
也算是有鸡有鱼，跟吉（祥有）余二字多少沾上了点边。母亲做鸡是很有水平的。
清炖鸡，白切鸡，板栗烧鸡，香酥鸡，她总是变着花样地做给我们，每一样都是香
鲜可口，回味悠长。鸡买来的时候是活的，宰鸡是父亲的活儿。但有一次父亲出差
未归，母亲又是白天上班晚上学毛选，没有时间动手。眼看年关逼近，鸡儿也饿得
瘦了下去，妹妹自告奋勇说要杀鸡，那一年她才七岁！那次她一手持刀，一手抓紧
鸡的双翅和头颈，拉开来架式。她要我帮她抓牢鸡腿，使得鸡儿无法挣扎。我竟是
说不出的害怕。我浑身紧张，紧闭双眼，用双手抓住鸡的两只爪子。鸡呻吟，我发
抖；鸡挣扎，我尖叫。就这样鸡死了，我也紧张得几乎虚脱。从那以后每次吃鸡我
都感到难以下咽。不知不觉地妹妹也忌了吃鸡。那时候我们还太小，自然是想不通
为什么吃鸡这么难，更是不明白为什么杀鸡更难。大凡在物质匮乏的年代生活过的
人，都会比常人对吃和如何吃多有一番言论的。

　　之后有一次过年，我们家的饭桌上偶然地有了一个新的品种。那是一个大年三
十，我和几个同学在家里玩，不小心把桌上装咸鸭蛋的罐子打翻在地。鸭蛋全都摔
碎了，蛋清溅了一地，难以收拾，可那一个个橙黄色的硬梆梆的蛋黄却被我们全都
捡了起来。那天母亲把那些蛋黄洗了放到了快要煮熟的米饭上面。待饭熟之后，只
见蛋黄晶盈剔透，每只蛋黄下面都被从蛋中析出的油润黄了一片，那米饭和蛋黄是
怎样的可口啊！后来每一次过年，母亲都要做一次她所谓的“月蓉米饭”，这居然
就成了我们家独有的传统年饭了。

　　再后来上了大学，每一次过年都很少在父母家呆着，找高中的同学朋友们去玩
。我们要么聚餐，要么互请，小小年纪却装出一副有钱有城府很成熟的样子，吃吃
喝喝中指点江山，高谈命运，稀里糊涂地就把那些年青的年给过掉了。

　　工作后我很少回父母家过年，留在宿舍图个清静。那可真是清静啊！楼道里静
悄悄的，除了几个刚毕业的本科生研究生外，没有几户人家有人烟。我们几个人年
三十都凑在一起，为前钱二途之渺茫而牢搔不已。吃喝中我们互相鼓励，考ＴＯＥ
ＦＬ和ＧＲＥ，杀出一条出国之路，在异域为自己的大脑和肚皮争得一席之地！

　　我们果然最终一个不剩地离开了祖国的心脏，天南海北各在一方。大脑和肚皮
离开了自己的土地，居然存活甚至有些还发达了起来。过年已不再意味着是过春节
，而是耶苏基督的诞辰或是新年。我们不再做年饭，不再在年三十请客与聚餐，不
再海阔天空神聊仙侃。我们记得中国，那是一个有着五千年文化，传统深厚悠久的
国家。有朋友问那炎黄的历史怎么会如此地渊源流长，我回首，我迷茫，我喃喃自
语，“是吃出来的。”我说。

［寄自瑞典］


　　　　　　　　　　　　　　　平平淡淡过大年

　　　　　　　　　　　　　　　　·鸣鸿·

　　这么些年平平淡淡地过去了。肥硕的猪一溜烟而逝，尖小的鼠一蹿而来。也再
没听到赵中祥顶着假发笑着肉厚的腮邦子浑厚干涩地喊：过年喽－－，年就过了。
没吃上年饭，没穿上新衣，没要着红包，年就又过了。过了年就担心下月电话账单
付不付得出。那些个父母公婆七姑八嫂六叔九伯的电话年一一拜过后，足足心痛那
每分钟每分钟滴嗒一响，心爱之极的好东西钞票就飘然然地向无底深井落去。年少
时总希望有泓深潭能盛得下雨滴的优扬，现在真希望那口钞票飘落的井水浅而又浅
，最好干枯，落下的东西还可再拾回来。

　　过猪年时，走在学校旁的街上，被黑人小伙拦下。他说拿钱包出来，我有枪。
当时惊慌得不是花的容也失了本就没多少的血色，两手上下衣兜乱拍，就是没拍着
钱包。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钱包，只好老实交待：没钱包，怎办？他想了想说，有
没有钱？快点，快点，拿出来。两手只好伸进兜内。右手在右裤兜里真找到了钱，
是才在银行去取的，为了给一家老小过年花用。舍不得拿出来，一拿出来，就连杨
白劳都不如了，红头绳也没法了。那怎么过年。可又怕他有枪。左手在左兜里突然
非常争气地找到了一团零票子。右手于是赶快抽出来去帮着左手抓那把一块钱的票
子。一张张地摊平，很不舍地给他。一张张地，极认真。他不耐烦，伸过手来一把
抢过去，就要走。觉得太便宜他了，忍不住喝了声：慢着！他愕然回首。才看清他
很年轻的脸，太年轻了。过大年的，压岁钱总该给的，算是给个小弟弟一点压岁钱
罢。心里一软，右手又到右兜里抽了一张二十的票子出来，连着刚买的红信封。他
看着红信封和钱，笑了。问了声：中国年？接了钱，也道了谢。拔脚就跑。一直看
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又想起那些钱来。真後悔，真心痛。

　　现在过鼠年了，想着猪年的事，总要有一抹笑。不知那要到钱的孩子后来干什
么了。最有可能是拿着偷偷抢抢的钱吸毒了。不知这一整年他有没有遇着一丁点那
个红包带给的好运。比如帮派打斗时枪子儿从耳旁擦过，他的同伴横尸街头而不是
他；再比如贩毒时被警察盯上，他逃脱了，而邻居的孩子却坐牢去了。也许他并没
得到好运，那么年轻的性命早就消失在莫明其妙的疯狂里，而我却在又一年时因了
那二十几块钱而想到他。会不会有人因了一点小事而在新年的氛围里想到我？

　　不知什么时候起变得不再有崇拜和向往。不屑于楚楚衣冠的政客，不向往于所
谓的功成名就。总要看到华丽礼服之下的廒肉，看到不择手段的争抢，无论是学术
还是政治，总避不开。只想一二知己围坐夜话，不去想着有个年要过。烧几大壶茶
，弄些花生瓜子，骂骂因艺术而俗气的人，笑笑身边的同事，再自嘲自讽一番。到
天亮，到天麻麻地亮，想要不要睡。想又过一年了。


　　　　　　　　　　　　　　　暖暖的炭火

　　　　　　　　　　　　　　　　·建云·

　　又要过年了。每年到这个时候就禁不住回忆起孩提时的春节。

　　那时我在江西农村一个小镇。现在想来应该是很苦的，但我对苦并不记得真切
，而对过年却从未忘却。

　　过年，对于那时农村的孩子来说真是快乐的同义词。不仅可以尽情地热闹，还
会有几毛崭新的压岁钱，一身新衣，被请去吃鱼吃肉，更能在别人家用爆竹开门或
封门后拾到几颗没炸的爆竹。有点钱的人家甚至会给孩子买一长串的爆竹，令小伙
伴们羡慕不已。

　　过年的时候，也偶尔会下一场雪。滚雪球堆雪人自然不会错过。没有雪的时候
，只要气温能降到零以下，也可以从水桶里捞出一层薄薄的冰，用稻杆对着吹个小
洞，草绳子栓着象锣一样拎到街上和别的小孩比试。

　　而这时每家也少不了要燃一盆木炭火。方方的木框，中间一口生铁盆里燃着木
炭。淡红淡红的火，散出一圈暖意。从外面玩完回来，对着炭火，冻僵的小手一会
儿就热起来。

　　炭盆四周也常围坐着亲朋乡邻，一边暖着手脚，一边喝着茶，磕着瓜子。壳扔
进盆里，过一会儿在一个角上串出一个小火苗。大人们此时显得从来没有的清闲。
能说会道的都仔细地罗列出他们以往的经历，以农村人的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讲着
，听来恰似小说的素材。对待孩子更是格外地宽容。不论我们说什么不对的话，也
只是笑笑说“童言无忌”。小孩们也就卸去了平日的胆怯，由衷地开心。

　　在炭火旁，自然少不了公公。他最好讲的故事是他年青时几去南京卖桔子的经
历，讲夫子庙如何热闹，讲中山陵如何气派…那时我还没去过南京，但公公的得意
足以使我深信了南京的好处。（后来我随父母搬去南京，尽管中山陵还是那样气派
，夫子庙却没有公公的热闹。）甚至婆婆有时也从厨房里抽出身来坐到火盆边，听
别人说着话。

　　后来去了南京，每年过年也是一件要紧事。而对于小孩子，除了不用上学外，
最大的好处似乎就是能看到许多彩灯，一两部电影。却没有了农村的热闹，热闹里
的那份清闲，更没有那盆暖烘烘的炭火。

　　再后来从南京出了国，过年就渐渐由同胞间的相聚，电话里的互贺新年……变
成了现在深深的忆恋。每到这个时候，总会再一次意识到已永远不再有那时的炭火
。即便再燃起一盆，也不再有公公婆婆围坐在一起，不再有无虑的心情，任大人们
宠爱。甚至家乡是否还有二十年前的纯厚也未可知。

　　啊，炭火，那样地温暖……

［寄自蒙特利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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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情思】　目录
　　　　　　　　　　　　　　　　　角落

　　　　　　　　　　　　　　　　·慧泉·

　　新年过后，天气仍然寒冷。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面目寒噤。我照例在早上８
：５０左右送儿子上学�

　　在多伦多商业街Ｂａｙ和Ｂｌｏｏｒ交叉处的汽车站仍一如既往排着长长的队
伍。等车的人们神色各异，却都规规矩矩。我和儿子顺队走过去。我把头转向肩的
另一侧。他仍然站在角落里，仿佛一尊活动的雕像。

　　他是一位看上去约有５５～６０岁的老人，１米７０左右的身材，看上去略显
臃肿。面部因肉多而少皱纹，衣服陈旧不整但不算肮脏。他永远用一种姿势站立：
当左脚落地时，右脚轻轻抬起，身子便自然向左侧微倾，这种轻斜适可而止；接下
去右脚落地，左脚又渐次抬起，身子又向右侧轻轻斜去……他这种姿势摇摆有序，
频率均匀。在这种机械的运动中，他的双手永远放在胸前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曾经
是装酸奶用的塑料盒子，里面是几枚闪着寒光的钢币。

　　一年前我第一次送儿子上学路过这里的时候，他便用这种姿势站在这里了。不
同的是，那时是凉爽的秋日。他戴着一顶破旧的帽子，面容憨厚而慈祥。在过去的
一年多的时间里，只要我经过那里，他便永远站在同一个角落里，用着同一个姿势
，乞待同一种收获，不论什么季节，无论什么天气。

　　也曾几次，手中摸着兜中的硬币，琢磨着该不该把它们丢在他的塑料盒中。但
终于觉得囊中羞涩，不施其舍也罢。

　　今天儿子突然问我说：“爸爸，Ｓａｎｔａ　Ｃｌａｕｓ也给他礼物吗？”我
抚着孩子的头说：“不，Ｓａｎｔａ只给孩子送礼物。”

　　也许，这位又老又穷的老头就是Ｓａｎｔａ吧。

　　那是圣诞节前的一个天空飘着轻雪的早晨。他仍然不紧不慢的站在那里轮换着
左右脚。一位身着深色大衣的中年女子在他面前停住。他那憨厚的脸上突然聚起了
皱纹，微笑着说：“圣诞快乐！”“圣诞快乐！”几乎就在同时，女人把一把硬币
丢到了他的胸前的盒子里，并同样地祝愿他“圣诞快乐！”女人将要起步离开时，
他突然说：“等等，夫人”。慢慢地他把右手从塑料盒上拿下，吃力地伸进他的棉
衣口袋拿出一条巧克力棒，颤颤地送给了女子。“圣诞快乐！”他又喃喃地重复着
。那女人便“噢，天呀！”地喊了一声。此时所有排着长队的人都把惊奇的目光投
向了他们，而行人也都刹那间驻足观望—那是一副刹那间定格的图画。稍息，一切
又恢复了正常。当我和儿子路过那女子和老人的时候，但见她的双眼噙满了泪水，
双手握着那条金黄色包装的巧克力……

　　打那以后，我每次路过的时候，我的头都会自然地转向他。也曾几次见过中年
和老年妇女向他的盒中投入硬币。但我从未见过有男人和青年女子做过这样的施舍
。

　　生活又这样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循环。男人们都行色匆匆，目光前视，一如既往
地不施小恩，不受小惠的姿态；而年轻的女人们大都满面粉黛，目光流离；我的脑
海里也总是同样地闪现着那幅定格的图画。而那个角落，那个增长了一岁的老人还
在晃着，不停地晃着……


　　　　　　　　　　　　　　　　　美国梦

　　　　　　　　　　　　　　　　·百合·

　　昨天晚上，跟着“世纪房地产公司”的林邦夫先生去华盛顿地区每月一次的“
华商小聚”。我和先生是从来没和“商”字沾边的人，刚搬来这城市不到二十天，
好奇心很强，便兴致勃勃地去了。

　　天很冷。头天刚下过雨雪。交通稍有些拥挤。华灯初上，灯影中高高低低的楼
群，对于我这个在那个幽静美丽的大学山城生活了五六年的人来说，有种身置异地
的很不真实的感觉。尽管林先生一直在随意地聊些他刚来美国时的艰辛和创业的经
历，尽管我也不时地插上一句，但是看着身边的车流和路旁的灯火，那种陌生还是
阵阵涌来，陌生得使我即便拼命去想在那个小山城时夜里赶去某种聚会的感觉，却
也是模模糊糊。这将是另一种日子了，我心中感叹着。一直留恋着的“象牙塔”的
生活，终于情愿不情愿地结束了，从此，日历又翻开了一页，我一直熟悉的那个总
让我痴迷让我梦想让我沉醉的世界，将不得不被收藏起来，搁于记忆的某个角落，
算是我对那些日子的交代和缅怀。

　　从车里出来，迎面便是一阵刺骨的寒风，我不得不裹紧大衣。脚下的地面结了
冰，很滑。抬头看看聚会所在地的亮着灯的大楼的第八层，我想象着大部分的人将
是老态龙钟的操广东话的餐馆老板。餐馆行业，是在我头脑中的大部分中国人从事
的“商业”，尽管也有“曼哈顿的中国女人”周励和“北京人在纽约”的王启明，
但对于他们的了解，仅止于他们的书，故事的真实份量，无从所知。也听说了朋友
中有做生意的，但他们大多是回国赚同胞的钱去了。

　　昨晚的聚会，听说不是象往常那样的大家见见面，聊聊天，而是听县上的人来
介绍“美国梦，银溪镇的镇中心”设计规划，并征求意见。可能是因为天气冷，也
可能是中国人聚会从来都是很少准时的缘故，直到很晚，人才陆陆续续地来得差不
多了。我和先生谁都不认识，偶尔的自我介绍一下自己，或接过别人递来的名片。
有些名字和面孔似曾相识，肯定是在《世界日报》上看到过他们的广告。有老有少
，但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老，中年者居多。当然，他们也没有我回国时见到的有些“
大款”的形象，他们很朴实，朴素。女人们没有花枝招展珠光宝气浓妆艳抹，男人
们也没有高谈阔论不屑一顾咄咄逼人。他们是“女士们和先生们”，我不由地想起
国内近来“救救富人”的呼吁。做女士做先生应是成功者的一种美德。

　　那个老美有些罗嗦地介绍着那个规划，彩色的规划草图，本身就是美景般地展
现在每个人的面前。“他们能听懂吗？”这是我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偷偷地扫了一
眼。发现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可能只有我心不在焉地在默念着所听到的他们的职业
：房地产，保险，建筑，银行，工程，新闻，等等。而使我最惊诧的是他们英文的
流利程度！我不得不用一种赞叹和新奇心情看着他们自如地提问，流畅地表述，陌
生的感觉被置身于新大陆的兴奋冲淡了。这是一批新的中国移民的形象。以往那种
深埋于中国餐馆无日无夜地打几年或十几年工然后自己开餐馆的“创业”的历史也
许已经结束了，新的创业模型已经形成。勤俭的美德在中国人身上根深蒂固，但是
，智慧已取代了苦干。“美国梦”已有了新的内容。我相信，成功的华人不再是一
面旗帜，孤独地飘扬在这片异国的土地，而是一片树林在茁壮地成长。不用多久，
它将成为一片使我们自己和我们的后代骄傲的森林。“美国梦”，在美国的土地上
做的梦，这是一方充满自由的灿烂和梦想的光荣的土地，我们每一个人都揣着自己
的梦，远离那片生我们养我们的故土，即使乡愁如钝刀一般在无眠的夜里切割着我
们因生存和奋斗而日益迟钝同时日益脆弱的神经，即使中国
心是长江是黄河不时淌过我们因为孤独和寂寞而越发坚毅和沧桑的容颜，我们来到
这块土地上，只因着我们的梦想。纵然有文化的冲突所带来的那种永远也挥之不去
的失落，纵然有失败时欲哭无泪的悲哀，就因着梦想的勇气，我们将灿烂和辉煌。


　　我知道，因自己是个任性骄情的人，我永远不可能走进眼前这批人中去。我固
执地守着自己的梦想，在文字里为自己开辟一片哪怕只属于自己的五彩缤纷的土地
。“衣带渐款终不悔”，文字和爱情是我唯一的生命，是我自己赋予自己的形式和
内容，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在所不辞。面对这批让我折服的同胞，我将始终以
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猜测和想象他们身后的每一个故事，去关切和记录他们正在
经历和将要发生的故事。我骄傲，只因他们是我的同胞。在高大的美国人的土地上
，我的同胞们用他们相对瘦小的躯体，支撑起高大也不敢蔑视的力量。

　　慢慢地，那幅彩色的“规划图”在我眼中变成了一个新的“中国城”：所有的
购物中心，酒店，停车场，游乐园，办公楼，都在中国人的名下，不管是所有权还
是经营权。尽管那个讲解的老美一再说明那个“规划”现在并不要求投资。

［寄自Ｒｏｃｋｖｉｌｌｅ］


　　　　　　　　　　　　　　　我的故乡在远方

　　　　　　　　　　　　　　　　·马兰·

　　我是在美国纽约吗难道颠倒了时差白天和夜晚宛如就阴阳倒错改头换面不成。
苏芮不是唱过“一样的月光”照着你和我吗。在地铁站我的耳朵飘浮、回响着德语
、法语、俄语和我听不懂得些发音。语言，还是语言伟大，语言是迷呀。

“几嘛眼”我冲瑞说，他是我的同学，我们在名为河边的教堂学英语，这是免费为
新移民提供的语言课，每天九点到下三点。中国人很少，几乎都是东欧俄罗斯人还
有海地人古巴人以及些南美讲西班语的同学。我和他接近，接近了之后我才知他是
伊郎人。“什么，你在说阿拉伯语吗”ＦＡＣＥ是的，他听懂我的意思了，一个真
正的来自阿拉伯世界的穆斯林。

　　天呀你怎么会说？我开始讲我的父母是回民，中国有不少的信伊斯兰教的回民
，我的母亲迄今不吃猪肉，因此她的工资比她同级人多五元钱的津贴，退休之后就
没了。我的同学还不知道中国有清真寺，很怀念我这位喜欢请我吃饭的同学。

　　他说他在纽约没有朋友，我说我也是没有朋友，我与人交流总是很困难，谈不
拢似的。他们认为我偏激，不通人情世故。是的，汉人的哲学开宗便讲人伦说人际
关系“三纲五常”什么的流传在民间的增广贤文“逢人只说三分话”等等体现汉民
族的处世原则，汉人是多么丰富复杂呵象他们吃的技巧。

　　我们到何处去？这是问题在时间的层次上说这也不是问题。时间是园的时间能
收缩能放大时间是谜。

　　兔年的除夕我的本命年在成都市名为绿园的小酒店，一个在川大念植物学的小
伙子紧握我的手说：“别忘了我们的根。”我神经兮兮回望他。他是回民和我同宗
同族，他全骨高耸，眼眶深陷而我完全彻底是细眉细眼的汉族丫头模样。我只有血
液为证，只有飘浮、流浪、梦幻的血液为证。我掌心至今留有陌生小伙子酒后温热
和他的姓名。久违了，兄弟。你此刻在何处晃荡你的日子，如果你还记得本命年的
除夕之夜所有骚乱的语言和朴素的泪水，你和我一样梦死故乡。

　　兄弟，真主在上，安拉万能。

　　世上有一种东西是可以誓死捍卫的。

　　我们是偶然的。偶然美丽。生命是短暂而充满忧伤的又是一场必将散场的欢宴
。生命如朝露，岁岁年年，花开花谢朝夕之功。

［寄自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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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年夜】　目录

　　　　　　　　　　　　　　湘西的女孩三三

　　　　　　　　　　　　　　　·哑姐儿·

　　沈从文先生有一篇关于三三的小说，里面有一句很简单的话我怎么也忘不了。
这句话的大意是：换了几件新衣服，三三就长大了。整整一篇关于三三的小说，我
只记住了这一句话，也就记住了湘西的女孩三三。可没曾想，我竟在那一年，见到
了湘西的女孩三三。

　　那年做研究生毕业论文，拿着一笔经费到全国各地有关院校查资料，同行的有
同学萧娴。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愧，硬是把湖南长沙一个什么高等院校也算在资
料查询点里，因为传说中，张家界有一片地区就要被宣布为中国第一个国家森林公
园了。

　　先去的广州，再从广州乘火车去湖南，在离张家界最近的一个城市下了车，也
可能是最近的一个县、或一个镇，车站的名字已记不得了。只记得从那里出发的长
途汽车在狭窄、宛延的盘山公路上爬行了很久，还是见不到张家界的踪影。开始还
不时地把头伸向车窗外，希望看到传说中张家界奇异的地貌。后来，就放弃了，因
为车窗外有的只是一座座、一片片延绵不绝的“井岗山”。“井岗山”们不高不矮
、顶尖底宽，几乎是规则的等腰三角形状，令我们感到大大的乏味和失望。我们开
始相信，张家界也许只是个诱人的传说而已。

　　心底没有了希望，人就昏昏欲睡。我和萧娴头抵头地打起了瞌睡。不知过了多
久，忽听有人嚷：“到了，到了！张家界！”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但由于激动而
变得尖利，不怎么顺耳。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可看到的还是一片“井岗
山”。悻悻地，刚要扭转了脖子去向那“谎报军情”的男高音投一个白眼，却觉得
眼睛里影影绰绰地映进了什么异样的景致。

　　“哇！”待到我把目光重新调整了，看清了跟最后一座“井岗山”紧紧相连的
山，就哑口无言了。

　　“井岗山”隔壁的几座山带着一股袭人的傲气，自顾自地拔地而起，昂首挺胸
、高高在上，鸟瞰着群“井岗山”，有桂林山水的纤柔，更有桂林山水所没有的刚
毅。待车开近了仔细看时，就发现它们葱翠欲滴、娇嫩无比。她们象一群意识到自
己超群脱俗的天生丽质的妙龄少女，风情万种地盘旋而上。你望着她们，就好像听
到她们婉转的歌声，又好像看到她们袅娜的舞姿。她们有声有色、千姿百态地向高
处升去，让你觉得你也要跟着她们舞起来、飞上去。我们很贪色，我们把“井岗山
”们彻底地驱逐出了眼帘。我们被这群横空出世的妙龄少女的美所震撼、所困惑了
。大家都在悄悄地问着一个问题：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截然不同的奇异地貌是怎样
形成的呢？

　　当然，我们不是科学家，我们只装模作样地提一个问题，就迫不及待地要去享
受张家界了。那时候，张家界还没有完全对外开放，我们所到的第一站还叫“张家
界森林公园接待站”。显然，一切都还在筹备之中。所谓接待站其实不过是一个备
有大通铺的大房子，供游客暂住。每天清晨在房子周围都有几个向导在房外等待游
客。这些向导都是当地人，多为湘西土家族。游客们若能碰上一个讲得来普通话的
，就算是运气不错了。所以常有一个向导带几拨游客的事，也所以常有互不相识的
人结伴而行，终成好友的事。我和萧娴就是这样认识梁杰的。

　　梁杰是个颇有些雄心壮志的男孩子。他说，老跟着向导在少有的几个开放点转
悠没劲，不如自己去闯荡。我和萧娴同时在他身上押了宝，说，你敢带路，我们就
敢紧跟。第二天一早，等“大部队”走过了空阔寂寥的鹅卵石滩、穿过了美不胜收
的“十里画廊”，绕过了神态安详的“夫妻岩”，我们就脱离了大部队，朝传说中
神工鬼斧雕凿出来的天子山去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天子山是怎样变得神秘起来的。指向天子山的路牌数不胜数、
防不胜防。每当我们顺着一块路牌所指的路径，克服重重险阻，骄傲地认为我们终
于靠自己的力量到达了目的地时，我们总是又被好心的土家人咿哩哇啦地指向别处
。为什么呢？原来商业之风已吹到这从前与世隔绝的地方，有几个头脑灵活的人突
然意识到这一片山原来是一棵摇钱树，又知道天子山最具吸引力，便各自打起天子
山的招牌，赚那些不肯循规蹈矩的城里人的钱。梁杰、萧娴和我就是这样给他们赚
去了，我们就是这样在通往天子山的道路上成了三只迷途的羔羊的。

　　我们走啊走的，总是不见天子的龙颜。大半天过去了，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们
却连路牌也看不见一个，连人也碰不到一个了。正当我们有些心慌时，我们却看到
不远的前方飘荡着一层雾气，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据传说，有雾有气的地方就是
天子所在的地方。我们带着谨慎的希望，朝雾气走近。不知不觉中却发现，我们已
置身于一条一侧是悬崖峭壁，一侧是无底深渊的羊肠小道上了。那巨大、空洞、深
不可测的深渊里有一股源源不断的雾气徐徐地蒸腾而上。更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
细雨，沙沙的雨声和着弥漫的雾气，朝我们袭来。我们被峭壁和深渊夹击，被雨声
和雾气包围，我们想起了白骨精，我们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我们唯一的念头是：
到羊肠小道的尽头去，到魔窟的外面去。我们故作镇静，用手摸索着一侧的山石，
战战兢兢地寻找着魔窟的出口。

　　终于，我们带着魔窟的雾气，看见了魔窟外面的一片天。

　　浓重、深沉的暮色笼罩着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田亩，地里似是而非地长着些庄
稼，间或有一、两个东倒西歪的草窝棚无所事事地立在田畦旁。有人家了！梁杰突
然嚷道。我怎么没有看到，萧娴说，显然对梁杰已不再信任，且满肚子怨气。我踩
到了一坨牛屎！牛屎还散着热气！梁杰用他那一度丧失了的男子汉大丈夫的口气宣
布着他对牛屎的发现和观察。

　　不用说，我们全心全意地踩着那条充满牛屎味道的小路，绝不敢再有半点的疏
忽。小路带我们来到一座黑压压的房子面前。

　　房门是洞开着的。后来才发现，其实这房子并没有什么门，只囫伦有一个门洞
，也并没有什么窗，只囫伦有几个在墙壁与房盖衔接的地方没有盖住的三角形的大
洞，或许可叫窗洞。屋里有三、四个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人围在屋子中间，一个
略弯着腰，不声不响地在做着什么。

　　梁杰又冲锋陷阵了，说：老乡，我们迷路了。略弯着腰的人直起了腰，看着我
们，用手里的一根短棍朝脚底下指指，便马上有一层灰土轻轻地飞扬起来。梁杰认
为他是在叫我们过去。走到近前才知道，这是一家人在点火做饭。我们朝他们笑，
他们并不朝我们笑，只是忙着做他们的事。招呼我们过来的人是个男人，连脸上的
皱纹里也藏着灰土，头上缠着一圈黑色的头布。那头布缠得底窄上宽，有点象无沿
大壳帽，不知是怎么给固定在头上的。另一个年纪和这男人不相上下，头上也缠着
一圈黑色的头布，要不是她面部线条略显得柔和些，我恐怕就想不到她是个女人了
。我猜到，男的是父亲，女的是母亲。屋里还有两个小孩。一个男孩，十一、二岁
的光景，打着赤脚。一个女孩，八、九岁的光景，头上有两个看上去象是用手胡乱
抓起来的小抓揪。一家人围在屋子中间的一个很大却不深的方坑边，坑内有一层厚
厚的黑白相间的灰烬。不一会儿，父亲就在坑里架起了一个小小的柴堆。想来，这
方坑便是他们的火塘了。母亲走到身后的一个大方木柜前蹲下，象是在取什么东西
。屋里除了火塘和大方木柜，便别无其它，我四下里张望着，觉得这哪里称得上房
子，其实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四面露风的窝棚搭在一个火塘之上。

　　我们在火塘边坐下，傍晚的微光从巨大的窗洞里毫不吝啬地泼洒进来，令人觉
得就坐在屋外的土地上。这时才看清，父亲、母亲、男孩和女孩的衣裤也都是黑色
的，这黑色其实是土家人惯常所穿的颜色，但不知为什么，这千篇一律的颜色使人
一下子就感到非沉默下来不可。不一会儿，坑里蹦出了火星、火苗，父亲在劈劈啪
啪声中往半空中架起了一只大铁锅，母亲先还不时地站起来，把一根长木勺伸到锅
里去搅，后来就随它在火上了。随后就闻到饭香，就看到锅里有足够七个人吃的白
米饭。这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中进行的。

　　吃了饭，一家人继续围坐在火塘边。火苗在火塘里跳跃，火光在人脸上闪动。
父亲和母亲背对着大柜，不动声色地在火塘前半蹲半坐，父亲叼着烟袋，母亲袖起
双手，象两尊年深日久、历尽风霜的雕像。萧娴在跟男孩聊天，他们连说带比划地
好像在说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去年出了嫁。梁杰朝男孩递过去一把旅行多用刀，男
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撂下萧娴，朝梁杰笑笑，就把那把刀凑近了脸，摆
弄了起来。女孩在火塘的一角，静静地坐着，从她的大眼睛里把目光缓缓地从一个
人送向另一个人。

　　此时，我觉得心定了下来。他们知道我们是要借宿的。他们是有经验的，他们
肯定不止一次地接待过城里来的迷路的游客。他们跟迷路的游客有了一种默契，这
种默契被火塘里静静的火光烘托着，悄然地滋长，它带给迷路的人一种醉人的归宿
感。我从背包里掏出我的红头刷，开始梳理我乱蓬蓬的长发。我梳着、梳着，竟不
肯停下来，觉得对着火光默默无言地梳发，有一种沁心的诗意。我侧头将长发捋向
身前，想让它们也享受火的温暖。这时我看见，那女孩在呆呆地、目不转睛地看着
我。我大概正处于迷途之后的反常状态，竟在那时想起同学们常说的我的长发如何
泻如瀑布、亮如绸缎云云，竟任凭自己的虚荣在女孩艳羡的目光中陶醉，如痴、如
狂。

　　噢，那一夜无言的火光！

　　第二天一早，男孩就在门外等我们上路了。我们给了父亲和母亲一些钱，一个
我们认为还算慷慨的数字。当我们告别了父亲和母亲时，男孩已经快要在我们前面
消失了。萧娴连忙跑了几步，说，快跟上，否则又要迷路了。梁杰说，对了，日本
鬼子就是这样常被带路的小八路甩掉的。我跟着萧娴和梁杰，小跑着向男孩追去。
我跑到小路的转弯处，就看见那女孩正朝她家黑压压的房子走回去。她单薄的身影
象一小团黑色的墨点，在晨熹中慢慢洇去。

　　十里画廊！萧娴惊叫了起来。我们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走过的路，男孩带着我
们只走了两个多小时，就完了。我们终于懂得了山里人或飞毛腿的含义。梁杰在掏
背包了，我和萧娴也做起同样的动作。我们要给他一点报酬。他的双脚轮流在土路
上不安地蹭着，他接过了梁杰和萧娴每人给他的五块钱，却不肯接我的五块。我疑
惑地望着他，用眼睛问他为什么。他指了指我的背包。萧娴说，他是要你的背包。
梁杰说，或是要你背包里的东西。我接受了梁杰的判断，把背包打开，亮给他看。
他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我的红头刷，向我摇了摇。我有点疑惑地向
他点点头。

　　男孩一转身，蹦着、跳着就跑开了。跑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边倒退着，边
用生硬的普通话向我喊着：“我——给——三三！”

　　我恍然大悟，带着千般万种的心情，伫立在山路上，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我想，三三那年一定又换了件新衣服，或至少有了个新头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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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年话鼠】　目录
　　　　　　　　　　　　　　　　鼠的回忆

　　　　　　　　　　　　　　　　·雷雷·

　　　　　　　　　　　　　　　　（１）

　　小时候刚刚懂事的时候，奶奶就给我讲童话故事。每天晚上她都给我讲各式各
样的动物，故事往往是重复的，其中有“小花鼠”和“小黑耗子”。有一次，我忍
不住问：“小花鼠和小黑耗子的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奶奶说：“它们的颜色不
同，还有，小花鼠总是很争气。”

　　“很争气”的说法给那时小小的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于是跟妈妈不止一次
地提起小花鼠。这事让邻村的小舅舅知道了，有一天他来我们家送竹簸箕，顺便拎
来了一小竹笼，里面有一只短尾小灰鼠。我兴奋得一夜翻来复去没睡好，每次醒来
都悄悄地把竹笼提在窗前用手指逗它，躺下后又想着怎样给它起个最好听的名字。


　　那几天我天天从奶奶的砧板上偷东西喂小灰鼠，有一次偷萝卜叶子被奶奶抓住
了，她居然笑了起来－－我这一辈子只见过奶奶笑过这么一回。她耐心地从坛子里
抓出一小把黄豆用一点点油炒了一下，叮嘱我说别忘了给小灰鼠喂水。

　　可没过几天，小灰鼠就不客气地咬断竹笼溜了。

　　我伤心极了。小舅舅听说了很快又送来一只几乎一样的小灰鼠，这次他用粗竹
条做了一个很结实的笼子，里面还有用竹节雕刻的饮水碗。

　　那些日子我的确很开心，每隔五六天就乐癫癫地敲邻居的家门，找他们要点荷
叶垫在竹笼下面，邻居的小阿姐也常常借换荷叶的机会来看小灰鼠。

　　天很冷了，小阿姐还不时地来看它，有一次她跟我商量想用草纸给它做件衣服
什么的。一天夜里小灰鼠居然又把那很结实的笼子给咬开了溜调了。我哭着让奶奶
爸爸妈妈帮着满屋子的找。几天后奶奶在空空的缸底无意中找到了咽咽一息的小灰
鼠。

　　可怜的它怎么能爬上光光的缸壁然后掉进去呢？每一天我都扯着奶奶的衣角苦
苦地追问。那时候，我真的很小，只是恍惚记得信佛的奶奶每次听到我的哭诉时，
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２）

　　培培上课和我邻桌。那天我送给培培一支竹水枪，他便兴奋地告诉我带我去见
他的小白鼠。

　　他家是城里来的，爸爸在县办木工厂里当官。他也和其他乡里的孩子不同，脖
子上挂着一把钥匙。我随他去了他家，他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拉出一铁丝笼子，里
面有一只小白鼠，在厚厚的细木屑里跳来跳去。

　　于是放学后我经常要绕到他家里玩一玩，培培告诉我小白鼠怕光，我那时已经
学会了调皮，反要培培把笼子搬到阳光下晒一晒，教他用破老花镜把阳光聚在小白
鼠身上挑逗它。小白鼠头一摆就钻到木屑里，我们哈哈大笑。生日那天，奶奶给我
塞了一只煮鸡蛋。下课后我去了培培家，蛋是让我们俩分着吃了，剩下一点蛋黄和
蛋壳我们拿细棍挑着喂小白鼠。

　　培培终于经不住我的鼓动，把小白鼠装在一截大竹筒里带来上课，慢慢的几个
同学也知道这件事了。有一次不知是谁捣乱把竹筒的塞子打开了，小白鼠在男同学
的齐声哄叫声中顺着桌腿溜下地，贴着墙根转圈子，有两三位女同学互相抱着尖叫
不止。

　　小白鼠是被大家七手八脚地重新捉回了，闻迅赶来的班主任宣布将小白鼠没收
。

　　培培挨了他父亲的打，第二天在算术教研组里我看见他父亲满脸陪笑地向老师
道歉，想替陪陪要回那只小白鼠。第三天他父亲又急急地赶到学校来了。

　　几天里陪陪一直低头不愿和人说话，很快就转到别的学校去了。后来，终于有
人暗底下传说，我们女校长的儿子这两天突然在家里玩起了一只小白鼠。

　　　　　　　　　　　　　　　　（３）

　　很多年以后，我们家调回了城里。我那所中学是蛮有名气的，就是太远。每天
我要坐早班公共汽车去上课，机关大院的看门老太太总是很勤快地扫大门。

　　“我是属猫子的。”她很喜欢搬条长凳在院门口和人乘凉聊天。她在西贡出生
的，很小的时候就随家人回了国。“你不晓得中国属兔子的人在越南属猫子。”她
的确很喜欢猫，养了一只胖猫，只是她太勤快猫太懒。不识字的她都是把报纸一家
家送上门，我有几次自己去传达室取过报纸，猫鱼的腥味很重。

　　过节了，妈妈多做了小半碗汤圆子让我给老太太送去。

　　“哟谢谢呀，小细时候就喜欢吃凉拌木瓜丝丝，嫩得很呀，刨了丝丝杀开瓜里
面的籽籽都是米白米白的，我在越南是属猫子的……”。我顺便提到了她的胖猫，
没想到她说她还养了一只胖鼠。

　　我跟她去里屋一看，果然她从破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只懒懒的大鼠。我脱口
就问：“您这猫和老鼠在一起……”，“哪又没本事，它们两个反正系我喂大的，
一个比一个懒耶。就是这格个猫子有一些天有兴趣拿爪子嗒吓嗒吓的。”胖鼠的尾
巴上拴了一根红毛线，真的很懒。

　　听人说，她睡觉时喜欢把胖猫搬在枕头上，把胖鼠塞在脚头的凉席卷里。

　　有一次出门等公共汽车上学我顺手给老太太几颗糖。过几天她高兴地对我说：
“黑糖果来事耶，我牙老了吃不得，那鼠儿子可咂吧咂吧得呢。”

　　中学住校我干脆搬出了大院，有次回家没见到老太太。向父亲问起，他说老太
太中风在医院里活了过来，给亲属接回老家了。“那只胖猫呢？”我问到，“唉，
别人喂的它东西不吃，老太把它的胃口实在是宠坏了，饿死也不吃剩饭，它最后叫
得很惨。”

　　那么，那只胖鼠的悲惨结局是什么呢？我心里反反复复地问道，它是连一点声
音都叫不出的。

　　我那天晚上睡不着，恍惚觉得，我天真的童年或者少年可能就这么一下子结束
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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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子生涯】　目录
　　　　　　　　　　　　　　　金色的苹果

　　　　　　　　　　　　　　　　·瓶儿·

　　　　　　　　　　　　　　　　（一）

　　赵刚去机场接新婚妻子，等了三个多小时，牌子都举累了，可上面写的“亲爱
的金小苹”却仍然没出现。同去的朋友说也许她带的东西多，出来的晚。可航空小
姐说所有的旅客都已经下了机。给航空公司连打了几个电话之后，赵刚终于明白了
：她的确在上海登了机，但是到了底特律机场后她又转了机，目前她已经不知去向
了。

　　一连几天，赵刚神思恍惚。他知道这是美国，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种事
竟然会发生到他身上。姐姐在信上把金小苹吹得天花乱坠，说她怎么怎么漂亮贤慧
，可她竟然以他为桥梁，玩了一个“仙人跳”。

　　那几天赵钢工作的餐馆里许多顾客都吃错了菜。对于老美来说，柠檬鸡和陈皮
鸡的差别约等于零，可酸辣汤跟麻油鸭还是有区别的。老板忍无可忍，拍拍他的肩
膀说：“老弟，走路吧。”

　　过了不久，赵刚便动身到纽约去了。

　　　　　　　　　　　　　　　　（二）

　　在纽约赵刚租了个房子，合租的是个叫宝琳的中国女孩。她给史密斯先生当秘
书。史密斯对宝琳很感兴趣，几次邀她出去，宝琳推说：“我丈夫还在等我。”可
过了两天，史密斯登门拜访来了。宝琳从观测孔里发现了险情，慌忙叫赵刚假装一
回丈夫。那场戏演得巧妙，赵钢说了个笑话，把史密斯给逗乐了。

　　可是常言说“最好的招数是讲实话”，撒一次慌，毛病就来了。不几天，宝琳
在公司认识了一个叫司各特的客户。司各特挺帅，一见面就吹捧她的英文。宝琳则
红一红脸，刺探司各特在哪里工作。

　　“我的公司在ＤＣ，这次来纽约，也许能再呆几天。”

　　“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出去玩玩嘛，”她的脸上放出光来。

　　到了周末，宝琳一大早就打扮上了。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她飞快地到卫生间去
擦粉，一路吩咐赵刚：“哎，快收拾一下。我公司里有同事来。”赵刚知道此事重
大，赶紧按以前的做法，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扔到宝琳床上，再把两人的照片并排放
在一起。司各特进了房间，他便揉着睡眼，做出一付刚起床的样子把手伸出来：“
我是约翰，是宝琳的丈夫。”宝琳脸上一阵热，觉得那些粉都呆不住了。

　　这事还没摆平，又赶上老板史密斯邀请宝琳去参加他太太的生日聚会，特嘱：
一定要把她那个会说笑话的丈夫带去。两人一进门，史密斯便跟赵刚开玩笑：“我
拥抱她你不介意吧？”赵刚笑说：“抱吧，她不是我太太。”史密斯哈哈大笑，说
：“不叫太太，就叫同床的室友吧。”宝琳暗地拧了赵刚一下，赵刚却明知故犯地
解释：“她的意思是让我说我是她的丈夫。”史密斯一楞，随即明白过来，饱经世
故地说：“女士嘛，谁想让她们的丈夫假装未婚？”赵刚笑笑，说：“不错，问题
是她们有时候想让你假装，有时候又不想。”

　　史密斯挺着大肚子跚跚走开时，宝琳的衬衣都湿透了。

　　　　　　　　　　　　　　　　（三）

　　开完晚会回家，赵刚接到了他妈打来的电话。老太太先是问他和小苹是否事事
都顺利，然后就谈到做饭，平常吃什么，媳妇手艺如何。赵刚哼哼哈哈地应付，老
太太则让他把电话给小苹。情况危急，赵刚只好窜进宝琳的房间，求她假装一回媳
妇。宝琳拿起听筒，那边老太太已经抹上眼泪了：“孩子，你们离家远，一定学会
照顾自己呀。”宝琳悄声报告：“你妈哭了。”赵刚忙拿过电话，问：“妈，你怎
么了？”老太太回答说：“没别的，就是想抱孙子了。”赵刚赶紧保证：“您放心
，孙子会有的。”

　　赵刚放下电话，要谢宝琳，却见她正在研究他的护照。听了他的话，呆头呆脑
地问一句：“约翰，你是从密西根过来的？”赵刚说：“是啊，有毛病？”宝琳问
：“你没觉得我象一个人？”赵刚没有好气：“不象一个人象什么，有病哪？”

　　赵刚犯愁了。作为一个孝子，他得为老太太解决孙子的问题。实在没辙，他只
好在第七街的中餐馆泡了一个妞儿。泡妞儿他也想不出什么新鲜主意，到了晚上，
便请这妞到第八街的中餐馆去吃饭。谁知天不作美，刚出门便撞上一伙人，正是宝
琳，史密斯，和他们公司的一个客人。史密斯乐坏了，老远就奔过来打招呼，又跟
宝琳说：“你看你丈夫还带个女朋友，这不是存心让你嫉妒吗。”宝琳实在搁不住
了，铁青着脸说：“哼，他才不是我丈夫！”

　　赵刚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的妞儿转过脸质问：“你结婚了？”他解释说：“这
么说也不错，但那根本就不算结婚……”那妞露出老社会油子的表情，冷笑说：“
哼，原来如此！”

　　　　　　　　　　　　　　　　　（四）

　　事情揭穿了，宝琳没法再呆下去，只好辞了工。赵刚有些抱歉，便拿了一些钱
，让她先用着。她接过来，和解地说：“你的事我也很抱歉，要不我替你去解释解
释？”赵刚很感激她的大度，说：“我的事你就别管了，还是赶紧再找个工作干吧
。”

　　找工作难哪。宝琳找啊找，好不容易找了个打字的工作。高兴得捡了个金元宝
似地，晚上约赵刚去假日酒吧喝了点酒，又要赵刚开车带她去兜风。他们两个把车
停在对岸的布鲁克林高地，朝曼哈顿方向看了一阵灯火，海风吹过来，赵刚说：“
纽约啊纽约，”宝琳接口说，“这鬼地方，真不容易。”两个人遂觉得饱经沧桑了
。　

　　天很黑了，两人朝停车场那边走，突然平地杀出一个歹徒来，手里捏着明晃晃
的匕首，十分认真的模样。赵刚举着双手迎上前去，说：“别扎别扎，钱包给你没
问题，只要您别吓着女士。”歹徒表示可以劫财不劫色，赵刚却迅雷不及掩耳地踢
飞了他的匕首。他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已经被打翻在地了。这强盗是个识趣的
，心知碰上了硬手，连忙爬起来，没命地逃了。

　　可巧两天后就是情人节，赵刚便弄了一束红玫瑰给宝琳，说：“大过节的没人
送你玫瑰花，咱们好歹也算演了场英雄救美……”宝琳却打断他，笑说：“谁说没
人给我送？”说着变戏法似地从屋内取出一束红玫瑰来。赵刚吃了一惊，问：“谁
送的？”宝琳很是得意：“甭问。你看，我也没被爱情遗忘吧。”

　　一整天赵刚都觉得不顺，到了下午，便到阳台上去弹吉他。吉他也烦，最后乾
脆不弹了，写了个“晚七点我在帝国大厦观望台等你”的纸条，往宝琳的门下一塞
，就出去了。他在外面转了一阵，到帝国大厦时整七点。抬头一看，远远地宝琳来
了！人多，他连忙挤过去。哪知钻出人群，却见宝琳正在和另一个男人接吻，那人
黄发蓝眼，不是司各特又是谁？

　　那个晚上赵刚是在夜总会消磨的，他喝了许多酒，回家时完全醉了。不一会儿
，宝琳和司各特回来，开了灯，谔然发现自己床上躺的竟是赵刚。这完全是压断了
骆驼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司各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宝琳想追，却突然觉得浑
身发软，没了追的力气。

　　第二天宝琳搬走了，她没有通知赵刚。

　　赵刚也没想到，在纽约的头三个礼拜竟过得这么阴差阳错。

　　　　　　　　　　　　　　　　（五）

　　转眼就是几个月。

　　宝琳在地铁站听到一把动人的吉他，挤进人群一看，却是赵刚。他唱得很伤心
：

　　“我的月色，你的温柔。夏日已经离去
　　　我的心曾跟你一起出走

　　　我的徘徊，你的明眸。秋天已经到来
　　　我把那夜的潮藏进心头”

　　曲子是老掉了牙，宝琳心里却突然一酸，连忙挤出人群去。

　　赵刚乘这路地铁不少日子了，他知道宝琳也乘这一路，只是鼓不起勇气上前说
话。看宝琳这样，他忍不住了，便追上去，说：“宝琳，你……”，看看宝琳不做
声，又说，“司各特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宝琳摇摇头，说：“不，司各特已经和
别人结婚了。他同时跟两个人约会，是我要跟他分手的。”赵刚生气地说：“真看
不出来！”倒是宝琳镇静，提议去咖啡店坐一会儿。

　　在咖啡店两人只说了两句话便都小心翼翼起来，好象都不敢触动对方的伤口。
最后还是赵刚鼓勇问了一句：“你……没受什么打击吧？”宝琳连忙说：“噢不，
这事情都是缘分。我想得开。”两人付账出门，突然过来一条黑汉子，使劲撞了赵
刚一下。赵刚只觉得腰部一阵剧痛，两眼一黑，便晕过去了。

　　下手是那天的歹徒，报告警察之後，当天就抓住了。赵刚躺在医院里，宝琳带
着鲜花去探望，问他感觉是不是好点。他皱着眉头说：“感觉很糟糕，”又嘱咐，
“我受伤的事要对新闻界保密，省得香港的恒生指数下跌。”宝琳“噗”地笑了，
说：“都这样了，还开玩笑……”赵刚这才笑着说：“其实呀，根本就没什么事。
”

　　宝琳说：“有些事情我觉得很对不起你，总想找机会向你解释解释。”

　　赵刚还是开玩笑：“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这有三块钱，你下回看见我弹吉
他，给我扔到盒子里，咱们就算扯平了如何？”

　　宝琳嗔道：“你这人，一点正经没有。”

　　赵刚只好认错：“等我好了一定改正，陪你去逛中央公园。”

　　伤好之后他果然跟宝琳逛了几次中央公园。这一天他们坐在长椅上，正是遍地
金黄的晚秋，太阳从头顶上直射下来，有一种成熟的，暖洋洋的感觉，两人聊着聊
着不觉天就黑了。赵刚说：“到我那去坐一会吧？”宝琳有些犹豫不决，说：“太
晚了，改天吧。”可赵刚坚持：“就两分钟。好吗？”到了住处，上了楼，赵刚便
推开原来宝琳的住房，宝琳一看便呆住了。

　　－－里面的摆设和原来她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赵刚温柔地说：“这是给你留着的，想什么时候来住都可以。”宝琳的眼睛潮
湿了，她小声说：“今天，可以吗？”

　　　　　　　　　　　　　　　（六）

　　那个周末宝琳打扫房间，从沙发缝里发现了一封从密西根转来的给赵刚的中国
信，标着照片勿折。连忙问赵刚：“咦，谁给你寄的照片？”赵刚正忙着炒菜，看
看信封，说：“前些日子哥们转来的，准是我姐给介绍的对象的照片。那两天懒得
拆，后来就找不到了。”宝琳问：“我能看看吗？”赵刚洗着手，无所谓地说：“
看吧。”宝琳拆开信，取出照片，脸色一下变了。赵刚奇怪地看她一眼，说：“你
怎么了？”说着把信拿过去，往沙发上一扔，说：“吃饭吧。”

　　整个晚上，那信封便原封不动地躺在沙发上。宝琳很想把它扔了，可赵刚老坐
在沙发上看报。最后她走过去拿起信，坦然地说：“这沙发套也该洗一下了。”赵
刚说：“那就洗一下吧。噢对了，信我看看，瞧瞧这主到底啥模样。”宝琳反对说
：“你对她不感兴趣，还看她干嘛？”赵刚一笑：“好奇心嘛。这人是借跟我结婚
的名义来美国的。要是遇到她呀……”宝琳万分紧张地问：“遇到你会怎么样？”
赵刚拿过信，说：“遇到她，我就把她吃了，”说着就拆开，把照片取出来了。

　　不用说，那正是宝琳的照片。

　　那是一个真相大白的时刻，差不多可以说是惊心动魄。赵刚象是受了雷击，他
看看照片，又看看宝琳，晃晃脑袋，脸上完全是一付不敢相信的表情。最后宝琳低
着头，喃喃地说：“我就是骗你的那个金宝琳，金小苹是我的小名……”说到这就
哽噎了，她睫毛挺长，一抖一抖，上面挂着晶莹的泪。

　　赵刚做梦一样看着宝琳。宝琳却低头回到房间，收拾起衣物来了。看到宝琳提
着箱子走出去，赵刚便急急地问：“这么晚了你到哪？”宝琳一言不发，伸手拉门
，却被赵刚按住。“开门，”宝琳说，她的眼眶里全是泪，他却一把将她拥过去，
坚决地说：“不。”

　　宝琳再也忍不住，便呜呜噎噎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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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剧院】　目录
　　　　　　　　　　　　　童话：黄土地八仙女

　　　　　　　　　　　　　　　　·冰峰·

　　黄土高原是大风从西伯利亚吹来的。黄土地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暴虐的西北
风挟持着他，踢腾着他，翻了九九八万一千个跟头，摔断了七七四百九十根骨头，
一步一跌，头破血流地走过了蒙古大戈壁滩，来到了秦岭脚下。满腔正义而又雄健
彪悍的秦岭容忍不了狂风的肆虐，高挺他宽厚的胸膛，挡住了翻飞狂舞的风潮沙浪
。冷酷的西北风被制服了，黄土孤儿便在秦岭脚下安下了家。天长地久在堆积，便
长成了这厚厚的一层，绵绵的一层，丰沃的一层，这一片温顺的黄土地便是秦岭怀
抱里长大的孩子，山清水秀之间的王子。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秦岭还是一个年轻英俊，唱着山歌，走山过岭
的牧羊少年。他有着一付丰润迷人的歌喉，他有着许多优美动听的歌儿，白云爱听
，溪水爱听，群山凝神，羊儿不作声。有一天他的歌声被在山涧里戏水的群仙女听
到了。那确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天宫住了八仙女，八位花神形影不离。那天，
八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女神全都被牧羊少年的歌声迷住了。禁不住好奇，也禁不住激
动，八女神携手而来，循着歌声找到了依山放歌的英俊少年。这些不食人间烟火，
不知人间禁忌的仙女们便毫不顾忌地嘻嘻哈哈，逗着牧羊少年玩儿。硬逼着他为她
们唱山歌，直到一向洒脱的少年被窘得满脸通红，方才罢休，一帮天仙嘻笑作乐，
唧唧喳喳回返天宫。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看见牧羊少年那一刻，八仙女，也就是水仙花神八滟
哈儿表情的变化，当然更没有人体会她那阵心的狂跳了。在几位仙姐戏逗牧羊少年
的至始至终，八仙女齿咬下唇，一句话也没说。那是一朵云霞飞向远方的感觉，说
不出的惆怅，说不出的娇美。只是八仙女平常就性格乖张，喜怒无常，加上年轻任
性，几位仙姐便没有在意她，尽情地笑闹了一番。那天回得天宫，八滟姑娘魂不守
舍，仙餐圣菜变得淡然无味，曼妙仙乐有如刺耳噪音，凌罗帏帐鲜花圣桃全然失色
，一颗天生任性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一股狂热的冲动，脑海中总是出现牧羊少年英姿
飒爽而又腼腆多情的容貌，耳鼓里始终听得见那回荡山涧清越缭亮的歌声。难捺的
春心等不得拂晓，趁着浩月当空，八滟姑娘凌云而下，找到了在山涧石洞里酣睡的
牧羊少年。两人当夜结为夫妻，不久便有了孩子。

　　王母娘娘当然震怒了，天宽地阔，可天条不容违抗。天宫之人首先破戒成何体
统。一时天上调兵遣将，旌旗锣鼓，地上雷电齐鸣，风雨交加，两天的功夫便知道
了八滟哈儿的去处。八仙女毕竟年幼识薄，不知善后。但话又说回来了，天网恢恢
，疏而不漏，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何等神通天算，八滟姑娘即使绞尽脑汁，也不过躲
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跑了尼姑，走不了寺。好在天上两日，地上两年，在天兵天
将发落水仙花神之前，八滟姑娘与牧羊少年的孩子生下来了，会走路了，也藏起来
了，至于是男是女，是人是妖，是美是丑，高矮胖瘦，谁也不记得了；没有人知道
，知道的也缄口不说。

　　八滟哈儿被押往西天去了。那儿山高地冷，常年冰雪，水仙花永远不能开放。
这是发生在许多年许多年以前的事了，早的传说中只有七仙女，而没有八仙女。而
七仙女下凡，难说不是受了八仙女的启迪。

　　八滟哈儿被关在一片茫茫的群山之中，那便是人们忆念之中的巴颜喀喇山脉。
巴颜喀喇山与秦岭遥遥相望，却又终生不能依偎。寒冷，寂寞，思念，丈夫，孩子
，八滟姑娘再也忍不住了，清泪涟涟，终年不断，开始是一条小溪流成了小河，流
成了一条大江向东涌去，依偎着秦岭，哺育着黄土地。这便是黄河啊！黄河是八滟
姑娘的爱，是水仙花神冷瑟的泪啊！人不能依偎泪总能依偎吧，黄河之水曾经是依
绕着秦岭的怀抱而流淌着的呀！

　　但是王母娘娘的残暴是不能容忍这悲苦的牵挂的。杀鸡给猴看，当着七位仙女
的面，划地为牢，在黄河水依上秦岭之前的荒野上，狠狠地一跺她的七寸金莲。一
时山崩地裂，天昏地暗，一座不高不矮的土山梁在地壳运动中无中生有，阻挡了黄
河的东去之途。黄水涛涛，八滟姑娘的泪水便逼迫改道北流了。流到了戈壁滩，蒙
古高原阻挡又蜿蜒而涌，在夹缝之间蠕动，向东推进了不远，怪石嶙峋的太行山同
样寸土不让，黄河水挥泪南下，呐喊着，哭泣着，再次在潼关回到黄河故道上了。
只是，八千里路云和月，流入东海也不能再依伴秦岭宽厚的怀抱了。黄泪东流去，
蜿蜒万里长。

　　噢，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弯哎？
　　　　几十几道弯上，几十几只船哎？
　　　　几十几只船上，几十几根杆哎？
　　　　几十几个船公，来把船儿搬哟？

　　噢，我晓得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哎。
　　　　九十九道弯上，九十九只船哎。
　　　　九十九只船上，九十九根杆哎。
　　　　九十九个船公，来把船儿搬哟。

　　牧羊少年丢了牧羊鞭，走下秦岭，做了黄河船工。一夜之间，刀刻的皱纹寸儿
深，花白的头发随风飘。曾经圆润的嗓子嘶哑了，却依然扯着脖子唱着那首黄河船
工歌。唱到有一天吐了血，跌入黄河，随波逐流，混混沌沌污污浊浊流入东海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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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节美食】　目录
　　　　　　　　　　　　　　　吃饺子的艺术

　　　　　　　　　　　　　　　　·四月·

　　俗话说，好吃不如饺子。吃饺子是过春节的传统。在美国，经常听见有人抱怨
这儿的肉馅包饺子不好吃。其实归了包堆儿，饺子好吃不好吃，得看怎么做。

　　包饺子分和面、拌馅儿、擀皮儿、捏、煮和吃几个步骤。要是从市场上买现成
的皮儿，和面、擀皮儿就可以省了。如果人手够，有些步骤可以同时干，当然有的
步骤只能按顺序。

　　一、和面。和面不难，只要注意一点：包饺子的面要软。面和硬了，擀皮儿费
劲。多少面粉放多少水，要凭经验，试几次就知道了。面和好以后，放在那儿醒一
段时间，好擀。要是醒过半天还硬，那干脆改成煮面条儿得了。

　　二、拌馅儿。饺子好吃与否，拌馅儿是关键。馅儿做得好，其他工序都是小菜
儿。猪肉馅、羊肉馅都好吃，牛肉馅可能味道差一点，我没吃过，不敢瞎说。净是
肉馅也不好吃，还得有青菜。您要是喜欢那种一咬一口油的饺子，那就多来点儿肉
；要是不爱吃肉呢，就少来点儿。这菜嘛，可以用白菜、韭菜、扁豆、萝卜、胡萝
卜、西葫芦、黄瓜、茄子，什么都行，各有各的味道。冬瓜馅儿、西红柿馅儿，我
都吃过。小时候见奶奶用晒干的菠菜做饺子馅，也好吃。有一次我的英语课老师（
是老美）办Ｐａｒｔｙ，她用土豆片和柿子椒片作馅儿，拿皮儿包起来，也美其名
曰“饺子”，那就根本没饺子味儿了。土豆就别提了，柿子椒不是不能用，只不能
照她那样做。

　　拿个容器，大碗或钢种盆儿什么的，把肉馅儿倒进去，打进一两个鸡蛋，然后
三双筷子并一块儿攥在手里朝一个方向用力搅。顺时针、逆时针都成，就是得保持
一个方向。鸡蛋的作用不光是提味儿，还有就是等煮熟的时候，鸡蛋能保证饺子馅
凝成团儿，万一皮儿破了，不至于漏得满锅都是馅儿。市场上买来的肉馅都是颗粒
状的，拿筷子用力搅的目的是把肉粒打碎。等到肉馅能随筷子的搅动抽出丝来，就
可以了。这时把葱姜切细剁碎，放进去一起搅。如果有虾仁，剁碎了加进去，不用
多，就借点儿味儿。再就是要倒进料酒、酱油和麻油（我们北京人管那叫香油）。
麻油多放好吃，但也不能太多了。有一回我麻油搁多了，饺子就不太好吃，后来检
讨了半天。若不用酱油而用炸酱（直接用黄酱也行），那就更好了。肉馅搅着搅着
就变干了，不好搅，可以倒进一点水，不过最好是倒进菜油。搅到最后，肉馅要非
常匀，有泥一样的效果，这样吃起来口感才好。

　　调好了肉馅，再往里加青菜。白菜要剁碎，越碎越好（剁白菜是力气活儿，要
是怕累，粗一点也罢）；当然您要是喜欢吃粗的，那就剁得粗一点，不过如果是白
菜帮子，不剁细了肯定不好吃。剁好后撒上些盐煞一煞，把水分煞出来，用屉布包
上用力攥干。美国没有屉布，我拿一条手绢代替。挺大个儿一棵白菜，攥完了就剩
不下多少了，得有思想准备，不够的话再剁一棵。韭菜馅省点儿事，把韭菜切细就
成了。白菜馅中若掺少许韭菜，也特提味儿。切好剁好的菜要一点一点地加进肉馅
里，同时不停地搅动。都搅匀后，拌馅儿就算基本完成。咸淡合适不合适？用筷子
挑起一点儿在舌尖上尝一下，或者用鼻子闻一下，不够咸就加酱油或盐。若到了儿
还是太淡，可以在吃的时候蘸酱油补救；太咸了就没辙了。

　　谁都想把皮儿和馅儿搭配合适，哪样也别剩下。这儿有个窍门：如果和好的面
和拌好的馅儿的量大体相等，就差不多合适。万一馅儿剩下了怎么办？没辙，您汆
丸子试试吧（当然啦，馅儿里有菜，丸子可能汆不起来）。皮儿剩下了呢？那好办
点儿，煮片儿汤吧。

　　三、擀皮儿。擀皮儿既是力气活儿，也是技术活儿。首先要把和好的面做成一
个一个的小面球，叫做“剂儿”。先把面团揉匀，揉成面棍儿，一手握住面棍儿，
露出一头，另一手抓住往下一揪。揪“剂儿”用的是寸劲儿，揪得好的话，一下儿
一个，都是圆溜溜的面球。这功夫我从来没练成过，要么面在手里捏得扁扁的，要
么就抻出个长条儿，怎么也揪不断。不会揪“剂儿”，把面棍儿放在案板上拿刀切
也行。每切一个，手中的面棍儿要转个角度，免得切出来都成扁块儿。揪也好，切
也好，做出的“剂儿”大小要均匀，否则擀出的皮儿有大有小，包的饺子也有大有
小，下锅一煮，大的还没熟，小的已经烂了。往“剂儿”上撒些面粉，防止和案板
粘上。面粉做这种用途，就叫做“驳面”（“驳”是代用字，我也不知道该用哪个
字）。把“剂儿”按扁，就可以擀了。新手擀皮儿，两手拿擀面杖，每擀一下，把
面剂儿转一下，慢慢擀成一个皮儿；老手擀皮儿，一手拿擀面杖，一手拿面剂儿，
边擀边转，七八下擀成一个皮儿；高手擀皮儿，两手拿一根擀面杖，两手同时各拿
一面剂儿（这可是技术），三五下擀成两个皮儿。

　　四、捏。这一步骤的宗旨在于把馅儿包在皮儿里，再把边儿捏紧，不至于漏出
来。捏成的饺子形状就五花八门了，有的人包的好看，有的人包的难看。擀皮儿的
技术差，擀出来的皮儿歪瓜裂枣，奇形怪状，那不要紧，只要捏的技术高，包出来
照样好看。其实也无所谓，管什么模样，反正吃进肚子都一样。常见的难题是饺子
皮儿粘手指头，捏不到一起。这也好办，手指头上沾些驳面就行了。

　　五、煮。开锅煮饺子，谁不会？下饺子以后要在锅里用勺子推一下，防止粘锅
底。等水再烧开了，点半碗凉水，再开基本上就熟了。皮儿要是擀得太厚，就得多
煮一会儿。就是别煮过头了，要不那饺子皮儿都煮糟了，口感不好。熟了就得捞出
来，老搁锅里，泡也泡糟了。

　　六、吃。北京人吃饺子蘸醋。拍几瓣生蒜放在醋里，效果更佳。其实最好吃的
是腊八醋。腊月初八这一天，把大蒜剥皮后满满装一玻璃罐，把醋倒进罐里，没过
大蒜，密封放在阴凉处。三十儿晚上吃饺子，就可以开罐儿了。蒜变成了绿色，不
那么辣了，吃起来甜丝丝的，叫“腊八蒜”；醋里有了辣味，叫“腊八醋”，那香
就甭提了，闻见味儿您就得流哈拉子。吃完了饺子，别忘了喝汤，这叫“原汤化原
食”。要是不慎煮破了一两个饺子，那汤就更香了。

　　七、这最后一道工序，还是免谈吧∶）

［１９９６年２月于橡树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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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窗口】　目录
　　广州某英文学校征聘外籍英语教师，三月一日开始。包吃包住，月薪４０００
元人民币，机票补助８００美元。一经聘用，推荐者可得１５０加元酬谢。联系电
话（５１９）７２５－３７６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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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目录

★　２月１０日，正在德国访问的中国副总理朱熔基表示，由于国内经济形势良好
，中国将于今年下半年提前在部分地区试行人民币自由兑换。

★　２月１０日，美国新任驻华大使萨瑟抵京赴任，结束了近八个月美国在北京没
有大使的局面。

★　随着台湾选举日趋临近，各候选人竞相发表演说。２月１０日，李登辉表示将
全力推动结束两岸的敌对状态，在谈到大陆的军事演习时，他说台湾的民主化和务
实外交愈走愈好，所以中共的脸就愈来愈红。次日，李再度语气强硬地表示，他与
连战是最有经验、智慧和胆识的候选人，两岸现在的和平状态、人民相互来往，“
是我和连战做出来的，对不对？”…“我们不怕中共军事演习，我们有胆识，对不
对？”……其他候选人的主要幕僚则批评李的谈话没有新意和建设性，贪经国之功
为己有，一味吹嘘自己，不知反省。

　　１１日，郝柏村强调不能独，不急统，“台独与和平不能共存”。民进党谢长
廷则说，台湾总统直选是台湾人民表达选择的最佳时机，台湾已经事实独立，要用
“全国意志”团结表达“台湾不是中国的一部分”的立场，做为两岸和平谈判的本
钱。王清峰希望“放下战争，迎向和平”。

★　近日，日韩两国因小岛主权问题发生争执，汉城爆发反日示威。

★　２月１１日，为时八天的第三届亚洲冬季运动会在哈尔滨闭幕，中国队以１５
枚金牌首次登上金牌第一位，哈萨克斯坦和日本分别获得第二和第三名。其中陈露
以中国古典音乐风格的《春风》夺得女子单人滑金牌。亚奥理事会还评选出中国短
道速滑女选手杨扬和哈萨克斯坦滑雪男选手伊万诺夫为本届最佳运动员。

★　２月１１日，麦吉尔大学ＭａｃＤｏｎａｌｄ分校联谊会举行换届选举，谢新
华第三度连任主席。

★　２月１２日的日本产经新闻引述一位国民党官员的话透露，李登辉在当选后，
有意访问大陆。

★　２月１３日，民阵、民联联合发表声明，谴责中共武力威胁台湾。

★　２月１３日，美国防部长佩里在国防大学的一次演讲中，表示要在北京、台北
和华盛顿之间维持“健康与和平”的关系，任何一方不要有挑衅和过度反应，这样
对三方面都有切身利益。他并强调支持“一个中国”的政策，保持与中国乃至军方
的交往。

★　据２月１３日统计，自本月３日云南丽江、中甸发生七级地震以来，共有一万
六千五百零八人伤亡，其中死亡人数已达３０４人，受灾人口达一百万人，经济损
失近四十亿。全加学联呼吁各地联谊会积极开展赈灾募捐，多伦多、渥太华等地的
联谊会已开始募捐。各地捐款可汇至当地红十字会或直接汇往中国工商银行昆明分
行国际部，帐号ＫＭ１０１０４２４９００１。

★　据２月１４日的《世界日报》发表的一项民意测验显示，由于李登辉统独立场
深浅莫测，在持有希望统一和独立立场的受访者中，均有四成以上支持李登辉和连
战，使其左右逢源，占有最高的支持率。

★　２月１４日，情人节之风吹遍北京城，花店生意兴隆，一束玫瑰花由８元涨至
３０元；“情侣餐”、“情人火锅”、“情人自助餐”、“情人套餐”大行其道，
高达每人１８８元；“情人节ＫＴＶ”收费也有所升高，但一些包厢早已预订。

★　２月１５日，中国在为国际通信卫星组织发射卫星时发生事故，最新一代的长
征三号乙型火箭以及重达三吨的美制卫星在升空约二十秒后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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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　责任编辑：吴　阳　　　　　　　　　　　　　主　编：黄　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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