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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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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九十三期 ※
※ 加拿大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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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９６０５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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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译文天地】 民主政治及其它 Ｊ． Ｈａｍｍｏｎｄ 著 胡亚非译
【争鸣】 中国人，你不感到耻辱吗？ 马 建
【故国神游】 画不尽的江南 邓鸣琪
【枫园聊斋】 西游记续篇 解 凡
【读编往来】 读弈豹《有感》有感之有感 诸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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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目录
〔中国与世界〕
★ ５月１５日，中美关于知识产权的谈判破裂。美国宣布对中国进行贸易制裁，
定出价值三十亿美元的制裁清单，北京当即宣布进行反报复。美方指责中国没有认
真履行去年签订的保护知识产权协定，并提出关闭十三家中国光碟厂、让美国企业
取而代之等苛刻条件。北京认为自己在保护知识产权方面已尽力而为，并取得有目
共睹的进展。中国外经贸部条约法律司司长张月姣反驳美国的制裁行动，称之“醉
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是要进入中国的文化产品市场，并在意识形态的领域上作“
渗透”。
★ ５月１６日，中国国际贸易研究所副所长周世俭则说：美国借知识产权大作文
章，而且幅度甚于往年，有其政治原因。今年是美国大选之年，中美之间任何问题
都可能政治化，成为政客们拉选票的工具。既然中国最惠国待遇可望有惊无险，利
用知识产权搞对抗就很难避免。
★ ５月１７日，美国总统克林顿表示，美国将支持延续中国最惠国待遇，但要在
保护知识产权方面采取“强硬的行动”。
★ ５月１７日，《中国日报》发表文章，形容美国的制裁决定是“美国继上月在
促请一项攻击中国人权的议案遭否决后，另一次攻击中国的肮脏把戏。”
★ 近日，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在国内六省市进行的调查显示，中国青年反美情绪
正逐渐加强，９０·３％的中国青年认为美国在对华问题上表现出的态度是霸权的
，其中９５·７％的大学生持这一看法。同时，９３·８％的青年认为在台湾问题
上，美国对中国“不友好”；９１％的青年认为美国对中国复关设置障碍；８３·
８％的青年认为美国对中国人权状况的指责是恶意的。
★ 近日，江泽民在接受美国《商业周刊》的专访时首度公开评论总理李鹏。江泽
民说，九四年通胀率上升至２０％以上，而非预期的１０％，总理李鹏应当就此事
“自我批评”。而现在的通胀率只是７·７％，因此“总理今年不用作自我批评了
，因为我们取得了好成绩。”江泽民还表示，他现在正研读历史，并要求干部“少
去卡拉ＯＫ，多读历史文学。”今日许多领导人都缺乏毛泽东和邓小平的远大目光
。
〔海峡两岸〕
★ 在举行就职典礼前，李登辉接受了多次海外记者的采访。５月１６日，李登辉
接受日本《朝日新闻》专访时表示，他已接到美国众议院议长金格里奇的访美邀请
，但他认为今年是大选年，最好不要刺激克林顿政府，所以今年不会去。但只要在
不给美方造成麻烦时，他的行动即不受束缚。李还表示他有意明年去访问日本京都
大学。他同时也称，台湾的两岸政策，不会在本月二十日就巨大的改变。
★ ５月１７日，李登辉在接受ＣＮＮ电视网采访时表达他对统一和“一个中国”
的看法。大意如下。
关于“一个中国”：
他表示中国是个分裂分治的国家，没有统一，就没有“一个中国”。中华民国“是
个有独立主权的国家，她的领土除了（台湾、）澎湖，还包括金门、马祖。”
统一：
他也不想宣布台湾独立；至于何种形态的统一，“我现在不讲，因为现在２１３０
万的老百姓没有共识…，将来国家要统一，是一个是自由、民主、均富的中国之下
统一，所以统一的形态如何，还需要研究。但中华民国在台湾的存在不能忽视，是
最重要的。”
当问及台湾所提条件是否使统一成为不可能：
“这没有甚么关系，这一代不行，下一代吗！…大陆也不是不变的…，大陆的经济
愈发展，问题就愈多。”
问：“台湾为什么要成为联合国的会员？”
“这条路是我们每年都要去试的，到现在已经三年了。现在支持中华民国会籍的国
家愈来愈多。”
关于大陆：
“大陆现在最可怕的，就是把民族主义当作口号，民族主义是按照一个非常疯狂的
想法来做的，……这种民族主义除了德国的希特勒以外，没有这么强的民族主义存
在。”；
关于海外大陆留学生：
“现在大陆年轻人的民族主义情感可能比老的更重，一批在美国留学的大陆学生都
是年轻人，这些人在三月二十三号选举时，希望把我拉下来，不然得票也要少。想
不到我得到百分之五十四的选票，这些留学生气愤得不得了，找碴。所以民族主义
已经传到这批学生身上，这是不得了的。”
★ 近日，法国向台湾交付了第一架幻影－２０００－５战斗机，并秘密举行了简
单的交机仪式。
★ ５月２０日，李登辉发表他的总统就职演说。他表示台湾“中华民国本来就是
一个主权国家，…我们根本没有必要，也不可能采取所谓‘台独’的路线”；表示
要继续推动务实外交；呼吁两岸结束敌对状态；李又表示：“在未来，只要国家需
要，人民支持，登辉愿意带着２１３０万同胞的共识及意志，访问中国大陆，从事
和平之旅。…愿与中共最高领导当局见面，直接交换意见。”谈到民主，他说“在
台湾做得到的，在中国大陆也可以做到。因此，我们愿意以建设的经验，导引中国
大陆发展的方向，以进步的成果，协助亿万同胞改善生活福祉，进而集合两岸中国
人之力，共谋中华民族的繁荣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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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天地】 目录
民主政治及其它
--L.James Hammond 著--
胡亚非 译
１．古罗马格斗士在即将上格斗场，为生命决一死战的前夜，会大吃大喝、痛
快通宵。但是，绝大多数人是不完全只为现在而活的。大多数人都为了将来的目标
而牺牲一些眼前的安逸。社会与个人一样，也应该为了将来的目标而牺牲眼前的某
些利益。每一代人都应该不仅只为自己这一代人，而且也为下一代人和下几代人而
活。然而，民主社会却置后代于不顾，只顾眼前，很象决斗前夜的格斗士。
民主政府的政治家在选民面前争取选票时，不提及后人的利益，而只谈论眼前
这群人的利益。后人因为没有投票的权利，而丧失了在民主社会中的地位。民主从
未将选举权延伸到后人这一团体。民主社会对罪犯的关注倒比对后人的关注要大得
多。民主社会的选民不为后人着想。他们决不会为了后人的利益而投票，因为他们
被现时所埋没。后代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我们即看不到后代的身影，也听不到后代
的声音。后代只存在于思想之中。理解抽象的概念，包括后代这一概念，需要一个
高度发展的意识水平。民主社会对抽象概念决不问津，它只关心眼前的一切。
２．人不应该只考虑现在，人应该也考虑将来。同样，人也不应该只考虑个人
和个人的权利，人应该考虑整个社会。西方民主社会过分地考虑个人及个人的权利
；它给予个人以如此之大的权利，以致于社会作为一个整体几乎毫无力量。西方民
主社会竭力避免专制主义，而它所付出的代价是走向无政府主义。无政府主义不是
自由，而是自由的反面。无政府主义也是一种专制主义。专制主义有两种：一种是
国家专制主义，一种是群氓专制主义。无政府主义是群氓专制主义。
西方民主起源于对君主制的反抗，即对所谓滥用政府权力的反抗。创造西方民
主的人强烈地反对滥用政府权力，因此他们就剥夺政府的权力，并以民众取而代之
。一个丧失了权力的政府不仅丧失了为害的权力，也丧失了造福的权力。一个丧失
了权力的政府无法控制犯罪率，也无法控制人口增长率。在美国城市观光的外国人
可能会给民主下如此的定义：民主国家政府的权力极为有限。民主国家的政府没有
权力判公民以死刑，民主国家的罪犯倒有权力判公民以死刑，他们并且充分地使用
这个权力。民主国家的人民不惧怕政府，倒惧怕罪犯。
中国的独生子女政策虽然对个人来说是痛苦的，但却有利于社会，虽然对这一
代人来说是痛苦的，但却有利于后代。西方民主社会根本不可能考虑这样的政策。
实际上，它们还批评中国的独生子女政策，说它违反人权。西方民主社会忽略社会
、忽略后代，只考虑个人、只考虑眼前。
３．最理想的国家在无政府主义和专制主义之间取得平衡，在个人与社会之间
取得平衡，也在现代人和后代人之间取得平衡。
４．组成世界人口的种族在不断变化，就象语言在不断变化一样。一万年以后
，现在的种族将衍变出一个或多个新的种族。种族衍变每天都在发生。
比如，犹太人将逐渐被大量的非犹太人同化，并不再作为一个独特的种族而存
在。现在犹太人与非犹太人的通婚率比一个世纪以前高得多。保守、正统的犹太人
对这一趋势感到震惊，他们劝告年轻人不要跟非犹太人结婚。有的年轻而保守的犹
太人选择犹太人配偶，并生很多孩子，目的就在于使犹太人能够作为一个独特的种
族而存在下去。
假如通婚最终导致同化，那么所有的种族最终都会逐渐同化为一个新的种族，
因为，现在在所有的种族之间都有通婚的现象。那些人数少且与其他种族通婚率高
的种族将最先被同化。无论何时，只要不同的种族互相接触，通婚就会发生。当这
种接触持久下去，融合为一个民族的现象就会产生。林肯就预期，在美国，黑人和
白人最终将融合为一个民族。
古人常试图避免种族衍变，他们采用的手段是把社会以种姓等级化、实行种族
隔离、或禁止不同种族通婚等。入侵印度的雅利安人采取的就是这种政策，入侵中
国的蒙古人和满族人采取的也是这种政策。一个种族总是竭力维持自己的生存，避
免与别的种族融合，即使在别的种族的文明水平较高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移民的潮流把不同的种族带到同一个地方，并因此而推进了种族的衍变。发达
国家吸引大量的移民，比如美国和德国。（大多数入境美国的移民是非法的。非法
移民的现象是美国政府无能的表现，是美国政府无法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无法
控制犯罪现象的表现。）贫穷的国家对移民没有吸引力，比如爱尔兰和中国。贫穷
的国家向外的移民通常比他们所接收的移民多。
由于古希腊和古意大利较为先进和发达，他们所接收的移民量也就很大。在古
希腊，外国人多于本国人。那时的移民多为非自愿的，许多人是作为奴隶来到希腊
和意大利的。我们无法肯定种族衍变对希腊和意大利所产生的影响，但我们却可以
说，种族的衍变在古代文明的退化中很可能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目前的多个种族融合为新种族的现象究竟对文明是有利还是有害呢？没有人能
够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实验或历史研究可以提供肯定的答案。然而，文明的未来
却取决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正盲目地走向未来。
５．十九世纪初，黑格尔是最杰出、最受人尊敬的哲学家；他对当时的一些思
想家影响颇大，这包括克尔恺郭尔和马克思。克尔恺郭尔说，黑格尔的哲学体系缺
乏道德理论，并忽略个人。他自己的著作则跟帕斯卡和其他基督教思想家的著作一
样，强调道德理论、强调个人、强调个人与上帝的关系及个人的最终解脱。黑格尔
忽视道德理论，克尔恺郭尔和其他基督教思想家则忽视政治，并对个人对社会的责
任不作探讨。
马克思受到黑格尔的影响，也受到社会主义思想家和无神论思想家的影响。黑
格尔意在理解世界，马克思则意在改造世界。马克思关心的是经济、政治、革命，
而不是道德伦理。马克思的理想是人人丰衣足食的无阶级社会。然而，马克思却从
来没问过这样的问题：人生的目的是什么？一旦达到了无阶级社会，个人的奋斗目
标是什么？除了满足物质的需求以外，生活还有什么其它的价值和意义？
在马克思以无阶级社会为理想时，有人则以自由、民主的社会为理想。然而，
什么是民主的哲学基础？什么又是民主的道德基础呢？民主派理论家，如洛克，并
不认为民主是总体哲学的一部份，也不把政治思想建筑在道德伦理基础之上。历史
上重要的哲学家都从未热衷过民主。不管是以古代哲学家（如苏格拉底和柏拉图）
为例，还是以现代哲学家（如卡莱尔和尼采）为例，我们都可以发现，哲学家们不
是对民主坚决反对，就是对民主淡而处之。民主的目标是给人以自由和自治的权力
。民主思想忽略对道德伦理的探讨，并无法提供对以下问题的答案：人生的目的是
什么？一旦达到了自由社会，个人的奋斗目标是什么？除了选举权和批评政府的权
力以外，还有什么使生活更有意义、更有价值？
共产主义与民主有很多相似之处：二者都在大约两百年前问世；二者都引起了
对它们毫无经验的人们的巨大热情；二者都反对过去的阶级社会；二者都强调平等
（一个强调经济的平等，一个强调政治的平等）；二者都声称代表人民大众；二者
都缺乏中世纪基督教的精神性；二者也都缺乏对儒家文化传统的尊敬。
６．对话
甲：完全消灭犯罪现象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政府对罪犯判处死刑，则犯罪
率可大大下降。现代民主政府对犯罪现象的迁就，使许多本来可能成为守法公民的
人成为罪犯。罪犯应当被判处死刑，而不应当只被监禁。监狱从未成功地改造过罪
犯，那些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罪犯往往再次犯罪。花在修建监狱上的钱可以派其它更
好的用场。
不仅刑事犯应该受到严厉制裁，而且非刑事犯也应该受到严厉制裁。现代社会
中以坑蒙拐骗为业者大有人在，根源在于政府对这类行径过于宽容。人们开始相信
，商业界是一个错综复杂、无理可讲的地方，商业界是一个说谎者得天下的地方。
这种舆论对于社会的道德气氛是极为有害的。
现代社会中权威的崩溃不仅表现在城市街道和商业界，也表现在学校教室里。
课堂纪律的问题是影响现代教育的一个主要问题。
乙：你的话使我想起柏拉图关于民主的论述。柏拉图说，在民主社会中，百姓
不尊敬统治者、学生不尊敬老师、年轻人不尊敬老年人。你想改造社会，并恢复权
威的统治，这就象一个在海边玩耍的孩子想筑一道沙墙，以抵挡海浪的冲击。你是
不会成功的，你在与命运作战。
假如我是你的话，我就心安理得地坐在家里，把电视机打开，看着社会一点点
坍塌。让该发生的发生就是了。你应该去投那些激进的政治家的票，他们对罪犯宽
宏大量，他们会使天下大乱。让权威瓦解，让社会陷入混乱就是了。一旦权威彻底
瓦解了，你的机会就来了。那时候，人民就迫不及待地要求改革了。一旦时机成熟
，摧毁现存的民主制度，并以一个强有力的非民主的政府制度取而代之的革命就会
发生了。想一想柏拉图关于过分的自由最终会导致专制的理论，你就会放心了。今
天的民主制度不会永远存在下去的，难道不是吗？虽然所有的政治制度在生活于其
中的人看来，都是永恒的，但它们最终是会灭亡的。
甲：你假设民主注定要灭亡，你认定西方民主会被革命推翻。但是，你是唯一
渴望这个革命的人。个人的不满不能促成革命的爆发，只有大众的不满才能促成革
命的爆发。你说社会的混乱会引起革命，但是，社会还没有混乱到人们渴望革命的
程度。今天的民主制度已牢牢地竖立了起来，它们比柏拉图时代的民主要强大并稳
固得多。再说，今天的民主社会忙于经商赚钱、毫无革命气息。革命对经商有弊无
利，所以，现代民主社会不会发生革命。最后，革命一般以战争为前导；我们的时
代很少有重大战争，这就又减少了革命的可能性。假如你期待革命，你恐怕要等很
久了。
但是，我同意你的意见，革命可能是件好事。然而，现在人们认为，唯一能代
替民主制度的是希特勒和斯大林式的专制制度。人们忘记了，历史上曾有过明智而
有益于人民的非民主制度。有权力的政府不一定只有破坏性；它有时也有建设性。
然而，给予政府过多的权力却是一件冒险的事。民主制度就好比一个储蓄银行：冒
险小而获利少。非民主制度则好比一个股票市场：冒险大而获利多。投资于股票市
场显然要比投资于储蓄银行强。现在，人们只看到非民主制度黑暗的一面，就象投
资者在一九二九年股票市场崩溃以后，只看到股票市场黑暗的一面一样。人们忘记
了，股票市场的行情一般是上升的；他们认为投资于股票市场是愚蠢的。
我们不一定非要在专政制度和民主制度之间作选择，就好象投资者不一定非要
在股票市场和储蓄银行之间作选择一样。明智的投资者会把一部份钱放进股票市场
，一部份钱放进债卷市场，另一部份钱放进储蓄银行。同样，最好的政府制度是君
主制（或专政制）、贵族制（或独裁制）和民主制的结合。罗马共和国是这几种制
度结合的典范，这种综合性的政治制度使罗马共和国明智而稳固的政府持续了几个
世纪之久。
让我们把今天的美国民主和两百年前的美国民主作一个比较。过去有限的选举
权现在已普及到越来越多的人。过去较高的获选政府官员的资质已大有下降。过去
曾尊敬并服从领导人的选民，现在不但不尊敬或服从领导人，反而反过来要求领导
人听从他们的指挥。其它的民主，如雅典民主，曾有过和美国民主相同的经历。可
见，就算民主在开始时显示出优越性，到后来也是会逐渐衰退的：领导者蜕变为蛊
惑民心的政客，自由蜕变为无政府主义。要是美国民主现在就漏洞百出，那么两百
年以后的美国民主将不堪设想！
人们常说，民主制度是个很糟糕的政府制度，可又有什么制度比民主制度更好
呢？我不同意这种观点。我认为，任何一种制度都比民主制度好。然而，梦想革命
是没有用的。我们必须接受民主这个现实，并尽量利用它。
乙：我无法接受民主。我们不应该试图利用它。我们应该尽力以不同的政治制
度代替它。民主引以为骄傲的不是人制，而是法制。但是，法制却最终成为律师的
统治。律师可以任意解释法律。律师运用法律制度的目的不在于济公，而在于肥私
。当美国电影家伍迪·艾伦被卷入一件儿童监护案，并被假控有儿童性骚扰行为时
，原告的律师告诉伍笛说，如果他缴付七百万美金，他们就不再追究。美国律师经
常向个人和大公司敲诈勒索。在这一方面，美国的法律制度并不是绝无仅有，古代
雅典的法律制度也同样腐败。许多雅典人靠假控富人为生，他们希望受控人用钱收
买他们，以使他们放弃指控。这个假控富人的行业在雅典就象它在今天的美国一样
热门儿。
更进一步说，民主国家没有长期计划，没有远大目标。在民主国家中，政治与
重大思想纷争无关，而只与物质有关，只与怎样赚得多和怎样花得少有关。民主政
府中的领导人关心的只是国民生产总值和下一届选举，他们对文化的发展不闻不问
。接受民主这个现实就是接受衰退的现实，就是接受人类朝文明发展的低级阶段，
即野蛮状态倒退的现实。
甲：将来对我们仍然是未知的，因此我们应该抱有希望。西方文明就好比一个
在比赛结束五分钟前还落后二十五分的篮球队，它不敢对获胜自信，但它还有希望
获胜。这也象打篮球的人常说的：“不到打完是不算完的。”文明可能会在某个遥
远的国度生存，或暂时死亡，就象它在黑暗的中世纪所经历的那样。但是，文明最
终总会起死回生。
７．老卡托曾提过这样的问题：罗马失去了敌人会怎么样？当罗马社会面临强
大敌人时，它一直是健康而有力的。然而，一旦它失去了强大的敌人，它就开始衰
退了，正如老卡托所预言的那样。当代西方社会没有强大的敌人，甚至即便它们有
强大的敌人，这些敌人也都受到核武器的嵌制。现代西方社会享有前所未有的和平
与安全及前所未有的物质的丰富。
现代西方社会正在衰退，因为它们已占据了人类长期以来所向往的东西：和平
与富足。和平与富足使人耽于享乐、追求财富，并使人不愿为理想献身。动物在生
存环境不再富有挑战性，或不再困难重重时，就趋于蜕化。同样，长期生活在和平
富有的环境中的人也会蜕化。弥尔顿在意识到战争具有破坏性的同时，也意识到和
平是衰退的根源，他写道：
我曾希望
当暴力停止，战争结束，
一切即将美好……
然而，我完全错了，我发现
和平的破坏力不亚于战争。⑴
正如和平与富足使罗马文明最后灭亡，和平与富足似乎也注定要成为西方文明
灭亡的缘由。
８．古希腊曾有过辉煌的文化，但这个文化已经作古。同样，几千年以后人们
可能会说，西方作为一个整体，曾有过伟大的文化。然而，那文化如今已不复存在
，并且它还可能会继续停滞或衰落下去，并最终降低到现在某些第三世界国家的水
平，即政治的动乱、经济的崩溃和文化的荒芜。
［译者注：原文注释从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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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鸣】 目录
中国人，你不感到耻辱吗？
·马建·
杀富济贫分子自从执政以来，除了分配已夺来的财产外，剩余的时间就开始了
形形色色的针对知识阶层的运动。千千万万的人死了，但是活着的人又怎样？开放
以来，他们把失去的时间拼命往回夺。结果，凡是外国的东西一律照搬模仿，而且
重点捡那些坏的。最可怜的当然是孩子，他们的脑袋里竟然也只有一个词：挣钱。
十来岁的小孩跟记者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实在是中国人的悲剧。人类生存
的最终价值或者说生活的生命意义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就是挣钱、花光、死掉。
疯狂而拙劣的模仿
现在这些被称做群众的大堆众生开始在下一代身上出现了“文化迹象”。这些
后生们看了西方六十年代的电影，就兴起了喇叭裤。看了西方人吃西餐便恨不得吃
掉所有的肯塔基快餐店，真不知下一步他们还要干什么。目前，街上只要出现西方
的任何名牌，他们都一抢而空，六百元一双的鞋托人都买不到，而香港人倒是回大
陆买便宜的鞋穿。北京街上的姑娘化妆从来不分黑天白日，我北京的秘书就是其一
，从认识她以来，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见到她总是满脸刷着化妆品，像刚
从广告颜料厂走出来。在新疆的克拉玛依市，姑娘穿着花枝招展，有些服装是他们
自行设计的，只要一放映外国片，第二天街上就有电影里的服装穿出来。她们穿着
晚礼服去工厂上班，穿着披肩挤公共汽车，布底绒面在室内用的拖鞋配上筒裙去参
加舞会。有的男青年穿着镶着花边金线的女式衬衣。在青岛我还看到穿女式隆胸西
服的小伙子。“疯了，”北京的朋友来信告诉我：“中国人疯了，他们不知道文明
是什么，当妓女完全是为了模仿西方人的开化。”
性与爱的变异
南丫岛上的一位英国朋友跟我也说：“你们中国姑娘太开化，她们没有价值观
，西方人不都是性开放，我怎么也跟她们讲不清楚。”是的，西方有性解放的人，
那只是其中一种。中国人眼里的西方人就是不结婚，不断恋爱，就是结了婚也必有
情人的。关于“情人”，在中国也已推广，我在北京时有一对夫妻，都是画画的，
就是因为男方有情人夫妇大吵。男人在关键时刻搬出了绝招：“西方国家结了婚都
有情人。”此话犹如洪钟，他老婆顿时矮了三分。她小声说：“你有本事找个西方
人。”既然西方有，她还有什么话敢乱说。目前中国的女孩不但学会了西方人开放
的那一部分，还把中国优秀文化传统——阴柔，结合进去，玩弄感情游戏如鱼得水
。我的女朋友同时和三个男人恋爱，我这个情场老手都被她瞒天过海。
占统治地位的农民意识
目前，最混乱的还是思想意识方面，只不过从政治又跳到经济上。人们的意识
始终被一条潮流牵着走。没有什么人道、人格以及自我尊重的风尚。流传的口头语
说明这一点。有三条：聪明、正直、党员。每人只有两条，也就是说：聪明加正直
，就不是党员；正直加党员，就不聪明；党员加聪明，就不正直。
这个公式正是中国人历来的生存态度。
现在的北京街头、饭馆旅店、澡堂里都听到这样数落一个人，“看他穷得像个
教授似的”、“看他傻得像个博士”、“看他坏得像个党员”。中国人的处境到了
极不平衡的时代。
一个没有文化的文盲国家是不可能一下子变文明的。从共产分子首脑到他统治
的百姓，几乎都是农民阶级。在这种素质的人堆里只能号召杀富济贫革命。就像现
在的穷国都在闹革命运动一样。一阵冲锋陷阵抢来的财物，分完吃完就完事。靠这
种素质的中国人搞建设是不可能的。他们对文明、文化的敌视目前还是存在。虽然
没人骂“臭老九”了，但掌权的还是他们那批冲锋陷阵的“抢劫犯”们。这个国家
算完了。谁都明白，瞎子给瞎子领路会一同摔进沟里。
羞辱国人的知识阶层
一个国家的先进取决于知识阶层的进步。先进国家对待文化知识方面无疑是这
样。甚至连苏联对待知识阶层也比中国强。在共产专制国家中，中国的文化阶层是
等而下之的。这个问题起源于中国这个古老民族以往的文化构架。从诗人屈原开始
至今，知识分子始终走一条仕途之路。屈原当了半辈子官，一旦失宠便开始“伸张
正义”，痛斥不合理。因为他没了政治理想。屈原确实又是个拙劣的政客，他天生
本该成为真正的诗人，搞政治本不是他内行的。但中国的文化造就这么一种知识分
子。成了“山中隐士”以后开始“问天”，问了半天什么也问不出来。这自相矛盾
、由内向外的追问方式永远也问不出什么。不得志成了中国文化积累的唯一财富，
凡是大诗人、画家都要不得志。只有怀才不遇他们才开始隐起来吟风弄月、修身养
性、拈花微笑。骨子里又希望朝廷有一天后悔，派人前来明查暗访然后下诏书再被
重用。衡量中国知识分子成就的标尺立在为政治阶层服务的得当里。
自傲的“井底之蛙”
不能否认西方知识阶层的独立构架的合理性，这是西方文化能震撼社会的主要
原因。中国几千年文化史无非是不得志文人的怨声载道，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如今
，这个民族又重整旗鼓，莫明其妙地要超西方国家，恢复自己以往的尊严。但它以
往的尊严几乎都建立在夜郎自大之中，一种勉强的“手淫”快感而已。“天下第一
泉”你会发现在一条胡同的井边。“天下第一山”大不了是块石头。“天涯海角”
乾脆就是鼠目寸光。至于“天下第一关”更是不值一提的砖庙。他们能否走出来看
看。美国人从来没有说过他们有天下第一大峡谷、天下第一大森林、天下第一自由
神像。法国人也没吹天下第一大凯旋门、第一大铁塔。爱吹牛的只有中国文人，他
们怨声载道转为自淫，至今还在吹那条黄河和已经不能再破了的防备别人打进来修
筑的城墙，以后他们还会吹秦始皇陵墓为“天下第一大墓”。咱们走着看，那些挖
出来的兵马俑已经成了他们的骄傲了。这样的民族能进步吗？知识去了哪里？中国
的政治永远由“揭杆而起”的农民老大哥们占有吗？中国人，你不感到耻辱吗？
摘自《世界日报》
（编者注：马建，中国当代作家，作品被官方批判。现定居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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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神游】 目录
画不尽的江南
·邓鸣琪·
该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字了，于是想起了我江南的家乡，于是江南的秀丽在我的
眼前便明亮起来，可每当我拿出笔捕捉她的时候，她就渐渐地模糊起来，江南是什
么？那远在地球那边的家乡，我们的下一代会继续我们对她的赞美和向往吗？也许
他们将永远不会理解，毕竟他们的家乡将是这寒冷的北美，这春天只有两个星期的
大都市，想到他们将“反认它乡是故乡”，一种执着的希望便油然而起：我要在我
们孩子的心里播种一个江南，让孩子的想象力浇灌她、照耀她、驱使他或她终于有
一天实地踏访，感受心中的似曾相识。可是，江南到底是什么？
（１）
江南是水的世界。小时候老师教我们念三山六水一分田，闭眼想想所到之处，
便以为那是理所当然。及至二十多岁去过陕西，才领会到为什么曾在苏州做官、后
来移任洛阳的白居易在追忆中会这样赞美江南：“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
蓝”，才领会到他那“能不忆江南？”结句的凝重情深。
西出西安，越过咸阳古道，登上唐代皇陵，布满千沟万壑的黄土冈坡便铺天卷
地奔来眼底，半岗沉沉的黄土，半岗比土瘦的庄稼，鲜有树木或色彩。深沟巨壑遍
布，泄水而不蓄水，徒然增添山民们栖涉的不便。农夫们只有抢在春天雨水多的时
候播种才能有收获，抢不上的坡岗便只好荒着，所以陕北粮食贫乏珍贵。然而，当
地村民告诉我说，本地人宁可拿出白面馒头招待客人而不是倒上一杯水，因为水要
翻山越岭用人去背。一霎间，觉得那门前是水、窗下是水、路边是水、田里是水、
山间是水、天上是水的江南分外亲切起来，无限谢意油然而生。
在江南，到处都是一块块半个足球场大的稻田，盛着齐脚踝高的水，一尺来宽
的田埂上长满着马兰和蟋蟀草，夹杂着荠菜、枸杞，有时埂边上还栽着蚕豆，春天
里开着淡紫色的花。每隔几块田就有一道沟渠，窄的两尺，宽的有五、六尺，小时
候尚见农夫们在河边踩水车往沟里灌水。水车是木制的，很简单，传水的部件象飞
机场的行李传送带，只不过带的两边和带上竖有一块块木板，做成一格格盛水的格
子，踏动水车，水就随着带的转动被一格格的提到沟里。田埂上都开有缺口，既可
引水也可送水，常看到单个农夫戴着蓑笠扛着铲子在田埂上巡视，随时调节水位水
流，于是水便从高处的田流向低处的田。这样的水整天地流淌着，或是补充太阳晒
走的水，或是排走多余的雨水，在乡间行走，到处都是这样的水声，伴随着阵阵蛙
声，夏天里还有蝈蝈声和知了声。
家乡水多，可是很少泛滥，唯一记得的一次是我还在上双塔附近的一个托儿所
那一年，水还没漫到我那矮小的膝盖，托儿所隔壁池塘里养的金鱼游了出来，老师
抓来不少放在脸盆里，我们围着观看，兴高采烈，哪管水高水低。
江南的水不仅哺育我们，更给万物添来生机。在阳光下，它与山野相映生辉，
当夜幕低垂，江潮唤起海上一轮明月，载着粼粼波光，蜿转千里，绕过银色的花林
，越过茸嫩的芳甸，荡漾飘舞，把水色和波光洒满长江两岸，把生命和春光带给天
上人间……
江南这么多水，套用范仲淹的话来说，真是进也是水，退也是水，那么什么时
候才没有水呢？苏州人一定会说：“除非你离开这块土地，远走高飞”。斯如是，
“何日更重游？”
（２）
江南是春天里水边飘扬的垂柳。江南的柳树多长在水边，早春三月，柳枝便泛
出黄绿色，当别的树木才开始苏醒，百花才跚跚启步，柳叶就已长到半寸长，一星
期不见，突然地充满了天地。北美柳树的树干粗大而且高，树冠象着了静电的头发
，蓬头蓬脑，江南的柳树不一样，柳条低垂欲及水面，纤细柔长，轻轻地飘散着，
象是才梳洗过一样。
三月的玄武湖畔，尚未细密的柳枝们在微风里轻轻地飞扬，你左他右，错落有
致，在早春里独一无二地织成一道道淡绿的珠帘。透过这飘拂的珠帘向远望去，宽
旷空白的水面在清晨里蒸腾着水汽，给柳枝柳叶罩上了几分模糊。缀满柳树和黄黄
的迎春花的堤岸显得更长更远，深邃又充满希望。水那边江南的亭台楼榭，也笼在
荡漾着的轻纱之中，在柳叶淡淡地泼绿了的世界里，或隐或现，生出星星点点的红
色。初春时节还有几分寒意，各类虫子还在睡眠，因此很少有早起的鸟儿。花少，
因此蜂蝶也少，也许是花鸟少的缘故，人也很少见，于是天地就仿佛更宽大起来，
世界也格外地清新和安宁。经过一个冬天的束缚，呼吸这潮湿温馨的空气，好象从
天地中汲取着生命的精华，深深地吸一口气，舒展胸膛，然后停顿一下，让这清新
扩展到全身，再轻轻地吐出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拥入了我的怀抱，一时间分不出
何物为我，何物为世界，只觉已融入这江南早春恬静却又躁动着的、美丽、灿烂的
交响曲之中。
王国维先生曾说诗词写景有两种境界：有我之境——“春且住，见说道、天涯
芳草迷归路”，和无我之境——“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否还该有第三种
：忘我之境？
江南的春天有三个月。春深时节，花草烂漫，蜂蝶成阵，这时的江南虽已温暖
如夏，却仍然是淡绿色的，树叶草叶都带着一半透明，玄武湖边九华山的城墙上开
满了很香的白色的野蔷薇花，湖塘里长起了萍苇荷芰，水边聚着成群乌黑的“杭魔
”〔蝌蚪〕，未来的小蛤蟆，“蛤一，蛤二，蛤三，蛤四……”。春深的江南是很
迷人的，初春的热烈冲动已经过去，草木都在专注地生长着，萋萋密密，绚丽缤纷
，春天正在她辉煌鼎盛的时刻，空气里都散发着生命的热情，然而一切又是那样地
安详、平和，有如快乐的江水，唱着歌，挽着手，一泻千里，向前走去。这时柳条
织成的珠帘已变成了密密的帷幕，只有柳枝依然在水边轻盈地飘拂着，那依依柔长
的体态，催人想起古人折柳送别的习俗，那盈盈报春的舞姿，使我们仍能感受数百
年前王实甫“系春心情短柳丝长”的情怀。
（３）
无锡的太湖边有一块巨石，上面苍劲有力地竖着刻着四个大字：包孕吴越。是
什么包孕了吴越呢？题字者没有说，或许是指脚下的这块土地，或许是指这四周的
吴山，或许是指江南的万里气象，但是，我总觉得那一定是指这眼前的太湖。
太湖是两千多年前古越国和吴国的摇篮，是我们这江南的母亲，有了她，才有
了我们这独一无二的江南。她没有范仲淹笔下那洞庭湖的浊浪排空，她是柔和明媚
的；她也没有北美的湖中铺天的冰雪，她是温暖热情的；她卸去了这里的湖的原始
风貌，她是秀丽多姿的；她又留存着这里因技术进步而失去了的联接自然的纽带，
她是简拙清新的；她不象这里的湖缺乏人们世代劳动的印记，她是充满亲情的；她
也没有富贵的假日山庄和色彩斑斓的游艇风帆，她是朴素单纯的；她并不总是那样
空旷而使人感到微不足道，她是多情妩媚的；她很少有空闲的时候，她让她儿女们
的劳动有所收获，她是慈爱富有的；她从不炫耀自己，也不期待我们的报答。我们
江南的母亲，舍她其谁呢？
如果你没有见过太湖，在春夏之际游赏无锡太湖边的蠡园、□〔上元下龟〕头
渚，在和蔼的□〔上元下龟〕渚春涛里，面对那气吐万里却又安卧于绿荫石丛之中
的“包孕吴越”四个大字，登上三山岛，看渔舟点点，白帆片片，你就能领略她的
秀丽和亲情。如果你有幸游访苏州灵岩山顶吴王的宫殿，那儿有一块“欧驹”〔乌
龟〕样的大石头，苏州人叫它“欧驹忙遢猴”，骑在龟背上南眺，越过眼前的绿色
的山林和山道上的几座橙黄色的山门，在那笔直的箭河的尽头，在十几座山峦的那
边，在那千万亩开着黄黄的油菜花、长着绿绿的稻秧的水田尽头，便是茫茫的“遢
猴”〔太湖〕。在这茫茫之中，你总能看到几队拖船，三三两两地点缀在隐隐的太
湖的东、西山之间或之前，半天才察觉得出它们的移动，真好一幅“门泊东吴万里
船”的画图。如果你在那里碰上我上学不多的父亲，便会听到他陶醉地念上几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欲与天公试比高。
（４）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是中国家喻户晓的俗语，也是对江南的美好概括
，可它毕竟缺少具体的内容。但你如果去过杭州西湖，便见到了江南的一个绝好的
缩影。
我只见过西湖一面，那是１９７８年仲夏里的一周，从苏州经一千多年前隋阳
帝开凿的苏杭大运河，一个晚上便到了杭州，那时旅游之风尚未兴起，湖边只有三
三两两的游人。去过三潭映月、柳浪闻莺、花港观鱼、平湖秋月、苏堤白堤、曲院
风荷，回到湖滨，在习习的晚风中选了离湖滨中心稍远的北边的一条靠椅，面湖而
坐。晚霞在湖那边烧的红红的，四周静静的，竟然连车辆的声音也没有，只有鸟雀
在葱绿的树从中不时传来一两声鸣叫，小舟偶尔从湖上轻轻滑过，远望湖中的三潭
岛和淡烟里的长堤，接天的莲叶和点点荷花，倒映在湖里的灵隐、南屏、惠日诸峰
，只觉无限地安详和沉醉，飘飘然似乎被西湖的风相裹而去，登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样的感觉别处再没有过。
在我的记忆里，西湖是我所见过的山川湖泊中最秀丽的地方。她不太大，所以
不使人感到远不可及或无可探询，她又不太小，因而常笼在空蒙之中，含蓄迷离，
令人遐想。围绕着西湖的山峦们也不远不近；不太远，使她拥有出落繁世的宁静，
不太近，使她显得从从容容，矜然嫣闲。阔大的水面赋于她明媚和活力，两条蜿蜒
的长堤，几个零星的小岛，加上精巧的亭台楼塔和盖满片片水面的荷莲，使她既细
腻，又不拥挤，富有内涵和变化，难怪古人给西湖的景点起了许多富有诗意的名字
。但是，西湖的可贵更在于她的美并不是耀眼炫目的美，那虽叫人赞叹，却也使人
迟疑不前，觉得不能和她相类，以至不能以心相印而融化于她的美丽之中。她那淡
淡一抹而成的清秀使富丽失去光彩，使那些一次用掉一年化妆品粉墨出来的脸不知
往哪里藏。她那软笔轻描出来的委婉细致，让失意的人走出消沉和幽思，叫忙碌的
人暂时卸下一生的责任，令不快乐的人忘记疲乏和坏运气，使幸福的人许愿要让此
时此刻永远驻留。
只要你见到西湖，她一定会印证我的话，向你召唤，使你停下你的所思所做，
代之以由衷的赞美和回想。
（５）
江南是那雨后新霁里的荷塘。江南的春夏之际多雨，那江南特有的毛毛细雨，
远山近水迷蒙一片，暖爽沁人，充满温情。它象雾，潜侵入叶，润物无声，它又不
是雾，那极细微的、飘飘的雨丝分明可见，随手可及，它更不是平常的雨，它绝没
有飞降成线的雨滴，只有偶而树叶上的水雾聚成水珠掉下来，发出滴滴的响声，在
悄悄的雨中听得格外真。
雨中的行人们大多打开了伞，小时候戴草帽的也很常见，我也曾有一顶，若去
乡间，则田里都是戴草帽的。大学、中学时代的青少年们则往往什么都不戴，一任
毛毛雨沾满脸面和头发。中学时代以此充当一回小学时代父母的威严尚能阻止我们
当的英雄好汉，大学时代则借此舒展胸中万千种腾达的豪气和涓涓溪流般的柔情。
在细雨中那些忙着赶路而把脚踏车的骑得飞快的人们，匆忙中常常狼狈地滑倒在我
们住处街口的转弯处，引来我们这帮有无穷时间的孩子们快活的笑声。
春天雨后大多便是晴天，我们中学边上叫做大公园的公园里有两个不小的池塘
，里面密密地长着半人高、脸盆大的荷叶，这时荷叶上园园的水珠闪闪发着亮，一
寸来长的小蜻蜓们在水面上低飞着，不时停在荷叶上，茶杯口大小的螃蜞们从塘边
的石缝里探出水面透气晒太阳，公园东南边月亮湖附近的那个池塘尤其多见〔所谓
的湖只是一个十多米长月牙形的水泥池，现已被填末〕，男生们就结伙在中午时分
去摸螃蜞。
螃蜞在塘边筑窝，开两个口，一个在水下出游用，一个在水上透气用，我们一
行人轻轻下到刚没膝的水中，熟练地查看着好几处螃蜞爱透风的地方，一旦看到螃
蜞，便掏出准备好的小树枝，把察觉到水的波动而缩回石缝或泥洞的螃蜞赶出来，
另外一只手就一把抓住它，得意洋洋地翻墙带回学校。同学“老孙子”〔因他姓孙
〕和“大饼”〔他爸爸以烤烧饼为生〕爱“摸”螃蜞，他们并不轮个地查看螃蜞的
出气洞，而是只管在水下顺着塘边一路摸去，遇到小洞便伸手进去掏，往往能抓到
大的。不过也有倒霉的时候，一次老孙子摸了黄鳝洞，让可恶的黄鳝小孙子咬的手
指血淋淋的。我算幸运，没被咬过，但从此只要看到黄鳝笔直地伸出水面一指来高
在清晨水边的石缝里透气，便怀着几分敬畏。
中学的许多时光便是这样地象塘边的毛毛雨快乐地飘随而去，没顾上多看几眼
绿荫围绕中的荷花荷塘，或用心地感受那清润的“梅子黄时雨”。
（６）
江南是那无数个以花园为园的公园、山水、庙宇、宫殿、古塔、陵墓、名泉。
江南的园林或依山傍水，或隐在寻常百姓的巷宇之间。和北方充满盖世王气的皇园
帝阁比，江南是幅淡淡的画，闲逸婉秀，使得粗拙的莽汉也能生出微细的感怀，既
使是激烈的壮怀也能得到一时的宁静。
若把江南的园林和北美比，北美的虽然多一点寥寥数笔描来的自然美，但也因
此显得明白单调了些，几片草地加几套野餐炉桌，象街头的画展那样一目了然，相
比之下，江南的园林有如拥有无数展厅的绘画博物馆，移绿水、坡桥、亭台于一地
，集奇花、异草、怪石于一园，置上书画匾对，再隔以曲栏回廊、闲庭幽径，漫步
其中，每每以为山穷水尽，转过身来却是柳暗花明，别有洞天，真是一步一景、一
步一境、意趣万种、变幻无穷。
江南是西湖畔的曲院风荷，钱塘江边的六合塔，杭州的龙潜〔泉〕虎跑，南京
虎视玄武湖水的钟山和映着钟山的湖水，开满粉红色桃花的桃花山，幽静的明孝陵
、紫霞湖，红叶沙响的栖霞庙宇，无锡藏英豪于端秀的□〔上元下龟〕头渚，锡山
上映月的天下第二泉，镇江矗立于长江之中的焦山岛，北固山上印有三国周郎的足
迹、回响着南宋志士辛弃疾“生子当如孙仲谋”赞叹的满眼风光的北固楼。
江南是有“甲天下”美称的苏州的园林，那园中有园的拙政园，和尚开会的西
园〔小时候称罗汉为和尚，并以为他们五百之众团团而坐自然是开会〕，桂花飘香
的虎丘〔在北美还尚未见过桂树和那极小个却香香香香的黄黄的桂花〕，狮子林奇
石垒成的迷宫，留园里千奇百态、暂时云集一堂的孤标傲世的菊花，那“清风明月
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的沧浪庭，当然了，还有铁岭关下竖着“游僧〔园〕须
知”告示的“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寒山古寺。
出得苏州郊西，江南就变为天平山脚下空山鸟鸣的九曲桥，那无论肥瘦只能过
一人的一线天，过了山腰后那满是砂石而不长树木、使人能极目远望的中白云和上
白云；变为天池山那藏于群山之怀、令人耳目一新的天池之水和傍水的寺院，那在
一整块巨石上刻有五十多级台阶的天池山道；还有灵岩山头的吴王古塔和西施当年
濯洗的池水，那可以吃上一碗鲜美的“和尚面”、同时又能悠由地遥望太湖的山顶
的庙堂，那当年南宋大词人吴梦窗“连呼酒、上琴台去，秋与云平”的琴台，以及
山后充满蝉鸣和蝈蝈叫、伴着清清泉水、茂盛明媚、任人远眺的沙道。还有塔下的
喜鹊——小时候曾在塔下草丛中抓到一只尚不会飞的喜鹊，以后每到塔下便要检查
一下那簇草丛，炎黄先辈守株待兔之不懈精神便是这样一代代地发扬光大。
既使苏州的乡间也是迷人的，春天里狮子山前的乡间小道旁，齐膝高的蚕豆枝
开着淡紫色的花，青青的稻田夹杂着一片片黄色的油菜花和粉红的紫云英，道边连
绵着一人多高、修剪整齐的葱绿的桑林，那是我曾带着采桑籽染成的紫紫的手、在
村民的吓唬声中急急逃跑的小道，是那吆喝声已远去、我又放心歇息在不知哪个朝
代的古庙遗址边、继续吃着手中甜甜的桑籽的小道，是那还识字不多的我坐在父亲
的脚踏车后的书包架上、望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时走过的、回来后在日记里写下“
万里晴空飘荡”的小道。听说那里正在建造中国最大的游乐公园，那乡间的小道会
是其中的一个保留景致吗？
（７）
据说苏州还出美女，但是如果抱着这个目的去苏州，多半会叫你失望。可是江
南的确出了西施，她也曾住过苏州。《红楼梦》写的不正是江南吗，那曾握“好风
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传神之笔的秀美之手就来自南京，而那“秉绝代姿容，具希
世俊美”的葬花诗主人则降生于苏州，曹雪芹偏爱黛玉，莫非因她生于苏州？宋代
大词人贺方回有一次在苏州郊外横塘见到一位素不相识的女郎，虽只一邂之遇，却
一下为之倾倒，从而留下了千古传咏的佳句：“若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
风絮，梅子黄时雨”。这样的故事历史上并不多，由此看来苏州出美女的传说并非
毫无根据，中学时班上也确有一位堪称标致的的女生，只可惜我们的宝宝是个须眉
，沾不了江南的光了。
转眼间，胖胖可爱的宝宝已经半岁，给他取一个能包罗江南万千气象的名字的
努力早已放弃，倒是时常想起电影《当哈瑞遇见沙莉》（Ｗｈｅｎ Ｈａｒｒｙ
Ｍｅｔ Ｓａｌｌｙ）感人的结尾来。那是当哈瑞和沙莉终于意识到他们自己原来
是多么和谐的一对，当新年的钟声才始响过，大厅里的人们按习俗唱起《友谊地久
天长》，有点让幸福幸昏了头的哈瑞说他总也不明白这歌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忘记
老朋友，还是提醒我们记起那些恰好忘记了的老朋友？可是如果我们既然已经忘记
，又如何再能想起来呢？沙莉快乐地安慰他说，其实她也不明白，大概是说我们应
该记起我们把有些东西给忘了吧，反正那是歌唱朋友和友谊的，以及应该努力记着
这些友谊。
江南到底是什么，大概唯有亲身体验才能知道。而我们在她身边长大的，却应
时常重温那模糊了的记忆，才不至于在我们的下一代提问时仅能回答“妙处难与君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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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聊斋】 目录
西游记续篇
·解凡·
第一回 孙悟空治学逢大潮，美利坚番人先发难
话说悟空保护唐僧西天取经，跋山涉水，斩妖除怪，经九九八十一难抵达雷音
寺，被如来佛祖封为斗战胜佛。那东土大唐自有我佛教化，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百姓安居乐业，民风纯朴，真是个道不拾遗，夜不闭户，人口自然繁衍不息。孙
悟空功成名就，日日散漫无羁，寻仙访友，常常自得不已。
一日，如来佛传悟空至殿前，曰：“你武功盖世，可称权威，但文采略显不足
。如今太平盛世，无妖无怪，所长无用。你可回傲来国花果山崭息，待用你之日，
唤来不迟。”悟空本欲争辩，只见诸佛仙各有窃喜之色，知自己已被众人所妒，随
告别灵山宝殿，一个“跟头”栽回了花果山。
花果山水帘洞，自又是一番气象。众猴无分老幼，列队十里而迎。只见旌旗招
展，彩云纷飞，金光大道，号角齐鸣。悟空当众宣布道：“我从今日起，除与尔等
尽心操练武术外，亦要潜心学习文化，讲经论道，著书立说，长我猴志气，灭他人
威风！”
好个孙大圣，说干就干。几年功夫，花果山福地洞天大换模样。大猴小猴均穿
衣着帽，之乎者也，举止斯文。两幅百丈布帘高悬飞崖，迎风展开，上书：“风声
雨声读书声，声声入你耳”，下书：“理学工学人文学，学学出我口”，来往路人
皆叹观止，飞禽走兽莫不称奇。悟空又颁布水帘洞规，一年两考，每月评定。不仅
言传身教，且闭门造车，遍读经典（ＣＬＡＳＳＩＣＳ）掌故。不但上至天文，下
至地理，无所不通，无所不晓，且学术上颇有造化，著有《火焰山温度分析》、《
流沙河水源考》、《西域番国民俗记实》、《大唐对外关系发展史》、《御马监管
理基础》、《三味真经学》和《猴、猿、人通论》……
光阴似箭，悟空日日苦读，不觉千年过去。一天，小猴疾报：“有如来佛行文
，自下月始，粮米减半，所需实验设备、图书、药剂一并由我洞自筹资金解决。”
悟空放下书卷，曰：“何而为之？”
“大王不知，现今世风日下，人人皆可自费成佛。只要交足钱两，都可混个仙
佛之名。早不似大王先前万里征途，跋山涉水的了。每月如来面前领饷的有名有姓
的已达十万之众，”小猴答道。
悟空搔头挠耳，曰：“你等可将我历年著作印刷出版，然后购置粮米，横是不
能让我猴辈终日瓜果裹腹！”
又数日，小猴告急：“洞中已无粮米。我等近日来出版大王所著，满世界颠簸
。无奈此类学术巨著，虽货真价实，呕心沥血，神州各处已无人问津，书摊小贩俱
不受理。亏得西安古都文化源渊，几位长老购走几部《大唐史》，否则我等盘缠无
落，不可归矣！长老们实言相告：‘购书是赞助猴王，也不枉孙大圣保唐僧两至唐
都’。”
另一小猴怨诉道：“今年为我猴年，京城挂历塞街充巷，多是靓女弄姿，竟不
见一处我猴影。着实气煞人也。”
悟空闻言，心中不乐，随与众人（猴）驾起白云四处游荡。但见东胜神州处处
破土动工，高楼林立，车辆往来，一片升腾景象。一猴进言：“时下政通人和，百
姓生活日上，只是人人抓钱，斯文扫地，苦了我们读书人了。”
悟空不语，又行。忽见一仙山，林木茂密，有庙宇层层叠叠，巍峨耸立其中。
又见许多百姓担羊抬牛拾级蜂拥而上。又一猴进言：“此乃观音菩萨所受香火，百
姓供之以求子嗣。”
悟空恼火，忿然曰：“这观世音，妨碍计划生育，反受如此香火……罢了，碍
得娘们儿家的事儿，我不与她争论。”
众人驾云又行。忽见一大楼突兀，几触云端。楼下百姓站成一队，转来转去，
不见队尾。且人人手提一红包，面有难色。悟空忙按住云头，问曰：“此为何处？
”
有猴答曰：“此乃赤脚大仙行医大殿。百姓所提红包为引见之礼，大仙每日进
项以万计。”
悟空大怒，曰：“我与赤脚大仙多有往来，只知其识得田间几枚杂草，当个郎
中，胡乱混口饭吃，安得坐得如此大堂？又如此不知体恤百姓，实非我佛所教之徒
！”
“大王有所不知，大仙在东瀛混了半载，方才归来。逢人甩出‘博士’的贴子
。世人多有崇洋心态，随趋之若鹜。”一猴答道。
游了半日，众人归来花果山。不见群猴玩耍，亦不闻读书之声，冷冷清清，大
不似往日。众人正生疑窦，几只老猴跌跌撞撞迎上来，争抢道：“大王，不好了！
猴子们讧反下山了。”
“他们耐不得山上读书清苦，寻‘海’上风光去了。且出言多有不逊。”
“有说大王的本领是千八百年前学的，早已过时。”
“还说大王当年西游，不过止于印度缅甸，第子们常耻于言人，并无风光之处
。”
众人默然。片刻，一老猴叹道：“想初随大王开山建业，精诚一体，固若金汤
，玉帝天兵天将奈我不得，不料今日遭此一劫。钱财声色害人哪……”
悟空曰：“既如此，该如何呢？”
“既如此，不妨出国留学一年。前次大王游学南瞻部洲，从师须菩提佛祖，学
得变化之术，至今受益。何不再到它处云游一番，花果山可永无忧患矣。”
悟空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为我治学之道。只不知何处为佳？“
“大王远游不必去东瀛，赤脚大仙已拔头筹，再去显得没本事。可奔西牛贺洲
。那是天涯海角，没有更远的地方了。”
悟空闻言大喜，曰：“这是三个跟头的路程，我明日就出发。‘三年不飞，一
飞冲天。九年不鸣，一鸣惊人’。”
“大王不可草率。”一老猴提醒道。“西牛贺洲虽为四大洲其一，多年前仅为
一广阔荒原，有极多野牛奔跑。后来染上‘资本主义’，造出百万铁车，将其尽数
驱除。洲人做事不善权衡，性情梗直可见一斑。因有美利坚国为首，亦称美洲，近
来常常自以为大，编出诸多条文让它国遵守，遇有不满，则兵刃相见。又造了飞弹
，昼夜巡视天空。大王不如寻平凡之路，到美洲人所居番馆讨一关牒，然后昂然前
往，也显得我礼仪之邦，大家风范。”
悟空言称极是，随遣一小猴至番馆去办，众人打点行装不题。
这日，小猴垂头丧气归来，报道：“毛番欺人太甚，非但不与关牒，更强言大
王有‘移民倾向’。我与之理论，言大王能七十二变，腾云驾雾，呼风唤雨，他却
将门窗关闭，任我百般叫喊，竟不回应。”
悟空大怒，火冒金睛，将一巨石劈成两半，厉声喝道：“番人焉敢如此无理！
我世居东胜神洲傲来国，为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官拜齐天大圣，安得寄蓠藩邦？
所谓‘移民倾向’与谤我数典忘宗无异！我当取三江之水将其淹了！”
一老猴见状，责备小猴道：“娃娃不会办事。美洲番人头脑刁顽，事事从律而
行，端地崇尚‘德’‘赛’。又最听不得‘耳朵识字’，‘穿墙透视’，‘气功灭
火’。你怎好将大王变化之术说出，误了大事？仍待老夫亲去办来。”
东方既白，番馆门前已人头攒动。老猴馆外来回游走，见有兴高彩烈者，知其
关牒到手，祝贺之时将其得胜之道一一记下。遇有无精打彩者，料被‘拒签’，安
慰之余也将其疏漏之处细细录上。有道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只半晌，老
猴已把机关探尽。怎见得？原来番人照章半事，并不依人裁夺，更无变动通融之术
。一曰推荐书，二曰接受单位，岂不容易？
悟空次日便依老猴，一路再翻回了灵山，进了雷音寺。如来佛笑道：“我已知
你来意。亦将荐书写毕。不知你中意美洲何处。”
悟空答道：“尚无定处。唯第子遍查经书典故，发现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有哈
佛落魄于大荒山，以后碾转美洲。同为佛门，不知可否？”
如来略微思索，曰：“哈佛始初亦从师于我。他为人坦率，不善圆滑，好独立
思索。以后离经叛道，自走一路。你欲投他，我料会有一拚。”
悟空道：“不妨，第子此行多为游山玩水，探听虚实，并不想争何高低。自上
次离去，弟子钻研经史，诸子百家多有涉猎。究其做人与读书之本又最难行者，唯
‘容纳’二字。”
如来道：“我亦有所闻。能容则成大海，能纳则为山川。你有如此大悟，我甚
喜之。”
过数日，老猴复至番馆讨牒。将申请表一气呵成。孙行者（不称悟空，以防暗
算），男，大唐天宝二年生（诞辰不能没有，否则生疑），水帘洞市入。已婚，配
偶孙二娘子（以堵‘移民’之谎诞），赞助人，哈佛云云……关牒即刻水到渠成。
花果山下，悟空与众人告别，嘱复好生看守山寨，又叹道：“此去西牛贺洲，
身不由己。今世界大潮，浩浩荡荡。顺者昌，逆者亡。归来之日，再将新奇故事说
与你等。”
好大圣，言毕，一个土遁奔东而去……
有诗为证：林深树茂白云天，悟空治学花果山。忽如一日赶大潮，西牛贺洲美
利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寄自duans@rpi.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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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编往来】 目录
读弈豹《有感》有感之有感
读者来信：
请有一点风度
－ＬＥＥ ＳＨＯＵＹＡＮ－
奕豹先生似乎是名气大了，牛气也渐足。张迪夫先生的批评，竟使他以“宁可
一辈子不再写文章”相威胁。其实奕先生大可不必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死了张
屠夫”，还“不吃浑毛猪”了呢。
奕先生要张先生指出您哪里文风需要改进么？其实您应该自己反省。如果仍觉
得自己一贯正确，让我来指出一点。１８９５年清政府割让台湾和１９３１年东北
沦陷，是有区别的，尤其在对台湾或东北人民有没有负疚感方面。前者是割让，清
政府放弃对台湾的主权。后者是沦陷，中国政府没有放弃对东北的主权，并且誓言
收复失地。黄世仁抢走喜儿和杨白劳把喜儿卖给黄世仁是不一样的。后者，杨白劳
是不是该对喜儿有一点负疚感呢？概念混淆在先，再发挥到“活该四川人倒霉”就
实在有点哗众取宠的嫌疑了。希望奕先生不是为了推销自己的观点而口不择言。坚
持自己的信念是好的，但把“江田岛精神学得比真鬼子还蝎虎”，有损奕先生的形
象和读者对奕先生所坚持的信念的认同。还望先生三思。
编辑先生／女士，
看了张迪夫先生的信，不知他是否有意象对他父亲那样，想做枫华园的审查员
？或许他的父亲希望得到这一职位？
请告诉弈豹先生，他的文章是我在《枫华园》中的首选读物。
Ｈｏｎｇｂａｏ
编辑先生／女士，
作为一个普通读者，我同意张迪夫先生的观点。弈豹先生的“有感”使我想起
我们过去在中国常见的宣传材料。
《华夏文摘》和《枫华园》是我喜欢的两个读物。《枫》中的一些文字有点象
中国出版物的味道，其中弈豹先生的文章最差。相反，在看《华》时我没有这种感
觉。
Ｇｅｏｒｇｅ
好! 写得好! 奕豹是条汉子。
对这种媚外辱华的文章，就应给以这种回击。
Jan
［编者后记］
本刊编辑部近来收到许多来信和鼓励，特此向所有来函者表示感谢！
因时间与篇幅关系，仅将少数来信刊登与此。翻译和登载部分来信未经征求读
者本人同意，请谅！
汇泽
［ＦＨＹＴＫ０６更正］
新加坡张从兴先生来信指出了最近“什么叫中国”特刊的几处错误：
１）《民主与民族主义》第五段魏源“师事之长技”应为“师夷之长技”。
２）《论近代以来中国的国家意识与中外关系意识》中“主权意识、民权意识与近
代国家意识”第六段“鼓吹‘反汉’最力的章太炎……”应为“鼓吹‘反满’最力
的章太炎……”
３）张从兴先生文章是发表在５月１１日的《联合早报》。而不是５月１０日，
编辑对张先生指教表示感谢，对编辑失误表示歉意。
远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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