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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 华 园 ※
※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日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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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一二○期 ※
※ 全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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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９７０２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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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的话】 编 者
【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枫华论坛】 部分读者看邓小平 黄子健 鸣鸿 强卫华
邓小平忌日之随想 弈 豹
邓小平与历史长河 都 人
【人生之旅】
多伦多的一天 张 翎
将最后的梦做在北美 沈 镭
父亲节的遗憾 张照进
古来征战几人回 嫣 然
【红叶集】
天上一日 可 芊
尽情尽兴 寄 北
【电脑红娘】 本刊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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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的话】 目录
历史在１９９７年２月１９日又增写了新的一页：现代中国的伟人之一邓小平
与世长辞了。他的一生伴随了中国现代史上的波澜翻滚，坎坷岖行。在他功过其间
的写照中，我们不难看到他伟人之作的大手笔。功可昭彰，其影响将流传后世。如
果说毛泽东唤醒了中国这个巨人，并使他站立起来；那么是邓小平让他形象饱满，
步履坚实。中国和她的文化土壤滋养了这样的伟人，历史就自然会记录他们。今天
正走向富裕的中国是和邓小平分不开的，在他离开人间的时候，让我们记住这个人
，记住这段历史。在缅怀、内省和激励中，创造明天。愿他在天之灵安息！
现实纷繁，风景无限。无论是繁星落幕，还是情感生花，我们每个人都在时时
刻刻品偿着生活。这里我们在“人生之旅”和“红叶集”里还为您选辑了几篇多伦
多“天南海北”笔会会员的现实生活写照。或许您能从中悟出几许启示，看到些微
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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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目录
■ 据新华社公告，邓小平因患帕金森病晚期，并发肺部感染，因呼吸循环功能衰
竭，抢救无效，于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九日二十一时零八分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三
岁。
■ 据新华社报道，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农村贫困人口已从一九七八年的二点五亿
下降到一九九六年底的六千五百万，是世界贫困人口减少最快的国家。中国贫困人
口占世界贫困人口的比例也已由七十年代末的四分之一减少到目前的二十分之一。
■ 位于青海省黄南藏族自治州黄河主河道上，总装机容量为二百万千瓦的李家峡
水电站，经过十年奋战，一号机组日前正式发电。该电站是目前黄河上规模最大、
装备最先进的现代化水电站。单机容量为四十万千瓦，是目前国内已投产的水电站
中单机容量最大的水轮发电机组。
■ 在加拿大首都渥太华参加以“通往中国之路”为主题的今年“冬令节”的中国
冰雕队制作的大型冰雕和雪雕令人赞叹不已。中国舞蹈团十三日晚在文明博物馆举
行了首场演出，演员们表演了《牡丹颂》、《六臂观音》、《草原之子》等民族舞
蹈。精彩的表演赢得了观众的热烈掌声。
■ 有“中国居礼夫人”之称的著名物理学家吴健雄博士，十六日下午不幸因中风
而病逝于纽约，享年八十五岁。
■ 新疆官方证实，二月五日和六日在伊宁骚乱期间关闭的伊宁机场已经重开，骚
乱共造成十死一百四十四伤。
■ 韩国警方说，十六日一九八二年叛逃韩国的现年三十七岁的李汉永(译音)在汉
城遭枪杀是对二月十二日七十四岁的朝鲜高级政治理论家黄长烨叛逃南韩驻北京使
馆的报复行为，也是“所有叛逃者的警告”。朝鲜领导人金正日本周二表示：“那
些懦夫，他们要走就走吧。”“我们将由始至终捍卫革命的红旗。”。韩国对平壤
已软化黄长烨变节投奔韩国的暗示谨慎地欢迎。
■ 国家体委日前公布了中国围棋棋手的最新等级分。等级分排在前２０名的棋手
是：马晓春九段、常昊七段、俞斌九段、张文东九段、周鹤洋六段、王磊六段、刘
小光九段、邵炜刚七段、聂卫平九段、曹大元九段、杨士海七段、吴肇毅九段、张
璇七段（女）、方捷六段、廖桂永九段、罗洗河六段、刘菁六段、陈临新九段、汪
见虹九段、宋雪林八段。
■ 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周南十四日晚在宴请香港新闻界高层行政人员时说，目前
香港政治稳定，社会安定，经济持续发展，筹建特区的各项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
行，香港的平稳过渡和政权顺利交接大局已定，香港回归祖国的道路上已经没有什
么不可逾越的困难和障碍了。香港回归祖国历史进程的每一步，都离不开新闻工作
者的忠实、客观记录和反映。盼传媒为港人及世界提供客观而准确信息，树立香港
的良好形象。
■ 新华社香港分社副社长张浚生十六日被问及英国外相与董建华会面中提到有关
人权法案条例的问题时表示，“希望英国政府不要再在这些问题上找麻烦，有关问
题已经得到解决，道理亦反反覆覆的说过多遍，怎么作为一个国家的外相连这些都
不理解呢？”他希望英方能够增加合作、多做实事、少找麻烦。张浚生指出，人权
法案条例的制订完全是英方有意在过渡期内制造麻烦，本来整条人权法案条例都应
该撤销，不过，预委会及筹委会考虑到不少海内外人士的不理解，所以根据筹委会
的建议，人权法案条例继续存在，但有关与《基本法》相抵触的部分都要取消。
■ 台行政院大陆委员会主委张京育及经济部长王志刚昨天表示，未来台湾大陆经
贸政策仍将持续“戒急用忍”；张京育说，中共对台仍存敌意，两岸经贸发展要考
量政治风险，两岸“三通”必须循序渐进。经济部长王志刚表示，对大陆经贸政策
未来仍会以持续开放为原则，人员交流是采取鼓励及促进，但对大陆投资方面，则
要兼顾台湾安全与经济发展；王志刚说，陆委会与经济部目前正研商如何合理规划
可能危及台湾安全的大型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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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 目录
部分读者看邓小平
问：１、你对邓的一生对国家和社会的贡献有何看法？
２、你认为邓后中国的前景如何？
黄子健（北京）：
１ 我认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中国能发展到今天的水平，都是与邓小平的作用分
不开的。富国强民的理想始终是他一贯追求的最高目标。为了实现这个理想，他从
不拘泥于任何条条框框。从六十年代的三自一包，到七十年代的整顿经济秩序以至
真理标准的讨论；从八十年代的开放吸引外资，到九十年代的推行市场经济。无一
不体现了他的这种求实风格。无论中国的最终发展如何，邓小平在中国现代史的功
绩都是不可改变的。
２ 从这次江泽民处理邓小平丧事来看，仅仅数小时，就广昭天下，显示出其极强
的执政自信心。这对中国的持续发展毫无疑问是有益的。沪深股市也对这种自信心
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予了支持。由于邓小平健康问题的传言，昨日沪深股市分别下挫
8.91%和9.46%。而今日开市后，均大幅反弹，显示了对未来经济走势的乐观。北京
市面情景如常。只是由于报纸要刊登邓小平去世的消息，均未能按时出版。到中午
１２点，还未有当天报纸面世。在北京的２０多个电视频道中，绝大部分也在播放
着有关邓小平的纪录片和故事片。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相信邓小平的去世不会对
市民的日常生活产生影响。对于江泽民而言，邓小平的去世，既为他提供了独自施
展其治国安民韬略的机会，也是他独自执政能力的展示。毕竟，目前中国改革已经
到了最艰难且不可回避的阶段，要想解决国有企业，失业，腐败，社会安定，中西
部不平衡发展以及可持续发展经济都不是等闲之辈力所能及的。
鸣鸿：
１、邓小平的一生，作为个人来说是辉煌灿烂的。对于有能力有毅力有智慧实现自
己的终极理想的人来说，邓小平无疑是其中的翘楚。我对他个人报以最高的崇敬，
无论是作为一个破坏者还是作为一个建设者，他都是极为成功的人。我的崇敬只限
于他作为一个人的生平奋斗的成功，而不是对于他的职业，对于一个政治家。作为
政治家，邓小平对国家和社会的利与害都有，前期是害大过利，后期是利大过害。
他让中国走出了铁幕看到了世界，他也让世界正在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中国。他是百
年来中国由混乱走向和平安定的里程碑，无论这个里程碑上有多少无辜的鲜血，我
都要由衷地向这座丰碑致敬致以深深的哀思，愿他安息。
２、“伟人”式的领袖或政治家在当今世界越来越不需要了。中国没有邓小平不会
过多地影响到经济文化社会生活。但是政治上的影响就较难估计。强人过后留下的
心理空间如果没有另一个强人去填充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为了强人所设的政治体制
会有所改变。希望这种政治上的动作不会影响中国经济的健康发展。如果有人要做
新的强人，台湾问题的解决就是个很好的能捞强人资本的机会。但如何解决要取决
于欲作强人者的迫切程度了。
强卫华：
１：我认为，邓小平是一位改变中国并且影响世界的历史伟人。说实话，要想全面
回答上述问题，本人根本没有资格。所以，仅从个人感受的某些侧面来谈一点初步
的看法。我想谈的是他在创建新中国的战斗历程中以及他对新中国国防外交方面的
贡献。
他属于打下新中国天下的老一代开国元勋之一。红军时期的广西百色起义，抗
战时期八路军１２９师与刘伯承搭挡，到解放战争时的“刘邓大军”率先发起战略
进攻的千里跃进中原，直至领导指挥淮海大战、渡江战役和解放大西南的战役，邓
小平做为一位杰出的军政领导人为新中国的创建立下了显著功绩，并且奠定了他在
新中国成立后在政治上和军事上所享有的地位和威信。
建国后，他直接领导军事事务是七十年代中期周总理病重之时，他从江西新建
县南昌陆军学校的监管地回到北京，肩负治国整顿重任复出，并兼任解放军总参谋
长。毛主席对解放军高级将领说：“我给你们请回来了一个好总参谋长。”从再次
复出直到辞去最后一个职务－军委主席，他一直领导和指导着军队和国防事务。在
他的领导下，军队实现了战略性转变，从临战状态转向把教育与训练摆在战略位置
；走精兵之路，裁军百万；为国家经济起飞，军队顾全大局实行“忍耐”；军队正
规化、现代化走上正轨。他在维护国家安全的重要关头，果断决策，对一度猖狂向
中国挑衅的越南给予“教训”，尽管它挨打嘴上不认输，实际上越南从此接受了“
教训”，再也不敢向中国挑衅。人们不会忘记，他“拍板”组织了军队历史上空前
的华北“８０２”大演习，他亲临坝上演习场，检阅参演各军兵种部队，极大地鼓
舞了士气；他在建国３５周年的大阅兵中的身影与共和国的国威军威同在。
还应指出，邓小平对中国国防建设的贡献植根于他的实事求事原则，他根据当
时的全局态势和具体情况做出正确的决策。换句话说，需要继承的并不一定是重复
他的某些做法或决策，而是要继承他实事求是的精神、务实的态度和正确的远见。
２：关于这个问题，好象许多知名专家已经说了很多。我补充一点，邓小平对中国
领导接替制度是做出了重要贡献的，这就是第一次主动退休，让新的领导人正常接
班。因此，这就与毛泽东逝世时有很大不同。因此，总的来说，中国保持稳定发展
的前景应该说是很好的，不会产生７６年那样的剧烈斗争和动荡。但是，这毕竟是
新的领导接替制度的第一次，虽说开端良好，但是否完全成功仍有待实践来检验。
就近期来说，为防止动荡，采取一些比较稳妥而又保守的措施是可能的。我觉得更
重要的考验在中长期，也就是说，固守成规、以不变应万变长久下去是不行的，华
国锋当年试过固守“两个凡是”，结果是大浪淘沙。只有体现出领导人的远见卓识
和能力，不断根据新的情况做出正确决策，把中国的事情越半越好，那才是完全完
成了领导接替。那时，就连这个问题本身都是多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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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 目录
邓小平忌日之随想
奕 豹
朋友沈君下午从多伦多来电说：邓小平去世了。
如果说当代中共党史是在１９２１年７月１日翻开了她的扉页，那么随着毛、
刘、周、朱、陈、林、邓的谢世，今天，这部震撼中国和世界的历史终于翻了过去
。
沈君是一中文大报的记者，正忙着电话采访海外华人怎样论定邓生前之功过。
其实相比毛泽东和周恩来，评说邓小平之功过是比较容易的，因为人们不会有
任何顾虑和禁忌。７６年周恩来去世后，权重如四人帮之流也不敢挑明了说周不好
。毛泽东去世时，我们街道一酒鬼忘了戒酒，被工人民兵捉将进去，罪名是为什么
不和亿万人民群众一起悲痛欲绝。今天，我相信也再不会重演２１年前那种哀乐齐
鸣、灵堂普设、人皆带孝的大出丧了，人们必定是酒照喝、街照逛、股票照炒、朋
友照谈，爱干什么干什么。这不是因为邓小平不够伟大或不够暴虐，借用毛的“浪
淘沙”，则是“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如果毛泽东得为他生前的中国负责，那么得为毛死后那２１年的中国历史负责
的，只有邓小平了。
邓小平应该对哪些历史事件负责呢？
首先，他得对８年前在天安门广场上发生的那一幕悲剧负全责，因为当时是他
事实上领导着执政党、领导着政府、领导着军队、领导着国家。当然人们可以找到
种种理由为他开脱，可能还有一些没公开的内幕使得人们加倍错怪于他。但有一点
是肯定的，这就是在６月４日前的那些关键性的日子里，“棉里藏针，以柔克刚，
人才难得”的总设计师完全乱了方寸，在他自信能胜似闲庭信步的那段历史长河中
，摸不到石头了，呛水了。而那场悲剧对于当代中国政治、经济、外交和国家和平
统一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是难以估算的。
然而，邓小平他没一误到底，在诸如此类的局势失控之后，除了用军队恢复秩
序外，剩下的只有国家政治、经济、军事架构随之崩溃这一条出路了。９４年夏天
，朋友们聚在多伦多根据“六．四大事记”，从胡耀邦去世逐日“复盘”直到天安
门枪响。在“图演”中担任政府一方的朋友们（以全加学联第一任主席为首）判定
，如果在学潮前期政府一旦痛失统一思想、主动疏导的良机，面对当年民主精英不
惜“血流成河”的不妥协，政府没有其它选择。
除了“六．四”，他还得为１８年前中越边境那一场自卫反击战负责。在我日
记本上简记着当时传达的文件精神：“国际，柬埔寨。国内，边境问题。军队，久
无实战经验＋弹药不用要过期”。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实在不是理由。波尔布特那
种被柬埔寨人民唾弃的暴君值得我们去支援？事实上我们与越南人动手并没有能使
民主柬埔寨政府逃脱覆灭的厄运。边境有争端，那非得大打出手，武力解决？事实
上中越边境冲突并没有因为我们一反击就迎刃而解了，相反却越演越烈，从７９年
谅山打到８５年的老山，直到今天还要时不时的开会追悼因在边境排雷而牺牲的工
兵指战员。部队没实战经验就要开一场战争练练，那么原子弹呢？是不是我们也要
在失效期前扔它两颗？所以，这些年每当我看到有关中越两党、两国和两军领导人
友好互访的报导时，心里特别不是滋味，那些在云桂边境随岁月而为人所淡忘的“
高山下的花环”可有三万多个！
人们还可以见仁见智地数落出邓小平的很多很多的不是，如利用西单民主墙，
打压民主人士，撤换胡耀邦、赵紫阳，不切实际地要求经济高速度发展，等等等等
。但是我们在评价一个历史人物时得有一个参照系数，邓在他的最后２１年（７６
年－９７年），与海峡那边同为中国人的蒋经国比，其功不见得小；与北面同为共
产党的戈尔巴乔夫、叶列欣比，其过不见得大。作为一个中国共产党人，我想这将
是邓小平功过的历史定位。
邓小平得为２１年来改革开放的所有失误负责，这没有什么争议，因为他是“
总设计师”。他（或他的亲属、部下、崇拜者）不能将２１年来中国的嘱目进展和
成就归为邓个人己有，这也是公正的，因为这是全国人民的贡献。
人们会继续骂邓，当他们看到官场腐败、看到世风日下、看到物价飞涨，他们
甚至会带上毛泽东像章，高歌一曲“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但是，
当人们告别三代同堂的棚户区搬进有室有厅的新居时，当人们换下１４寸黑白电视
打开身历声大屏幕彩电时，当人们忘记粮票肉票豆制品票的故事而在菜市场挑肥拣
瘦时，当人们整理行装出国深造或提着小皮箱回国讲学时，……，他们往往不会在
意这样一个事实：这一切都和那个讲话带川音的小个子有关。
人们要求国家领导人都是一代圣贤，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这很难如愿，因为世
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如你、如我、如他的非圣贤。民主制度可以防止暴君产生，但
民主制度并不保证能选出的都是如同华盛顿那样的圣明。邓小平不是暴君也不是圣
贤，用他自己的话，他只是“中国人民的儿子”，在我的感觉里，邓小平是亿万父
老乡亲中的普通一员，他们虽然不是圣贤，但他们在那块辽阔而古老的土地上辛勤
耕耘了一辈子。因此，在今天我的感觉如同我失去了一位我所相识的亲戚朋友父老
乡亲一样，这不同于７６年１月８日，但它来的更实在、具体、和直接。
邓小平生前，我希望并祝愿他能坚持到９７年７月１日，尽他的毕生之最后所
愿，看到香港回归祖国。今天，邓小平去世了，我希望他的亲属不要再学走伟人的
路子，把骨灰漫天澈地的撒得一点不剩。留下一些，在他的故乡或其它什么地方，
建上一座小小的墓。
如果有一天，我路过那里，我会放上一弯松枝或一朵黄花，立正敬礼，献上对
这个“又回来的胡汉三”、这个“头上辨子多的维吾尔姑娘”、这个“还在走的走
资派”、这个“摸石头过河”的总设计师、这个“中国人民的儿子”的思念和敬意
。
１９９７．２．１９于蒙特利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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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 目录
邓小平与历史长河
－都 人－
历史是耐人寻味的。对一个重要历史人物的功过，也许需要几十年甚至一个世
纪才能给予评价。
拿破伦是如此，邓小平也许也是如此。
邓小平倡导的许多事情，当时并没有被人们所留意，但时间却渐渐把它们磨出
光彩。不信？请看以下几个例子。
台湾：邓小平迫使美军撤出了台湾。至今，还没有一个日本人，韩国人或硫球人能
违背美国的意愿，让美国军队从东亚彻出一寸土地。人们似乎没有注意这一行动所
引起的效果：自１９７９年以来，在那曾经是日本帝国统治的土地上，只有台湾没
有发生过涉及美军的强奸或谋杀案。如果人们赞扬邓小平为中国大陆所做的贡献，
人们更应该赞扬他为台湾人民所做的好事。邓小平在台湾问题上的成就，将会随着
历史的推移而更加明显。
越南和印度：通过１９７９年的对越战争，邓小平不仅教训了越南，也给印度上了
一课。尽管河内嘴上不服输，但越南，印度和苏联都是这场较量中真正的输家。人
们看到，苏联对越南提供保护伞的承诺最终成为一纸空文，对印度的意义也就不言
而谕。如今，二十年过去，河内转过头来促进与北京的合作，而新德里也同意停止
生产针对中国的导弹，中印，中越边境呈现出相安无事，边贸增长迅速的局面。如
果没有１９７９年的一役，这些都不可能发生。
苏联：这一超级大国的崩溃始于阿富汉战场，阿富汉的角力是美国的胜利，而美国
在阿富汉的胜利与邓小平分不开。
香港：香港今天的繁荣和民众的信心也是与邓小平分不开的。邓的“一国两制”构
想不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人们可能需要几十年，才能看到这一构想在香港的实施，
是否会对台湾未来造成冲击。但是香港主权的回归，近期内对台湾的影响是巨大的
，台湾在很多方面依赖香港，而香港并不需求台湾。大陆与台湾的关系将在今年七
月一日后显著改观。
海外华人社区：邓小平力主香港主权回归，使得西方世界，特别是美，加，澳等国
，吸收了许多香港的精英。在温歌华和多伦多两地华人社区的迅速增长，是许许多
多邓小平决策所带来的明显效果之一。
中国学生与学者：没有邓小平，他们不会有在北美（或回国后）的今天。在德国和
瑞典的中国留学生们也是这样。在今后几个世纪，中国的留学生和学者将对北美和
中国产生重大影响。
美国：中国大陆将很快超过日本而变成美国对外贸易上的 MFN (MOST FEARED NATI
ON 最惧国)。其他深远的效果将会纷纷到来而冲击“国际秩序”。
如果没有邓小平的决策，如果没有他以强力手段施行这些决策，以上这些深远
的影响都不会发生。
（汇泽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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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旅】 目录
多伦多的一天
·张 翎·
这一天和任何别的一天也没有什么区别。
早上闹钟响了十分钟才醒。照样是腰沉腿软，两眼肿胀。掩着嘴打了好些个哈
欠，方好些。洗脸刷牙穿衣化妆梳头套上高跟鞋，才十五分钟。拎起提包，拿上午
餐。自然是一路小跑的。打开车门，起动车，照样是九点差一刻。
说职业妇女生涯有情趣有意义的人，自己一定不是职业妇女。
一路上，晨雾阴魂似地浓郁不散，个个路口都是红灯。先搅坏了一天的心情。
赶到诊所，还没掏出门钥匙，门外就已站着三个病人了，照例是没有预约的。
不管你告诉他们多少次看病需要预约，他们一准不在预约的时候来。心里骂着，脸
上却极其温和地笑着。谁叫他们是你的上帝呢？
把病人安顿好坐下了，电话便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这才发现秘书还没到。
第一次电话是问我们做不做妊娠试验。细细地解释给她听这里是听力诊所，不
测试除耳朵以外的任何身体器官。那人方半信半疑地挂了。
第二个电话是问对面的眼科诊所的电话号码是什么。大声地讲了三遍，还是没
听清楚。最后只好请他先把耳朵看好了再看眼睛。
第三个电话就容易多了，问哪个是多伦多最好的听力诊所。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
放下电话，喘了一口气，方见秘书凯毖琳娉娉婷婷地走进来。一看手表，九点
二十七分。
凯毖琳踢去足上的球鞋，换上一双桃红色的中跟皮鞋，在桌上摊开晨报，悠悠
地喝起咖啡，笑容可掬地招呼我：“早！一切都好？”
好？见你的鬼，你若不迟到我一定会更好！心里咕喃着，嘴上却说：“好，好
。”这年头，到底谁是上司？说她一句心里还得不安半天，怕她辞了你。如今上哪
儿去找有经验的诊所秘书？雇个新的，又怎么样？试用期里谁不是老老实实的？过
了试用期你见过哪个是老实的？
翻开病历，开始看第一个病人。九点三十五分。
这时，就听见外头有人把咖啡杯子摔碎了。探出头来，见凯毖琳掩着嘴，举着
手里的报纸，喊着：“朱丽特，朱丽特……”
走近些，方看见报纸上的大小标题：“士嘉堡妇人昨晚被杀，疑凶为其分居丈
夫。”
我一时目瞪口呆。
朱丽特是我们的病人，两星期前刚刚看过她。
朱丽特是个小小的黑妇人。极瘦极坚实的身条，尖尖的一张瓜籽脸，头发梳成
细细的许多条辫子，总在头顶，又插上焦黄的一朵野菊。一身短打扮，很夏天的样
子。未说话，先笑，露出两个小犬牙，竟跟个孩子似的。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细
细高高的小女孩，头发也编成许多小辫，都是瀑布似地堆在肩上。我随口夸了句那
样式，朱丽特便笑了，炫耀给我听：“这是我女儿。”
我大吃一惊，病历上说她今年才满十九岁，竟有这么大一个孩子了。
朱丽特自幼耳聋，一直戴助听器。这次来是要换一副助听器。我刚要告诉她价
格，她就说：“福利部付钱。”见我不吭声，又赶紧解释：“秋天我就要上学了。
毕了业，就不用靠救济金了。”望着我，眼睛竟是怯怯的。我只是不信。我见过很
多拿救济金的，都这么说，却没有几个真这么做了的。心里很快盘算了一下：给她
配一副便宜些的，也给政府省点钱。
朱丽特又说：这次换助听器，是为了上法庭。孩子的爸要和她抢孩子。她总是
逃不过他，她搬到哪儿，他都能找见她，总说要杀了她。这样的日子，真不是日子
。
不是日子？知足吧，你。吃着国家的，住着国家的。每天我得辛辛苦苦上班，
挣了钱纳税给国家养着你。这样的日子，你到还不满足，不如咱们换着过罢了。
于是，对她脸上就没什么好气。
没想到，两个星期后，她竟死了，又是这么死的。
报纸上还说：“朱丽特的死，使社区学院秘书系失去了一位新生。”
朱丽特没有撒谎。凯毖琳递给我手纸盒，我才知道我哭了。
“如果我当时相信她的话，和她的社工谈谈，也许这事就不会发生。”没容我
说完，凯毖琳就打断了我：“你不是上帝。你已经尽了力。”
这一天，我默默地看病，话就很少。
下班，凯毖琳锁上门，对我说：“早点回家，明天再干吧。”走了几步，又回
来，敲开门：“对不起，我早上迟到了。我的车电池没电了。”
我点点头，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回家的路上，雾气竟还没有散尽。一路上依旧全是红灯。有人摇下车窗，脸红
耳赤地骂我挡了他的道。突然间，我有了很多耐心。摇下窗，轻声说：“我知道你
的烦躁。”
因为朱丽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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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最后的梦做在北美
·沈 镭·
客厅里有一幅油画：一个农妇裸睡在床上，晨光透过蓝窗帘泻进来，清幽地照
在她倦怠而优雅的体姿上，女人的乳房丰丰圆圆的，那密密的丛林地带更是渗透了
对生命原欲的渴望……
我管这幅画叫做“廊桥遗梦”，尽管那个叫金凯的远游客已默默远游去了。
是否是这样呢？与女人，青春也好，美丽也好，都是一掠而过的东西，唯生命
的爱才在人类的风景线上不断地绵延下去。
这段文字是我写在长篇新作《梦断多伦多》扉页上的话。那是九六年一月八日
的深夜，经过长时间的航旅，我终于独自躺在了皮尔森机场附近的一家ＨＯＴＥＬ
的床上。人歇息下来，心却被一种强烈的苦情漂泊震荡了，闭上眼睛，什么都回来
了。多少年，多少年了呢？那个在大兴安岭草原上放风筝的纤秀的小小女孩，那个
因写了一封情书而被班主任推上批判台的穿军皮装的初中女生，那个在威尼斯的香
蕉船上轻轻吟唱着《鸽子》的东方小姐，那个在黄浦江畔隆重婚典上含笑的新娘，
那个历尽生死般苦痛的初为人母的少妇，那个在北海道雾中摩周湖因迷途而大声哭
泣的女人，那个准备将最后的梦造在北美的风尘仆仆的旅人。
我抬起自己的脚，心疼地抚摸着，慢长的岁月竟如此轻易地被它抛在了后面，
三十几载的风雨兼程哟，悠走了我多少青春的梦幻呢？而唯独依旧的是生命里缓缓
淌着的感情。
想想，不会有一个同龄的中国女人比我的足迹流浪得更远或比我的心灵漂泊得
更深了。可不，从拥记忆的孩童起，我就爬山涉水了，到如今哪能不履迹处处呢！
这些年来，在滔滔名利喧嚷的人流里，我时时被庸常的忙碌所绊，极难有这样的静
心：在夜色里手捧一杯热茶，在怀旧乐曲的轻韵间，轻轻地带出那些过往的云雨。
既便偶拥那样的宁响时分，往往只是瞬间，但是我发现每一次追忆的匆匆里，踩回
的都是关于感情，而远离了诸多身外之物的东西，这时生命里便有一种庄严的声音
在镇怒我，你瞧，你呕心沥血为功名财富，到头来还不是发觉本不值得你追求，连
回忆的份儿都轮不上，哎呀，爱功名的女人，弃了它们吧。
记得那次在新加坡旅行，有一晚当我们从圣陶沙岛返回 ＨＯＴＥＬ 时，便
收看了日本 ＮＨＫ电视台的一挡节目：是对被誉为“世纪老人”的日本孪生姐妹
１０３岁生日庆典的电视采访。当一位女记者问她们一生最难忘的事是什么时，姐
金叠说是她的初恋者，现在想起他，心还“扑扑”跳着；妹银叠说是她做新娘子的
“洞房花烛夜”我的天！这对孙辈们都过了花甲的老人，心依然还澎湃着遥远前的
情浪呢！
在一片周遭的哄笑里，我却几乎要感慨得堕泪，岁月无情人却有情，生命的丰
硕转眼凋零，可是，百岁老人的心依然帖在如此温的爱之尘缘，我被撼动了。
那以后我开始看淡甚至躲避滚滚红尘的沉浮与追逐，守在家里做一个心安的女
人，投注自己全部的感情在文学音乐上。与丈夫爱完，我不愿意再流浪了，流浪是
苦涩的，流浪的路繁华喧腾也好，冷清无人也罢，背后都是流泪的故事。
我潜心于浩瀚的精神世界，醉心于超脱世俗的新生活，可是，我对自己充满希
望的同时却对周边的人开始失望。是啊！我暮气般地归隐了，而丈夫已别无选择地
滚入了浪尖，波涛汹涌的“海”哟，淹没了他的生命还是给予了他的梦想呢？
男人嘛，要事业要功名就象他们要女人要孩子一样正常，我尽管失望但总会释
然，我无权要求他随从我的信念，毕竟人是有权利选择自己面对世界的方式的。
但是，有一天午后，当我正在厨房洗碗，客厅的电话铃声响起，正在玩耍的爱
儿接了，我见孩子没有叫我，便知是找他的，八岁的孩子已经有好朋友了，现在的
孩子哟。
可是，当我无意间听到他一改稚气的童声，竟有些象他父亲或象祖父一样的口
吻在论价讨价：“……今年是什么行情了，你们应该考虑支付我五位数了，你看看
，现在市面上什么不涨价呢……”
“咣当”一下，碗落在了地上，碎了。我的心也几乎一下子堕入深渊。这些话
竟然出自于如此可爱如此纯朴的孩子口中！这是一个怎样人见人爱的孩子呢：笑起
来灿烂得象花朵盛开，一样时又会泪眼汪汪地幽，也因此，孩子自出生以来，已多
次拍了各类电视广告。这次是两年前找他拍过“米老鼠中国公司”的广告商又来找
他了，让他拍米老鼠的系列服装广告。
我在围裙上轻轻擦干手，然后慢慢走过去，接过了电话筒，我向对方表示歉意
，淡淡拒绝了这一美差。
孩子瞪了我一眼，也没敢说什么，他知道我要他抓紧功课不分心。
但是，当他无言地走到自己小房间做功课时，那小小的背影揪痛了我的心，我
禁不住地泪流满面，是我们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啊！家里进进出出的人，来来去去
的电话，有多少是无关于商业的。爷爷、奶奶、外公、舅舅、姑妈、姑夫、父亲和
以前的母亲，哪一张脸的喜怒哀乐与他们的生意不相连呢？董事长，总经理，外商
代理，店主，这样的称呼他熟悉至极，因为都是他的亲人。
我几乎没有更多考虑又决定去远行了，这一次我是为孩子为情感而远离都市的
暄嚣，远离商业代的家庭氛围。我要为孩子找到一处童话般美好的乐园，也为自己
的心灵寻觅爱的港湾，因为爱与女人如同阳光与生命，水与鱼儿一样不可缺少，我
将静静生活在北美的一个小村落，慢慢地等待我所想要的东西，我深信自己这一生
定然会在情感世界里起起落落，让爱在生命线上画出悲壮或欢美的曲线。
九六年一月八日，一个北美冷寒的夜，以它的深沉和慢长紧紧裹住了一个远涉
重洋的东方女人的梦，窗外飘着雪，舞蹈般的悠长，婆婆。……
做梦，美丽的梦，一个爱做梦的女人做在北美最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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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的遗憾
·张照进·
加拿大的冬天是漫长的，今年到了四月份有时还会大雪纷飞，那缺少阳光的昏
暗天气似乎与我这个异乡客的心境十分相仿，生活的压力和只身一人的孤单叫我愈
加体味到生命中缺乏勃勃生机和春天的气息。春天的多伦多则变得美丽多了，尤其
是湖边的夜景更令人心旷神怡。友人驱车带我和他的妻儿去湖边看焰火，一年一度
的国际焰花节为多伦多的夜景增色不少，但仍不能让我提起多少兴致来。临别时，
友人告诉我今天就是父亲节，希望我以此为题写点东西。
过去在国内我是喜欢写点东西的，每每有作品发表自己读来总有几分得意，就
象对自己的孩子难免有些偏爱一样。可今天我的女儿并不在身边，因此这个父亲节
我就不得不带着几多遗憾——不，还有几多歉意，遥想大洋彼岸的女儿现在是否开
心、康健。电话上她已象个小大人一样带着几分羞色告诉我“想爸爸”，她其实还
不满五岁呢。放下电话我竟禁不住流下了眼泪，一方面是为女儿的懂事而感动，另
一方面则为自己作为父亲不能予以更多的爱和关心而难过。
儿时读朱自清的散文《背影》，为父亲的宽厚慈爱和细腻关心感动不已。等自
己有一天作了父亲，又知父亲身上更多地是责任。女儿幼时夜里睡觉很不老实，中
间特别容易醒且难入睡。往往要抱着她用手轻拍着背在地上走才行。有时以为她睡
着了，便将她轻手轻脚放到床上，哪知她马上把眼睛睁开又哭闹起来。那时我在大
学里任教，不需象妻子那样每日去办公室坐班，于是夜里看孩子的活我便分担一些
。如此几番折腾之后，我自己也很难再入眠了。时间一久，平生第一次尝到失眠的
滋味。
也许我教书还算称职吧，平时除了在学校里授课外，也常有人上门要我辅导功
课其中不乏欲考大学的中学生在父母的督促下要我加点小灶。有段时间，我常常一
手抱着女儿，一手拿书为学生讲解疑难。说来也怪，这时的女儿总是乖乖的，不哭
不闹，静悄悄地听我们说话。虽然教过的学生已数已百计，很惭愧我却很少有时间
管教自己的孩子。在此不能不提及永远关心、支持我的父母双亲，他们又为我的女
儿付出了诸多辛劳。从父母身上，我体味到父母对孩子的爱是不求回报的，与恋人
之间的爱迥然不同。
在多伦多，我认识几位一心望子成龙的父母。老陈和太太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他们都在医院工作，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就如此而已了，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儿子快考初中了，老陈就把收费昂贵的多伦多大学附中作为儿子的奋斗目标。为
了儿子，他可以不计一切代价，也乐意请最好的老师来辅导孩子。我当然不是最好
的老师，不过因为认真用心且注重孩子的特点因人施教，所以他们一直倒还满意，
而结果也是令人高兴的：我的学生以第二名优异成绩考取了多大附中，考试那天还
正赶上他感冒发烧连早饭都没吃好。朋友、同事纷纷向他们取经，于是又有不少人
找我为孩子辅导。其实，我平时并无很多空遐时间，当初答应辅导老陈的孩子也是
出于一种职业习惯；近十年的教书生涯让我对学生的感情日深，与他们在一起总会
有个好心情。因此，对这些找上门来的学生我至今难说出一个不字。
有时我会问自己：将来你会让自己的孩子上最好的私立学校、受最好的教育吗
？在做出肯定答复后又问自己：你会有那么多钱来支付孩子的所有费用吗？对此我
竟久久不能做出肯定的回答。我当然会好好奋斗，但我又有一份担心，怕即便将来
有朝一日真的能给已经长大的孩子很多很多钱时，她却告诉我她更需要的是时时的
父爱，就象小时在我怀抱里听我讲课一样每每享受父亲温暖和呵护。我不知道，若
果真如此，到那时我的遗憾又要比今天的父亲节多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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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来征战几人回
·嫣 然·
飞机穿入夏日的晚霞向多伦多飞去。我心里依然惦记着贴在 Ｗ大学我办公室
门上的那二百多名学生的期末成绩是否会让每个学生都满意。我乘周五晚最末一次
航班往多伦多的家里奔。家总有让人急匆匆地赶回去的理由，虽然女儿早已“独立
”，儿子去美国做实验了，家里只有一个孤老头——我的先生。
你说绝也不绝，今年我设计的两门新课，一门有关中国文化的课竟招来了 １
３２名学生，而一门有关亚洲妇女的课也吸引了 ７８名学生，一扫这个文科小系
门可罗雀的不景气局面。在科技领先的今天，一般文科系吸引不了多少学生，许多
学生为了拿学分才来上课。我们系一般有 １５个学生报名就开班，上限为 ２５
个。学校为此给我加了薪。你算算，我不是一下子教了八、九个班嘛。当然，我的
助教阿塔拉博士也就一下子从失业的愁云中解脱了。
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冬瓜披一身白茸茸的细毛在一片肥大的绿叶后探头探脑地对
这个世界表示着自己的惊奇，一串串鲜亮的牵牛花吹吹打打地给我们后院带来了几
分喧闹。多伦多的晨风和工作带来的振奋，让我感到充实而年轻。
穿了一条质料飘逸的连衣裙，我在穿衣镜中欣赏着自己的“倩影”。“噢，今
天我约了保险公司的人来做人寿保险，律师楼也要来人谈授权书和遗嘱的事。”先
生话尾一落，镜中的我便显得老态，腰和腹部的线条也就分外令人伤心了。“不是
说好了今天去看加勒比海狂欢节游行嘛！”“还早。能赶上。”我回头看了先生一
眼。他的头发好象比上次见他时又稀疏了些。天哪！不觉中就要“知天命”了，就
要立遗嘱了。心头一阵悲凉。尽管，在西方社会办人寿保险，立遗嘱均为文明、理
智而自信的举措。
好聪明的算计呀！在你健康、清醒、理智的时候要你想死后的安排。那时，你
是一具死尸，你不能自己走进坟地，火葬场或者你愿捐驱的那所医学院的解剖室，
你要麻烦人把你送出去。不留钱谁愿理一具死尸？儿女的孝道在这个社会里已不能
作为必行的义务去考虑，只能各凭良心了。这就显出了这些事的必要。你活着时越
不爱麻烦别人，包括子女，现在你越要想清楚。还有，你的老伴，你的子女怎么办
？如果你突然死亡。
涂着口红，带着夸张了的笑容的哎米小姐在门口停了车象叫亲爹娘一般嗲声嗲
气地呼唤着我们，抱歉麻烦我们起了个大早，她打开了厚厚的文件夹，拿出袖珍计
算器，对先生感兴趣的那种保险的种种好处再三再四地介绍着。用她的话说，先生
如果买了那种保险，就是对假定中死于先生之后的我以及子女的一片爱心。同时，
她也不失时机地劝我也献上同样一片爱心。我心里在想，我献得起献不起这片爱心
呢？
律师楼的刘陈丽美小姐也准时驾到。她讲着严谨的英语显示着法律的神圣，一
丝不苟。她的解释让人不得不严肃。你死了，你留下了东西，大到房子，小到首饰
、家俱，你要说明先给谁后给谁，给多少。她同时提醒处理遗体的方式亦可在遗嘱
中明确说明。
面对着死亡，我开始想土葬、火葬或把遗体捐献给医学院。我也想到了把骨灰
洒入祖国的江河湖海的那种圣人伟人的宏愿。就是死了，也要回去的。那时候那怕
是一盒骨灰，一照片，一颗衣裙上的钮扣。毕竟是自己的祖国啊。人常说，人死了
，魂上天魄入地可以满世界遨游。回国想必也是一天几个来回。但具体到法律上的
条文就不那么浪漫了。回那里呢？北京单位分给我们的两室一厅早已易主，八宝山
不可企及，没有北京户口的人好象也不能葬在北京。我出生的那个城市呢？连父母
都搬过几次家了，到哪里去找生我的那个小院？故土是具体的，也是抽象的了。先
生出生在农村，父母的遗骨葬在那片祖坟里。或许可以在父母身边挤一席之地？可
前两年，他弟弟来信说父母的坟也迁了，因为占了耕地。迁到了哪里，弟弟语焉不
详，他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挤到哪里就更不具体了。故乡是实在的，也是抽
象的了。就是进火葬场或把遗体捐给医学院也还要子女签字同意，履行一个又一个
法律手续。带看权威性的语调，丽美小姐强调着签字的法律效用及费用的确切数目
。我们抱怨着自己对法律的无知，感谢着小姐的劳顿，说是还要考虑考虑。把连哄
带吓要我们签字付款的丽美小姐送到了她的车前。以前老想如何活着，活得更好，
从来没想过如何死去。知死也不易。
带着关于死的思考，我们在人山人海中观看身着奇装异服以及三点式的黑人在
游行队伍中跳舞。每一队均以一个巨大的彩车开路，车上是震耳欲聋的粗犷的摇滚
乐，歌手边舞边唱，即兴措词，观者随接随和，气氛之热烈欢腾赛过七月流火。加
勒比海的风情是以放浪形骸为特点的。每个人都在尽情扭动身体以抒发自己的情感
，亦欢亦乐，似疯似狂。有的人的装饰品大到无以承担而借助小车随身移动，形如
神祗，鬼怪，花草，鸟兽；有的人赤身裸体仅护要害之处。细看几队之后便看出了
眉目，所有的舞蹈者，无论男女老幼，均跳着一个动作。乍看上去千姿百态，那是
由于每个人动作的幅度和对这一动作经验理解各有不同。这个动作维肖维妙地描绘
了人类生命缔造的原始过程。从古到今两性间的这一动作秘而不宣地一代代传授下
来，繁衍人类。因而，这一动作在任何一种文化中都是下流而神圣，隐秘而公开，
被贬斥被歌颂。带着图腾时代的宗教崇拜，带着现代人的狂放不羁，带着未曾体验
过的人的盲目及冲动，带着有所体验的人的愉悦和沉溺。啊！生命是如此顽强有力
地表现着自己，创造着自己。为万物之灵的人与天地同生与宇宙共存。中国哲学与
宗教中常说“天人合一”之理，似乎在这异国传统中也适用。那衣着古朴的舞者象
原始巫术宗教中的巫和觋，这样的男人或女人精通狂迷交神之术，通过迷狂与神祗
交往，沟通人神天地。舞蹈者的超脱忘我之形使我想到他们的灵魂或许已进入儒家
所倡导的那种哲人圣贤才有所体验的天地境界。自我涤清自我升华与天地为一体。
肉体的存在只是形式，只是空壳。那是一种圣人哲王的精神归宿。有道家回归自然
的潇洒，无佛教轮回转世的羁绊。
余辉里，歇着站累了的双脚，我们坐在安大略湖畔的树荫下，我从心驰神往里
回到现实，与先生谈起了对死亡的认识。
第一次对死亡有个摸糊的概念，是在小学五、六年级时，那时候正在“为１０
７０万吨钢而奋斗”，每天在工厂的垃圾堆上拣象黄豆粒般大小的铁屑交给学校。
有一天，我正坐在垃圾堆上啃干粮，一伙人抬出一个人来，说是小高炉的铁水烫死
的。我没敢跑过去看，只听见有人在失声痛哭？撕心裂肺。死是活人的悲伤。
上初中时，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饥肠辘辘的我们女中学生对于“杨柳细
腰风摆柳，樱桃小口一点点”这样的美人图早已不屑一顾。不仅腰细，脖子和腿都
细到了极限。我们不论是否樱桃小口，均用象小锅一样大的那个时期流行的特制饭
缸去食堂打饭。饿死人的事和涨死人的事常常听到的跟胃过不去的小故事。死是活
人的解脱。
亲眼见到死人是上大学一年级时。那天下午我们一伙女生在四楼大教室里练习
舞蹈。我们边跳边唱“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我们有多少知心的话
儿要对您讲，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儿要对您唱……。”晚饭前下楼时，我们看见英
语系一年级的男同学王伟臣正站在阳台上，面向着校园外的黄河，宽宽的肩向前倾
着。我们谁也没敢跟他打招呼，因为那天下午的批斗会上刚宣布了他的“现行反革
命”的罪名。等下得楼来，只听到有人喊“跳楼了！”我一回头他已躺在我的脚边
，脸象黄表纸，黑框眼镜摔在一边…我“哇”的干呕了一声。那天晚上食堂吃凉粉
，雪白的凉粉上调着黄的芥茉，红的辣椒。八个人一盒摆在桌上，谁也没动。回宿
舍的路上见数学系的“反动学术权威”魏文伯教授口吐白沫躺在路边蠕动着，同学
们已失去围观的兴趣。男生楼的厕所里我们的副校长袁敦礼上吊自尽了，透过窗子
看到尸体还挂在那里。据说他是板羽球的创始人。谈不上怕，神经都麻木了。夏日
的校园吹过一阵阵腥风。死是活人的绝望。
亲自埋死人是在内蒙古居延海边的达莱库布镇。居延海是传说中苏武牧羊的地
方。“慢慢平沙际碧天，问人云此是居延。停骖一顾犹魂断，苏武争奈十九年，”
是对那个地方的写照。大学“毕业”后我和先生被“分配”在那个旗唯一的一所中
学里，一待就是十年。那一年，学校工宣队的师傅崔老二病逝了。学校令各班主任
带队去那砖墙土地洒水结冰的大礼堂开追悼会。冻木了的脚不敢跺一下。会后各教
研组抽一个人去安葬。派我去了。一辆大卡车中间放下棺木，我们站四周。按当地
人的习惯车开到了戈壁深处。人们抬下棺木并不挖坑，只是用土块围着棺材垒了个
坟莹。最后在馒头形的坟顶压上一块大土块算是个标记。戈壁滩上干，人们说这就
万无一失了。戈壁滩上的风象刀子一样割着露在外面的眼皮，身上好象在浇凉水。
人们急着去吃骆驼肉。那是学校对我们的犒劳。死是无痕迹的。
我参加过的最盛大的追悼会，要数１９７６年９月了。那时我还在那所居延海
边的中学里。身为班主任，我们全班要在明天的追悼会上献上我们的花圈，我们的
宗教般神圣的虔诚与奉献。我们连夜做花圈。学生报告来的消息令我越来越为难。
有的班做了直径一米的花圈，有的班就做了直径两米的。那我们的花圈直径也定为
两米吧，拆了重扎。当白色的纸花都按了上去后，一个学生突然报告说夏老师班的
花圈不仅直径三米而且花全是用各色真丝绸做的。我的天，为这个花圈五十多个学
生每人已交了五毛钱全学期的班费，还能怎样？天快亮了，痛苦焦急的我终于有了
招儿。从灯火通明的贸易公司买了一丈白丝绸从中间一撕两片做成挽联，请先生写
上了挽词，加在了我们的花圈上，增加了它的价值。抬着这令人揪心的花圈——不
知我的花圈在评比会上校长会怎么评？这是我这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忠不忠的
大事啊。随着哀乐声中浩浩荡荡奔往旗礼堂的哭声震天的队伍，我放声大哭，哭自
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死是刻骨铭心的。
真正理解什么叫英年早逝，是由于我的朝夕相处的同事石彬的死。噩耗传来时
我正在英国伦敦的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啃洋书。时来运转，作为两个孩子
的母亲，我居然从居延海边考进了北京，在国家级研究院里混饭吃，因而有缘认识
了她。她是我们研究室付主任，在“科学的春天”里，为了找回失去的岁月她拼命
干，事业蒸蒸日上。但命苦，丈夫留苏回国后一直蹲泰城监狱，她一个人带着儿子
长大成人。在泰晤士河边慢步，排遣着心中无限的感慨，想起了她说过的话：“听
说有的人出了国坐在图书馆里只会读中文书，多可惜啊。”她几十年来一直研究西
方理论，是中国最早出版有关现代西方伦理学理论专著的成名学者之一。但她却从
未迈出国门，到过西方。在世时她可能刚“知天命”。死是活人深深地遗憾。
亲手捧骨灰盒是在９３年。已在加拿大的我回国为父亲奔丧。在华林坪火葬场
公用灵堂外，排着长队的死者的亲属好友带着公用黑纱一个接一个进去开追悼会。
整过容的父亲躺在玻璃棺内，周围围着鲜花。送别的人有二百多位，主要是兄弟姐
妹各单位的同事，还有亲朋，聆听完大姐的悼词，奏完哀乐，父亲被送进了火葬炉
。我在拥挤的办公室里为父亲选了一个当时最贵的骨灰盒。等了两小时领到了骨灰
，便按规定捧着骨灰盒送到了火葬场新修的骨灰安放 楼上。象一个图书馆，楼内
安放了一排排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有许多编了号码的小格，每个格子便是一方乐土
，置放每个人的骨灰盒。每个格子还有一个小玻璃门。有人还摆上了死者的照片和
微型花圈等。掏钱安葬父母好象是中国人必行的义务，虽然许多中国人并不知道孔
夫子说过“父母之年不可不知”，“慎终追远”，“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之
类。我父亲在世时可能从未听说过人寿保险一词吧。至于孔夫子所说的“今之孝者
，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知此者行此者，不知几何。海
内外不如“犬马”者似乎并不太难寻。平常人的死反映历史，但不必写进历史。不
知人们进代得越来越无私了还是越来越自私了？
踏着星光回到家里，ＦＡＸ机上早已躺着一张互惠基金投资公司发来的报告单
。先生细看各股基金的升降，叹着气，发表着评论。录音电话里儿子中文夹英文地
说他从美国ＤＡＬＬＡＳ路经多伦多ＣＡＬＬ我们致意。女儿报告一位来自中国的
学生拿了博士，开了诊所，要我们去参加开业庆典。
得失、苦乐、荣辱、成败、生死是活人们日夜思考的主题。人们想着自己比着
别人得意或失意；人们比着过去想着未来快乐或痛苦。一代代的加勒比海人来到多
伦多，一年一度地开着他们的狂欢节。他们在多伦多有一方自己的天地。一代代的
中国人来到多伦多，一年一度地赛着龙舟，过着春节，亦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从华
人作为苦力来加修建铁路到今天逐步在科技文化界，在商界崭露头角，一百多年来
不断地承受挫折，不懈奋斗，为祖国，为侨居国，都曾有过轰轰烈烈、可歌可泣的
奉献。加拿大的多元文化政策使多伦多变成了未来世界村（GLOBAL VILLAGE）的雏
形。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不同肤色的移民，用自己的语言交谈着自己祖裔文化的发
展与振兴，用英语交谈着大家共同的发展与未来。来自东方的中国人把昔日圣贤们
的世界大同的理想带到了这里，辛勤劳作，寻找一片净土。关于中国人成为争夺资
源，争夺空间，引起战争的“黄祸”之说，可能有它不可辩驳的依据，但人类共同
拥有这个世界，人类责无旁贷的要共同保护和发展这个世界也是不争的真理。如果
说世界的和平发展与幸福是全人类共同努力实现的目标，而走出国门的中国人正是
在以不同的方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为此奋斗，那么每个海外的中国人就都是这场世
纪之战之中的一个士卒。“醉卧疆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想到这里，心里
便有了战士的豪情，就构想起了下学期研究生班的课上应添加的内容。不管干什么
，活着要充实，心不老人怎么会老？死嘛，再说。
中国传统思想从来都是要人既正视生又正视死的。所谓杀身成仁，舍身取义，
就是要人面对死亡去追求高于生命价值的仁义价值。为这样的价值去死谓之气节。
我们生活在西方文化中的平常人，认认真真地体现生命的价值，就是在追求高于生
命的价值。
熄灯上床。月色透过乳白色的窗纱把这一整天的思考滤成了奇妙的图案，非暗
非明，似幻似梦，有虚有实，无始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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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天上一日
·可 芊·
街道脏而挤。
我是一只长嘴的鸟。主人将我装在麻袋里，背在背上，只露了头，在颈处打了
结。
我张着嘴，主人时不时塞食物与水在我嘴里，且唠叨不停，那是不错的，但一
只鸟，不是吃饱就可以了。
我使劲抱动脖子：我感到呼吸困难，我挣扎着翅膀，大叫“ＦＲＥＥ——ＤＯ
Ｍ！！！”
啊，我竟冲破了麻袋，冲上天空，我深呼吸。
主人在叫：“回来！回来！！！”这次我看清楚：那人穿破棉，戴破毡帽——
竟是一个乡下人。
我不地抖抖身上的锦毛：“ＢＹＥ—ＢＹＥ！”
下界大乱，人们纷纷张望。
我飞——飞——飞……
天上，是云，无边的云，白茫茫一片，并不似童话里那样，有七彩。我知道，
云只是水的蒸汽。
我叫：“有人吗？”声音空荡荡，寂寥地回荡，得不到回答。
我有点饿，有点寂寞，有点后悔冲破了那麻袋，有点想念那个乡下人，还有凡
间肮脏、喧嚣的一切。
“铃—铃—铃！！！”突然，什么东西尖叫起来，我猛地睁大眼睛，从床上跳
起来。窗外阳光灿烂，还好，一场怪梦，我并不是一只鸟。
我光着脚，扑向电话：“ＨＥＬＬＯ？ＨＥＬＬＯ？”
“喂，请问杨巧笑在吗？我是王。”
“啊，王小姐。”这位王小姐，刚从中国来，是我朋友的同事，朋友要我照顾
她。这位王小姐，可不好“照顾”。自以为是，张狂得很。无缘无故，必不会给小
人物打电话，我且小心伺候。
“唉，我有一个很大的难题，请你千万帮忙。”声音痛苦。
“噢？”我“惊讶。”
“现在有三家公司请我，分别是Ａ、Ｂ、Ｃ年薪都是四万左右…”
“噢。”明白了，这才是打电话给我的目的。
“这个，那个，你觉得呢？”她可不是真向我请教，去哪一间她早想好了，我
可不要拿着棒锤当针使。
果然，王滔滔不绝说了两个小时，详细地向我分析了各个公司的利弊，最后，
壮士断臂：“看来只好去 Ｂ了，虽然……”
１１：３０ ＡＭ，我坐在桌前，瞪着书本发呆。我讨厌王。当然她与子规在
同一个公司上班，本以为：“君从故乡来，应知故乡事。”谁知一提子规，她一副
不屑一顾：“我们是在一个公司，不过她只是财务处的小会计而已，”且再三强调
：“我们不在一个部门。”她在哪个部门关我 Ｘ事！我深信：中国的“小会计”
定有出头之日。
毫无疑问，王是精明而能干的，只到加两个星期即找到体面高薪工作的中国人
并不多，只是，一个自信、正常的人，似乎不必非要将别人踩在脚下来抬高自己，
假如她懂得尊重、欣赏别人，朋友会多一点。
唉，不要胡思乱想了，快看功课，考不及格，连学生贷款都拿不到了！看！半
天才看了三行！
“铃—铃—铃！”唉，“宾个”啊。（注：广东话“谁”）
“我是北京的长途，我是周子规…”
“啊，子规！”我激动。
“别激动，我以后会常常打电话给你！”
“你真有钱！”
她笑，“外企钱比较好挣，现在北京贫困线是 ２１０元一个月，读完书回来
建设祖国吧，加国公民的工资比同事又高出几倍，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要我建设哪个祖国？我就成加拿大人了。”我笑。
“叛徒，汉奸！”
“看，再说祖国人民也不欢迎我们了。”
她笑：“告诉你，我们的同学 Ａ、 Ｂ、 Ｃ 结婚了；Ｄ、Ｅ、Ｆ 在
外企；Ｇ、Ｈ现在是大款，富得流油；Ｌ在努力嫁给大款，据说此款可将她带到澳
大利亚……”
“叛徒，汉奸！”可让我逮着机会了，我学着她的口气骂。“看来当叛徒、汉
奸也需要运气呢！告诉 Ｌ，千万不可上当！，人家的钱是人家的，虚的！自己口
袋里的，才是自己的，实的！大款不将钱存入你帐户，大款干事！不要一厢情愿地
将别人的钱记在自己户头。“大款？我想，什么大款？到了国外就没款了。君不见
赵、钱、孙、李款爷们，在多伦多坐吃“坡”空，心似火，日子不见得过得比我好
。不过，此话怎敢出口，五年时间再加山高路远，到底将我与子规拉远。
后又稀奇：“你怎会与王交上朋友？”
“每天上、下班，我们一起打Ｄ……”
“停，打Ｄ？我在国内可是连公共汽车都不舍得坐。”那时我爸一个月只挣１
００多元，照现在看，死亡线都低于。
晚上，妈打电话来：“唉，巧笑，我与你爸现在在联谊会，有吃的，卡拉Ｏ
Ｋ，舞会……快来吧！”
我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啊，我……”
象很多数在国外的国人，我是不喜欢与国人扎堆的。
像每一个人，我希望被尊重，与别人君子之交：不关利害，不介是非。
但，妈请来了黄，黄在那头蛊惑：“来了！很多漂亮男孩子！”
小小的咖啡馆热闹非凡，有人打台球，有人跳舞。有人“深情”地唱：“如果
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大家哄笑。
妈带着我逐个介绍：“这是牙医Ｘ先生，这位是ＩＢＭ的经理，这位是李老板
……”咦，个个是成功人士，看来这联谊会里的穷人们，个个都脱贫致富了。其实
爸妈也不易，想想几年前一家大小挤在一个公寓里，爸妈睡客厅的大沙发上，晚上
拉开，白天合上，现在我与弟都搬出来，妈在Ｍ省教书，爸一个人守着一幢两层三
睡房的小洋楼。这在现在的新移民中，已不算什么了，几年前的穷朋友们，如今哪
个不是汽车洋楼，趾高气扬。Ｂ的爸妈还动不动跑欧洲旅游呢。
喝了一点酒，我有一些迷迷糊糊起来，眯了眼，看那些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
与那些着Ｔ恤，长裤的俊男们，恍若天上的仙子，金童，啊，祖国，我当然希望它
强大，那根与干强了，壮了，我们这些绿叶们飘零在外才自信，我迷迷糊糊向下一
望，那戴破毡帽的人，分明换上了西服，但街道依然脏与挤，他向我微笑，几时开
始，他学会了这么有魅力的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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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情尽兴
·寄 北·
终于站在了这所“山顶上的房子”。
听过很多次这个亨利·米尔·比纳的故事了。这个多伦多的军人兼工业家倾其
所有在这个可以俯瞰全城的多伦多山顶上建造了一个“中世纪”的堡垒，动用了三
百人，花了近三年的时间，十年后却因破产而被逼离开。据说他后来就在山脚下买
了幢小房子住下，常常仰着，若有所思地看那形形色色的人流，在他的城堡里进进
出出。
ＣＡＳＡ ＬＯＭＡ在六月的阳光下雍雍容容地立着，几分高贵，几分典雅。
我急着想看看这个亨利到底是什么样子？终于在他的套房找到了他的照片。这
显然是一个不用任何头衔，不用任何装饰就能感觉到他的ＰＯＷＥＲ的人，目光里
有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也许，就是这目光，造就了他的不平凡吧？
轻叹着我走进了他的花园，迎面有香风扑来，给人一种酥酥软软的感觉。花园
真是美极了，我忍不住在每一朵花前驻立。没有到过比这更香更好闻的花园，而且
喧闹中你能感觉到一种魔术般的宁静。第一次，想赖在一个地方不走。融融的阳光
下我开始冥想着亨利一有空就往山上跑，亲眼看着工人一砖一木地将他的梦变成真
，在桌球室与他的建筑师玩桌球到深夜，依然胜负不分，于是再来。在吸烟室口里
含烟，神情严肃地与人下棋，久战犹酣，在偌曼塔顶与友人一边眺望多伦多，一边
谈古论今；在花园里携夫人款款而行，一边尽赏满园春色，这是怎样的一种浪漫，
怎样的一种淋漓尽致啊？！
能这样尽情尽兴地活过，破产又如何？！死了又如何？！
据说人的上辈子活得平平常常的好，便不会有儿有女，要么是对人太好，要么
是对人太坏，所以人生下来，应该是因了某种执着，而人活着不一定就是为了名，
为了利，或者为了留下某种存活过的痕迹，而是为了追求某种尽情尽兴的极致。自
古以来，真正成名成家的莫不是因为对科学艺术的狂热或者对生命在身的狂热。而
人生所有的悲哀，不都是缘于一种“欲罢不能”的状态么：想哭不能哭，想笑不能
笑，想爱不能爱，想恨不能恨，或者，有一个爱人，却觉得不值得全身心去爱，有
一份工作却不是最喜欢做的事，又或者生性淡泊，却由于种种责任，种种义务而不
得不，在尘世间拼夺……心理变态的种种，不也是因为不能尽情尽兴而衍化而来么
，一个女人得不到足够的爱情，所以到处去抛媚眼，一个男人小时极尽饥寒，所以
才会长大后疯狂攫取一切。所有人世的故事，不就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么
。
终于是回家的时候了，我载着全家大小，绝尘而去，回首时已是暮色苍茫，我
不觉遗憾，无论是时间还是距离都掩饰不了多伦多人彻头彻尾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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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红娘】 目录
97010 "She, 32, 1.59m, B.A. in education. Divorced, no kids. Editor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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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ing house in a southern city of China. Caring, considerate, and
understanding. Optimistic and positive about life though life is not alw
ays
cheers. Looking forward to sharing life through laughters and tears w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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