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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九九七年八月一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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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总第一三六期 ※
※ 全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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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９７０８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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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红叶集】 天堂雅话（二题） 阿 成
【百草园】 中国人的“劣根性”与民主 伟 达
【争鸣】 识见不及，妄揣人意 马悲鸣
血性文人的绝唱 力 刀
【人生之旅】 筷且尽意，杯且从容 弈 豹
可能你不会想到 舒 涵
【枫园聊斋】 《西游记》续篇（第十六回） 解 凡
我为什么这么疲惫不堪？（笑话一则） 未 名
【电脑红娘】 本刊编辑部
【本刊启事】 本刊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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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目录
［精辟！］
◆ “揽住一齐死！”
近日，澳门黑帮“十四Ｋ”首领“崩牙驹”接受传媒访问时，誓言要与敌对
帮会打到一九九九年，等澳门回归后才罢休，甚至连执法人员也照打，不惜大家
同归于尽。
９６年以来，“十四Ｋ”与另一黑帮“水房”之间因赌场利益频生暴力冲突
，涉及人员不断升级，动用了刀、ＡＫ４７、Ｍ１６自动步枪及炸弹等武器。今
年４月２９日，“水房”的一名成员在葡萄牙借用帮主“水房赖”之未来女婿的
车，出门后被人斩死，使“水房赖”怀疑对方的攻击目标已指向他的家人，开始
大规模反击；５月４日，“十四Ｋ”帮中灵魂人物，即“崩牙驹”的军师及其两
名手下在澳门遇袭，摩托车手连射十多枪将三人击毙；１３日，“十四Ｋ”两成
员遭人狂斩，一死一伤……；至６、７月间，恰逢香港回归之际，在中国内地警
方强力介入下，两帮会之间暂停厮杀。香港回归之后再次开战。７月３０日，三
、四名黑帮分子持自动步枪向澳门一家酒店门口扫射，以显示威力，致使三人受
伤；随后又将袭击目标转向澳门政府和警方，不到三个小时，黑帮向仅一桥之隔
的澳督府后花园投掷爆炸品，这是澳督府首次成为暴力袭击的目标。澳门治安警
察厅高层形容这是一场“警匪战争”。有新闻分析称，澳门警方可能也难以镇住
黑帮之间的暴力冲突，必须依赖内地公安的介入。中国公安部门正在研究措施。
◆ “现在研究红楼梦，不如研究红筹股。”
７月２３日，《留学美国》一书作者钱宁在香港接受采访表示，尽管他曾写
过两篇评红楼的文章，但他不想成为红学家。钱宁是钱其琛之子，《留学美国》
一书在国内甚为畅销，九次重印后正式印版有十万本；盗版及非正式出版的也最
少有二十万本。他表示“不好预言将来的领导人是否有留美背景。……毕竟中国
是第一个敢于向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大规模派遣留学生的社会主义国家。而这个影
响对中国未来是非常巨大的。”他还说钱其琛是“一个民主的父亲”，“父亲尊
重我的任何选择，我决定回国，他很高兴。虽然他其后对我要进入外资企业干活
表示异议，但结果还是由我自己选择。其实他最想我到大学教书。”
◆ “阶级斗争依然存在。”
近日，公安部部长陶驷驹在治安形势会议上指出，在邓小平去世后，境内外
敌对势力积极串联商讨“邓后策略”，并企图否定邓小平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
义理论。他们的主要策略包括，大肆鼓吹为八九年的“六四事件”平反，并在下
岗失业工人、离退休人员待遇、贫困地区人口等热点问题上制造事端等。
［中国与世界］
★ 在北京举行的香港特区筹备委员会最后一次会议上，江泽民强调香港回归祖
国是“上可以告慰先人，下可以激励子孙”的千秋功业，同时相信台湾最终会统
一。李鹏重申支持董建华并尊重特区自治。
★ “七·七”事变六十周年之际，中国大陆一批战略学者完成一部名为《日本
新阴谋》的专著，揭露日本军国主义近年一系列扩张行动，指出日本捏造鼓吹“
中国威胁论”，以掩盖日本正对亚洲和平构成威胁的事实。这部被认为是北京与
东京建交以来抨击日本最不留情的著作，没有在大陆出版，而由香港的明镜出版
社出版。该出版社同时推出《日本如何面对中国》，收录了日本当今二十五位最
有影响力的中国问题学者的中国观。其中京都大学教授冈部达味就反驳说，“复
活军国主义只是中方的臆测而已”。
★ 中国乒乓球代表团即将访美，以庆祝中美“乒乓外交”二十五周年，代表团
团员包括邓亚萍和四名当年访美的乒乓运动员。
★ 在七月初于纽约举行的第二十届亚洲美国国际电影节上，李连杰主演的《黑
侠》被做为该影展的开幕及闭幕电影放出，两场放映均座无虚席，该片受到观众
的欢迎。
★ 据新华社报导，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再次强调中国人口及环境问题的恶化，
中国人口年增长率为百分之一点四二，江泽民说政府的目标是到二零零年将人口
控制在十三亿以下。
★ ７月２５日，中国国务院公布新的人事任命，前驻英大使姜恩柱接替退休的
周南，担任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前浙江大学校长祥甬路接替周光召任中国科学
院院长。新华社香港分社副社长张浚生也将会离职。
姜恩柱将是成立五十年的新华社香港分社的第七任社长，前任社长分别是乔
冠华、黄作梅、梁威林、王匡、许家屯、周南。姜恩柱还担任过主管西欧事务的
外交部副部长，９３年至９５年，他在十七轮中英政制谈判中任中方团长。
★ 中国全国人大常委将在八月下旬召开全体会议，届时将宣布一批正部级官员
的任免，其中包括廖晖将担任港澳办公室主任、郭东坡担任侨务办公室主任。
★ 中国外长钱其琛授准香港特区政府独立与外国进行有关香港居民旅游签证免
签事宜。
★ 近日，中共中央在北戴河召开中央工作会议，为十五大做准备。综合各家媒
体报导，中共高层已初步确定，中国集体领导层仍将维持江李体制，并将由李鹏
接替乔石担任人大常委会委员长，朱熔基接任总理，乔石则将保留政治局常委的
位子。会议还同时拟定国营企业改革思路，认为坚持社会主义公有制，并不意味
着坚持国有制。今后将制定股份化规范，把相当一部份国有企业股份化，并推向
股市。据统计，中国登记失业人数有５５３万，下岗职工估计约九百多万。
★ ７月７日，ＣＯＲＥＬ软件技术公司与中国科委主任宋建在北京人民大会堂
签署了向中国１１００余所大学免费赠送中文版Ｗｏｒｄ Ｐｅｒｆｅｃｔ Ｓ
ｕｉｔｅ ８（今年年底投入市场）和中文版Ｃｏｒｅｌ Ｄｒａｗ６的协定。
这项协定包括了该公司将向中国大陆每所大学免费提供一套上述最新软件产品以
及用于教学、科研、行政的“全校使用许可证”。
★ ７月２０日，解放军东海舰队结束为期约十天的海上军事技术大比武，参加
演习的有五千多名官兵和近四十艘各类大小舰艇，据报这是一九六四年解放军全
军大比武以来规模最大的军事比武。
★ ７月２５日，中国与库克群岛建交。
★ ７月２５日，美国国防部宣布，决定出售二十一架ＡＨ－１Ｗ“超级眼镜蛇
”军用直升机给台湾，总值约四亿七千九百万美元。
★ ７月２８日，中国副总理兼外长钱其琛在第四届东盟地区论坛会议上发表讲
话，阐述中国关于加强地区安全与合作的原则。钱其琛强调，在新国际形势下，
“安全”不能依靠增加军备或建立军事同盟，而应建立在互信和共同利益的联系
之上。
★ ７月２９日，中国国防部长迟浩田提出，中国军队应当尽快实现两个转变，
即由准备打赢一般条件下的局部战争向准备打赢现代技术特别是高技术条件下的
局部战争转变；二是逐步由数量规模型向质量效能型、由人力密集型向科技密集
型转变。
［香江帆影］
★ ７月２６日，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重申，房屋已成为特区政府最重要、最优
先处理的问题。“我有信心我们的长远十年计划一定一定一定可以做得到！”
★ ７月２９日，香港上诉庭对挑战临时立法会的合法性诉讼做出裁决，认为临
立会的成立有法理依据，不但没有违反《基本法》，相反是为了履行《基本法》
而产生；成立临立会是中国行使主权的决定，并由中国最高权力机关全国人大追
认，因此身为地区法院的特区法院，根本无权挑战有关决定。法庭同时确认香港
所有在回归前沿用的法律继续适用于特区。
［海峡两岸］
★ ７月２２日台湾总统李登辉说台湾的军事实力可与大陆的军备力量至少均衡
到二零零五年，他还说即使到二零零五年台湾也不必过虑，因为台湾的发展速度
不会与北京相同。
★ 李登辉将在他访问中美洲七国时签订给予这些国家七千万美元的贷款。
★ 台湾外长章孝严对波利兹进行为期三天的访问，旨在加强台湾与中美洲国家
的关系。
★ 台湾法庭对劫持台湾飞机到大陆后又返回台湾的一名飞行员进行审判，并判
处其终身监禁。
★ ７月２９日，台湾驻金边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正式关闭，台北官员指责北京
是“幕后黑手”。在２６日，柬埔寨第二总理洪森告诉台湾投资者说，柬埔寨虽
然下令关闭台北代表处，但台湾投资者的利益将得到保障，他同时欢迎北京政府
在柬埔寨内政问题上采取不介入政策。
★ 近日《华盛顿邮报》报导，美国将允许李登辉九月份在前往巴拿马访问途中
在严格的条件下在美国作转机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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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天堂雅话（二题）
─阿成─
【编辑的话：六月到七月，因公务回国。回来时，带了一大箱中文书，给我
们州华人协会中文图书馆的，算公私兼顾。图书馆的“志愿军”们觉得我辛苦，
就逼我挑几本留下，“先睹为快”，权作了给我的报酬。先睹的书中，有一本是
阿成的《胡天胡地风骚》（此阿成非彼阿城）。看了几篇就爱不释手，就才明白
东北的阿成能汉子、能撒野、也能细腻、能文绉儿，就禁不住想与我夏日里正消
闲的朋友们分享阿成这一杯醇酒。请让让，酒来了。】
夜话
抓吉镇，是极小一个镇子。
一段一段的，或砖或坯，只有一溜平房。平房之前的土街，不甚宽。走堂堂
渔汉，扭俏俏渔婆。也摇鸭，踱鹅，跑狗，慢老者，快孩子，颇不寂寞。天雨了
，天雪了，也要落在上面。秋日，湿湿泞泞，粘一街的黄叶。
土街，其实也是乌苏里江的一段堤岸。临水的一坡，是一排鞠向水面的柳树
。这里的柳树，有诗样的名字，叫“江柳”。江柳的干上，晨早，晚夕，常牵着
几只闲船。入冬，便要被渔汉子拖上来，扣在街边。扣船的底上，都要覆一层茸
茸的雪被。很好看。涉在江边的柳，收不回了，任其冻住。春一到，这柳，那柳
，依然要漂亮地舞给你看的。
小镇的西端，是一片兼做客栈的私家饭铺。我因腰有旧疾，得知那里有领颇
热的火炕，经人导引，便歇在那里了。
这饭铺，说来，也是寻常的一家。有客，便是饭铺、便是客栈。单是多些陌
上的话，多些格外的风景而已。无客了，淡啖地过冬春更换的日子就是了。
饭铺的掌柜，姓侯，值中年。生来憨朴的样子。腰边的女孩，妩媚可人。五
岁、或六岁的样子罢。
饭过了。夕阳正红。便坐下闲话。
掌柜告诉我说，他的女人走了，已经三年了。我说她到哪里去了，一定得这
么多的年光么？他好着脸说：走了，就是死了。这时正是春尾。故又说，乌苏里
正要开江，风猛着，晚上还下了一场青雪。说过了，便扭头看窗外的逝水──。
好久，收回目光，抚着他身侧的女孩，说，我们爷俩儿也挺好。并笑笑。笑态里
，似乎隐着几分胆怯。
我告诉他，我也有不开心颜的事。
掌柜却肯定说：你是城里人，又是作家，要好。
我就笑了笑，一时也无言以对。
便一同吸烟，一同看江面。江面上只有一堵短短的血色了。
掌柜告诉我，他先前并不在抓吉，老家是拉林。
我说，拉林我知道。其实离哈尔滨很近的，我去过。是不是有一条拉林河哎
？
他说有。便不言语了。
我叹了。说，美不美，家乡的水嘛。
他听了，愣了好大一阵，才使力点点头。仿佛我说了怎样石破天惊的话语。
于此之下，我无言可寻了。
无言可寻，便勾下头，把烟吸得丝丝响。掌柜虾着身，两掌合握一起，粗粗
糙糙地搓着。
小女孩指着窗外：叔叔，你看月。
掌柜和我，便一同举头去看。
月，橙绒绒，果然极好。圆圆的，逼得很近。仿佛，推开房门，穿过饭铺外
的栅栏，是可以走进去的。
我说，好月！好月！
掌柜也赞同地颤起头。
女孩便羞了，把头埋在掌柜双膝的凹处。
掌柜摸了摸女孩的发辫儿，温温醇醇地笑了一回。
我看着这父女，心暖了，从未有过如此的惬意。
掌柜说，拉林河的鱼，很多。好月的时光去钓，河里静死了，一层一层，统
是板黄”。合了大酱炖着吃，人要撑死的。
我顺着点点头。
又是无话。
月，浮了起来，在云中，微微地袅着。
掌柜低下头，独自笑起来，说，我那时很小，一到拉林河去玩水，娘准定要
骂我一回。说着，便学那骂：小兔崽子唉──，瞅我把你大腿掐个紫紫也──。
掌柜学过了，甜甜地，一脸的幸福。
回过家么？
掌柜的脸，暗了。木木地摇了头。
我便紧说，哎！我也是多年没有回家了。
你的老家在哪里？
我说，远哎。山东呐──
掌柜说，山东真是太远了……，不象拉林──
我说，乌苏里不错呀，天天有鱼吃，要是一辈子活这里，满是个神仙哪。
掌柜抬眼看了看我，说，明早吧，明早我给你包一顿鱼肉的饺子吃。
我说，行啊行啊。只是……
他说，不麻烦。
接着，便睡下了。睡下了，又豁然而醒。火炕上，望月影，听涛声，一一如
梦。
二日的早餐，是切面。
我没有问掌柜。
掌柜从厨房走出来，歉着眼，径直去拨开窗帘，又推开窗。外面的世界，正
浓浓地雾着。
掌柜说，我去了江边。你看鞋。
他脚上的两只鞋遢遢地湿着。
他说，雾天，打渔的就少死了，都怕过了江界。又说，厨房里的，是隔夜的
鱼，不新鲜了。不新鲜的，最做不得馅的。
他看着我，似乎还要解说甚么，恰好小女孩在里面懒懒地唤他了。
吸过了一只烟，我站了起来，一身征色地说：走了。
他慌了，甚至慌得说不出话来。
我说，兄弟，该给你饭钱了。多少呢？
掌柜收了钱，仰起脸来说：你是作家，再去拉林，代我各处去看看，写个信
来，不知麻烦不麻烦。
掌柜一脸的泪。
看着掌柜的泪脸，我终于觉出做人的某些不易来。点过头，便走了。
小女孩在我的身后童声稚气地喊：
叔叔──
竟没了下文。
我没有回头，我不忍见背后的一幕。单是边走边高高地举起双手，在半空中
牢牢地握住。
雾已四处地流开去了。
世界的面貌，其实是不难见的。
乌苏镇
从抓吉去乌苏镇，或骚人墨客，或游仙浪子，总在必行。单是，闲闲一路，
无车，厚厚一水，无船。任两脚一短一短，不停地走，也要大半日的工夫。
晨日未吐，我便上路走了。
宽宽土路，荒着。四极甚是苍凉，寂成一片鸟鸣。行一段，常要等草生的鸭
族从路上横踱过去──这路，大约被人们遗忘了千年罢。
土路距乌苏里江极近。俨然恋着，随江曲行。碧逝的一线，常被柳簇、草幛
掩着，若有，若无，勾引着脚上的力气。放开眼，涉出江，便截止在一堵山壁上
。水这一方，古称抓吉山；水那一方，则名大赫黑其尔。大赫黑其尔，大约不育
茂林，黑黑雄雄的颜色。俯视江流。瞻仰开去，大度云天，一无界痕，坦荡往来
，野向四极。
荒路上绝少人家。偶尔的有，只一二间茅庐，古画般，隐在那里，静在那里
。真不知庐中逸主，怎样一个好活法。
观观行行，旷域中终于无宅亦无人了。况秋阳怡暖，便索性脱光，不帛一丝
，裸裸瘦瘦地走。
江走的潺鸣，草摇的风语，赤足沓沓声，参差并奏。天籁人籁，合而同化了
。
也唱，也浪，也嚎。
毕竟俗胎，人间的烟火，终是让你无从摆脱。未及晌午，已饥肠辘辘了。饥
行中，世界的美色，竟苍白成一片冷雾。身上寒了，便嗦嗦穿上衣裤走。
到乌苏镇，一定狼吃一顿。
欲果我腹的乌苏镇，终于在饥饥烁闪的眸子里出现了。
这镇，只一户人家。
单一户的镇，全国里，仅此而已罢！？
户主，是一位瘦长的中年瘸汉，人，面情寡淡。他说他早就瞅见路上的我。
他说，开始他以为是一只草狼。再近近，才看清了，是个城里人。说过，脸上便
是很鄙夷的样子。我的眼前便下了黑雾。疲软软，蹲坐下来。
他落了我一眼，说，每年都来……
甚么？我拘拘地问。
他说，像你这样的。又说，歇在城里多好，天堂噢。这里有啥？！说过，便
用手臂阔阔地圈了一圈儿。
我被这空空一勒，汗便热热地下了。索性坐在地上，吸起烟来。眼睛盯着荒
放的、我曾刚刚走过的土路。鲁迅先生曾说：“世事大概差不多，地的繁华和荒
僻，人的多少，都没有多大关系的。”
我回头瞟了他一眼，见他眼睛正盯着我吸的纸烟，便送他一支他也蹲下来，
一边吸，一边陪我瞅着那条荒放的路。他说，冬天，没人了。只我一个了。
我点点头。
他说，要是当官的来玩，都是坐吉普车。
我点点头。
他又说，这是秋，要是冬，走大半天？美死了！两天你也走不成三开的路。
雪厚到腰眼儿。怎么走？！
我说，玄罢？
他说，马都不走。草狼也要钻土洞哩。
你呢？
他第一次笑了。笑开的一脸，分明希望我的期待。
我见他嘴上的烟，吸得很贪，便送他一盒。
他接了。又说：你饿了吧？喝点儿？
我说，只是想喝点热热的水哎──
他听了，痛快起来，很高兴的：热水热水。
我支起头，看蒙蒙的走水。乌苏里江，在这里要转一个大弯。转弯处的水域
，总要极阔起来。
我双手把一碗热水，烫烫地捧了，累累地勾下脖颈，一层一层地饮。
饮光了，便告辞了。
还有大半天的路，要走。
那汉子一瘸一瘸，跟着我，仿佛我去走一条极短的路途。
他说，冬天，我就在屋里自己更自己说些话──。有时，门就被厚雪封了。
要开开，外面没有人帮你，乌苏里六月才暖哎，就夜里不停地扫……
我头也未回地走。我知道他停了，我也知道他一直在目送着我。我单是不知
道的，他目光里的我，还像不像一只草狼。
入夜了，荒凉的路上，我那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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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中国人的“劣根性”与民主
─伟达─
台湾岛内近来治安恶化，杀人绑票，敲诈勒索，官匪窜通一气，导致民怨沸
腾。为此许多人重新拾起东方国家传统的“重典”说，主张对罪犯用重刑极刑。
副总统兼行政院长连战的夫人也表示“中国人劣根性太重，在民主体制下无法无
天，反到是极权重典之下方能使社会有点秩序”云云。
这番议论似乎又把事情带回到“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怪圈里去。
实际上，与其说中国人不会享受民主，还不如说中国从来缺乏民主文化和思
维方式。亲身体验过西方民主的人恐怕不难感到民主在西方国家民族里首先是一
种生活方式，一种文化认同，是一种“自下而上”的，自觉的要求与追求。上层
建筑的政治民主化，三权分立法只不过是深层文化的外层表象而已。这样民主就
有深厚的根基，并非海市蜃楼。大部份人们懂得要获得最大的个人自由，就首先
必须尊重他人的自由，就必须默契遵守一些公共的规则，不能“犯规”。如果有
人随意破坏规则，最后结果一定是大多数人遭殃；如果大家争着“犯规”，那结
果更是一种“零和”状态，谁都捞不着好果子吃。本着这种思辨，我们可以说民
主是一场讲究“度”与“量”的游戏：这场游戏中什么节目都可以玩，但有规则
限制着“度”与“量”，因为一旦过了“度”，谁都玩不好，什么节目也玩不成
。吃喝嫖赌甩枪子都可以，但不能过了法律及社会默契所限制的“度”。这样便
可最大限度地令人们享受自由。
在不少亚洲国家，传统上法律和文化大多是封闭性的，即对一些事情网开一
面，对另一些事则严令禁止（但刑不上大夫），结果是造就了一种“压抑型”文
化。只知规定“ＹＥＳ”或“ＮＯ”，思维上极端，不知在“度”与“量”上作
文章，依靠相对思维。尽管孔夫子曾提出著名的“中庸之道”，其真义也早被扭
曲成“温良恭谦让”式的世俗教义了。民主被“舍本求末”地认为只是一种政治
制度，只要有开明政治家或统治者们在上面振臂一呼，国家就民主化了。于是众
多民主化的努力主要瞄准了改朝换代，推翻或演变现政府，既使有从文化入手的
，也更多是基于强权压力，不得不采取“曲线救国”的权宜之计，很少从小做起
的扎扎实实之功。这样的民主化一旦实行了，一些久被压抑的欲念突然找到发泄
渠道，便毫无“度”与“量”限制地爆发出来，危害社会，危害大多数人的正当
权益。于是在亚洲国家民主多面临两种命运：不情愿民主的政府借口“国情”不
同，坚持极权统治，好像其人民从娘胎里出来就与民主无缘；情愿民主的政府则
局限于“选举自由”和“言论自由“，似乎民主是一种“从上至下”的给予和施
舍。二者实际都忽视了民众自身民主意识的培养和建设，不懂有活力健康的民主
真正来自人民本身的真谛。
甚至包括许多专门致力于民主的民运人士，也是动辄誓言“打倒”或“推翻
”，不懂也不会向广大的民众传播民主理念。时而责政府无耻，时而怨民众劣根
，长此以往，自伤阵脚，旗下无人。
民主是一种思辨，民主是一种智慧，民主是一种自制，民主是一种规则。如
果社会各界能全方位地，有计划，有目的地推进社会每一成员民主意识的养成和
渗透，则民族振兴，国家昌盛何患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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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鸣】 目录
识见不及，妄揣人意
─马悲鸣─
读了方舟子先生在《枫华园》（９７０７Ｃ）上发表的痛批最近去世的北京
作家王小波的大作《人之既死，其名也盛》，甚是不以为然。
方文在结尾处说：“滑稽的是，王小波是被封为爱国志士的，证据是他在美
国拿了文学硕士后回国当作家了。王小波自称回国是因为不习惯国外的生活，恐
怕更近于事实。文学毕业生在美国的饭碗如何大家都清楚，何况一个人既然自视
为傻大姐的传人，那么与其在西方聪明人当中当傻子，实在不如回去在傻子当中
当导师来得过瘾。”抛开文字上的刻毒不谈，王小波回国是因为“不习惯国外的
生活”，这是人家自己讲的（见《怀念王小波·李奇志·华夏文摘增刊》）。按
王小波夫人李银河的说法是，他觉得自己是写小说的。写小说离不开自己的母语
环境，所以回国。（见同期增刊）
王小波文理兼通，在美国读书时曾自钻过计算机和统计，并在统计系当过助
教。他用的中文书写软件都是自己写的。这两行在美国找工作当非难事。你可以
刻薄说!0文学毕业生在美国的饭碗如何大家都清楚”，但人家不一定非找文学这
碗饭，也未见得在美国找不着其他行业的工作，只是人家喜欢写小说，并愿意用
母语来写，所以又回到国内的母语环境中去。这应该说是很自然的事。
最近见到一些回国留学生写出来的文章，感慨国内同胞以狭隘之心妄揣他人
的无聊；每每一听说某人从国外回来了，立刻就嗤之以鼻：“怎么回来了？在国
外混不下去了吧？”其实回国各有各的道理，远非一概混不下去。后来，回国的
人也腻歪了，只要再听到有人问“怎么回来了？”，便马上自己接茬答道：“在
国外混不下去了。”你不是就想说这句话来自我满足吗？我替你说出来，让你满
足个够。王小波说的“我只是不习惯国外的生活”还不仅这些。他是1988年回国
的，除此之外，还要堵住那些说他“爱国主义高尚情操，毅然回国”者的嘴，君
不见随之而来的八九“爱国无罪”乎？方舟子识见不及此，自是不能免俗。
鲁迅当年也回国了。他是留日学医的，从后来公布的成绩单上看，大约在全
班一百四十多人里排名第八十多位，也就是中间略偏下。后来他弃医从文，想办
文学刊物，又被逃去了资本，只是跑去听了正在日本流亡的国学大师章太炎的课
，再就是帮他两个弟弟留学日本，也没听说鲁迅拿到什么学位，便也回国去了。
鲁迅没有受到“在国外混不下去了”式的嘲笑，反而是被嘲笑为“假洋鬼子”，
只好买条假辫子再戴上。
方舟子说：“把中国文化视为他阿姨家的傻大姐，如此恶毒的比喻，说‘哀
其不幸’也许还说得过去，‘怒其不争’却是扯不上的，对于弱智白痴你还能指
望能有什么争？最多是可怜、可鄙而已。”鲁迅所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是
专指没有文化的阿Ｑ之辈讲的。至于鲁迅对中国文化的态度，可以从当年《京报
·副刊》请当时著名文人给年青人开书单字一事看出端倪。胡适开书单子之长，
怕是连他自己也未必都读过。鲁迅则交的白卷，但写了个日后著名的回答。
『青年必读书：应京报副刊的徵求
青年必读书: “从来没有注意过，所以现在说不出。”
附注：“我看中国书时，总觉得就沉静下去，与实人生离开；读外国书时（
但除了印度），往往就与人生接触，想做点事。
中国书中虽有劝人入世的话，也多是僵尸的乐观，外国书即使是颓唐和厌世
的，但却是活人的颓唐和厌世。
我以为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国书，多看外国书。
少看中国书，其结果不过不能作文而已，但现在的青年最要紧的是‘行’，
不是‘言’。只要是活的，不能作文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见《华盖集》）
』
鲁迅此文一出，立即招来痛骂：“尝听说：卖国贼们，都是留学外国的博士
硕士。大概鲁迅先生看了活人的颓唐和厌世的外国书，就于人生接触，想做点…
…事吗？”
这“……”是“卖国”两字。鲁迅就此写了一篇「聊答“……”」，收入《
集外集拾遗》。
王小波在《智慧与国学》里说：“东方文化里所有的一切，那边都有，之所
以没有投入全身心来研究，主要是因为人家还有别的事情。”这话和鲁迅说的“
读外国书时，往往就与人生接触，想做点事。”何其神似。鲁迅贬抑中国正统文
化的“恶毒比喻”较之王小波有过之而无不及。王小波只比作傻大姐，鲁迅却说
根本就是僵尸。更何况鲁迅对中国正统文化的“诋毁”，不管是从篇幅上还是从
深度上，都远甚王小波。
除方舟子大作外，《读书》１９９６年第７期还刊登了盛洪写的《为什么要
容忍异教徒》，也是“罗列事实”来痛批王小波这篇《智慧与国学》的。今日王
小波之挨骂正复与鲁迅相同。
王小波因其早逝，有否问鼎诺贝尔文学奖的水平，我们还应当听文学评论界
，而不是生物化学界的评论，更何况被诺贝尔文学奖历史上错漏的好作家指不胜
屈。但仅从《智慧与国学》和《青年必读书──应京报副刊的徵求》两文与各自
发表后的相同遭遇来看，王小波直追鲁迅当是不难。
如果说王小波和鲁迅还有什么差别的话，只是其锋芒在如今的中国尚不如当
年的鲁迅尖锐。鲁迅一针见血的话，王小波往往要转着八道弯来说。另一方面，
王小波用语诙谐幽默，颇类萧伯纳，这又是鲁迅所无。比如王小波在《智慧与国
学》里以驴进马群认表亲，反致马群炸群和傻大姐逼其学钉扣子来喻西方文化误
入中国而造成双方的尴尬，令人读之捧腹。至于方舟子说的：“一种批判的用心
的爱与憎的分野即在于此，王小波辈与鲁迅的差别也在于此。”则正中了王小波
在《论战与道德》中指出的那样，今日大陆上的学术文化论战不是争论谁对谁错
，而是争论谁好谁坏。然后就是以爱憎立场划敌我，定是非。只要论证出作者是
用心险恶的大坏蛋，那么他说过的一切话，包括他的学术观点自然就都错了。如
此一来，争论就简单多了。这种大批判式的论证逻辑，凡经历过文革的人大概都
不陌生。
鲁迅冷嘲，王小波反讽。古语云：“千夫所指，不病而亡”，盖言众怒难犯
耳。鲁迅反其道而用之，说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众怒亦犯。王小波何尝不也
是如此，惜夫天不假年，意犹未尽耳。
诸葛亮祭周瑜文，令欲杀诸葛亮的周瑜部将都闻之唏嘘。方文则说“虽说褒
贬死者实在算不上厚道，不过死者生前也并不是厚道人家，简直可以说是刻薄之
至”。方舟子利用自己正在享受着的西方文化里的言论自由，为捍卫中国文化，
去讥讽一个在中国文化环境中至死没有获得充份出版自由的作家，何其忍哉！尽
管西方法律规定“对死人不存在诽谤”，但也鲜见死者百日之内有如方舟子这般
刻毒者。王小波无一文刻薄至此，倒见其指责过台湾的李敖以先天残疾挖苦许倬
云的浑蛋。
斯大林死后，在举行葬礼时，号召全世界的工人阶级同时静默三分钟。朝鲜
前线的中朝两军阵地前沿自然也不例外。而对面的美军并未借机发起进攻，只是
在同一时间连续炮轰了三分钟而已（见《斯大林时代》，安娜·路易斯·斯特朗
）。这是西方对待敌方首领的逝世。美国曾在太平洋纵深打捞起一艘失事沉没的
苏联核潜艇。捞上来的苏联海军士兵的尸体都在唱片播放的苏联国歌声中郑重海
葬。这是西方对待敌方死亡的战士。撇开诸葛亮祭周瑜式内容广泛的中国文化不
谈，单以方舟子所代表的中国文化论，即使在中国文化自诩的“心存仁厚”上，
也比西方差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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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鸣】 目录
血性文人的绝唱
─力刀─
读了方舟子《人之既死，其名也盛》一文，感到有话要说。
方君既然也承认“王小波显然更关心的是情绪的发泄，而不是立论的严谨”
，何必硬要“发现王小波颇有点以青年导师自居的意思，或者竟是要当中国文化
的导师的，跟他所深恶痛绝的军代表并没有太大的不同”？王小波的论点有偏颇
过激之处，我也不能同意其一些观点，但我倒没有被他“导师”和“灌输”一回
的感觉，我也横竖没解读出王文“中国文化乃是低能弱智的文化，只有西方文化
才是充满智慧的。把中国文化视为他阿姨家的傻大姐”的内涵。莫非我真是傻老
弟吗？别人用中文这般骂我也包括说话本人，可我竟不知道，并反以为荣！看来
我病得不轻了。
我觉得一个民族从繁荣到衰败与其文化的兴衰、从先进到落后有着密切的关
系，尽管还有其它因素的影响。这并不否定其中仍包含有精华的成份。只是这不
能挽救其衰败──盖因糟粕实在太多也！要看不到这一点，只怕对鲁迅的尊敬只
是中了老共把他奉为无害的尊神而推崇的圈套而已，也白费了鲁爷咳吐的那一腔
轩辕之血。近几百年来中华文化与民族的衰败不正是由于有太多“头悬梁，锥刺
股”由戒尺和棍棒调教出的以优则仕为目的的范进，“傻大姐”九斤老太和喜欢
看杀头的阿Ｑ等芸芸众生的缘故？尽管有过“不为斗米折腰”的志士文人，也就
是“采菊东篱下”而已。可也有为了媚上，竟能用热力学定律证明“亩产十万斤
”是可能的，从而用几千万人民的血染红顶子的学霸。看看近几百年来我们的文
化里可曾产生过那种对着入侵者的砍刀头也不抬并平静地说“别踏坏了我的三角
形！”的大学士？可有为了坚持“地球就是围绕太阳转”而从容成灰的学者？何
曾有心甘情愿地以为进化理论当斗犬并引以自豪的知识分子？我们是曾有过不少
壮志未酬书生豪杰的诗词绝句流传百世，可对我们民族的兴亡，以及整个人类文
明的进步又起过多大作用？其产生和流传本身不就是一幕幕社会的悲剧和我们民
族从兴盛走向衰亡、民族文化走向退化的见证？当我们或悠然、或激情满怀地吟
诵那些诗词绝句时，再深想一下其产生的背景，是否应有点羞愧之情？
王小波的文学水平和思想境界可能是与鲁迅有相当差距，他的小说《黄金时
代》我个人认为就有点不及阿城的《棋王》。但我读他的杂文，对他在那个“思
想都要统一到某人思想上来”的万马齐喑的环境里敢于思考、呐喊和抨击，作为
一个有独立意识文人的勇气怀有敬意。至少他坚持了他的人格和思想的独立性，
拒绝被阉割。在我看来，既便默默无闻于我等并与什么奖和桂冠无缘，他短暂的
生命所散发的萤弱之光比起那种于古稀之年为表忠心而把大名签在“李志绥与儿
媳妇一起洗澡”的下流无耻公开信上的头顶各种党赐予的耀眼桂冠的名作家之流
要灿烂无比。在此，笔者谨将以往写的一首纪念鲁迅先生的小诗附上，作为对同
龄人王小波早逝的悼念。
夜读鲁迅选集有感
冷对千夫笔锋犀，傲骨文风后人稀。
愿洒碧血三两瓣，更染猎猎鲁迅旗。
但愿王小波的死不是中国文坛最缺乏的这种血性文人的绝唱。
（寄自美国芝加哥 GHE@SURGERY.BSD.UCHICAGO.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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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旅】 目录
筷且尽意，杯且从容
─奕豹─
不会吃的人大概没有。
会做饭的，那恐怕是大大的少于会吃的。
我们公司是走“社会主义道路”的样板，自办食堂，而且很好。四元加币可
以吃到热汤、色拉、主菜和甜点，每周四还是海鲜日。新来的同事看我每天带饭
，实在忍不住她的好奇：“就４块钱，还这么农民？”
我深入浅出地给她讲解中国心和中国胃的道理。中国心，不敢自说自话，但
确实有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中国胃。这不是吝啬不吝啬，小气不小气的概念。
每次开会出差，注册报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侦察附近中国饭店的方位，没有的话
，韩国烧烤、日本料理、以及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的伙食都能凑合。否
则，整个消化系统都会与你过不去，直到你改正错误对得起这带有亚洲雄风的中
国胃。
听到我说，我真的ＥＮＪＯＹ做饭，她满脸象是看到了外星人的表情。这很
自然，有嘴的都会吃，是半边天的一般都会烧，要碰到好吃不懒做而又精于烧的
大男人，这就是小概率事件了。
我的生辰八字决定了我是个好吃者。我出生于某月初九，我的祖母和外祖母
彼此没见过面，但对我好吃根源的发掘，结论却是惊人的一致，“这初九生的孩
子，就是没见过食（十）的面”。我乘势将计就计破坛子破摔，这“初九”的生
日成了我小时大吃特吃的上方宝剑护身符。
然而，我好吃的道路是曲折的。
小肚子好像圆了没多久，就发现小伙伴们开始不谦让了，父亲星期天带我到
澡堂洗澡时，买的那份点心也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块“求实太妃”糖。那时还
不知道“面有菜色”的含义，但我那群小伙伴们对后院的街道蔬菜加工组倍感兴
趣。一天，当装满卷心菜的黄鱼车经过前院去后院时，两个胆大的高年级靠上去
，一个掩护，作出推车状，另一个作了个背后传球的动作，一棵菜就到了接应者
的书包里。我被安排在家烧水烫菜，当我们围着钢精锅，蘸着酱油，吹着软软的
菜叶上腾腾而起的热气，嘿，忘不了那份激动。
到了我上高年级，国民经济恢复很快，我的好吃行为也趋于合法，但仍不乏
历险创新之意。伙伴们到新华电影院看影片“奇袭”后，决定步行回家，把我们
四人省下的两毛钱车资集中起来，到石门二路转弯角的点心店吃春卷去。当我们
站在卖筹码妇人面前，她犹豫了半天是否把一客两个的春卷卖给四个吃相难看的
小赤佬。如果在市场经济的今天，她的犹柔寡断绝对是个错误，因为我们在吃那
半个春卷时没半点犹豫，每人酱油、醋、辣糊、胡椒粉倒了个小半碗，其价值肯
定超过了被调味的对象。服务员来收碗，看到我们呲牙咧嘴伸着舌头两眼泪汪汪
地喘气，又好气又好笑，“小鬼，要吃出腰子病来格”。
好吃的常见症状之一是猴急。这可以是先天的，如同我一样，生辰八字有问
题，没见过“食”的面。也可以是后天的，只要在７０年代体验三个星期军营或
准军营生活，如还能在饭桌前看到窈窕淑女谦谦君子，那不是脑子有了毛病，就
一定是肚子出了问题。
你想，在操场上正步走了（或在烈日下托步枪托了、或在工地挖土方挖了）
一上午，饥肠“历历”前胸贴后背。唉，还不能开吃，还得在食堂门外先列队唱
“开饭歌”。通常是值星班排长起音，“长征的路──万里长，一……二！”，
大伙儿就得跟着节拍扯开嗓门，“长征的路万里长，长征的岁月永不忘……”。
门内菜饭香气阵阵袭来，外边一个个提声提气强咽满嘴酸水，由不得你不愤愤然
，“妈的，如果这吃饭的路也万里长，老子非反了不可”。
进了食堂之后，那不亚于真正的战斗。十只饿狼在没有凳子的饭桌旁端着饭
碗站定，班长或班副一声“开吃”令下，十双筷子鸡啄米似的反复扑向桌子中间
的那盆菜，一分钟，最多两分钟，桌上剩下的就是一只空洗脸盆（你完全可以借
用“动物世界”中的镜头──非洲豺狗离开斑马后的那堆骨架）。从那时起，我
练就了在两分钟解决战斗的硬功夫。但也有欠缺，怎么练也没法象有的伙伴们那
样，能从一水桶蛋花汤里捞起用三个蛋打出的蛋丝；也有遗憾，就是饭菜通过“
品味地区”时整一个超速的超速。
开始为了减慢这疾风电驰般的、可能有碍健康并绝对有碍观瞻的群体进食速
度，伙房有意识地在菜中增加了辣椒的使用量，但除了增加了“两报一刊”从阅
览室到化粪池的运转速度，毫无效果。不尽如此，到后来伙房还欲罢不能，闹了
个无菜不辣的结局，如有人到伙房看看每天的下饭菜，准以为这群饿狼都是从云
贵黔川鄂湘开拔过来的。
但在那种气氛下，不管是什么菜，罗卜、南瓜、茄子、猪血、肺头、大肠，
那味道绝对香，你好像就没有不吃的东西。在今天，我对孩子们算得上ＮＩＣＥ
，但听到诸如“真乖，把这口吃下去，这有营养，真是好孩子，吃了给你买个小
汽车”之类的，气就不从一块来，爱吃不吃，是他自己的事，不吃拉倒，饿他一
顿，看他还要不要哄。
回城了，上大学了，改革开放了，但好吃的路还是不平坦。
首先，学校食堂供应的就是猪狗食。开始还闹不明白，这伙食该比插队时好
的多，动物性食品的出现频率简直是上了一个数量级，几乎顿顿有。同是从江西
老区来的陈兄点出了问题的一半，“没有激情。这饭烧的没有激情，就象同没有
激情的女人过日子，倒胃口的很”。为了这番描述，他在小组会上解释了半天才
解脱了需要学生指导员来思想帮助以提高其道德水准的必要性。这问题的另一半
我知道答案，这味觉器官也是贱骨头，被伺候的稍微好一点，就会说“嘴里淡的
鸟似的”这样的话。但在那时大家都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一致观点是──在
好吃路上与大家过不去的就是那些“没有激情的”家伙。于是，厨窗内外买卖双
方仇人似的，几句话对不上劲，一只碗就飞了进去或一瓢汤泼了出来。数年前，
在美国开会碰到一哥们，觉得特脸熟，几经相互询问提醒和回忆，原来我们曾分
别以“没有激情的”为敌军友军而彼此动过手练过招。
当然那时也可以出去吃吃小馆，但票夹超现实主义的“轻薄”，使你走出校
门时不敢有任何浪漫主义的消费预算。
即使在周未回家，还是吃出了一肚子的别扭。我母亲的烹饪手艺不算差，招
待儿女也绝对舍得花钱。但她在拨乱反正的新时期竟跟不少小青年一样，没能在
辨证唯物主义的大道上保持晚节，重新投入了“主”的怀抱，用希白君的话就是
和“上帝签了约”。这签约的后果之一就是吃饭前大家都得合唱谢饭歌，使你不
得不想起“长征的路万里长”，不得不有“出了虎穴又入狼窝”的联想。这还不
算，还得祷告。４９年就成为人民教师的母亲，在她的饭前祷告时充份运用了这
一职业优势，音色悠扬顿挫轻声连着气声，气势如大河奔流，一气呵成不带打一
个嗝愣，思绪如天网恢恢，事不分巨细人不分亲疏都能与圣经的某一节理论联系
实际，无一疏漏。你想想，吃客看着佳肴久久不能下筷，还要保持喉节不动，保
持一脸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虔诚。我没与上帝签约的原因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他老
人家对我消化系统如此这般的间接折磨。
告别了“长征的路”，告别了“没有激情”，告别了“阿门”，到了国外，
揭开了小家庭自主吃喝的历史新篇章。小家庭的行政领导权归另半边天，领导代
表知识、代表卫生、代表劳动这都是无疑的。饭前洗手这是从小就应有的习惯；
别吃辣，这是为你好；不放味精，这是为你好；多吃黑面包，多吃生菜，多吃豆
类，少喝点二锅头，多喝点低度加度加州葡萄酒，速度不要太快（没人和你抢）
，这统统都是为你好。哦，对不起，少开油锅这是为了保持厨房的洁度达到文明
水准。
领导做菜的特点是从容（或称之为认真），如同做她的分子生物学实验，拿
块肉，得研究明白肌腱的走向后才仔细下刀，如果和领导同时到家，在开饭前，
得培养耐心；特点之二是领导作饭的第一优先是花色而不是份量。下饭菜，小小
四五碟，筷子稍稍地一个不谦虚，部份盘底就见了天日。
但在双职工家庭里，不劳动者能得食，而且饭后碗用不着洗，桌用不着擦，
垃圾用不着倒，你还有什么可报怨的。而且这种充份体现烹调学、营养学、食品
卫生学原则精神的膳食制度，尽管使你食不尽意，却可极其科学地使人对吃保持
无穷的想象力──如果这菜再多一点，如果把这色淡寡油的清蒸鱼用油煎一煎加
豆豉加海椒干烧，如果撤下那酸不溜湫的葡萄酒满上一盅七宝大曲二锅头，如果
………，在此种心理下，你的胃口被“吊”得像歌中唱的那样“明天会更好”。
到了蒙特利尔后，领导机关和辎重部队没能跟着北上，诸多不便之中也有塞
翁落马之利。其一就是，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古训，区域性阶段性的收
回了烹调用膳自主权，走上了“自己动手，尽兴足食”的道路。
我做饭的原则是速度，再味美的菜肴，工时超过３０分钟就失去了家常用膳
价值，因此我从来不用肉丝，豆芽菜从来不去根，三鲜烤夫中黄花菜用得很有限
，油面筋（或油豆腐）塞肉很少会被认真考虑。除选料以外，运筹学的运用是保
证速度的重要手段。
下班回家，烧上半锅水，放入一磅用肋条切出的小排骨。换便服。回厨房，
撇去排骨汤上白沫。洗四颗上海小白菜，切段，再切半包油豆腐。大火热油，加
入青菜油豆腐，翻炒，加盐，糖，味精，盖上锅盖，片刻，起锅。待排骨肉能被
筷子洞穿，捞起滤干，热油，将小排骨煎至金黄，捞起。油锅里放入水化开的芡
粉半碗（迅速盖上锅盖，片刻，防炸油），加老抽、镇江醋、糖、起芡和入小排
骨，最后放葱花一小把，起锅。洗香菜２－３小颗，切成小段，与日本紫菜一张
一起放入排骨汤，加生抽，加香油。青、红、黑，一荤一素一汤，当日晚饭和来
日午餐３０分钟一气呵成。
然后就到了好吃的华彩篇章──享用阶段。
斟上一盅二锅头，打开书。这种“下饭书”得选那种耐看的不动感情不伤脾
胃的，如“清史”、“围棋手筋详解”、“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帅名录”之类的。
你在品味美酒佳肴的同时，细细品味这历史沧桑棋局纵横：
……噢，这４０集“宰相刘罗锅”纯属瞎编，倒是刘镛他老子刘统勋是个有
德政的人物，乾隆这皇帝老儿还真的扶棺而泣过，“（统勋）神敏刚劲，终身不
失其正，乃不愧真宰相，朕失一股弘”；
……这１９５５年的少将祖农．太也夫真他妈的帅得气人，怎么其它资料暂
缺连生辰八字都没有？对，想起来了，这个当年的新疆军区副参谋长，６２年伊
犁事件时去了苏联；
……嘿，早知道这个手筋能这样解，说什么也不能中盘就输给了北帆君；
………。
能吃到这种意境，我很满足，觉得不亏以往道路之曲折。而且特乐意与朋友
们切磋技艺交流心得。因此在网络上看到“李军长”征招烹调咸鱼的“急电”，
欣然给予“援手”，救其急、解其馋，这并不“看在党国的份上”，而看在带着
“初九”的生辰八字和糖醋排骨二锅头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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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旅】 目录
可能你不会想到
─舒涵─
【编辑按语：我在来稿中看到这篇东西，读了隐隐地觉得感动。文字上倒没有甚
么特殊的地方，只是它提醒我一种残酷的现实。这就是，生活为人们制造出多少
困境！人们又为生活付出多少情感！生活像一个难以对付的吝啬的老人，他轻易
不让人满足。可人也不轻易放弃；他要上下求索，直到他找到或真实或虚幻的满
足。我想，这就是涵为什么写这封信的缘故。她多么想岱能收到它，能回答她，
她多么想这封信能弥补她与岱不经意时失去的那一切（请发挥你的想像）。可我
也相信，涵也如她自己说的，“我将不再等待你的回信”。她只是想写这封信，
在另外一种现实中得到满足。这个现实就是以文字的形式将情感升华并固定的现
实，或叫做文学的现实。从生活到文学，我们是它们之间的路。如果我们不给涵
一个这样或那样的出路，你叫她怎么办呢？】
· · ·
岱，你好！
可能你不会想到我在这里多么想你。再一次写信给你，我都痛恨自己了，为
什么还要写？明明知道我这些信都是白费的，不会换回你相同的心意，相同的思
念……但是还想再试一次。
我知道你对我也许并无异心，也许这种淡淡的，近乎冷漠的态度是你的个性
，激情只在初识时，狂烈只在需要时，冷静才是你固有的人生态度，理性才是你
性情中的主要部份。对此，我无法怪责，也没有理由要求你为我多做些什么，改
变一些自己，因为我知道人的本性与一贯的思维方式是最难改变的。自己愿意改
变却无法改变的东西怎么能被别人改变呢？你不是也希望我变得更像你理想的人
生伴侣吗？在现实面前，我又何尝不希望自己更适应于这个商业社会，至少有能
力承担对父母的责任。但另一个自我，一个更真实顽固的我仍存在，使我在理想
和现实，也可以说自私行为与为责任须做的牺牲之间，仍不断选择前者。
对我来说，思念、牵挂、渴望、伤心与无奈都是常有的分离中的感情。在得
到回应时，我会得到很大满足，然而听不到你的消息，看不到你的面容，也感受
不到你在心中对我的呼应时，情感的波澜又在我心里掀起了。有时几乎把你忘了
，梦中你却出现，使我又会想你很久，有时几乎气愤地想把你抛到脑后，却又因
一个偶然的事想起你，总是让我好不心酸！因为即使我们之间有过甜蜜，有过温
存，有过相互的感激、善意、真心，但对于我，毕竟还是有很多记忆是不愿触碰
的，碰了只有叹息和自怜。
我说过我不能怪你，正如世上谁也没有权力怨谁对自己不够好，正如所有的
夫妻都不能怨自己选错了伴侣，正如所有被抛弃、被背叛、或被冷落的人都不该
责怪别人一样。人间恩怨或许都在天意中，你欠我，我欠他，这是一笔混乱不清
，无法判公道的情感之债。真的，因为自己也欠别人，所以深深体会到感情毫无
道理可言，爱一个人，想一个人，愿与一个人永远在一起，与不爱一个人，不思
念他，不愿与他长久相守，都是出自感觉，而那种感觉不能用道理说明，不能用
良心要求……
退一步想，海阔天空，世界原本这么大，何苦为感情之事伤自己的心，浪费
时间呢？如果想要的不属于你，你就要接受这个事实，如果你被弄伤了心，那么
就带着这颗受伤的心勇敢地生活下去。要相信受伤的心会愈合，也只有受过伤的
心才懂得更深更广阔的爱，才懂得原谅别人无心的伤害，才懂得珍重真正属于自
己的……
写了这么多，无非是在宽慰自己，让自己得到某种解脱。也许我说得太严重
了，也许我该更信任你，相信你在心中仍把我当成唯一的女友，在默默地挂念我
，只是不愿说出来。我相信你的冷静与稳重，相信你在经历了那么多自己的人生
挣扎后，不会随意对待感情问题，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选择，但我心中仍被重重
疑虑所围绕，再多的自我宽慰也无法消除。心中有千个万个为什么，却一个也问
不出。也许怕听到答案，也许怕被你看成一个小心眼、疑心病的人，也许是想对
你再多一点信任……，可是我也必须面对现实，对不对？这些问题我现在还不问
你，也许有一天它们会自己被解答。如果你愿意让我知道真相，实际上也用不了
我来问，对不对？我也要请你相信，将来有一天如果你给我的是一个难于开口的
答案，我会没有怨尤地接受。我也要告诉你，如果是那样的答案，我也不悔为你
付出的所有真情，因为你让我懂得了好多没有人告诉我的事：肉体上的给予只是
真情的一小部份，肉体的贞洁可以失去，心灵的纯洁却不会因此丧失，还有其它
一些事。你没有使我失去什么，至少在我眼里失去的不是最重要的，相反你给了
我很多东西。
谈这么多不轻松的话，你也许不爱听，但是也许有一天当你面对感情之事，
心中有所不平，有解不开的愁结，你可以想想这封信，也许对你会有帮助。那时
，如果我在快快乐乐地生活，那么你会知道受一点苦没关系，重要的是怎么看待
它。
好了，这封信已让我轻快不少了。我现在相信两点：面对痛苦，痛苦会减轻
，给予时间，伤口会愈合。而两者之间，第一个才是智慧与勇敢的选择。
带着对我俩的祝福写完这封信。倘若你看到，你会知道它是否属于你。这次
，我将不再等待你的回信。
涵
１９９７．７．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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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聊斋】 目录
西游记续篇
─解凡─
第十六回 纳税款悟空发愁 得捐助教师欢喜
却说孙悟空使唤着阎王老子经营人寿保险旗开得胜，只一顿饭功夫便收足了
银两，那阎王爷公务繁忙，不宜久留，便向悟空告辞，起股子阴风，率领牛头马
面打道回府。悟空这里眼见银子成堆，就抓了些许到医院付了八戒的医疗费，归
来后便伙同哈佛亚当唤了数辆卡车将银子运回武馆，一路上兴高采烈，招摇过市
。武馆内猪八戒众人见银子从天而降，又这许多，更是嘻笑言开，于是循着华夏
传统摆宴庆贺。翠兰媳妇那里紧着添酒夹菜，里外张罗，虽说忙乱，仍旧是喜气
洋洋，份外殷勤，想着日后跟随夫君，也有了绿卡，庄上姐妹要羡慕死了。
次日晌午，孙悟空、猪八戒自门外归来，瞥见馆内大堂里坐着几位番人老美
，皆西服领带，绅士模样。哈佛亚当正与三两人那里说话，见二人回来便迎上道
：“适才联邦税务官吏ＩＲＳ来问保险收银数额，催促纳税事项刚刚离去，再要
来时，我等需小心应付。”八戒嚷道：“俺在医院里无钱付账，死活不见政府帮
俺一把？这里又来讨税，俺这钱来得容易怎得？再来时，看我打杀了他！”
悟空一旁亦骂道：“俺这里银子还未曾攥热，怎就催得这番急，莫不是这税
务衙门存心与俺做对。老孙官拜齐天大圣，属天地不管之人，纳什么鸟税？”
亚当闻言忙道：“二位上仙息怒，容我细细说与你。美利坚国看似富裕殷实
，其实坐吃山空，入不敷出。不说政府开支庞大，卫生教育用了大把银子，社会
福利哪项不等钱用？加上国家隔三差五对外开战，提供外援，早就寅吃卯粮也！
于是收税敛钱乃成历届政府第一要务，远在外交、军事之上。你见美利坚民众三
教九流，五花八门，不论穷富愚笨，善恶强弱，两件事人人不得免除。其一为皆
有一死，其二便是照章纳税。联邦税务法律通行全国，上至总统，下达小民。恕
我直言一句：莫说你齐天大圣，就是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居我美洲，亦难免除。
”
悟空又言道：“俺老孙神通广大，就找一隐蔽之处把这银子藏了，量它ＩＲ
Ｓ碌碌之辈，哪里寻来？再来讨时，便说所得银两刚够八戒医疗费用，无有剩余
。”
八戒鼓掌道：“猴哥好主意，老猪这就院子里刨它一坑。有了银子存着，不
怕天旱地涝，终是有吃有喝。”言罢，便拎着铁耙去了。
亚当见八戒去了，大笑道：“此等区区小计，早在ＩＲＳ官府预料之中。今
日投你保险之人，日后无论医院看病，车祸赔偿必将今日之事详尽填入表格，Ｉ
ＲＳ官府差役虽无异能，却个个嗅觉灵敏，整天四处游荡，若得些蛛丝马迹，便
倾力发掘。今日这多人吵吵嚷嚷买你保险，安能瞒了？且联邦税制实施二百年，
早已严密周祥，岂留漏洞由你来钻？你收银数额迟早让它知晓，彼时加倍罚款，
莫道吾不谓预言也。”
悟空又言道：“大把的银子无端交了官府，心中疙硬，你毕竟土生之人，可
有妙法解之？”
“这般说来，方合道理。”亚当又道：“想你堂堂佛门弟子，名扬四海，怎
可与那些个逃税的移民混同？逃漏税款之心人人有之，需是寻觅大路方好行动。
美利坚有成千上万民间报税机构，专事钻研条文法律，为民众搜寻漏洞。那政府
税务官吏本领虽大，亦偶有疏漏之时，你何不一试？”
悟空暗道：“神州百姓惯常背后指指点点，更喜添油加醋，传说议论。俺老
孙若有劣行传回神州，岂不坏了名声？为些许银子，哪里就值当？”于是悟空便
对亚当道：“这里既有报税机关，不妨走它一遭，也落个省力。那报税的都在何
处，可指与我。”
悟空话音方落，亚当身后呆坐的绅士中便有二人站起，内中一人抢先道：“
吾乃纽约税务所首席代表，人称‘算得多’，专事协助中小企业报税，擅长计算
工资投入，依据联邦税法抵销所得收入，保管解了孙悟空先生报税烦恼。”
悟空大喜，笑道：“吾卖人寿保险，多有盈余，全赖阎王老子用力，俺又雇
使牛头马面二人，数十小鬼壮威助阵，想是皆可算做人员投入。那阎王爷岂是轻
动之人，没有个千万两银子焉能呼来唤去？小鬼们亦不是每小时几两银子能打发
了去的。”
“算得多”闻言惊讶不已，一时语塞，琢磨这千万两银子算做工资投入焉能
逃脱ＩＲＳ监视？且阎王小鬼没有劳工许可，一旦查出，岂不砸了自己饭碗？还
是偃旗息鼓，不揽这生意的好。
另一人便趋前道：“工资投入算不得减税大项，联邦税法细则载有雇员培训
一节更为重要。培训费用虽可减税，然计算方法颇有明堂。本税务精通培训费用
奥妙，能合理多报学费自不必说，食宿、交通亦能斟酌，何处可增，何处可减均
了若指掌。小人出自财会世家，人称‘想得全’，可承揽孙先生报税事务。”
悟空笑道：“这般说来老孙腾云驾雾亦可列入交通一类申减税款。只不知能
减免多少？哎，只可惜当年学习‘七十二变’未曾交了学费。”
“想得全”闻言愣在那里，踌躇片刻方言道：“‘七十二变’不知为何技能
，小人从未闻之，不能估计出学习费用。近来有宇宙飞船搭载乘客一说，腾云驾
雾应能归入此类交通，只是仍待国会立法通过。ＩＲＳ执法森严，若无条文依据
，恐难有变通之机，恕小人现时无能为力。”
诸位看官，你道“算得多”、“想得全”为何犯难，不敢贸然行事，接了孙
悟空的生意？原来美利坚ＩＲＳ税官亦非等闲人物，把个税务章法订得细如牛毛
，鲜有模楞两可，由人随意解释之处。章法中又赫然列出详尽惩罚条例，漏税多
少，该当何罪皆一目了然，轻者难逃重罚，重者铛啷入狱。真可谓‘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令天下纳税人不得不三思而行。民间报税机构都是小心翼翼，循着
条文走路，必是发现漏洞，有了十分把握，方敢明火执仗地大干。
悟空这里免税不行，正无计可使，就听亚当言道：“上仙不必犯难，联邦税
法规定：捐献慈善、教育事业可以减免纳税义务，孙大圣乃佛门弟子，何不就此
试之，兼或布施善缘？”亚当言语声落，身后其它番人便上前将悟空围住，内中
一人言道：!0我等为本地教师，皆有教师执照，今日结伴而来，愿与贵保险公司
建立长期关系。本学堂近年欲购置计算机设备，苦无资金，若贵公司能有捐助，
不论多少，自当感激不尽。”
悟空道：“将银子捐献学校教育，乃恩泽后代之举，强似充了税款，老孙自
然欢喜。不过尔等既为师长，如何不知闭门潜心学问，教导学生，却来这里抛头
露面，申要银钱，若见于学生弟子成何体统？”
那番人教师又道：“美利坚学校有公立私立之别，公立学校由政府拨款包办
，私立学校需自己筹措经费。我等皆执教私立学校，为学校奔走，不为己也！”
亚当从旁对悟空笑道：“此乃文化差异。美利坚国学堂不似神州大陆免谈钱
财，这里设置科目，专门教导学生如何自立金库，如何存钱取利，如何平衡账目
，如何筹措钱财。冬日圣诞节时，学校可令幼年学生向亲属兜售节日礼品，开展
竞赛。夏日来临，更见儿童路边自制冰水糖汁招揽顾客，少年男女擦车割草更是
传统。师长募捐乃属以身作则，言传身教，合于体统之举！”
悟空闻言道：“神州学校近来亦广开财路，收募赞助。并不唯美洲有之。”
亚当道：“吾闻你那募捐常有胁迫之嫌。儿童多向父母要钱以搪塞学校分派
任务，并不得锻炼自立之意。形似而实异也！”
悟空又道：“神州家庭只有一子，故关怀备至，不使有劳。饭来张口，衣来
伸手，吾亦不喜也！”言罢，手指银子对众人道：“吾将银子都与你那学校，也
省了俺老孙报税的麻烦。”
诸番人教师大喜，道：“这许多银子都与了我，你便是下届学校董事长。何
不即刻随我到学校巡视督监工作，我请电视电台现场转播。”悟空道：“佛家之
人，淡泊名利，不必惊扰。容俺识你那计算机为何宝贝足矣。”
“捐款赞助各有所得，他得利，你得名，美利坚岂有白给的钱财，此乃富豪
自愿捐献之奥秘也。”亚当从旁又道。
悟空即念动真言，一朵祥云便从天而降。一师长问道：“钉耙猪师父仍在院
中刨坑，可唤来同行否？”悟空道：“不妨，那呆子惜财如命，恐阻我捐助尔等
。不若暂且瞒了，待来日搬取银子时告之不迟。”众人大笑，跳上云朵顺风飘去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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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聊斋】 目录
我为什么这么疲惫不堪？
─未名─
·胡亚非翻译整理·
『译者的话：一位朋友坚持不懈地向我传送网上流传的各种笑话。现择一译
出。还是不知道作者姓名，请作者和读者原谅。若有“知情者”，请举报。』
近一、两年来，我一直将自己的疲惫不堪怪罪于血里缺铁、维他命不够、节
食或其它疾病甚么的。可现在我才发现了我老觉得疲惫不堪的真正原因。
我老觉得疲惫不堪是因为我工作得过于劳累了。
这个国家有两亿三千七百万人，其中一亿零四百万人已退休，这样就剩下一
亿三千三百万人在工作。
这一亿三千三百万人中，又有八千五百万人在上学，这样就剩下四千八百万
人在工作。
这四千八百万人中又有两千九百万被联邦政府雇用*，这样就剩下一千九百万
人在工作。
还有四百万人在军队服役，这样就剩下一千五百万人在工作。
再减去一千四百八十万被州政府和市政府雇用※，这样就剩下二十万人在工
作。
还有十八万八千人在住院，这样就剩下一万两千人在工作。
现在，还要再减去一万一千九百八十八名坐牢的囚犯，这样就剩下两个人在
工作。这两个人就是你和我。
而你呢，又在电子邮件上浪费时间。
（※译者注：美国人多认为政府的工作是不干活也拿钱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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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红娘】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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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cammara@hsc.unt.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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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启事】 目录
◆ 本刊上期（９７０７Ｃ）新闻中，引用了其他媒体的词汇，将香港无证儿童
称为“小人蛇”。部份读者来信对这一带有侮辱性的词语表示不满。一位读者希
望中国人之间能够相互尊重人格；另一位读者更表示自己刚刚成为一个婴儿的父
亲，深感儿童的可贵，希望人们都能爱护和尊重儿童，不要给他们起侮辱性的名
称。本刊编辑部在此对引用这一词语表示歉意！不仅如此，编辑部也与全加学联
一起向当地主要中文报纸发出了书面呼吁，希望严肃的中文媒体停止使用“小人
蛇”一类不恰当的词汇。
◆ 近来有许多读者向本刊投稿讨论宗教信仰问题，但因本刊篇幅有限，恕不再
刊登就此问题的讨论，望大家谅解。本编辑部愿向有关作者转递您的意见。
◆ 本刊上期新闻中，报导全美学自联“否决”一项要求降低政治色彩、提高学
生服务的提案。经参加大会的一名代表指正该提案是“搁置”，而非“否决”。
特此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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