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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九九七年九月一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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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一三九期 ※
※ 全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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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９７０９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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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人物肖像】 “你不怕我就不怕！”－－童屹访谈录 胡亚非
【演艺大观】 沧海横流，英雄显出
－－有感于谢晋和他的电影《鸦片战争》 黄 伊
【红叶集】 忆江南·家门口的那条石子路 醉 人
写作，文学，音乐和诗 奕 豹
忆江南·木叶秋风 随 波
【人生之旅】 “是否再等待” 舒 涵
【枫园聊斋】 西游记续篇 解 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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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目录
［精辟！］
◇“吹台青”
８月２５日，国民党召开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权力核心重新改组。犹如早年
蒋经国刻意“吹台青”提拔台籍年轻政治菁英（如李登辉、林洋港），此次虽布
局依然是“巩固李登辉领导”，但台籍青年才俊走上台面，元老陈立夫感慨：“
时代不同了！”李登辉以高票续任党主席，然中央委员选举则爆冷门：党中央规
划的人选、李登辉的爱将大多排名在后，赴美国避会的宋楚瑜则以第一高票当选
，省府参选人员均排在前列。
主席李登辉在致开幕词时表示“中国民国…始终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我
们不会，也不需要再寻求所谓‘独立’”。２６日，中共中央致电国民党中央委
员会，有意避免肯定李登辉，祝贺会议召开，并“由衷希望贵党信守一个中国原
则和反对台独、两个中国、一中一台的承诺，为…推进和平统一进程作出贡献。
”
◇“改革的队伍不见了！”
近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官员刘福德表示，
现阶段中国有三大根本问题：人口、教育、资源；
有三大难点问题：农业弱质、国企经营困难和转制代价、重复建设；
有三大热点问题：腐败、治安、贫富差距。
这些问题制约中国前进的步伐，也带来许多矛盾，尤其发人深省的是，一方
面改革在深化，开放在扩大，但另一方面改革的队伍不见了。一提改革，农民想
到“催粮要款”，工人想到“下岗失业”，知识分子想到相对收入降低，改革已
经触动了社会最深层的矛盾，一些改革者一旦成为既得利益者，便抱残守缺，甚
至反对改革。“改革的过程，就是不断冲破‘左’的束缚过程。”
今后的国企改革将以股份制为重点，社科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所长
李京文认为，内地经济格局将沿着“公有制为主体，国有经济为主导，多种所有
制并存”的方向发展，国企改革方面，没有比股份制更好的改革方式。
◇“你知不知道提名副主席是我的权力？”
在国民党十五全上，有代表提议增设第五副主席，并希望李登辉提名宋楚瑜。李
登辉面部甚为不悦地如此回答记者提问。
［中国与世界］
★８月２２日，中国总理李鹏在马来西亚访问时发表演说，指出对中国而言，日
美防卫合作新指引是个敏感话题。日内阁官防长官（木尾）山静六近日多次表示
“周边地区”包括台湾海峡，这是中国“完全不能接受的”。消息称，中方原希
望桥本访华时能参观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日方拒绝。中方继提出希望桥本参观芦
沟桥抗日战争纪念馆，以示日政府对侵华战争的悔改之意，桥本再拒。中国高层
对桥本北京之行改善中日关系已不抱大希望。
★８月２５日，李鹏总理在新加坡表示，有人认为中国只搞经济改革，不搞政治
改革，这是误解。中国经济与政治改革是同步进行的。
★８月２７日，在俄国访问的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会见俄总理切尔诺梅尔金。
两国签订一亿美元的军备供应。
★８月２７日，国家教委发出通知，禁止电子宠物进入学校。
★第八届运动会“奔向新世纪”火炬传递点火起跑仪式８月２８日在北京人民大
会堂东门外广场举行。江泽民从燃烧着八运会圣火火种的中华鼎内点燃手持的主
火炬，随后把主火炬传给国家体委主任、八运会组委会主任伍绍祖，又由伍绍祖
把该火炬传递给主火炬手、为我国获得第一枚奥运会金牌的射击运动员许海峰。
许海峰和两名女子副火炬手又依次引燃了火炬队队员手中的传递火炬。
★全国自然科学名词审定委员会现已正式更名为“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
”。到目前中国已基本上建立起比较完整的各学科科技名词体系，这些学科名词
的审定公布，对中国科研、教学和学术交流起到了良好的作用。
★８月２７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全体会议建议党的十五大于９月１２日在北京召
开。目前经全部差额选举产生２０４８名代表，５５岁以下的代表占６３％，大
专以上文化程度的占８３％，一批年富力强的中青年干部将进入新的中央委员会
。
★中共中央组织部近日宣布北京市长贾庆林出任中共北京市委书记（贾庆林自今
年二月开始担任北京市长）。南华早报星期二报导说任命贾庆林为北京市委书记
使总书记江泽民巩固了自己的领导地位。今年五十七岁的贾庆林将在中共十五大
上获得提升进入中共中央政治局。南华早报说自１９８９年担任总书记以来江泽
民从两个来源提拔了大批的干部，一个来源是上海，另一个是江泽民曾经担任部
长的第一机械工业部。贾庆林原先就在一机部是江泽民的老部下。中央也批准了
北京常务副市长张百发的辞职。
★中国决心维护澳门社会治安：澳门最近黑社会的活动猖獗扰乱社会治安影响到
旅游业的发展。中国为了向黑帮人物示警实行心理战派出武警部队进驻和澳门毗
邻的珠海市区宣示中方有能力有决心维护澳门社会治安。自从中国表示在接收澳
门后不打算在澳门驻军以后澳门黑社会即有扩大趋势。对两年后就要在澳门行使
主权的中国而言自然不能容忍澳门社会在后过渡期处于极不安宁的状态。消息人
士说武警部队这次进驻珠海其用意就在告诫黑社会不要以为中国不准备在澳门驻
军就可以任意妄为。这次在珠海宣示武力主旨在于显示中国有决心也有能力维护
澳门社会的安全以便为１９９９年接收澳门创造基础。据说海外黑社会近年来有
以投资做掩护向珠海市渗透的迹象。中国有关当局已注意这类渗透将采取对策加
以处理。
★８月２４日，第十届世界烟草或健康大会在北京开幕，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表
示，中国政府致力控烟工作。中国是世界最大烟草生产和消费国，烟民超过三亿
，每年约有七十万人死于与吸烟有关的疾病。
★近日，土耳其一监狱中一瞎一跛两名囚犯“取长补短”，相互搀扶溜出监狱越
狱成功。三天后，瞎犯在遭跛犯偷窃并抛弃后自首，表示他路上曾背着跛犯逃避
追兵，“相当辛苦”。
★台湾陆委会首席副主委人选备受瞩目：报载现副主委高孔廉将转任蒙藏委员会
委员长，至于由谁接任他的职务，陆委会主委张京育不愿对此事作任何评论，被
认为呼声较高的焦仁和、郑安国则都表示未接获任何通知。
★李登辉近日任命萧万长为行政院长。在新的人事变动中较为引人注目的是章孝
严任行政院副院长、胡志强任外交部长。萧万长在记者会上表示，新内阁要做到
“政府用心，人民安心”。
新获任命行政院长的萧万长表示，这次内阁改组是以“整体性、足能性”为考量
，改组的幅度虽然不大，但新的成员有些来自学术界、立法院，希望他们引进企
业界经营理念，为“政府注入新的活力与精神”；许多原有阁员留任，因为他们
在职时间不长，应该有更多时间让他们发挥才能，表现潜力，继续推动政府的各
项政策。
★纽约股市稍有回升：８月２７号纽约华尔街股票先降后升,尾盘出现强劲反弹道
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微幅上扬５点达到７７８７点。在这之前,纽约股市连续四次走
低。纽约外汇市场美元对英镑的汇率为一比1.615与前一天基本持平美元对德国马
克、法国法郎、瑞士法郎和日元等货币的汇率都比前一天有所回升。
★电脑网络发达犯罪更加猖獗：国际电脑互联网络的日益发展，为世界各地犯罪
份子创造了新的犯罪机会。国际电脑互联网络以往一直是一个方便、彻底开放的
全球计算机网络。然而现在那些与国际电脑互联网络相连接的计算机贮存了高科
技计划、官方和商业机密，以及金融数据和网络用户地址。这些网络上的电脑还
控制着核动力发电站和电话系统。这些都有价值同时也是潜在的目标。
★近日《解放军报》透露，中国兵器专家正在积极研制电磁炮等跨世纪新概念兵
器。
★近日的中新社报道，中国内地现行的乡镇人大代表选举，始于１９７９年。今
后将展开县一级的选举将按差额、直选的法定原则实行。
★８月２９日，任婉町向海湾传媒发表公开信，促请诺贝尔评审委员会不要向魏
京生颁和平奖。他对《明报》说，八九年“六四事件”的时代意义较民主墙运动
为高，“魏京生没有参与过八九民运，自然就没有资格成为中国的民主象征。有
资格得到诺贝尔和平奖的人应该是所有参与过八九民运的中国人。”他并批评海
外传媒对魏京生“太过感情用事”，错误的以为凡异见人士的判刑越长，其贡献
也越大。
★８月２９日，台湾外交部宣布与圣露西亚断交。至此，与台北有邦交的国家有
３０个。
★８月２９日，日本最高法院做出裁决，日本史学家家永三郎在控告日文部省删
改教科书一案中获得胜诉。家永在其编写的历史教科书中涉及日军在侵略战争中
的暴行，文部省在审查时多处删改，家永控告日本政府达３２年，今次裁决是家
永首次不完全的胜诉。法院依然驳回家永的一些指控，其中一条是控告文部省指
令删除有关日军在南京强奸妇女的篇幅，文部省的理由是：在任何战争中，强奸
妇女都是“普遍现象”，“无必要在这种事上特别提及日军”。
★８月３０日，英国王妃戴安娜在巴黎因受小报摄影记者跟踪，司机超速开车出
事遇难，享年３６岁。
★８月３０日，多伦多大学联谊会选举，以黄政、金阳、金辉组织的“黄－金搭
档”获胜。
★８月３１日，李登辉再次表示愿意赴北京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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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肖像】 目录
“你不怕我就不怕”－－童屹访谈录
─胡亚非─
编者按：童屹，中国异议人士魏京生的秘书及助手，在魏京生第二次入狱后，被
关押在劳教营达两年半之久。曾是六四运动期间北京高校学生对话团成员，后在
知识分子组成的几个自由派民间机构工作。最近到达美国，将就学于哥伦比亚大
学政治系。本刊编辑于八月二十二日晚对童屹进行了简短的采访。采访内容如下
：
胡亚非（简称胡）：欢迎你来到美国。请谈谈你来到美国的过程和你今后对学习
及生活的打算。
童：说来，我到美国来的过程是挺漫长的。从开始到现在，断断续续地也有半年
多了。九六年十月，我从劳教营被释放出来。十二月，哥伦比亚大学就给我发了
录取通知书。那以后，我就开始申请护照。但是，公安局说我没有身份证，不能
领取护照。
胡：你的身份证呢？
童：九四年我进劳教营的时候，当局就扣留了我的身份证。九六年我出来时，他
们拒不发还我的身份证，为的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防止我离开老家武汉。如果
我去北京，公安部门就可以凭没有身份证这样一个理由再逮捕我，将我遣送回武
汉。在这种情况下，当时我虽已从劳教营出来了，但还是感到很孤独，因为跟其
它地方和其它人完全隔绝，而且我的住处电话也被窃听，出门有人跟踪，我的一
举一动都被当局严密监视。这是中国政府的一种手段，可以称作是“国内流放”
。
胡：后来，当局是怎么又将你的身份证发还给你的呢？
童：后来是我写信给全国人大，对公安部门对我的迫害进行控诉。但没有得到回
音。我想，那必定是因为我的事属于还未曝光的事，所以他们不加理睬。于是，
我就将我给全国人大的信交给了“中国人权”的刘青。刘青为我发了新闻通告，
呼吁各界人士对我的个案给予关注，因为这是政府侵犯我的个人生存权的证据。
为什么说政府扣留我的身份证是侵犯我的生存权呢？因为在中国，没有身份证，
我就不能工作，不能入学，不能有行动自由，不能从事保障生活的最基本的活动
。
胡：政府对你在国内的行动都监视得那么紧，它为什么还放你出国呢？
童：我认为现在中国政府做事比以前更“聪明”了，或者说比以前更狡猾了。它
不愿在中国社会给民运人士或异议人士一个自由自在的活动空间，它达到这个目
的的手段是要么把这些人关进监狱，要么把这些人流放到国外。这两种方法的最
后目的都是使异议人士脱离中国社会，脱离中国人民，以致于使他们对中国社会
和中国人民的影响越来越弱。我到了美国以后，就已有了一种体验，感觉到求学
、求职、求生存的现实压力，预感到今后实际生活对我的精力会有很大的消耗。
我想，其他民运人士在海外也一定有同样的体验。这就是我之所以说中国政府现
在比以前更狡猾了的原因：它现在放异议人士出国是件一箭双雕的事情。一方面
，它可以向世人展示它的人权记录的改善，在国际政治中捞一点资本。它可以说
，你看，我们并不限制或阻止他们哪！他们还是有人身自由的嘛。另一方面，它
又为自己清除了眼前的麻烦。
胡：由于你与魏京生的工作关系，你出国后肯定会有多方面的民运势力要求你介
入海外的民主运动。你对这一点是怎么想的？你将会如何介入海外的民主运动呢
？
童：我对这一点的考虑还不能说很成熟。但是，有一点我是非常明确的。我会为
了魏京生的早日出狱、早日恢复人身自由不断地奔走呼号的。我想，这是我应有
的责任，这是我必须做的一项工作。这项工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别人无法
替代的。我现在已是自由人了，当然也只是流落在外的自由人，这一点我每想起
来还觉得很不舒服。然而，魏京生还在狱中，他还在身受囹阈之苦，而且他的身
体状况非常令人担心。魏京生今后的命运会怎样呢？我希望以我自己的努力带动
所有的中国人一起来关心魏京生的命运。关心魏京生本人的命运，对我来说，就
是介入民运。因为魏京生是中国民运的代表人物。
胡：是否可以请你谈谈在你为魏京生工作的过程中，你对他的思想、他的个性以
及他的工作习惯等有怎样的了解？
童：魏京生的思想、言行对我个人有很大的影响。我最明确的一点是，他把自己
明明白白地定位为一个为取得言论自由而奋斗的战士。在那样的强权高压之下，
他总是毫不犹豫地阐述自己的思想，发表自己的意见，从来没有停止过。也许有
的人会认为他没有上过很多学，他的理论素养并不高，但是，理论素养高的人并
不一定敢于在中国这样的环境中像魏京生那样挺身而出，站起来为民主人权、自
由事业大声疾呼。中国的民运目前可以说谋士很多，但勇士不够。正是在这样的
状况下，我们才更应该珍惜魏京生这个人。另外，魏京生不但是一个很成熟、很
自信的人，他也是一个很慷慨、宽容、敏感而谦和的人。他在跟朋友交谈时，从
来都是注意倾听别人的看法，从来不只顾自己高谈阔论的。他的谈吐风格是很吸
引人的。
胡：你为魏京生都做些甚么样的工作呢？
童：几乎甚么都做，像打字、翻译、跑外联络等等，是蛮辛苦的。我和魏京生的
合作是很默契的，有很多事情不用多说一句话的。魏京生这个人非常豁达、大度
，有大家气派。从他的言谈举止，你绝不会感到他是坐了那么长时间监牢的人，
你看不出那种思想的断层和与社会现实的长期脱离。这一点，让我很吃惊。以后
我跟他在一起的日子里，也是每天都发现有令我吃惊的事情，每天都发现有令我
敬慕的言行。
胡：魏京生九三年出狱后每日的工作内容都是些甚么呢？
童：那时候，他大部份的时间都花在跟朋友畅谈思想和跟记者会见这样的活动上
。他那时的目标是推动中国民运的发展，而他又认为中国民运最关键的一点是要
争取言论自由，是帮助中国人兑现宪法规定的公民的言论、结社、游行及集会的
自由。他想使自己这种直言不讳的行为普及到中国公民中，使其成为一种普遍的
行为模式。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他的狱中书信集里了解到。这本书的英文版已经出
了，题目是 Courage to Stand Alone。事实上，当时我决定留在魏京生身边工
作，也是由于读了他这些书信。我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当代中国一位了不起的勇士
。
胡：魏京生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童：很差。他有心脏病。走不长的路就会气喘嘘嘘。我亲眼看见他休克过三次。
胡：魏京生本人知道不知道他在海外的影响呢？他谈过关于他个人的影响吗？
童：他开始不知道。后来出狱后，每天都有记者在他家院门口水泄不通地等着。
所有外国的、港台的驻京记者都派人去会见过魏京生。有记者问他，你现在被中
国人视为英雄，有了很大的名声，你对这一点怎么看？魏京生很平静地说，我这
样的名声并不像歌星、影星那样，得到的是鲜花、荣誉、金钱。我这种名声使我
感到的是除了责任，还是责任。
胡：为魏京生工作这一段经历对你个人来说有甚么样的影响呢？
童：有很大的影响。要知道当时我们的环境是很险恶的，因为魏京生是政府的头
号敌人。作为我来说，选择去为这样一个人做助手，也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我
必须说，是魏京生的勇气感染了我。他经常问我，你怕不怕呀？我说，你不怕，
我就不怕。我跟魏京生在一起，总有一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足以抵御对政府的
恐惧感。的确，魏京生的信念和勇气对我有一种感染力，他给我足够的力量。这
种力量在我进劳教营以后对我也是一种强烈的支撑，使我能够勇敢地面对很严酷
的压迫。有时，他们趁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把我揪起来审讯，想抓住些癖漏，但
我总是从容地，甚至有时还做出微笑来对付他们。比如，他们问我，童屹，你认
为你还得坐几年啊？我马上反唇相讥说，这我可决定不了，你们负责判几年，我
就负责坐几年呀！
胡：你在劳教营里写过有没有写过甚么，以记载你当时的所见所闻和感情及心理
状态？
童：我非常想写，但是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人看着我，他们不允许我写一个字。
所以我没有写过。
胡：你对美国政府在魏京生问题上的态度、立场以及政策有甚么看法吗？
童：我当然有看法。在美国政府要员没有做出决定要会见魏京生之前，中国政府
对他还是有一定的宽容度的。虽然，政府对他有多次警告，但也说了，以前说过
的话，发过的文章，我们就不管了。只要你今后不再犯事儿，就算了。但如果你
要做了我们所不能接受的事，我们也还是要动你的。这些实际上也是对魏京生的
一种威逼利诱啦。然而，在美国助理国务卿夏塔克会见了魏京生以后，形势就急
转直下了。因为夏塔克会见了魏京生以后，很多人都看清了美国政府事实上是在
支持魏京生，是在把魏京生作为中国民主运动的代表人物看待。这样一来，就引
起了中国政府的高度警觉。尽管魏京生当时是被假释的，是被剥夺政治权利的人
，但中国刑法对剥夺政治权利的规定只是剥夺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以及宪法第四十
五条规定的公民权利（如年老或残疾后可得到政府的照顾等），还有不能担任国
家机关的领导，不能担任企业、事业、人民团体的领导职位。中国刑法上并没有
讲，剥夺政治权利的人不能和记者谈话、不能在海外发表文章、不能见外国政府
要员。因此，中国政府对魏京生的苛责，从法律上讲是站不住脚的，是不合法的
。美国政府在魏京生的问题上做出了一种姿态以后，却没有去坚持这种姿态，没
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胡：你在美国学习期间，你会利用你的身份和你的能力去向美国政府表达你对他
们的这种意见吗？
童：我希望我能这样做。美国政府在魏京生再次入狱的问题上是有一定责任的。
我当然不是说魏京生一定要靠外国势力来扩大自己的影响，他是始终坚持依靠自
己的。但当他了解到美国政府的姿态后，他也是欢迎的。但可悲的是，美国政府
却进一步，退三步。他们这种作法把魏京生置于很危险的境地。我这样说不是没
有根据的。八九以后，大部份学生运动领袖都没有判重刑。我是经历了中国政府
的囚禁以后才认识到，中国的司法制度是所谓“严刑峻法”，即很小很小的事，
判很重很重的刑。八九这样的学运，整体来说，却一般没有判过四年的，除了刘
钢以外。其他都在四年以内，而且还都提前释放。这是为什么呢？其中很重要的
一个原因是当时的国际态势。六·四以后，国际上的压力接踵而至，再加上国内
人民在政治上的一种不合作态度，政府就感到自己不那么有力。然而现在，中国
的政治气候跟当时不同了，美国政府又在魏京生的问题上止而不前。在某种程度
上来说，他们这样做是对中国政府的怂恿，使中国政府越来越明目张胆。可以说
，美国政府在魏京生问题上的犹疑行为，使中国的民主运动受到了严重的挫折，
使中国的民主运动大大地后退了。
胡：你现在身在美国，不感到跟大陆的民运脱节吗？你想，你能在这里继续了解
和跟踪大陆的民运现状吗？
童：我认为在海外，了解国内民运状况的渠道更多些。在国内，你只有通过政府
的电台广播。在这里，有电脑新闻网、中国人权新闻网、纽约时报等等。就了解
民运现状来说，在这里其实倒比在大陆更具有优势。我会利用这个优势，继续关
注大陆的民运情况的。
胡：我再问你一个假设性很大的问题：如果我请你代表魏京生对海外留学人员及
其家属说几句话，你会说甚么呢？
童：这个问题的假设性的确是太大了一点儿。我是不能代表魏京生的。但是我相
信魏京生的意愿会是希望海外华人为中国的民主运动尽一份个人的力量。如果他
们在生活有了着落之后还有余力的话，可以想一想自己能为中国的民主运动做些
甚么。因为国内的民运需要很多的支持，不仅是物质上的支持，也需要精神上的
支持。
胡：你认为海外人士对国内民运的支持更重要呢，还是国内人民对民主制度的向
往和意愿所造成的政治气候更重要呢？
童：两者是互动的。来自海外的、通过各种渠道进入中国的关于民主的信息对中
国的民主运动会有巨大的影响，可以带动国内民众对民主的认识的提高。民众的
认识提高了，中国的民运就有希望了。比如，“美国之音”和“自由亚洲电台”
在国内民众当中就有很大的影响。它们的广播中有关于民主理念及人权观点的教
育性节目，这些对于中国民众来说是新鲜的，是可以帮助他们提高权利意识及参
政意识的。现在，在中国大众那里还有一个关于最基本的概念的混淆，就是关于
党、国家及其政府的概念的混淆。民众还认为反对政府就是不爱国的表现。我给
你举一个发生在我身上的例子：我在北京市看守所的监号里的时候正值中秋节，
我唱《我爱你中国》。事后，那个管教问我：“像你这样的人，干吗还唱《我爱
你中国》呀？”我对她说，你肯定是有了概念的混淆。我们反政府不是因为我们
不爱国。恰恰相反，我们是最爱国的。我们为我们的爱国行为付出我们的青春年
华甚至我们的自由，你怎么能说我们是不爱国的呢？那个管教的话是很有代表性
的。中国民众还是像中国的广播常做的那样，把“党和国家政府〔领导人〕”三
个概念当做一个概念。从这点上说，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胡：童屹，有这样一个机会跟你谈话，并把你介绍给我们的读者，我觉得很高兴
。谢谢你。
童：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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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艺大观】 目录
沧海横流，英雄显出
－－有感于谢晋和他的电影《鸦片战争》
－黄伊－
这不是一个崇拜英雄的时代，尤其在我们移植的这片土地上，芸芸众生，沉
浮于物欲之中，思虑所在，专注于个人的情绪欲望，感官享受，笃信自我甚于信
仰神祉。英雄，那种无私无畏，集正义真理于一身的人物形像，已经成了一个可
怜的文化符号，仅附身于那些愚昧、野蛮、落后、疯狂非人性的时代。在英雄空
缺的的位置上，隆重推出了偶像，一种将个人意志和欲望发挥到极致的自我。它
有着我们芸芸众生的全部弱点与欲望，它为名利而争斗，爱虚荣，逐艳遇。于自
我放纵之中，不妨吸点毒，嫖下娼，卖卖笑。它得到了我们全部的热情和崇拜。
世上没有了英雄，我们得以活得轻松。
直到有一天，在蒙特利尔电影院中，在诸多白人中间，我们看到了谢晋的《
鸦片战争》。轰隆的炮火，尸与血的画面，沉重碾转的镜头，剧终时持久的掌声
，我们突然感到了一种英雄的震撼，一种久违的英雄气势铺天盖地，回荡在剧场
中，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走到剧院外边，面对如潮的白人，许久，朋友说：“我
恨不得将东西甩到所有这些洋人的脸上。”
谢晋讲述了一个极其英雄的故事。它的情节我们中国人都不陌生。一个羸弱
，腐败，对外面世界知之甚少的中华帝国惨遭战败割地的历史悲剧。这个失败使
中华民族足足背负了５０年的屈辱。使我们陌生，抑或是久违的，却是那些面对
死亡无惧色，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中华英雄们。虽然没有象洋人那样大的船，那
样好的枪，那样坚利的炮，但却以死而拼之，以血肉之躯筑起抵御外侮的城墙。
很明显，谢晋影片中的英雄主义与我们熟悉的自由民主主义话语大相径庭。
按照自由精英们的说法，面对有一流武器装备的世界强权，落后国家的“说不”
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居然以血肉之躯迎战洋枪洋炮，实为愚蠢群
氓；民众不图揭竿而起，借洋人势力推翻腐朽没落的封建王朝，反而以死效忠皇
权，实在可悲，不堪教化。
然而，一个无法否认事实却是，谢晋的《鸦片战争》英雄旋风，风靡大陆，
席卷港台，也震撼了欧美的观众。“鸦片战争”总投资１０００万美金，在大陆
已收回票房收入４０００万人民币，超过任何一部进口大片。并发行香港、台湾
、日本、韩国、泰国、新加坡等诸多亚洲国家。除英国外的主要欧洲国家、法国
、德国、意大利等，也纷纷购买了版权。该片在加拿大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上首
次登陆北美，连映三场，观众空前。不日内，谢晋将转道美国面洽在北美发行之
事。［注１］舆论称，该片第一次向世人震惊性地揭露了大英帝国以鸦片战争来
攫取香港的黑暗的历史。［注２］
当历史被世界级的电影大师如英雄史诗般地展现给我们时，一切理论都淡化
了。在艺术化了的民族英雄面前，我们现代人身惭形秽，很渺小，也很苍白。也
许在真实的历史人物面前，我们会觉得好过得多。我们会发现他们同我们一样也
是名利情欲场上的俗人。但是他们在民族受辱时，会义无反顾地去死，杀身取义
，舍身成仁。而我们却会比他们谨慎得多，多半会选择个体的生命，而抛弃“忠
”“义”的虚名。不知这是人的进化抑或是退化？
这又是一个向世界讲述的中国式英雄史诗。在这个由好莱坞等西方电影集团
垄断的世界历史讲台上，我们看了太多的犹太人讲述的纳粹德国、英国人讲述的
印度独立、美国人讲述的越南战争、白种人讲述的美洲、西方人讲述的东方。时
至今日，世界，特别是西方，第一次听到了由中国人讲述自己的惊天地，泣鬼神
的英雄故事。它是和《末代皇帝》、《霸王别姬》、《大红灯笼高高挂》等在西
方流行的讲述版本截然不同的中国故事。这里边的中国人，虽然也着长袍，蓄发
辫，但他们不是受传统禁锢的心理压抑，行为病态的猥琐小人，而是懂礼义，知
荣辱，肝胆正气，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这一英雄模式，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
从荆柯到张飞到梁山好汉，从屈原到岳飞到辛弃疾林则徐两千年一脉相承，大丈
夫舍身取义，精忠报国。
这一英雄史诗又是用国际语言来表述的。《鸦片战争》有多位大陆著名作家
执笔，几年内，数易其稿，许多史料来源于英国图书馆。共聘用３００多位英籍
演员（为中国电影之最），其中最重要的演员，如义律、颠地等，均为英国皇家
艺术剧院的知名演员，其费用昂贵可想而知。国会辩论一场戏，在英国牛津大学
一古老礼堂内拍摄，仅场地租金一项，就高达一万英镑一天。唯其史实确凿，表
演逼真，它才使得善于挑剔的西方影评界愣愣地挑不出毛病来。在给影片贴上一
个“民族中心左翼宣传”的标签后，蒙特利尔的一大报实在找不出差错来，只好
以片中“看不见林则徐的妻子”一条草草搪塞了事。［注３］
也许，在这英雄史诗中，最震撼人心的还是在画面外的篇章，是给我们，给
世界讲述这个英雄故事的老人。谢晋在他７４岁的高龄，创造影坛杰作，给中国
一鼓舞，给世界一惊喜。《鸦片战争》一炮震垮了所谓第五代导演在中国影坛的
霸主地位，重新奠定了谢晋中国电影第一人的声誉。或许，由于影片中的民族主
义基调，谢晋不会从西方捧回什么奥斯卡奖，金棕榈奖，但这并无损于他的艺术
成就。他将永远是中国人最喜爱的电影导演之一，他的电影向世界展示了中华民
族的传统英雄气概，表现了这个民族一百多年来，在外侮内患的世道剧变中，不
屈不饶，前赴后继，自强更新的主旋律。
我们这代人是看谢晋的电影长大的。《女篮五号》、《红色娘子军》、《舞
台姐妹》、《啊，摇篮》、《小花》、《天云山传奇》、《牧马人》、《高山下
的花环》等等，所有这些电影中的民族自强，英雄无我的意识曾左右着我们青少
年时代的梦想。然而，曾几何时，我们渐渐离这些东西远去。在发掘自我的道路
上，我们发现有比祖国、民族、英雄、真理这些宏大的概念更现实，更具吸引力
，更富于刺激的东西。我们从《黄土地》、《红高粱》、《菊豆》、《霸王别姬
》等第五代导演的作品中找到更多的认同。在个性与集体、进步与传统、技术与
精神、西方与中国的比较中，我们有意无意地选择了前者。回头看去，才知道我
们与曾经为之感动的理想间的遥远距离。对比牧马人许灵均“儿不嫌母丑，狗不
嫌家贫”的人生理念，我们早已是游子不回头，故国月明中了。在新大陆的生活
中，谢晋和他的电影英雄们是不存在的。
然而，当我们觉得已经把过去的梦远远丢弃的时候，《鸦片战争》将过去的
英雄已更加震撼人心的魅力矗立在我们面前。想不到，我们再一次被谢晋感动了
。岁月悠悠，英雄梦难休。
［注１］：文中关于制作费用，外籍演员人数，版权销售情况均来自对谢晋的采
访（１９９７年８月２６日)。
［注２］：见 The Gazette, Montreal, Aug 25, 1997.
［注３］："Lin Zexu with invisible wife"见The Gazette, Montreal, Aug 2
5,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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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忆江南·家门口的那条石子路
－醉 人－
故乡的路对于我似乎总是那种高低不平的花岗岩路，被古往今来人的鞋底磨
得铮亮，在昏暗的夜晚路灯下，在江南三月的雨水中一闪一闪地亮着希望的那种
路。
小时候的我会牵着姐姐的衣角，沿着这条路去等总也忙得不停的爸爸妈妈，
走得跌跌撞撞的我，不会看前方的红红晚霞，只会看脚下亮亮的路。小时候的我
一直觉得路太长太长，路上的石块太多太多，路上的期盼太迷茫。
长大了的我，不怕路，也不爱路，我和路的关系，就是踩在它身上逃出家门
，逃得越远越好。外面的世界给我无穷的诱惑，我只想远离，根本顾不上路的叹
息，路的哀怨，和路上载着的多少母亲的焦虑。
终于离开家门，过上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日子的我开始想念那条路，有时静静
的夜晚，突然一声悠远的火车鸣笛声，会把我从思乡梦中惊醒。我开始猜测这列
火车可不可能正好是回故乡的，会不会夜晚一声长笛，就把我的思念带回给那条
任劳任怨的路？
命运把我带回给那条路，又让我更永远地离去，踩在它身上我情不自禁地回
头，看忍住眼泪不敢去机场送行的年过花甲的老母亲，路，在我脚下哭泣。
如今忍够了北美最东端凛厉的风雪，我的心中又浮现出这条故乡的石子路，
故乡的路还会象从前一样张开臂膀欢迎我吗？故乡的路还在那儿吗？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我只能默默收拾起去国离乡的孤独，背起千山独行的行囊，朝着心
中这条故乡的路，轻声问一声自己，是否？应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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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忆江南·木叶秋风
－随 波－
离乡十载，去国三年，故乡与我越去越远。江南的梦，也在流浪中褪色成了
一张朦胧的旧照片，在某个不欲糊涂的静夜牵扯一点心痛的思念，思念如冬夜的
水，一滴滴滴入心间，又在笔尖上碎裂。
一段段乡愁洒到网上，网友说，你写的是看客眼里的江南，而不是真正的江
南！仔细想想，他说的一点没错，我的江南从来就是朦胧残破的，一艘乌黑的木
船，一环漂摇的浮桥，一树碧水映照的垂杨……每次见到依稀仿佛的影，都会不
自觉摄了来化入本已不大完整的梦中。而五月梅雨缠绵的阴郁，七月流火农家的
艰辛，冬日寒风穿窗的无眠，都在非花非雾的似曾相识中演绎成三月的温情。江
南，就在这不断变更的记忆中走出苏杭，经玉山，鄱阳，洞庭，湘江，跨过黄河
一直奔流到海。
思江南，忆江南，与其说是思乡思物，不如说是思情思人。风物景致，千江
映水的秋月春花，在这大千世界本无多少异同，风风雨雨，二十四节气的流转，
所不见的却是软红十丈中掬月弄香的人面。因了升学，因了搬迁，因了疏忽，因
了惰怠，因了许多许多成长过程中不是理由的理由，遗失了一个个相知相爱的朋
友……每一个都曾经同行一段人生逆旅，每一段情都经历多年岁月的洗炼。
儿时的朋友已经连面目都记不清了，就象故乡一样仅仅是一个个残片。而他
们的名字声音却异常清晰的印在我的脑里，不时活在我的笔下。不善交友的童年
身边只有一个朋友，“交而不弃，弃而不交”，这个让我迷惑了半生的朋友却因
了大人的竞争而磕磕碰碰了多年。想到我们一起种向日葵偷蓖麻籽的往事，即使
时光倒转，我依旧会呼应她一声真诚的轻唤。文艺队的旧友大多花谢不知春归处
，《寸草心》却真的“无处不飞花”，散到了天南地北。出行的常是我，送行的
常是燕。十一年前，她和节萍躺在车站的长凳上等待一辆火车，为的只是一次行
色匆匆的相见。而我，在汽车离开学校后门的时候也因了燕雁又一次短促的离合
而神伤。匆匆出国前，花雨总算将燕子的结婚照转到我手，而我至今犹在等待燕
的地址和她的《张爱玲》。还有海萍，无不惑，虞涛……当真是春梦无痕，萍影
无踪。他们思及我时，大约也只能叹“心逐南云逝，形随北雁飞”了。还好也有
不愁离别的朋友，从天涯各处来，经历了五年欢乐的大学时光，依然聚在中关村
的方寸之地，又纷纷飘来此大洋彼岸。湘皖的十年之约未必有人去践，密湖波城
加岸却可时相往来。而九十楼里四人搭伙的小家里，我还欠卢一瓶离别的酒，希
望偿还的那天卢已和他的爱妻幼女团聚，即使是在大庆的油田。
杨子呢，是否已经闯出一条新路，实在想念他那一手馋人的好菜。狼，你虽
然不写信，我们也知道你依然在走你的路，就像你演过的那个女孩。哪天累了的
时候，别忘了你还有朋友。
所有的相逢都始于秋天，所有的离别也都归于秋日，每每为相聚而欢乐的时
候，已经开始为离别而黯然。秋风，秋雁，秋水，秋叶，一枝秋柳唱的是无尽的
思念。
今夜，本应该坐在不醉小妖跟前，继续算复杂的蛋白结构。而我却来在了屋
顶，看云看天。天色很好，云漫风清，底下高速公路上湍如急水的车流划出道道
流光，恰如繁星，而对面教堂的尖顶则被灯光映出一片苍白，又作了月影。原处
高耸的两座大楼则沐浴在一片明亮而依旧温柔的金黄之中，古典的波城没有太多
的霓虹，早秋的风还带着夏夜一点余温，吹过来实在象煞温柔的摇篮曲。这样的
一个夜正好用来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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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写作，文学，音乐和诗
－奕 豹－
（１）
条条大路通罗马。
那写作的动机，就象是罗马人出城，奔什么方向的都有。
有为糊口为生存的，比如为商人写广告，为总编跑新闻，为大老写发言稿，
对他们来说写作就是打工，只要不诲淫诲盗，骗钱蒙人，与送外卖、洗地毯、看
孩子没什么两样，因为相同点在于他们如此这般并非是他们的爱好和兴趣所在。
炒股票，开公司，驾飞船，做科研也算得上是打工，一种较高层次的打工，
这种打工不仅回报优厚，关键还在于这样的打工者往往能精神物质两般实惠一网
收，因为这ＪＯＢ可能就是他们的爱好和兴趣所在。
但是写作的能潇洒到这种境界的，用“罕见”这样的词汇也还是词不尽意，
扳起你的手指数数吧，香港有个查某某，台湾有个李敖，当然中国有个毛泽东，
当我在天安门广场长安街两侧同百万师生用手中的“宝书”挥出一片红海洋时，
从没想到他老人家还会收稿费。
剩下那一大帮不以活命为目的的作家或业余写手，你要为他们统一写作的动
机或写作时的感觉，无异于阴谋煽动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但是，为这些附庸风
雅的玩文弄字之徒包括我自己罗列一些共有症状，那也是容易的事，两点：
一是有闲，或未婚（包括无友），或你的计算机键盘离你的娇滴滴和乖宝宝
有开一天汽车还走不完的路程。如果你身边有位颜如玉或高仓健，还在没命地敲
打键盘，你得同网上某种专家权威谈谈，看看有什么非心理的问题。
二得有活命钱。在国内还有不顾一切拼死写到最后一口气的作家，如路遥。
在这里人们被教育得特现实，自由和民主由宪法保证，但这钱和绿卡得由您自己
挣自己办。
然而，不管我们如何相同如何不相同，我们得感谢这时代－－赶上了计算机
时代，它不仅给了我们前人从来没有奢望过的便利，它还真正给了我们“海内存
知己，天涯如比邻”或“敌人就在身边！”的感觉。我们得感谢这时代－－赶上
了中国正在脱胎换骨的改革开放时代，如果我是５７级的学生指导员，班里没几
个象路耘君那样不顾一切地发泄思想感情的学生，你说我还能有个什么政治前途
？
（２）
文学是写出来的，但写出来的不一定就是文学，因为文学是一种艺术－－以
语言文字为工具形像化反映客观现实的艺术，如戏剧、诗歌、小说、散文。
因此，巫君提出的“文学问题”，实际上是个艺术问题。
如果你渴望你的写作能成为艺术得到人们的欣赏，你就得注意你的表现手法
是否对得上读者（或观众）的胃口？你的主题是否跟得上时髦的潮流？
蒋君是我的同班同学，总看到他在教室里遮遮掩掩地奋笔疾书。一天，我走
到他课桌前站定，“无论是情书还是入党报告，这都太长”，我调侃他。他看了
我一会，给了我别人都得不到的荣幸，自豪而又自信地告诉了我他的５７１工程
－－写一部类似《上海的早晨》那样的巨著。
“周而复第二？”
“第二？教他写作的师爷！”
几年后，蒋成了我的表姐夫，婚礼上，我问周而复的师爷，这５７１工程差
不多该竣工了吧。不问没事，一问倒是他火大，“怎么变得这么快，一阵子么班
主任伤痕，现在又统统时兴右派，浪费我那么多时间”。
我能理解蒋君的不幸，我也能理解巫君的忠言，因为表现主题和表现手法都
有很强的（包括政治的、市场的和观众心理的）时效性。但是对于不以糊口或成
名为目的的，特别是业余写手们，我觉得没有必要过于关心这种时效性。
写你熟悉的，写你的爱、你的恨、你的领悟、你的启迪，你对过去的反思，
你对明天的展望以及你对不存在的幻想……。你的写作不仅只是为了记录你的生
命，通过你的写作，你向人们展开你的思想、心扉和胸怀。
不能写你所想写的是一种不幸和遗憾，硬写你所不想写的那就是一种耻辱。
为中国文学提供过《家》、《春》、《秋》的巴金体验过这样的耻辱。而沈从文
宁可一个字不写也不自我屈辱，他４９年前的文学著作和４９年后的中国古代服
装研究论文对那一段荒唐的历史是一充满激愤的无言抗议。
对我来说，我相信我大概属于在散文网上的大众型。应该比较聪明，否则不
会混到海外。小时一定调皮，否则不会到这网上来胡说八道。有人说大脑中文学
基因与调皮基因肯定靠得很近，我也同意，因为文学和调皮往往都基于挖空心思
的胡思乱想。但很不幸，巫君告我有关的文学行情－－学习好爱捣乱的家伙七年
前在读者的眼里就已经过气。
这没关系。
在浩如烟海的文学作品中，只有极有限的不朽巨著才能象十二级飓风那样经
久不息地掀起连天骇浪。如果不能惊涛掠岸，那就做一朵小小的浪花，乘风驾着
潮，涌进点缀着棕榈椰林的海湾，自由自在地尽兴淘洗那片金色的沙滩。
（３）
网友芳说：诗于我，是音乐的语言。
对雪阳是这样，我相信对很多很多人也将是这样，因为芳描述了人类的共同
理解之一－－诗和音乐都应该很美很美。
诗是音乐，也是一幅画。
“……
一群没有籍贯的萤火虫
飞行在悲剧的河流上
水上逃命的我们
水下闪烁的灵魂
隔着河水游动
身体与灵魂的距离
一半是水一半是虚空
……”
一幅幽悠而流动的画。
“……
轻轻的风一阵阵吹进来微微有点点凉
风里面偶尔飘来风铃声断断续续续续断断叮叮当当
灰尘颗粒在最后一抹余光里静静坠落归于沉寂 一如往常
露台外重重叠叠树影下淙淙潺潺水光涟艳
不知不觉间蓝色夜晚流水般悄悄潜入我忘记关上的窗
……”
闭上眼睛，……微风、渐去的风铃声、凉凝的夜色与你每一方的肌肤亲吻，
没准你也会走神－－睁开眼，想去关上那诗人忘了关的窗门。
有人说诗和音乐是艺术王冠上那两颗最大最绚丽的宝石，因为他们具有极大
的动能势能，能使不懂诗或不懂音乐的人们感觉到真、善、美。
谁都不爱听的音乐，我想那应该称之为噪音。只有作者自己才懂的句子，你
说这就是诗，还不如说是巫语是祈祷词，例如：
弯下腰
系鞋带
出门
拿镰刀
吭吃
吭吃
吭吃吭吃……
烟雾镜子
一把褪色的头发
消失
鱼的意象
失去的头颅
爱
……
弟弟用毕加索的抽象画来挑战：一个人也不懂也不能否定那就是艺术。这再
一次论证了势利的人们。让我们作一个假设，假设某人在网上贴出他的佳作，“
……吭吃吭吃吭吃吭吃……”，我敢打赌，不要多久，ＨａＨａＨａ、ＨｉＨｉ
Ｈｉ、ＸｉＸｉＸｉ之类的回文就会勾肩搭背接踵而至在荧光屏上嘲笑作者出汗
的脑门。
假设进一步延伸，如果有个权威人士、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朋友出来作证：
慢着，这可是最近发现的雪莱从未发表过的遗文。？？？！！！ 我相信会马上有
人嘴里念念有词，“消失鱼的意象，消失鱼的意象，这消失鱼的意象－－”，在
客厅里背着手踱着方步推敲伟大诗人“失去的头颅爱”。
我赞成芳的观点和态度：对于难以引起共鸣的东西，不懂就是不懂；对于怪
异的，高深莫测的，浑然不知所云的，不欢喜就是不欢喜；哪怕这就是雪莱、歌
德、普西金的亲笔真迹，因为再想一下谁都会明白，即使是最伟大的诗人也有写
出不那么伟大的、没人爱读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其意的诗文的可能。
（４）
音乐是灵魂的语言。
不能理解音乐，那你很难找到你自己的灵魂。
姐姐的钢琴教师王大新，住处离我家近在咫尺，文革后停止了相互走动。７
５年他重新登门打听我家是否有电视机，因为中央台将实况转播李德伦指挥的“
命运交响曲”。那天晚上王老师带了一厚本笔记本，端坐在９寸黑白电视机前，
当阔别十年的‖３３３１│１－－－‖的旋律随着闪亮的指挥棒冲出扬声器的一
瞬，他的整个灵魂便被荧光屏摄了进去。
前些日子，分子生物学界在戏谈：有一天，个人的思维逻辑能被克隆。当然
这是幻想遥远的未来。
但是，不同的音乐如同不同的分子生物学探针，能相当准确地克隆每个音乐
爱好者的灵魂，这不是戏话也不是咒文。
读小学时，我和姐姐曾一起去上海音乐厅听民主德国室内乐四重奏。在黑暗
中，我喝醉酒似的不断往座位下滑，结果还真的跌了下去，在连轻轻咳嗽声都听
得一清二楚的现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我姐姐气得想哭。可见那柏林来的四位
对我来说，整一个对牛弹琴或催牛入眠。
我也有灵魂出窍的时候。
６５年在文化广场听上海之春音乐会，压场戏是上影乐团演奏吕其明作曲陈
传熙指挥的大型管弦乐“红旗颂”。当加弱音器的小号吹响激昂的前奏‖１３５
－│５５５５│６５４５│５－－－‖６５４５│５－－－‖，我不由自主地挺
直了上身，皮肤上一阵阵的凉意（音乐的探针探到了灵魂）。弦乐部拉出了沉缓
雄壮的主旋律：
│１－２１│７２６－│５－－６│１６１３│５－－４│３２３５│２－－－
│
· · · · ·
我忘掉了自己，灵魂与旋律拥抱共舞，每一个音符在解码也在注入……。帏
幕落下，我擦去嘴角咸滋滋的泪珠。很多年后的今天，我的灵魂仍能被“红旗颂
”解读。
（５）
诗和音乐手挽着手，那就是歌。
“……投入地爱一次，忘掉自己，
投入的爱一次，你别犹豫。
投入蓝天，你就是白云…… ”
１９９７．８．１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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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旅】 目录
“是否再等待”
－舒涵－
写给岱的信寄给枫华园后，我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回音。编辑所写的一段话
尤其让我感动：“生活为人们制造出多少困境！人们又为生活付出多少情感！生
活像一个难以对付的老人，他轻易不让人满足，可人也不轻易放弃，他要上下求
索，直到他找到或真实或虚幻的满足。我想这就是涵为什么写这封信的缘故。她
多么想岱能收到它，能回答她，她多么想这封信能弥补她与岱不经意时失去的那
一切……”还有一封编辑部转来的ＥＭＡＩＬ：“请告诉涵，我祝她永远快乐。
”这些素未见面，不知姓名的人们用隐含却真诚的方式告诉了我他们对我的了解
，使我既感激，也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只是这种幸福与心酸的情怀交织着。经常
，面对岱，我感到无奈和悲伤，但从未为自己流出委曲的泪水。而当面对这些陌
生人的关怀、祝福时，第一次我在自己和岱的关系中感到太多委曲。可是我已付
出了这么多，收不回来了。他的小小的举动仍带给我向往，希望，使我忘记别的
一切。再多委曲在他一句平常的问候中就驱散了。
说过不再等他的回音，但我无法不让内心仍怀着某种期待，也无法在许多时
刻克制住给他打电话或发ＥＭＡＩＬ的冲动。虽然尽量用平静的口气，但毕竟掩
饰不了那份挂念与如昔的情感。
我知道他不会看到那封信的，所以并没像以前许多次充满期望地等待他的回
音。有一次忍不住，想把信寄给他，但以往的经验使我明白那么做换来的只会是
失望，而那种深深的失望会使我对他的宽容变成尖刻的埋怨，悔恨和更深的痛苦
。我没有把信寄给他，只是从看到它的陌生朋友那里得到一些安慰，也品尝着心
酸。不知情的人尚且对我心中的呼唤有所回应，他却缄默着。与他一起经历了那
么多，是他用最初的柔情温暖我的心，用痛惜的神情凝视我，用激情的手臂环绕
我，现在却用缄默让我得到残酷的启示和觉悟。
我开始不愿和别人谈论他，不愿走到过去我们常去的地方，不愿看到有关描
述他家乡的文章，不愿看小说，听歌曲，这一切都会触动我对他的记忆，而那些
记忆痛入我的心肺。但我知道疼痛会停息的，有一天当我有勇气面对这一切，有
一天当我不再等待一个回音，当我不再寻求一个希望时。
前几天他突然说要来看我。他乘出差之便，瞒着父母，跑来这个我们一同念
大学的城市。晚上他打电话来，要我到外面接他。在黑暗的路上，远远看到一个
人走来，和他昔日的模样有点不同，不知是衣服的缘故，还是很久不见。站在彼
此面前，仿佛有点拘束，但拥抱又似乎是那么自然的事。牵着彼此的手走路也和
从前一样，似乎什么也没有变，似乎几个月的分别只在昨天。我和他去朋友家拿
行李，走到楼梯间，他突然把我紧紧拥住。我有点意外，也拥紧他。嗅着彼此的
汗水，感到俩人的相近，感到他对我如旧的热情，心里似乎是高兴的，但也有说
不出的迷茫。是真是假？此刻的亲密是真，还是分别时的遥远？我怀疑我们是不
是都在做戏。
晚上幽幽灯光的小屋里，我们相偎着。又一次接受他轻柔的爱抚，长久的吻
，回报他无语的温柔，我也再一次迷惑，这样的接触就是彼此唯一的需要和满足
吗？长久的沉默后，这突来的热情是真是幻，我该相信它是爱的凭证吗？望着他
直率而带着几许深意的眼睛，可爱的脸，我好希望相信，可是有什么冷冷的东西
在提醒我这短暂的时光将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毕竟他仍
是沉默的。每次他都是沉默的。如果问他什么时候再来，他会无力地低下头，如
果对他说：“我们分手吧？”他会说：“你自己决定吧。”
这次我还是说了，我告诉他妈妈为我的事很急，如果他不能给我什么希望，
妈妈要我找其他朋友，可我放不下他，我愿意等待他。他沉默好久，最后说：“
你妈妈是对的。我怕你等我，以后会恨我。”“不会，我永远不会恨你。”我对
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许诺。我还是没有勇气和过去告别，没有勇气面对没有他的
将来。我还是放弃不了那活在自己梦幻中的希望。
每次相聚都像是最后一次。每次都没有再见面的约定，每次都带着隐隐的痛
楚渡过和他在一起的时刻，带着无奈的心情送他离去，可是我们在彼此那里得到
的快乐也是真实的。只是快乐留给过去，而明天却要从梦中醒来，明天要面对真
实的人生，明天要接受希望的毁灭。那份希望建立在太多回忆和情感里，将它从
心中拔出需要勇气和毅力。
我记得一个小说里有这句话：“爱要付出勇气，毅力和诚心。”放弃一段爱
也要付出同样的努力。这次，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足够的勇气，毅力和诚心让他离
开我，不再等待他回来，但一天天，我会去努力放弃这份不属于我的爱。我也将
记住对他说的“我永远不会恨你”，它是我们之间唯一的承诺。
※※※※※※※※※※※※※※※※※※※※※※※※※※
【编者按】 目录有信来了。我们的一个编辑又忍不住要说几句：
“这个舒涵一定是个还很年轻的女孩子。”我看了她上面这封信就禁不住这
样想。那样美丽、那样执著的情感于我们这些活过了那个年龄的人来说都是记忆
里的事了。好在我们的情感也还是美丽的、执著的，不过不完全是在这个或那个
男人身上了，而是在男人以外的、年轻时又没有现有的成熟程度去注意的事上了
。这些事可真多啊！
（我不知不觉地就卖起老来，还希望舒涵这个姑娘不介意才好。）
我能对舒涵说些甚么呢？恐怕甚么也不能，因为我早就相信人总是要走自己
的路的。如果你处在一个布满旋涡的河流面前，你的长辈、你的朋友再怎么劝你
止步，你也是要自己下去试一试，然后才会在你长大或变老以后有资格向你的晚
辈进劝。希望别人不再重复自己的错误，这是每个善良人都想做而都不可能真正
做到的事，因为世间有那么多闪烁着光亮的东西使人向往、使人迷恋，更何况人
那时候又有一颗那么年青、热情、无畏的心。
（我忍了半天，还是禁不住要把下面这句话说出来。忘了是谁说的了：真正
相爱的人应该永远不结婚。）
我哪里会要涵不再等岱了呢？我是想向涵说：不要背着情感的重负，想怎样
做就怎样做吧。总有一天，岱会醒悟到你们这一段的情感是一个永远美丽而不能
忘怀的故事。有了这样的醒悟，这一段就有了价值。更何况，涵，你还要长大呢
，你还要从这一段起步，去领略更多的人生呢。不管这一段怎样结束，珍惜它吧
，用尽可能的方式珍惜它，就像我现在小心翼翼地给你写这段倚老卖老的话一样
。
－－胡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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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聊斋】 目录
西游记续篇
－解 凡－
第十七回 掘坑埋银八戒显威 油烟熏扰众怒难犯
却说猪八戒拎着铁耙来到院中，便在一大橡树下用力刨挖起来，口中仍念念
有词：“我把你个瞎眼的ＩＲＳ，讨税到俺老猪头上。俺把银子埋在坑里，看你
如何寻来？”
谁知这大橡树乃百年老树，盘根错结，不时将铁耙绊住，八戒不胜脑火，又
举耙击树，只见树身摇颤，落下无数橡树果，将八戒砸得土头土脸，呲哇乱叫。
树上所栖鸟雀预感灾祸临头，亦呱呱飞起，盘旋其上。八戒抖抖身子，骂道：“
你这老树，敢拿果子打我，俺今个儿要掀倒了你。”言罢，又抡耙击树不止。武
馆内番人徒子闻声而出，从旁劝阻，称此树乃属纽约一级保护文物，不可轻动。
这呆子如何就肯罢休，在众人面前失了份子？心说近来番人对俺常有怠慢之举，
疑俺本领不如那猴头，俺何不就此显露一番能耐，也让小的们见识见识？八戒想
到这里，弃了钉耙，胡乱哼了几声，就地上一跌，显了原身，竟是一头威风凛凛
的硕壮黑猪。有诗赞道：
“五畜之首农家宝，生来夯笨不取巧。能吃能喝肥又壮，人人见了都夸好。
”
众人见了八戒原身，都惊呆在那里。只见八戒三拱两拱，那大树便歪倒在地
。八戒又跳入树坑，连刨带拱，泥土便从坑内高高扬出，须臾堆成小山。八戒从
坑内跳出，对众人道：“这坑已掘百米之深，就把银子埋在里面，那ＩＲＳ就是
察觉，也没能得。”说着，就吆喝众人搬挪银子往坑里倒，不料一股清水从坑内
喷出，直上青天。
原来八戒在坑内逢着水电管道不知何物，疑是树根，便都拱断。
众人正不知所措，忽听一声呐喊，周围房舍内冲出民众数百，手持长短木棍
将武馆团团围住。内中一赤膊大汉对八戒喝道：“呆！好个大胆移民，竟敢擅自
挖坑凿洞，造成断电停水。我等四邻百姓平日饱受武馆惊扰，今日忍无可忍，欲
绑你见官，还不快快束手就缚，更待何言！”不待八戒答话，早有五六汉子提着
绳子上前索套八戒。八戒大怒，抡起钉耙与番人拚斗。番人亦不示弱，数百人挥
舞棍棒将八戒围在当中，好一番厮杀，从地下打到房上，从武馆拚至街头，直杀
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诸位看官，你道武馆缘何犯怒四邻？原来武馆自住入八戒一应华人，神州访
客便不曾间断，都是些因公旅游的团队，住上两日三日，每日烹饪都是又煎又炒
，油烟迷漫，透着是美利坚国农业发达，菜蔬瓜果四季不断，肉蛋鱼禽应有尽有
。八戒更使了两个厨子，照着菜谱翻制，天天不见重样，直吃得是满嘴流油，解
了千年的饥馋。八戒生来懒惰，一帮青头小子亦不善清洁，搞得厨房内异味窜鼻
，手触之处黏黏乎乎，地板油腻不堪，沙窗油泥寸厚，又闹得是蟑螂遍地，鼠跑
虫爬。犹令四邻不喜之事，乃每周垃圾收取日，左邻右舍不过提出些瓶瓶罐罐，
唯武馆垃圾内净是鸡头鱼骨，剩菜残汤。天热之时，蚊蝇趋至，行人绕道，左右
掩窗闭户。那华夏移民节俭成习，走在街头，见到他人扔弃之物常觉可惜，不免
拾些回来存着，愈积愈多，气味不闻可知。八戒诸人司空见惯，并不知四邻如何
摇头鄙视，仍旧我行我素，于是有了今日之变。
八戒卖个破绽，跳出圈外道：“且住手，俺有话讲，俺自家院内挖个洞干你
何事？你们缘何聚众闹事打俺老猪？”
众人道：“动土工程要需市长批准，领了证件方能行事（ＰＥＲＭＩＴ）。
你平日里炒菜油烟将四邻熏燎，今日里又挖坑打洞，尘土飞扬可劲儿地造，我等
安能生活？今天不把你制服赶走誓不罢休！放明白点儿，自己走人了事。”
八戒岂肯干休，大叫一声，又挥舞钉耙向众人打来。这些个凡夫俗子无专业
武功训练，仅凭着一股子气愤，哪里是八戒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个个呼哧带喘
，渐渐不敌。忽听一声呐喊，从水坑里跃出四只忍者神龟，各持刀叉鞭棍向八戒
打来，又是一场恶战。八戒不防，一个趔趄被打翻在地，那神龟便取绳索将八戒
绑了。
八戒嚷道：“好汉哪里来人？俺与你无怨无仇，缘何助他打我？”
神龟道：“我等住在城中下水道里，说起来与你为邻。你不念邻舍之情，每
日残渣剩饭倒入下水道中，阻塞我等行路，又令我等终日闻臭。是可忍，孰不可
忍？”
众人见神龟缚了怨家，皆大欢喜，然并不私下施以拳脚，却抬了八戒向市政
厅走来讨公平，一路浩浩荡荡，观者闻之，纷说不一。
市政厅内，一警官为八戒松绑。八戒抬头望去，只见厅长高坐台上翻看薄册
，背后墙上挂着联邦、州府两面旗帜，周围俯首立着若干秘书侍从，又见一列警
官叉腰排在墙边，个个如狼似虎，心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且看他如何说话。
片刻，那厅长挺直腰喝道：“猪八戒，好个刁民！你前次打砸巴费店，不记教训
，怎敢今日又犯众怒？依照州法，拱倒橡树，无照掘坑，破坏社区水电管路，皆
属入狱之大罪。还有何话可讲？”
“你这长官需要公平，休听这伙人胡言。俺近日得了些银子，想挖坑埋藏，
不想被四邻瞥见生了忌恨，便聚众抢夺俺银子。”八戒道。
厅长闻说有银子心中一怔，忙问道：“得了银子乃好事一桩，如何要埋藏？
莫非不义之财？”
八戒忙道：“ＩＲＳ讨税甚急，故埋藏不使知之。”
秘书、警官不禁大笑，厅长亦喜八戒憨实，言道：“本官鼓励发展武术事业
，提供就业机会，平日对你多有看顾，你如何敢躲避徵税，令本大人脸上无光？
本该令你关闭，念你少数族裔别无他能，若失了生计，仍得本大人救济，姑且不
与你深究，只着你如实交纳税银，填平坑洞，重立橡树，恢复植被，另罚银五百
两修复管路。”
不料邻居众人不服，又推代表上前道：“猪八戒，害群之马也！我等所居街
区，本为城中闹中取静之处，自武馆开办来，练耙习武之人来往频繁，少则数十
，多则数百，街头泊车（ＰＡＲＫＩＮＧ），打闹喧哗。又加馆内整日油炒煎炸
，四邻饱经烟熏。猪八戒等诸人并不拮据，为节省几枚钱，置我等四邻于不顾，
垃圾不用袋装，引来苍蝇蚊虫，野狗老鼠，至使地价暴跌。我等今日必见其卷铺
盖滚蛋方肯罢休！”
八戒恼道：“你等众人如何就知揭俺老猪的短？自老猪武馆开张，街区商业
活动日盛。你等坐地摆摊即可赢钱，如何不知努力发财，却只怪俺老猪？你可知
多少旅游开发区请俺去建武馆哩？”
一旁秘书侍从见双方争执，便对厅长大人附耳道：“这些个华人语言不通，
颠三倒四，经不得恐吓，一纸通告便能制服，可严加训斥，他自怯而退去。”
厅长摇头言道：“今日之事不可寻惯例行之。这猪八戒有个师兄唤做孙悟空
，十分英勇，天兵天将亦擒拿不住，若是恼了，你我焉有好果子吃？”
另一侍从忙又进言：“可先将八戒、悟空二人调开，再行高压恐吓之策。”
厅长笑道：“你等仅知华人之弊，不知其能也，我有一招可变害为利。”
厅长便对八戒道：“猪八戒先生休去应那些开发区的邀请。吾有良策与你。
众人这里生恨，实因地价暴跌，你若能扶起价格，便无事。本大人听说孙猴头本
领高强，四方土地爷都附首听命，你也一身武艺，号称钉耙始祖扬名天下，不知
可也能镇服得住他们？”
诸为看官，这猪八戒虽平日厚道为人，却顶忌讳别人用猴哥压他，只见这呆
子闻言便急了，道：“四方土地是怕那猴头的铁棍哩，哪里就服服贴贴？与俺老
猪才是哥们儿一场。当年俺在神州高老庄种地，土地都恭敬效力，那可是种什么
，长什么。种瓜得瓜，种豆结豆，种了金子，不收银子。可为俺丈人挣了大脸，
喜得什么似的。”
厅长问道：“‘种瓜得瓜，种豆结豆’，此乃生物规律，不足为奇，‘种了
金子，不收银子’却不曾闻说。你莫不是大话没了遮拦？”
八戒这里一愣，心说这长官听话怎么这般仔细，嘴上却不服软，言道：“种
了金子，长出金子树，便结一块一块的金子。落到地上，金灿灿一片，险些把老
猪砸了，怎么能假？”
厅长大喜，道：“你若能使武馆周围长出金子树，四邻得了横财，必喜之不
尽。”
八戒心慌，想这金子树可不是好种的，嘴上却愈发离谱：“栽片树林子，不
难，不难。只恐水土不服，结不成金块。”
左邻右舍告状之人听说能种金子，欢喜若狂，早将油烟、垃圾之仇抛之九霄
云外，跪在地上求道：“上仙只需努力，不成金块，结个金豆，掉些金渣足矣。
”
“你有这番本领，声名则更在猴头之上！”厅长心花怒放，又道：“吾有一
处闲屋，在另一街区。本大人为解黎民油烟之苦，情愿极廉价卖你，专为你住宿
饮食而用。吾知你曾想方设法接你婆姨来此享福，今日已到，怎好仍为省钱屈就
夫人？也失你东方圣僧、净坛使者身份。你只需闲时种个把子树即成。”
八戒道：“俺听说买房产亦能减税，既是市政厅长与俺做主，容俺回去同老
婆商量。”众人忙又簇着八戒归返武馆，想着金子树成林，一路欢天喜地。那武
馆街区之地价早就暴涨，有价无售。
待百姓离去，厅长喜道：“吾略施小计便令天下安然无事，百姓得益，非尔
等谋策能比。”众侍从秘书忙点头称是，赞长官高瞻远嘱不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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