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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七年十月一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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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一四三期   ※
※    全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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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FHY971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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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枫华论坛】 中国应有大国的远见和气度            李 山
【史海钩沉】 没有回归的部落                 樵 子
【红叶集】  威尼斯圣乔治旅店 <小说>(上)        哑姐儿
       习惯──献给飞在异乡的天鹅           雪 阳
【故国神游】 校园内外                    木游子
【体坛纵横】 超极限进攻,进攻,再进攻
       --治愈中国足球的“大赛惶恐症”        伟 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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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目录

[精辟!]

◆ “无法无天的猪八戒市长”
--10月2日,因台北市长陈水扁取缔一家KTV酒店,酒店率众数百人到监
察院陈情,指陈水扁枉法乱政,在毫无法律根据下,将业者断水断电,剥夺他们
的合法经营权。并挑战陈水扁在立法院打架时断立法院的电。
   
◆ 不要再以“扒粪心态”评论蒋家;“蒋纬国遗‘酸’在人间”。
--近日因蒋纬国去世,传出有关蒋经国不是蒋介石亲生的消息。旅美老报人陆
铿证实说,他曾听蒋纬国亲口说,“他哥哥不是他父亲生的”这些话,不过,他
不相信此事。认为是他病中说的话太荒唐。另有说蒋介石小时先被火炉烫伤,过
后又被野狗咬伤下体,因而失去生育能力。继而,台湾作家李敖7日表示,经过
再次搜集资料后研判,认为蒋经国可能是从蒋介石大哥处抱养来的子嗣,李敖同
时还怀疑孔二小姐可能是蒋介石遗孀宋美龄的私生女。

  对此,国民党立委呼吁人死为大,外界不要再以“扒粪心态”评论蒋家,这
种作法有失厚道。民进党立委则说,此事涉及近代史,应该请副总统连战夫人向
蒋介石遗孀宋美龄求证,向台湾人民说明。台湾省长宋楚瑜希望外界不要胡乱臆
测,历史是有一分证据讲一分话。

   总统府资政蒋彦士也对这一传说不以为然;表示,“完全没有听说过经国先生
不是蒋介石亲生的”,“对于蒋纬国这个人,我是一点都不会同情的”。孔祥熙
长女、蒋宋美龄的外甥女孔令仪于4日在纽约指出,蒋经国是老总统蒋介石的亲
生骨肉无庸置疑,外间传闻实为无稽。孔令仪沉重的说,她目前不打算将近日有
关报道告诉蒋夫人。党国大老陈立夫4日也肯定表示,蒋经国是蒋介石亲生儿子
,这点没有问题,蒋纬国说的是“气话”,因为纬国并非蒋介石所生,而经国器
量小,一直不把纬国视为弟弟,令纬国很委屈,才会说出这种话。
    另,曾服侍蒋介石晚年起居生活达10年之久的随侍副官翁元则强调,“蒋
介石晚年时,曾由他服侍洗澡,他亲眼看到蒋介石的臀部及阴囊都完好如初,绝
对没有受过伤的痕迹,外界的传闻绝非事实”。外界的消息完全是莫须有的事,
“听了真教人气愤”。

  蒋纬国的身世早已广为知晓。据陈立夫介绍,蒋纬国是戴季陶和日本人所生
,由于戴妻很凶,戴不敢要这个在外面生的儿子,所以把纬国交给姚夫人。蒋介
石也很喜欢纬国,对经国、纬国二人一样好,但是这却让经国很不高兴,由于纬
国并非亲弟弟,因此一直不喜欢纬国,不把他当兄弟看,令纬国觉得很委屈,所
以才会讲这种“气话”。蒋纬国生前常说:“哥哥爸爸真伟大”,“我们家里身
材比我高的(蒋介石)、比我矮的(经国)都有办法,只有我没有办法。”

◆ “议价”手术
--据近日《明报》报道,武汉一家医院最近在医疗收费优惠项目中,明确认可
部分项目的手术费可以当面议价,此举可以增加医院效益开拓奖金来源,但引起
部分人士的批评。院方表示,“议价”政策不仅可以薄利多“医”,还可减轻下
岗、失业等困难工人的医疗负担,同时增加奖金。


[中国与世界]
   
★ 10月3日,中国《法制日报》专题报道指出,中国法律人才严重不足,到
2000年,法律人才“缺口”总额达40万人。

★ 10月3日台湾《联合报》透露,大陆对台办公室高层对两岸政治谈判寄以
厚望,但也了解到台湾朝野对两岸政治分歧的认知,倾向只要台湾不在分裂的路
上推展,口头上接受“一个中国”,可以暂时不解释“一个中国”的内涵。两岸
便可在适当气氛下,进行政治谈判的预备性谈判,及其他事务性协商。
  消息人士说,中国近日内部评估香港回归后的两岸关系,要求有关部门在“
一个中国”原则下,就对台政策方针做充分的分析和建议,视野要扩大到21世
纪,包括国民党如果下台,对中国统一前景的影响及应对之道。就不同角度,探
讨香港回归的“示范效果”。

★ 10月5日,中国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长吴仪在新华社发表文章,再次表示
“我们希望美国政府有关部门……尊重两国人民的基本利益和愿望,废除每年辩
论这个问题(最惠国待遇)的做法。”她并呼吁美国接受跟中国日益扩大的贸易
赤字,是“不可避免的历史趋势”。
   
★ 10月5日,台湾副总统连战启程飞往冰岛访问,与冰岛总理举行了私下会
晤。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沈国放8日表示,中国坚决反对台湾当局在国际上进行分
裂祖国的活动。连战此次利用‘旅游’等形式到与中国建交国活动,目的是制造
“两个中国”、“一中一台”。如果有关国家允许连战前往访问,不论是以何种
名义和形式,其性质都是严重的,都是对中国内政的干涉,中国将不得不作出强
烈反应。北京取消与一名冰岛商人的贸易谈判。
 
★ 10月5日,台湾行政院长萧万长宴请台塑企业集团董事长王永庆,希望王
永庆扩大在台湾投资,以带动台湾岛内企业投资。王永庆当场承诺,表示会加添
投资。次日,王永庆接受李登辉颁授二等景星勋章,
  王永庆去年配合李登辉的戒急用忍政策,主动撤回大陆漳州电厂投资案。此
次餐叙中没有提及此事及戒急用忍政策。

★ 10月6日,英文《中国日报》香港版在香港创刊。该报总编辑刘砥中说,
这份报纸将成为香港的“新的声音”。
   
★ 10月6日,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会见美国华盛顿州州长骆家辉。骆家辉说
,他对作为一个美国人感到自豪,也为作为一个华人感到骄傲。
   
★ 10月6日,中国外经贸部部长吴仪在世贸协会年会的开幕礼上说,中国的
贸易量预计将在2000年达到4000亿美元。这将比96年的贸易额增多3
8%。吴仪介绍,在中国进行经济改革的19年间,对外贸易每年平均增长16
·5%,比大约10%的常年经济增长来得高。

★ 10月8日,香港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向临时立法会提交他的首份施政报告
,勾画他的未来治港蓝图。当日是香港回归中国、特区成立的第一百天。

★ 据近日四川《市场法治导刊》揭露,曾被评为“中国十大富豪”之一的牟其
中,最近被揭露有诈骗行为而被限制出境,接受当局审查。据报,他的南德集团
其实是买空卖空的皮包公司,总负债已达6亿元人民币。

★ 10月8日,台湾行政院院长萧万长在台北美侨商会演讲时回应该会白皮书
对台湾的批评,表示两岸的经贸交流必须顾及台湾安全。

★ 10月8日,朝鲜领导人金正日正式出任朝鲜劳动党总书记。在此之前,他
已担任党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人民军最高司令。

★ 10月9日,李登辉及萧万长在纪念双十节记者招待会上重申两岸必须在民
主、自由、均富下统一。李表示:“尽管中共没有善意回应,但我们仍一最大耐
心,一再呼吁两岸正视结束敌对状态的重大课题,重开协商,进行和平竞争”。


★ 10月10日,李登辉在双十节仪式上呼吁大陆要正视两岸分治的现实。在
香港,警方拆除公开挂起的青天白日旗。台湾驻港代办处表示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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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 目录
          中国应有大国的远见和气度

             -李 山-

  最近以来,台湾海峡两岸的外交争夺战在全世界众目睽睽之下愈演愈烈了。
人们对年初大陆因为台湾的缘故对联合国危地马拉决议案投了唯一否决票的事记
忆犹新,现在又看到非洲国家乍得被李登辉政府以一些经济和技术援助所吸引而
将外交关系从大陆转向台湾。而不久之前,加勒比海国家巴哈马在接受大陆经援
之后将外交承认从台湾转向大陆,而另一个加勒比海岛国圣多美和普林西比在李
登辉政府三千万美元援助的许诺下,将外交关系转向台湾。七月底,大陆照会圣
多美和普林西比政府,要求圣多美和普林西比将该国一九七五年独立并和中国大
陆建交以来至今年五月之间中国所给予的一千七百万美元的无息贷款在限期三个
月之内全部还清。九月,在国际媒体的猜测、传言和议论纷纷中,非洲国家利比
里亚又成为最新的一个将外交关系从大陆转向台湾的国家。随后,两岸政府为李
登辉出席巴拿马运河会议的问题更是把加勒比海搅得翻腾不已。

  很显然,这场看起来越来越流于庸俗和势利的金钱外交战,不是因为海峡两
岸的中国人对非洲或加勒比哪个国家的人民具有特殊的感情或敌意,而是反映了
大陆政府与李登辉政府两方面对台湾争取国际空间的作法上存在严重分歧,并不
惜把这个分歧波及扩散到世界其他角落。

  本文打算通过对中国大陆外交策略的今昔比较来分析两岸当前的外交战对双
方的利害关系,以及这个已经延续相当一个时期的外交拉锯战所产生的后果。并
由此说明,为了中国的统一事业,中国大陆方面的努力,仍存在着很大改进的潜
力。

  九十年代以来,和台湾岛内政治本土化趋势相平行,台湾领导人采取了“务
实外交”战略,积极主动地争取国际空间。采取的策略很简单,就是努力在国际
上扩大知名度,以及以经济好处收买外交关系,挖走大陆的建交国。大陆对李登
辉的“务实外交”被迫应战,并同样以经援为手段,和台湾展开一场提供经济实
惠的竞赛,而提供的对象是一些在国际地缘政治中无举足轻重地位的小国。

  台湾是全世界瞩目的东亚“四小龙”之一,有“务实外交”和资源消耗战的
资本,而大陆方面凭借近来的经济实力,也有足够的应对的资源。两岸打实力消
耗战大约势均力敌。虽然有许多评论认为大陆方面在此时或彼时赢得了上手,然
而,不能不指出,撇开双方的战果收获不论,这场外交争夺拉锯战本身,对中国
的统一事业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同时它也越来越使大陆方面处于不利和被动的地
位。

  首先,在两岸外交战中,大陆方面始终处于提心吊胆和被动应战的地位,而
李登辉政府则处于掌握主动和灵活出击的地位。世界上的国家如此之多,且小国
占大多数,大陆方面不知道下一步李登辉政府是在非洲哪个角落偷袭,还是在拉
美哪个小国下手;而且务实外交的手段也可以灵活多样,除了挖走外交关系之外
,还有领导人访问、过境等等多种选择,还包括出其不意地在什么地方升起中华
民国的旗子,令大陆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这场外交争夺戏剧在全世界面前无
休止地表演,本身就已经达到了李登辉政府想要达到的目的。众所周知,台湾在
世界各地都有商务办事处,有的地方的办公人员要远远多出大陆的外交人员。在
世界上的一些小国内多几个或少几个大使馆,对台湾的外交活动空间来说,并无
很大影响。但李登辉政府为何还要如此积极地展开“务实外交”呢?问题就在于
:李登辉政府的主要目的已经不是在世界上尽可能多的地方开辟大使馆,而是令
大陆也把和台湾争夺外交的游戏郑重地当成一回事,并热心积极地展开这场游戏
;只要大陆还追随在李登辉后面玩这场游戏,李登辉政府就已经赢了。

  这个问题,不妨从西方社会学中的符号互动理论中得到启发。这个理论告诉
我们: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的意义并不仅限于交往本身,而是带着更多可发挥性的
多重象征意义;当人们沉浸在一种来往之中时,就要不自觉地遵守这种交往所潜
在规定的一些规则,如同遵守一套事先编好的剧本一样。国际间的交往实际上也
具有同样的性质。

  现在,李登辉政府已经设下了“务实外交”的交往规则,大陆如果没有更好
的办法,就只能是疲于应对,直到身不由己的程度。而这场外交争夺游戏或戏剧
在全球各地四处开花,它的符号象征意义就再明显不过了。它无疑为“中国有两
个”或“台湾是个独立于中国的政治实体”这样的命题作了最有效的广告。有什
么能够比“北京与台北政府在为别国的外交承认而争得不可开交”更能够说明“
台湾问题是一个国际问题”的?目前李登辉政府唯一需要的就是国际上的知名度
和注意力,只要大陆按照“务实外交”所设定的游戏规则继续玩下去,就等于不
仅是辛辛苦苦免费为李登辉做广告,而且还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打压弱小的台湾
”的霸道形象。

  应当指出,中国大陆目前所被迫采取的这套应对李登辉“务实外交”的策略
与四九年建国以来所确立的外交行为准则已经有很大的偏离。中共在建国之初,
对外交往的态势是基于两大考虑:一、中国在过去一个世纪中遭受了外来帝国主
义的深重欺辱,强权们“决不能很快就以平等的态度对待我们”;二、中国是一
个大国,是世界上一个不容忽视的客观存在,因此中国不在乎西方列强的承认与
否,而更重视在“承认”的基础上的平等关系。(见毛泽东一九四九年《在中共
第七届二中全会上的报告》,《毛泽东选集》第四卷)。因此,建国之初在与外
国建交、特别是和外国交涉有关国民党政府的问题时,采取了“打扫干净屋子再
请客”的策略,即:对别国的外交承认问题,不急于解决,甚至“在全国胜利以
後的一个相当时期内也不必急于解决”。中共在执政早期,集中精力刻意塑造自
身在国际上的道义形象,而不是急于促使和国民党政府建交的国家转向。中国在
与西方列强建交问题上,强调以澄清一大堆问题为先决条件。比如,英国政府早
在一九五○年一月六日就已经表示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因而认为两国外交关系
在事实上已经开始了。然而,周恩来在给英国的复电中表示:英国政府必须派代
表来北京就两国建交进行谈判。英国则表示不能理解,认为承认就已经意味着建
交了,两国谈判只能是在建交之后,而这种有关建交的谈判是没有先例的。英国
和荷兰仅仅为了和大陆互设代办处就花了四年的谈判时间。

  在外援问题上,毛泽东、周恩来时代的政策也和现在大相径庭。大陆的外援
政策是从一九五六年和柬埔寨签订经济援助的联合公报开始。当时的战略考虑主
要是:一、巩固周边地区,打破贸易封锁;二、在第三世界国家内发挥道义影响
,开创不发达国家之间的平等互助关系。一九六四年周恩来访问加纳时,发表了
著名的中国大陆对外援助的八项原则,这成为后来十多年内中国外援的准绳。其
中包括:平等互利,不把援助当做单方面赐予;绝不附带任何条件,绝不要求任
何特权;目的不是造成受援国对中国的依赖,而是帮助其自力更生,独立发展;
在技术上不作保留,保证受援国充分掌握技术;中国专家和受援国专家同样待遇
,不容有任何特殊要求和享受,等等(见《周恩来外交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
,一九九○年,北京,p388)。

  总之,毛泽东、周恩来的外交政策,不是采取为了建交而建交、或仅仅为了
孤立国民党政府而建交的作法,更不是仅仅为了换取外交关系而开展外援,而主
要是围绕着和帝国主义的斗争、在第三世界发挥影响力以及坚持和推广自己的一
套国际原则(如“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支持第三世界民族解放运动等等)
这些大的战略性和原则性问题展开的。大陆从刚建国时的国际孤立到后来和法、
英、日、美等国在相当平等的条件下建交,并在第三世界中结交了一大批信得过
的朋友,基本上是靠了全局性的和长远眼光的战略操作,使中国的国际威望大大
提高,并使得战后美苏联手统治国际秩序的形势发生变化,这包括美国在越战中
的失败,以及第三世界民族独立运动和要求改变世界经济秩序的运动等。

  而今天中国大陆的外交行为,似乎丢失了曾经拥有的大国的远见和气度,反
而是埋头于和李登辉政府同一个水准的“务实外交”。特别是对联大危地马拉案
的作法,其维护主权的用意和决心可以理解,但在策略和公关考虑上,显得笨拙
和幼稚。联合国大会是处理全球公共事务的政坛,而不是一个私利分配机构,在
这里的表决,支持或反对都应是本着公益精神;而横生出危国与台湾关系的枝节
,并大白于全世界面前,不仅败坏了一个大国的道义形象,更显出对台湾问题似
乎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而显露出的饥不择食、荒不择路的焦虑。

  看来中国大陆有必要认真反思一下在李登辉政府所设定的游戏规则限制下日
益被动的外交争夺战了。首先,应尽快摆脱跟在李登辉“务实外交”后面被动周
旋的不利地位,在外交关系上采取“抓大放小”的策略,即将朝秦暮楚的小国礼
让给台湾,另一方面,把更多的外交工作精力放在如何应对西方主要强国,特别
是美国霸权主义方面--这才是台湾问题的关键症结所在。实际上,那些和台湾
有外交关系以及那些在承认中国问题上朝秦暮楚的小国,恰恰是受美国的控制影
响最深、听命美国的程度最为忠实的国家,它们承认台湾还是承认大陆,最终还
要得到美国的指示。这些小国的外交转向,无非是仅存超级大国在后面如同牵动
木偶一般的操纵指使而已,这不过是它和中国“接触、交往”的全局大战略的一
个局部而已。假如中国大陆把火气撒在这些充当走卒的小国身上,一定会给自己
造成一个以大欺小的霸道无理的形象。中国大陆更应该做的,是加强与非洲、印
度支那地区的那些和中国大陆有长期传统友谊的国家的关系,这些全天候的朋友
在紧急时刻下的支持才是防止台湾问题国际化的关键。

  李登辉的独台或台独政治议程决不会因为多了几个小国的外交关系而成大气
候,这是因为:真正有地缘战略地位、能够影响到中国统一或分裂的重要国家,
不会因为李登辉的游走而改变外交承认,而那些朝秦暮楚的小国承认台湾不会给
李登辉带来多大的讨价还价的砝码。大陆方面的底气就在于:李登辉政府目前仍
然是以中国的名义去搞外交的,因此就不妨让它去代表中国,而中国大陆作为一
个巨大的客观存在本身,就是对李登辉“务实外交”的一个致命限制。让世界上
不同的国家各自承认它们想承认的两个都自称代表中国的政府中的任何一个,大
家相安无事;而海峡两岸在地缘、文化和整体影响方面的巨大的不平衡,就已经
构成大陆方面在外交上能够不战而胜的条件了。因此而拆掉李登辉政府在国际上
打知名度的舞台,则对中国的统一事业、对中国的国际形象有莫大的好处。

  此外,就是需要恢复中国作为一个大国所具有的远见和气度。任何象中国这
样的大国,都应该是代表一种特定的精神文化力量,它的对外交往亦贯穿着这种
精神文化力量的影响力,而不仅仅是埋头于和自身有关的眼前利益和事务。在这
方面,倒可以向两位并非大国的领袖学习,一位是古巴领袖卡斯特罗,一位是马
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卡斯特罗是靠着在强大的敌手面前不被吓到的魅力,并靠
一套思想宣传和在拉美国家中堪称一流的教育和医疗制度,在拉美和发达国家知
识分子中发生感召力。马哈蒂尔最近当着美国国务卿的面建议应该修改《世界人
权宣言》,认为这个宣言是由超级大国所制订,而没有考虑到穷国的需要。能够
在国际政治中提出道义层次的主张,是一个国家在国际政治中得到尊重的起码条
件,也是维护自己的主权和利益的最为智慧和有效的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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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钩沉】 目录
               没有回归的部落

                                -樵 子-

  我和夫人曾一起在内蒙下乡,都能听得懂蒙古话。1982年我夫人刚来美国时
曾在明尼苏达大学学生宿舍见到几个人在倒车。这几个人从长相上看应该是印地
安人。在明尼苏达常能见到印地安人。但指挥倒车的几个人却说着“擦辛(这边)
,擦辛,那辛(那边),那辛”,则显然是蒙古话。可是当时蒙古还没和美国建交
,更不会派留学生来美国。而内蒙古的蒙古族留学生也不可能这么集中,并且那
时中国留学生还没有买车的,都是很土的样子,不象这几个人。我夫人当时很奇
怪。后来这几个人就不知去向了。

  许多年后,我无意中从一家美国中文报纸上看到一篇报导,是一个海外华人
写的。他说有一次去盛产鲟鱼的伏尔加河注入黑海的入海口旅游,见一孤独的游
客用带着很重口音的英语向他打招呼。随后他们交谈起来。当这个海外华人问他
是哪国人时,那人说哪国都不是。这人很奇怪,于是那人讲起自己的故事。

  他先说他应该是中国人,但那太遥远了。他其实是蒙古族人,当年成吉思汗
和他的儿子们大下大半个亚洲以后,在新疆准格尔一带留下了四个部落。这四个
部落里最大的是准格尔部,这个人的祖先属于土尔扈特部。元朝灭亡以后,明朝
的势力没有达到那里,这四个部落仍在那里游牧。但年代一久,准格尔部常常欺
压土尔扈特部。土尔扈特部不愿再忍受欺压,决定举部落西迁。就这样走走停停
,经过长年迁徙,最后定居在靠近黑海的伏尔加河流域。由于当地人口很少,而
且比他们还落后,这使得他们得以安居。后来俄国强盛起来,被俄国人欺压的哥
萨克人也逃来这里和他们争夺生存空间。再后来俄国政府又利用哥萨克欺压他们
,使他们重新感到生存的威胁。于是他们决定迁回老家。

  出发的日期一拖再拖,事情终于泄露,俄国人和哥萨克闻讯要来截击他们。
消息传来,不能再犹豫了,他们决定正月十五日出发。谁料,那一年伏尔加河竟
然奇怪地没有封冻。河西岸的两万人没有办法渡过河来。因为情况危急,东岸的
五万人被迫抛下西岸的同胞上路了。

  土尔扈特部西迁之后,准格尔部越发扩张,到康熙年间,由王子葛尔丹率部
和势力伸入新疆的清兵开战了。文革前一直说葛尔丹反清是正义的,文革后又说
他勾结俄国人是非正义的。不管怎么说,这个仗一直从康熙朝打到乾隆朝,足足
打了一百年才告平息。这是乾隆的十全武功之一。土尔扈特部进入新疆境内立刻
派人入关向皇帝报告。乾隆爷刚刚祝捷平息准格尔部的反叛不久,闻报大喜,下
令在热河行宫对这迁走一百多年的土尔扈特部回归事件建庙永志。

  流落在伏尔加河西岸的土尔扈特人更加势孤力单。他们先是和哥萨克人斗,
和俄国人斗,和沙皇政府的重税盘剥斗,一直斗到十月革命。他们为复仇,加入
到红军队伍里和旧日的仇敌厮杀。内战刚刚平息,他们又发现红军是无神论者和
实行公有制,不许他们拜自己的佛爷和保有自己的畜群,于是又和红军干了起来
;终于寡不敌众,被镇压下去。再后来德国人打进来,他们又加入到德军一方和
旧日的仇敌红军厮杀,直到德军战败。盟军从战俘营里发现了他们,问他们是什
么人。他们讲出了自己的历史,并说在苏联境内已经活不下去了。最后美国人开
恩,把他们部落残存的四千人全部用飞机运到美国定居。

  这个讲故事的人说,自从苏联开放旅游以来他每年都要回到这盛产鲟鱼子酱
的伏尔加河入海口看看当年居住过的地方。我想我夫人遇见的可能是他们中的几
个。

  根据最近美国的人口调查,全美国蒙古人总数将近四千。回归的土尔扈特部
现仍在新疆乌鲁木齐南边的巴音布鲁克草原游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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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威尼斯圣乔治旅店 <小说>(上)

              -哑姐儿-

  我是个不错的摄影师。那年阳春三月,老板说,派你个美差,去威尼斯给我
拍个水城狂欢节回来,旅店已为你订好了。没几天,我就背着混饭的家什,来到
了威尼斯。

  从机场到威尼斯还得坐半小时的公共汽车。下了车,人家指指点点地告诉我
去威尼斯怎么走了,我才开始激动起来。呀,我真的在世界著名的水城威尼斯了
。天色已暗,我望着车站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不出这地方哪里象威尼斯。问了
路,才知道朝左手的公园走。穿过公园,威尼斯就突现在眼前了。煞时间,水,
无处不见,桥,比比皆是,楼,画栋雕梁,街,细如羊肠。再加上灯光水光连成
一片,更使得桥头街头情趣非常。我感到置身于醉梦之中,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
来,只好信马游缰地走着。走了不知多久,才想起来该找老板为我预订的旅店了
。问了几个人,找了几条巷,仍不知旅店所在。威尼斯人热情之至,不管你问甚
么,他们总是咿哩哇啦地冲你说上一大篇意大利话,弄得你不得不提早说“格拉
切”(意大利语“谢谢”的音译)。威尼斯的路标呢,更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脑。箭头们时而朝上,时而朝下,指得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可叹自己是个
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好在城中景致极美,我边“流浪”边兴致盎然起来。观风望
景地不知不觉就月明星稀了。毕竟人地两生,只好从速决策:拐进下一条巷子,
见旅店就进,管它是不是老板预订的呢。

  我就是这样来到圣乔治旅店的。

  圣乔治旅店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是一座暗红色的小石楼。旅店的大门低低地
瘪进楼身的正面,像是被个大力士猛击了一拳,很不容易被人看到。晚上小巷里
灯光很暗,这时在街上行走的游客一般只对小巷子们伸伸头便罢,很少有我这样
下了决心,要进来看个究竟并就此止步不前的。到了门跟前才发现,门关得很严
。里边有两扇木门,外边有一道铁门,两重门都关得严丝合缝。我站在外面琢磨
了好大一会儿,才发现在右手低处有个门铃。我按了一下门铃,听到的声音把自
己吓了一跳。里面显然也按了一下门铃,只听“啪嗒”一声,铁门弹开了一条缝
。我左挤右挤地把自己连人带背包挤了进去。

  我走进一个不大的前厅。左前方的高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讲
究的女人。女人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用口音很重的英文问我要不要住店。我说要
,问多少钱一天。回答是十五万里拉。我说这么贵呀(十五万里拉相当于一百多
美元),心想老板大概不会愿意出这个价。柜台后面的女人说,狂欢节到哪儿都
这个价呀。听到这话,我心定了,相信老板预订的旅店一定也是这个价。

  我的十七号房间在二楼最尽头。开了门,人站进去,把背包撂到地上,房间
里就没有多少富余地方了。房间虽小,可陈设却蛮讲究的。一张单人床上盖着一
个手钩的白色床罩,床罩底边的穗穗,齐齐地一直缀到地面。床头上方挂着一幅
镶在雕花镀金木框里的画,画上有两只手,两只孤独的、若即若离的手。我怔了
一下,想起那是西西庭教堂顶蓬上米开朗基罗的上帝制造亚当那幅画中上帝和亚
当的手的特写,心里隐隐地有异样感觉。房间的一角,站着一个浅黄色的、门上
有手绘的花草图案的大衣橱,旁边有一个铺着与床罩同样颜色、同样质料的台布
的小圆桌。最后一个发现最令我惊喜:这个房间带一个洗澡间。居然!居然还有
一个洗澡间!来之前老板给下了毛毛雨,说将就点吧,狂欢节期间旅店不好找,
你得和别人合用洗澡间。哈!我有一个自己专用的洗澡间!我顿时觉得自己很奢
侈了。其实,仔细看看,那洗澡间也和这里其它的一切一样,小的溜溜的,差不
多只够一个比我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转转身子。可这时候,大小是不要紧的,要
紧的是我有一个。

  我一屁股坐到床上,两手在身后支撑着疲惫的身体,让自己倦怠又得意的目
光在这小房间里懒懒地游移,在哪里都不长久地停留。不一会儿,我就对这个房
间产生了熟悉感,开始觉得放松了。就在此时,床头柜上有一样东西闯入了我的
眼帘。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远处看过去大小象一本厚书。浅绿的盒身在床头柜
上方荷叶形壁灯昏暗光线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加上那端端正正地、无声
无息的劲儿,多少给人一种神秘感。我朝床头柜的方向挪了挪身子,把盒子拿起
来,想看个究竟。盒子的外表包着一层光滑的缎面,缎面上绣有精致的图案:三
三两两的行人,细长遥远的路径,四周有青松翠柏,前后有小桥流水,一幅很有
情趣的中国画。再仔细看,盒盖的一侧有一根细细的象牙短棍儿,舒舒服服地躺
在一个精致的缎环锁眼里,把个缎面盒子紧紧地锁住。我把盒子凑到耳边轻轻地
摇了摇,感觉到它的份量,却没听到一丝响动。心底的好奇在怂恿我将那盒子打
开,可不知为什么又感到一阵紧张。终于,我决定自己的这种紧张感是毫无缘由
的,是自己吓唬自己,便去摆弄那锁扣,将盒子打开了。

  谁也想不到我看见了甚么!是一个本子,一个封面的颜色、质地、图案与盒
子的外表一模一样的本子。它静静地躺在鹅黄色的绸布衬里上,象一具美丽的尸
体。当我小心地将它从鹅黄色衬里的凹陷处抠出来时,心里生出一种负罪感,觉
得自己是一个破坏者,一个破坏了一幅画面、破坏了一种气氛的破坏者。但很快
,破坏者的冲动和兴奋就成了一种不可抵御的刺激,我被它所掳,我继续破坏,
我翻开了本子。

  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汉字:“可馨,我永远的至爱。荃记。”啊,这
是一件多么离奇的事情!一个写汉字的、名叫荃的人在威尼斯圣乔治旅店留下的
笔迹!荃是谁?可馨又是谁?我屏住呼吸,急急地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连篇的
刚健而娟秀的蝇头小楷,看到一些独立成行的日期和时而跃然纸上的可馨这个名
字。我猜,这是荃在威尼斯的日记或是荃写给可馨的信了。

  这种事怎么会让我碰到呢?真是天晓得!我合上了本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知道自己在威尼斯的第一天,在圣乔治旅店的第一晚要通宵达旦、彻夜不眠了
。

  下面的事,我记不大清楚了。我大概是急不可待地从床上跳到地上,一头栽
进洗澡间,囫囵地洗漱了一下,就爬上床去,打开那个令我心惊肉跳的本子,读
起荃的威尼斯日记来了。
               ·                  ·                  ·


    12.14.

  从布鲁塞尔转机到达威尼斯。说不上山光,却四处水色。不敢相信在地球上
有这样美丽、这样温柔、这样扑朔迷离、这样令人神怡心醉的地方。威尼斯,我
殚精竭力,跨洋过海,盖千山之远,覆万里之遥,找到你的神踪,见到你的容颜
。我不求神医,但求良药,以期心头创伤的愈合,以期继续生存的希望。威尼斯
,我来了。请收留我几日吧!


    12.15.

  老板娘福兰琪斯卡给我一张威尼斯地图,却说,小心些,不要相信它,地方
可不好找了,要自己摸的。我对她夸口道,有这根拐杖,我能走遍天下呢。走了
大半个上午,才明白老板娘原来说的是实话,她并不是见我腿有残疾,才格外“
体贴”我的。我是又犯了过于敏感的老毛病了。

  威尼斯其实是没有街的,有的只是楼房与楼房之间的空隙。窄窄长长、曲曲
弯弯的空隙。人走在里面有一种不真实感:脚下的是路?是径?是丝?是带?头
上的是天?是色?是有?是无?不多会儿,就感到似梦非梦了。难怪威尼斯除了
有“水城”之称外,还有“梦城”之称。地图上看只一里多的路,我却走了两、
三个小时,好在也是一路将那似真若假、似虚若实的精致观来望去。到圣马可广
场时,已是午后了。又不敢相信在威尼斯这样纤巧的地方会有这样宽阔的广场、
这样雄伟的建筑。童话般美丽的大教堂对面,左边是“老行政宫”,由五十个拱
形园门顶起、看去似碧玉无瑕、望起犹无止无尽,右边是“新行政宫”,与“老
行政宫”貌似神合,正对面是“拿破仑翼”,虽不如新老行政宫气势雄伟,却丝
毫不失古典风范。

  尽管已是隆冬腊月,“老行政宫”外面仍桌椅成行,偶有游客在冬日的阳光
下坐下来歇息、观赏。我加入他们,和一位风度翩翩、会说英语的老人谈天。他
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从中国假道美国来。他以为那是个笑话,就笑,似懂非
懂地开怀。他笑完说,大家都是外国人。我点头说,你说得对,除了威尼斯人,
大家都是外国人。他说,不对,包括威尼斯人,大家都是外国人。公元前一百年
的时候,有一群非意大利裔、说印欧语的人开始叫这地方威尼斯。“威尼斯人”
这个字(Venetians)是“外国人”或“新来者”的意思。我说,是真的吗?你怎
么知道?他仰头大笑,说,这小伙子,我给你讲了一个威尼斯的故事,你不感谢
我,倒怀疑我。这是怎么说呢? 

  这老人真可爱,我该感谢他才是。他的“威尼斯故事”使我有了一种归宿感
。到了威尼斯,才觉得威尼斯原来是我梦中觉里的家园,原来是我魂牵魄系的地
方。在这里,世上的一切纷争,人间的一切烦恼都会烟消云散吧。可馨若在威尼
斯,一定会原谅我的。


    12.17.

  干吗要到钟楼上去呢?怎么就又想起了过去,怎么就又回到旧日的时光里去
了呢?

  我站在多风的钟楼顶上,让自己几月来泪浸的双眼饱餐那一片片朱红、湛蓝
和洁白的颜色。朱红的是房顶,层层迭迭,湛蓝的是海水,静静谧谧,洁白的是
宫殿,巍巍峨峨,再加上细碎的阳光在斑斓色彩中尽情地舞蹈、嬉戏;啊,威尼
斯,我把你的千种风情尽收眼底,我把你的万般美貌一览无余!在我无奈无望的
生活中,这是多么幸福的一刹那啊!

  可这幸福的一刹那又偏不久留,它只向我显露了一下,就被一个奇怪的想法
驱赶开,就弃我而去了。跟着这个奇怪的想法,又来了许多奇怪的想法,随后,
想法们就成了脱疆(弓旁换丝旁)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了:会地震吗?地震了
怎么办?钟楼在一下子塌下去怎么办?楼上人往哪儿跑?有人会丧生吗?有人会
像我一样死里逃生却变成终身残废吗?我已经残了,我还会更残吗?我会永远倒
下去吗?在威尼斯残废起来,在威尼斯颓废下去,让生命随威尼斯的早潮一起下
沉。这种倒退和衰竭多么美丽、多么悲壮!我那美丽的女人可馨会怎么说?我知
道她,这个女人,这个多情而狠心的女人。她会借题发挥,她会作出一副大方的
样子成全我。她会说:去吧,去完成你的颓废、去实现你的悲壮吧,你拥有你的
自由,你这固执、羸弱的男人。她还会说,其实,七六年你就该这样做的。那时
做了,就不会有今天,就不会有你可耻的今天了。她说得出这话,我的女人说得
出这话。我不要听,她要说,我就再用我的手去捧住她那美丽的脸,我就再用我
的嘴去堵住她那烫人的唇。她是个任性的孩子,我是个成熟的男子,我要告诉她
,七六年,我们是有革命契约的。革命是不允许颓废的。

  可馨,我们那天在你的女工宿舍共同渡过了我们的第一夜,如果你的同屋当
晚不回家过夜,那一切就不一样了。噢,那时的我和你!我们伴着灯光谈论爱情
,我们望着夜空描述理想。我们认定我们的结合是革命的果实,我们决意要证明
革命者的爱并不和革命发生冲突,革命者的爱可以成为继续革命的见证。拂晓时
分,我们开始拟写一份革命契约,白纸黑字记录了我们对爱情的幼稚的理解和我
们对革命的无条件的忠诚。我们悄悄地吹干了纸上的墨迹,又轻声地朗读了我们
的契约。然后,我郑重地在右下角签上了我的名字,你却调皮地玩了一个花招:
在我的名字上面写下了你的名字。我们的爱、我们两个人就被你一个小小的、调
皮的花招合为一体了。我们从此彼此不能分了。你还没放下笔,我就用我的手捧
起了你的脸,我就用我的嘴堵住了你的唇。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倒在你床上
。你的裸体在我的爱火中溶化,我的精神在你的温情中飞升。可馨,那时候就地
震了,记得吗?就在我长久地拥着你、吻着你的时候……,就在我痴想着我们就
要这样进入永远的时候,窗户就大声作响了,楼房就剧烈晃动了。你说是突然起
了狂风,我说没有这样的风。我说我出去看看,你说,不能,你忘啦,这是女工
宿舍。你话音未落,我们就听到女工们尖声的叫喊:地震啦!快起来啊!快跑啊
!你抓起一条毛毯,暂做了裹体的衣裙,我抽下床上的被单,权充了遮羞的布片
。

  顷刻间,我们从心地纯净、真心相爱的人变成了不顾一切逃命的人,我们和
别的逃命的人同流合污了,我们多么仇恨这突然使我们堕落、突然使我们沦陷的
灾难,它把我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它让我们觉得羞愧至极、无地自容。你昔
日的朋友朝你投去刀霜剑雨般的目光,也向我,逃命人群中唯一的男性,递来轻
蔑敌视的眼色。众目睽睽下,我寻求救命的稻草,我想到我们的革命契约。不是
吗?我们是纯情的,我们是忠诚的,我们要证明这一点!我朝宿舍楼急跑回去,
顾不得你在身后高声地喊叫。楼梯已经歪斜,墙上已起了裂缝,我冲上楼,进了
你的房间──我们即将消失的爱的圣地。我抓起那张你的名字压着我的名字的纸
,急转回头。刚到楼的门口,就听到轰隆”一声,接着是一片连续的“轰隆隆”
的声音。楼房在倒下去,在朝我背后的方向重重地倒下去。所幸的是,不是我的
全身,而是我的一条腿被压在碎砖烂瓦之中。

  从那以后,我就永远失去了昂首阔步的特权,我就永远只能低头跛行了。为
了一时证实我们的忠诚,我付出了一生伤残的代价。可我并不后悔,并不遗恨,
因为我并没有失去你,可馨,我永远的至爱。我们在一起,虽未见到过海枯石烂
,却已经历了山崩地陷。多年来,我们竟好像被那一纸契约永久地连接着,我们
你搀着我,我扶着你,从工厂到大学,闯过难关重重,又从大学到异国,飞过万
水千山,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可现在,我却逃亡在威尼斯,在这世上最令
人销魂的一隅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可馨,我是怎么落到这般田地的啊?

  我站在钟楼顶上,对一切百思不解。

  钟楼可还是好好的。


    12.18.

  琪斯卡(就是老板娘,她说不用叫她福兰琪斯卡,就叫琪斯卡好了)早饭时
问我昨天去了哪里。我说去了钟楼。她说,你做对了一件事,钟楼不定哪天就又
塌了,晚去不如早去。我身上起了鸡皮疙瘩,问干吗说“又”塌了。琪斯卡说,
你不知道吗?一直都好好的,没有原因就倒了,一九零二年的一天,突然决定要
倒就倒了,乌烟涨气过后就成了一堆白土,老人们都是这么说的。现在的这个是
重修的。甚么时候又想倒下来,谁知道呢?

  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想到冥冥中必定有一个精灵在跟随我了。

  吃过早饭回到房间,发现玻璃的内窗和木头的外窗都已被打开了,大概是清
洁工来过了。屋里的空气有股潮湿的清新味道,原来外面淅淅沥沥地在下着小雨
。雨点落在窗下的河里,“沙沙”作响。我倚着窗台,朝河上望去。一条小船停
在对面楼房一个洞开的窗下,一个老妇人把身体探出窗外,手里抖着一块蓝色的
塑料布,她嘴里叽叽呱呱”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把塑料布扔了下去。船上的两
个壮小伙子接住那一块轻飘飘的蓝色,就忙忙地去覆盖船上那三、五筐青青白白
、红红绿绿的水果蔬菜。小船被他们踏得摇摇晃晃的,水面被小船搅得漂漂荡荡
的。这时,从同一个窗口又传出歌声,一个浑厚的意大利美声男中音。他一句才
唱完,就“嘎嘎”地笑,兴许是忘了词,不好意思。一个女人的声音跟着笑。

  雨还在“沙沙”地下。威尼斯人在雨中平静地过活。可馨你看,威尼斯象不
象一个有着奇特布景的大舞台?威尼斯人象不象一群天赋极高的演员?他们把生
活变成艺术展示在人们面前。他们使人看到生活原来多么简单、人心原来多么善
良。看着他们一脸的认真和一身的辛勤,谁能不感到一种震撼,一种从纷繁复杂
的精神干扰中解脱出来的震撼。在这一群人面前,我真感到自惭形秽了。

  可馨,我知道你会重复你对我一次次的责问:“你从云里头走出来好不好?
”可我还是想听你问、想听你说。可馨,我很无能。我无能到不会改变自己的地
步。我自己是我永远无法闯过的难关。


    12.20.

  雨,还是不停。琪斯卡说,不下则已,一下则没完没了。是的,这雨像我的
痛苦,不来则已,一来则不可收拾。可我再也不能待在屋里了。我要出去!我虽
然已病入膏肓,但仍对新鲜洁净的空气固执地向往。

  “大运河”涨了,高得没过了岸。偌大个圣马可广场淹了,水有膝盖那么深
。游客们有的兴奋不已,看着新鲜,有的缩手缩脚,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唯独
威尼斯人脸上一幅见怪不怪、遇惊不惊的样子,他们照样在支起的木板上走他们
的路,在水淹不到的地方摆他们的摊。圣马可大教堂前尽是卷袖绾腿、撑伞披蓑
的狼狈人群。水高的地方,人们得到木板上去走,水低的地方,人们就又回到平
地上来,一个个上蹿下跳,忙个不停。我呢,一手持杖,一手撑伞,常因行动缓
慢而妨碍行人。行人愈是不加责怪,我愈是觉得尴尬万分,苦不堪言。我决定不
再去什么地方了,拐一个大一点儿的弯,随便走走就回旅店了。

  到“家”的时候,离正午还有一、两个时辰。旅店的铁门半开着,琪斯卡也
不在柜台前,想必是帮着卸船去了。到这里才几天,对这里的常规已有所了解。
我进门到柜台后的挂牌上拿下17号房门的钥匙,就径直上楼去了。平时如果琪
斯卡不在柜台后面,我总是等她的。今天不知为什么我却“钻了空子”。(但愿
我能向人证明,我的“钻空子”是偶然的,而不是蓄意的。)

  我的房门钥匙孔大,钥匙小。钥匙在里面晃呀晃的,要费些“感觉”才能开
开门。门开了,我情不自禁地走到窗户旁,去做我在威尼斯的雨天里已惯做的幻
想。“咿呀”,我推开了被雨浸湿的厚重的木窗,小雨进来了,微风进来了,连
带着一片灰蒙蒙的天色。我靠在窗边,让忧郁的遐思在屋内屋外云游。忽然,我
听到一阵“哗哗”的水声。我向窗下望去。是他们又在抛扔蓝色,是他们又在覆
盖瓜果吗?窗下无人,小河静静地承受着雨的戏虐。再静默聆听,才觉察到水声
是从我背后的洗澡间传出来的。我走时忘了关水龙头吗?可能的,像我这样神思
不定、心不在焉,完全可能的。

  我推门进去,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淋浴间的淡绿色毛玻璃上映着一个极其美丽的女性身影。她背朝着水喷头,
将那颗纤巧精致的头颅仰过去,两只手引着弯曲的臂膀越过肩头,就着泻出的水
,在抚弄那如带如瀑的长发。我盯着这淡绿色的高乳突臀的侧影,目不转睛。水
声很大,大得在我的脑子里轰鸣。蒸气很浓,浓得我感到云山雾罩、懵懂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她打开淋浴间的门,嘴里哼着带有异族情味的小调儿,一步
跨出,遂尖叫一声,撞在我的身上。我的拐杖脱手而出,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弯下身来扶我,湿淋淋的乳头碰到我的脸上。我一俟站起,便四处张望,抓过
我那白色的浴巾,将她猛一下裹住,又将她紧紧地拥起。我听到自己嘴里发出喃
喃的声音:“可馨,我的可馨,你可来了……”她却一言不发,任我将她轻轻地
摇晃。

  我们相互依偎着挨到了床上。我把她塞进毛毯,如饥似渴地端详,才看见她
圆睁着两只美丽的鹿眼,在“嗦嗦”地打着寒颤。“你,你是荃林先生吗?”她
低声问我,脸上带着惊恐和强作出的微笑。

  听到她带有意大利口音的英语,我才如梦初醒:“我,我是。你是谁?为什
么在我这里?”

  她轻声地回答:“我叫安珠丽亚,是琪斯卡的侄女。我帮姨妈清理旅馆的房
间,偶尔用用这个洗澡间。”

  我人仍在五里雾中,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珠丽亚的身子在毛毯下蠕动着,她慢慢坐了起来,似乎恢复了平静。她把
毛毯朝裸露的肩头拉了拉,倚靠在床上坐好,问我:“是否可以请你告诉我,可
馨是谁?”

  我呆立在床前,望着她深陷而疑惑的眼,看到她红润的笑唇,想着她或许就
是冥冥中跟随我的精灵。一股热血在我体内翻涌而上,一阵冲动在我心中无法遏
制,外面的雨也惊我不醒,进来的风也摇我不动,我跳到床上,跪在安珠丽亚的
身边,抹下搭在她肩头的毛毯,将头伏在她裸露的胸膛上。

  这一回,是安珠丽亚搂住我,将我轻轻地摇晃起来……

  我泪如雨注、泣不成声。我听到自己怯懦的哀求:“安珠丽亚,我的女神!
你是来倾听我的忏悔的吗?你是来倾听我的忏悔的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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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习 惯◇◇
            --献给飞在异乡的天鹅

                -雪 阳-

              习惯阳光习惯沉默
              习惯阳光里无心的温柔
              习惯沉默中安祥地慢步
              习惯在没有雪的南方
              寻找另一种纯洁

              习惯从右侧回头 看你
              突然地含羞
              习惯不辞而别
              和你各自感觉那孤独
              习惯梦回故乡的田园
              有一场永恒的小雨

              习惯画出陌生的河水
              让它在深渊中奔流
              习惯在日历上画十字架
              表达时光钉不死的痛苦

              习惯呼吸亲爱的月光
              习惯在幻想的蜜月
              把蜜与月分开
              习惯猜测你湿润的名字
              以及它在不同季节的温度
              习惯用方言阅读
              最后一次盲目的锺情
                           1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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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神游】 目录
           (三)校园内外(1)

             -木游子-

  回国期间,虽然风景名胜没有来得及看多少,大学校园、科研院所倒是转了
几家。

  由于多趁暑期回去,所以几次都是五月底、六月初动身。正是所谓“敏感时
期”。可大学校园里书声依旧,笑语如常。

  那次到北大,叫了计程车去的。到门口,早了几分钟,迎我的老师还没来。
我在门口转悠了一圈,才慢慢地进了大门,看路边的公告栏消磨时间。门口的保
安(校卫队?)看了我一眼,并没有上前阻拦、要证件什么的。到清华更方便,
计程车可以直接到清华二门的汉白玉牌坊前面。

  北大没有很多变化。幽静的未名湖畔,年轻的男孩儿、女孩儿们三五成群,
喜笑颜开。昏暗的教学楼里,莘莘学子们伏案书写,埋头苦读。唯一的不同大概
是越来越多的学生到旁边中关村“电子一条街”打工。

  这几年实行“双重学制”,各著名大学都招收一些“自费生”,作为“创收
”途径之一。有的学校一年学费高达万元。这些“自费生”由于自己掏腰包上大
学,所以格外刻苦。一位北大“自费生”就告诉我,他们的就业情况平均要好过
普通毕业生,因为不少“三资企业”知道“自费生”有真才实学,又不像普通毕
业生那么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就是普通本科生中,也有不少人“自费”在
课余到各种校园电脑、外语班“充电”。如今国家不包学生分配,主要按市场需
求自己找工作。多数用人单位对电脑、外语知识有很高的要求。学生自己掏腰包
买电脑帐户,夜间漫游“信息高速公路”已成为一种“时髦”。听说科大的学生
还特别热衷于制作“电脑病毒”。我去的那个系,联网的电脑几乎都被“感染”
,校方十分头痛。

  北大虽然表面上一如往昔,但这几年一直受到“燕独”的威胁。

  北大的校园原在城里的沙滩,后来与燕京大学合并,才迁到海淀。如今的“
燕园”原来本是燕京的地盘。最近几年燕京校友总会的“复校活动”十分活跃。
每年的“燕京校友返校节”比北大校庆还热闹。背后的动力,一是目前不少燕京
校友已身居高位,说话举足重轻,二是经济上的原因。燕京大学的办学经费过去
一直由哈佛--燕京之友社的一个基金会提供。后来燕京与北大合校之后,这笔
钱便没有地方花了。只是支持哈佛--燕京图书馆和费正清研究中心用去极少一
部份。四十多年下来,这笔基金已滚到一个天文数字。法律上这笔基金是燕京大
学的财产。基金的董事会也同意将这笔钱交给燕京。只要燕京复校,马上会成为
海内“第一富豪”。如今燕京研究院已成立。很可能燕京复校只是迟早的事。沙
滩旧址早已挪作它用,到那时“北大向何处去?”就真成了大问题。

  清华变化很大。原来清华二门以西基本上是一片树林。如今却是高楼栉比,
面目全非了。原来宿舍区北面食堂的后边是一片荒地,而今也楼房成排。新落成
的邵逸夫图书馆,将藏书、阅览面积扩大了几倍。

  说到这个邵逸夫,还有一段故事。

  当初滕藤、彭佩云离开时,科学院由上海调谷超豪前去接长科大。我在美国
见过谷超豪,印象里是个传统的读书人。那时邵逸夫刚刚到大陆赞助教育,首先
看好了科大,打算出钱建一座现代化的图书馆。没别的条件,只要建成之后叫邵
逸夫图书馆就行。当时上海交大已有先例。可这位老夫子却认为不妥,一句“不
成!”将邵逸夫打发了。如今邵逸夫图书馆、邵逸夫电脑中心已遍布全国,科大
还在用那个又旧又小的图书馆。所以科大师生提起谷超豪来无不摇头。


           (三)校园内外(2)

  科大当然也在建新图书馆。事实上科大如今已大部份迁到西区的新校园,新
图书馆也建在那里,只是还没有最后交付使用。为将来发展考虑,科大西区圈了
不少地,校园显得十分空旷安静。最西端是中科院的同步辐射加速器。我离开的
时候这个加速器已在筹建,由合肥分院的邱老师主持,四系的毕业生也去了一些
。但我十年后再去时,邱老师早已离开,几个熟悉的同学也都出国了。听说复旦
正在筹建另一个同步辐射加速器。可合肥的这个目前还只是每年运行几个月而已
。

  第一次到科大,他们正在成立商学院。如今理科生源远远比不上八十年代。
而法、商、医、外语成为考生竞争的热门。连科大这样的学校也不得不顺应“潮
流”。据说这间商学院是科大的几个老师加上安徽省的一所专科学校拼凑起来的
。一位在科大作教授的同学摇头说,一个专科学校一夜之间升级成全国著名重点
大学的学院,这不是倒科大的牌子吗?可让大家大掉眼镜的是此专科学校水平的
商学院竟成为科大录取分数最高的院、系之一。

  这种现象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国内近年来的变化。

  看一下国内高校“创收”排名榜就可以知道,名列前十名的都是工科院校,
北大、科大这样的综合性大学或以理科为主的大学则榜上无名。其中前两名:清
华和浙大年创收早已突破亿元大关,清华大学的创收更在三至五亿之谱。听说如
今国内万人规模的全国重点大学,每年开支总额上亿,国家财政只拨款几千万。
不足部份,由各校自筹。所以各种校园公司应运而起,其中以清华紫光和北大方
正最为著名。据说北大方正集团每年交给校方两千万元,成为北大主要财政收入
来源。科大的科技园区效益不好,只能靠“成教”捞点儿“外快”。今年高校实
行收学费制度,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北大、科大这样的学校的财政困难,但毕竟
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不少教授、甚至院士被工科院校挖走。去年科大曾
有新建的高新技术实验室整个被上海交大挖走的事例。

  如今国内大学的另一个可能的收入来源是招收外国留学生。从前年开始,允
许重点大学招外国留学生,专业不限(不少工科院校亦设有中文专业)。去年各
校大盖留学生公寓。科大的公寓在眼镜湖旁,看上去很漂亮。去年春天动工,如
今已建好。不少学校还在网页上大登招生广告,驻外使领馆也帮助宣传。但报名
的不多。可网上一位自称美国中学生的,说想要去中国留学却不得其门而入。看
来中国的大学该到网上的新闻组来登登招生广告了。

  尽管理科及部份文科的教授收入较低(同一学校里,工科系的平均收入往往
高出理科系一倍甚至两倍、三倍),但比起同是理科的中国科学院的研究员们,
还是更吸引人的。用美国的讲法,大学教授的收入是“硬钱”,中科院研究员们
的收入是“软钱”。

  举例来说,科大规定每个教师每年必须教授三门课程,若有科研经费,则每
一万元可顶一门课。一般国家科学基金的面上基金每人可以挂名两项。每项资助
强度在三年三至五万元左右(指数理学部,其它学部好一些,如地学部在三年十
万元左右)。但每项课题的参加者常常有三至七人。即使全部申请到,分到个人
名下每年也只有万元上下。所以最好的情况是每年教两门课(平均每学期一门)
,进行两项科研。虽然工作量不少,但至少在没有任何科研经费的情况下也可以
靠教书拿工资。但中科院的研究所就不同了。现在有些所已经全面“自负盈亏”
,工资全部从科研经费里开支。如果申请不到基金项目,就只有走人。而且中科
院正在计划裁编,砍掉大约三分之一的所。所以不少科研单位的人现在想方设法
到学校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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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坛纵横】 目录
        超极限进攻,进攻,再进攻
       --治愈中国足球的“大赛惶恐症”

              -伟 达-

  在天时,地利,人和的主场败北,在对手不强的客场打平,中国足球队在今
年世界杯外围赛亚洲区A组的两轮角逐中已饱尝苦果,前景黯淡。

  从表面上看,中国足球患有致命的“大赛惶恐症”,其主要症状为:每当大
赛来临便经历一轮过度兴奋急转为过度沮丧的初期,而后有一个沉着,拼搏,发
挥的中期,最后是一个命运遭他人操纵,功亏一篑的终结。后遗症为:惶恐。惶
代表对大赛规律的不可捉摸,难以理解;恐代表着对大赛气氛的畏惧感和过度紧
张感。久而久之,“大赛惶恐症”已成为中国足球的条件反射和心理,思维及行
为定势,积重难返,难以突破。惶恐症使人处在一种犹豫焦躁状态,不是过分思
前想后(教练组开会不断),就是强作镇静,心不在焉(队员试图对外界表现出
轻松愉快的样子)。可想而知,笼罩在惶恐中的球队内心是哆哆嗦嗦的,脚底下
是拖泥带水的,动作是机械僵硬的,意志是脆弱无力的,是绝发挥不出正常水平
的,更何谈超水平发挥。

  本来,比赛双方都力争把“惶恐”加给对方,自己则执掌力量,信心和主动
。中国足球却恰成其反:总是把“惶恐”先自套在自家头上,自我束缚。这等于
把胜算不战自弃,拱手相让。

  “大赛恐惧症”的原因何在呢?对手,皆非绝对强大;战术,也并非总不得
当;技术,功底已得到很大修炼;体力,新一代球员应无弱汉;心理,也平衡调
整了多年;教练,引进培训也搞了不少。这些话题都已议论了多年,人们都耳熟
能详了。结果呢,中国足球还在亚洲区小组里徘徊。

  还有什么没有被检讨到吗?有!那就是中国足球的指导思想--这宏观的关
键。普遍的做法是将中国足球视为一个不成熟但还正常的实体加以管理引导,多
下补药。但这恰恰忽略了中国足球患有“大赛惶恐症”这一重大事实:这是一个
患病的实体!首先需要矫枉过正。

  战胜惶恐症无曲径可走,必需对之迎头痛击:鼓起超凡的勇气和决心,不再
困惑,不再犹豫,舍我其谁,全身心,超极限地追求胜利的目标。对目前的中国
足球队来说,就是要树立贯彻一切为了进攻的指导思想。以进攻去压倒对手并瓦
解其斗志,以进攻去缓减自己防守压力并激励自身心态,以进攻去掌握场上主动
权和制球权。注意:这进攻是不计代价的,超出所谓自我感觉极限的,对进攻的
追求是用超常心理驱动的。这进攻不是教练简单喊几声“放开打,别紧张”就能
做到的,也不是靠“三板斧”式的蛮劲解决问题的。而是要以宏观进攻的“大意
念”打掉队员紧张的“小心理”,要以坚韧不拔,追求时效的顽强攻击压倒对手
。中国队要靠这种超负荷,超极限的进攻突破惶恐的蕃篱,发掘出自身潜力,改
写原有的“极限”标准,达到高一级的,全力挥洒的心理水平和竞技状态,建立
起崭新的,领先的意识能,价值观和目标感。

  当年巴顿将军曾这样回答对他“进攻,进攻,再进攻”哲学的质疑:如果没
有我们这样不怕疲劳,连续不断的进攻,就会有更多的我方士兵丧命,就会给敌
人更多喘息和反扑的机会。毛泽东也曾精辟指出:只有消灭敌人,才能最有效地
保存自己。邓小平在千里跃进大别山的征途上号召全体将士:狭路相逢勇者胜!
大松博文当年的野蛮训练法为后来中国女排开创“五连冠”伟业奠定了坚实的基
础。既使暂时是进攻的失败者,但虽败尤荣。只要坚持不懈,前途一定是胜利!
 

  中国队不能再做踌躇游移的丹麦王子哈姆雷特--行动的璀灿的光彩让审慎
的思维蒙上了一层灰色。而应放松时如睡狮打盹(兔子游戏,猴子翻身也是一种
放松,但这种放松缺乏使命感和进攻潜能,不值得效法);行动时如猛虎扑食,
志在必得。以贯彻始终的进攻,进攻,再进攻去制服对手,也超越自我。

  中国足球,你不能再是一缸温吞水。你的转机,你的希望,你的光彩,你存
在的意义是进攻,不懈的进攻,超级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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