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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八年五月十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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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一六四期 ※
※ 全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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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９８０５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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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母亲节】 本刊编辑部
【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百草园】 黑发 修祥明
小河静静流 苏应元
【红叶集】 春天的记忆 回 凯
有个女儿真好 寒 星
诗二首 杨小滨
【枫园聊斋】 减肥日记 戴露洁
【红叶集】 母亲、父亲和女儿的传说（六） 淮 洲
母爱 李 丹
【大家来看球】健力不是“宝” 本刊体育部
【电脑红娘】 本刊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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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母亲节】 目录
潇渝： 在办公室最引人注目的墙上，眩耀地挂起一幅女儿的杰作－－女儿用去
秋攒集的枫叶蘸满油画色，一片片地嵌印在画纸上－－于是，初春的新
绿草坪，挺拔起了密集的秋林；初春的欣风中，摇曳的是层层叠叠北方
的秋峦，初春的暖讯，汇入了金秋收获时节的清爽－－。
对于“母亲”的概念，我是既混淆又淡漠，直到自己跻身于使生命延续
的千千万万的母亲中，才在与女儿一起长大的过程里慢慢懂得了“母亲
”的真正含义：在与女儿相依为命的两人世界里，我实践着做母亲的辛
苦与奉献；在女儿渐渐成长的每一天中，我体验着做母亲的欣慰与忧虑
；在女儿八岁时的欢歌笑语中，我合上了我从八岁时承负起的铅一般黑
重的历史一页，告别了沉苦的过去；在女儿从幼儿向少女演变的每时每
刻，我不断找寻着我失去的青春年华；女儿日渐成熟的言谈话语和行为
举止，使我对生活与自我，再次充满了自信；女儿健康的活泼生机，使
我也变得年轻。
对于我，“母亲与女儿”，已不仅仅是生命延续的必要和义务，也不再
局限于血与肉的命脉关联，因为女儿与我，是心心相通、无话不说的挚
友，又宛若形影不离的同胞姐妹；女儿与我一起领略人生、分享辛劳和
欢乐，女儿与我一起面对生活的挫折－和挑战，女儿与我也相互慰籍，
相依相偎，拭乾委屈的眼泪。
我是自豪和骄傲的母亲，中年的我的生活与生命，因为有了女儿便得如
此的充实和－满足；因为，我付出的是爱；因为，我得到的是爱；因为
，女儿与我的爱，是永恒的－爱。
宋强： 有的时候挺羡慕那些做娘的。这不，我那宝贝女儿跟我商量呢：“你能
带我去商－店吗？我想给妈妈买一个特别好的礼物。”
我看了她娘一眼，回过头跟女儿商量：“你别长大了，好吗？”
哑姐儿——母亲节的谢意：
母亲节，不知不觉地让许多个从身边溜走了，因为母亲许多年来没有在
我身边。－我从小就离开家人，在外面闯荡。到今天才尝到和母亲天天
厮守在一起的滋味儿，－因为母亲终于在我侨居他乡十多年后来我这里
“探亲”了。
母亲一来，生活就不一样了。我这上班族吃早饭一向是冲锋陷阵、速战
速决的。－母亲一来，就不了。天天有足够的时间细细地品尝母亲做的
摊饼、汤面、蛋羹什么的－。我这做家庭主妇的在厨房里一向是大权独
揽、任自己忙得不可开交也毫无怨言的。－母亲一来，就不了。天天不
进厨房，不湿手，就可以吃到母亲精心计划、认真烹调的－美味饭菜。
我这上班族的家庭主妇一向也有顾不到的地方，像家里总有些不乾净的
角－角落落、尘尘埃埃什么的。母亲一来，就不了。角角落落们都悄悄
地洁净了，尘尘埃－埃们都默默地消失了。
母亲做这一切好像都是习以为常、毫不生疏的。是的，做母亲六十多年
了呀，虽－然不在我身边。可有一件事，母亲怎么也是习惯不了，怎么
也是觉得生疏的：她不习－惯听我说“谢谢”。我一说“谢谢”，母亲
就说：“哎呀，好了，妈妈为女儿做事，－还要说什么‘谢谢’！”我
呢，也真没出息，虽在心里对母亲一百个不同意，竟想不－出一句像样
的话来回她，来说服她，竟也就随母亲任劳任怨去了，竟也就不再逼母
亲－听那句“不中听”的“谢谢”了。我知道，是我那脱不掉、变不了
的中国人的习性（－是劣是优，不得而知）在作怪了。我更知道，我的
“洋习惯”对母亲是那样地多余、－那样地不妥。
可今天是母亲节，我想请我的母亲和所有中国的母亲都听一听：谢谢了
，母亲！谢谢了，我们的母亲！我们的“谢谢”有很重的分量，因为你
们平日的谦逊容不下它－，你们不给我们机会滥用它。我们到今天才说
出它，因为它的涓涓细流，到今天已汇－成一条奔涌的感激之情的大河
，我们终于挡不住它。
谢谢，母亲！
任芫： 古训说：“父母在，不远游。”不曾想，我们这一游，走的这样远，走
的这样久－……
一位母亲这样对我说：养孩子就象放风筝，当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
子能飞得－高，飞得远，但当他们飞得太高了时候，就脱离了父母的手
，再也回不来了。
象断了线的风筝，我们浪迹天涯，却总有一颗放不下的心。不知何日才
能回到父－母膝下，尽一份欠得太多太久的孝敬？
淮洲： 回国讲学，带母亲同行。星期天，学校安排车流览市容，母亲怯生生地
提出要去－教堂做圣诞礼拜，同行的伙伴算是好说话，带路的老师和司
机花了牛劲算是找到了地－方。大伙到了门口，母亲说那是天主教堂，
她是基督徒不能进去，我急了，“大家陪－你了大半天，你倒是不进去
了，不都是上帝吗？”７２岁的母亲象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低下了头。
我楞了一下，马上挽起了母亲的手。我上幼儿园时母亲教小学，我上小
学时母亲－教中学，每年五一、六一、国庆、夏令营，母亲总把我带着
。６６年冬天她和她的学－生们步行去北京，我也跟着母亲在寒风里、
在队伍中、在津京公路上。孩时，母亲是－比太阳更美的太阳。母亲老
了，还是那样吗？
晚饭桌上，院长筛满酒，走到母亲面前举杯，说他是胶东农村来的，他
们那里的－信念是：一个人是否可交，看他能否孝敬父母，如一个人连
父母都不尊重，那他肯定－不是好人。我心里有点虚，但山东人说的绝
对是真理。
母亲节，我想找那盘磁带：“今天是你的生日，亲爱的妈妈……”
墨雨： 人都说，母亲是伟大的。不知做母亲的人是否也这样以为。成为人母以
前，只知－道她的伟大；成为人母之后，还感到了她的骄傲。首先是骄
傲作为女人的完整性，骄－傲地感到了自己的伟大，更骄傲于自己的孩
子。体会到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的感觉，－虽然她从没说过。体会到母
以子“贵”，虽说还没经历过所有的育儿艰辛。
啊，母亲是实实在在的存在，是为人子的天然避风港，是你的坚强后盾
，甚至是－你的出气筒、挡箭牌。小的时候是你的一切，大了以后是你
的支柱。
感谢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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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目录
★八九学运领袖王丹六日在美国国会山庄接受美国全国民主基金会颁予他民主奖项
时表示，他希望美国总统克林顿能藉中国之行，在人权问题上向中国政府施压。王
丹说：“我也希望克林顿总统六月的中国之行能够切实地促进中国的人权改善，比
如说，能够继续释放在押的政治犯。”
★在美国总统克林顿将要访华之际，中美贸易关系再起风波。美国政府昨天指中国
通过第三地向美国输出纺织品以逃避配额限制，决定对中国实施削减价值五百一十
万美元的配额作为惩罚。中国外经贸部则批评美方的指称缺乏证据，并称中国政府
完全不能接受。
★日本新闻报道昨日引述北京消息人士报道指出，北韩领导人金正日将应中国邀请
，今年十月间访问中国，这是金正日接掌北韩政权七个月以来，首次以党总书记身
分出访。不过，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朱邦造昨天就此消息不愿作出承认或否认，只表
示他没有听闻过有关金正日访华的报道，也没有说过中国方面曾邀请他访华。报道
并指出，由于北韩正面对严重粮食短缺，金正日此次到访中国，目的在唤起中国对
北韩饥荒的关注。
★越共总书记黎可镖四日表示，他相信越南和中国能就南中国海列屿主权争议的问
题达成协议，但他并没有透露具体可行的有关解决方案。去年底接任越共总书记一
职的黎可镖，昨日首次正式举行记者会回答外国记者提问，黎可镖宣称，越南一直
拥有南中国海西沙和南沙列屿的主权，但他表示，不论和中国就这南海列屿存在任
何争议，两国仍是同意彼此最高领导人坐下谈判桌前，透过谈判找出一个和平的解
决方案。
★印度国防部长费尔南德斯日前在电视上称，中国是比巴基斯坦更大的敌人，是头
号威胁，在无可选择之下，印度将生产核武，因为中国在邻近印度的西藏部署核武
，并在过去六个月加建空军基地。中国政府五日猛烈抨击印度国防部长，称中国是
印度的“潜在头号威胁”的论调实属荒唐，指他的这番讲话严重破坏了中印两国改
善关系的良好气氛。另外印度总理对该国国防部长的相关谈话也甚为恼怒，因为印
度正寻求与中国加强关系。
★成为中共跨世纪接班人的中国国家副主席胡锦涛的多名老部下近期陆续获任要职
，标志著胡锦涛在党内与国家机构中的地位不断得以提升，胡锦涛的接班态势和人
脉关系正逐步浮现。在胡锦涛的力荐下，原甘肃省委书记闫海旺出任中国人民银行
一副行长。闫海旺是胡锦涛八０年在甘肃省任省建委副处长、副主任时的老部下。
中共十五大之后，胡锦涛在人事上的权力明显有很大的加强，在任命省部一级官员
方面，胡锦涛的发言权愈来愈大。
★美国白宫一名高级官员二日证实日前有关中国有十三枚ＣＳＳ—４型导弹正瞄准
著美国的报道，但他强调，中国的核子弹头都储存在仓库里，中国不可能意外地将
那些带核子弹头的飞弹发射向美国。报章前天一项报道指出，中国仍以洲际弹道飞
弹对准美国。报道中所说的ＣＳＳ—４型飞弹，就是中国第二炮兵部队唯一真正的
洲际飞弹－东风五型飞弹。
★正在纽约访问的西藏精神领袖达赖喇嘛周四表示，中国正在转变中，而且变得愈
来愈好，与中国保持现存关系，西藏会得到最大的益处；他又再次重申，他不主张
西藏独立或分裂在中国之外，他强调对话是解决西藏问题的最好办法。
★北京的中、高两级法院在研究过检察部门提供原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贪污渎职案
的证据后认为，只有渎职罪中的玩忽职守罪成立，依法最高刑期只有七年，中央接
到报告后认为此刑期不可以接受，难平民愤，要求检察部门向法院提供更多的证据
。
★美国报章报道，美国在一九六二年可能大大低估了古巴导弹危机的严重性，因为
当年古巴原来部署了一百件小型核子武器，美国竟毫不知情。据报章披露，从前苏
联运到古巴的军火，除了战略性导弹之外，还有核子火箭炮和炸弹，而且其中一些
的威力几乎相当于美国投下广岛的原子弹。可是美国情报机关要到三十年后才知道
这件事。
★保护记者协会周四点名指责尼日利亚、缅甸、白俄罗斯、中国、古巴和印尼的领
导人为“新闻界的十大公敌”。其中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在榜上排第九位。为纪念
五月三日“世界新闻自由日”而发布的这个新闻自由十大公敌名单包括：尼日利亚
军政府领袖阿巴查、缅甸军事强人丹瑞、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古巴总统卡斯特
罗、印尼总统苏哈图、土库曼总统尼亚佐夫、埃塞俄比亚总理泽纳维、突尼斯总统
阿里、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和约旦首相马贾利。
★奥地利警方在美国中央情报局和联邦密探的协助下，在维也纳拘捕了一名六十七
岁的男子。这名男子企图以一千五百万美元，向英国埃及裔富商阿法耶兹出售一份
据称能证明已故戴安娜王妃死于谋杀的文件。
★外交部发言人朱邦造在５月５日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
江泽民和俄罗斯联邦总统叶利钦直通保密电话通信线路已正式开通。这是中国领导
人同外国领导人之间建立的首条热线电话。
★由“青岛”号导弹驱逐舰、“世昌”号综合训练舰和“南仓”号综合补给船组成
的中国人民海军舰艇编队于５月４日上午驶抵悉尼港，开始对澳大利亚进行为期３
天的友好访问。这是新中国建国以来，人民海军舰艇首次访问这个大洋洲国家，是
对去年澳舰艇编队访问青岛的回访。中国海军舰艇编队当天上午９时３０分在澳皇
家海军“霍巴特”号导弹驱逐舰的引航下顺利停靠在悉尼港海军码头。澳皇家海军
和华人华侨代表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英国皇家音乐学院交响乐团于５月初首次来中国访问，与中央音乐学院进行学术
交流，并将于５月６日和８日在北京举行两场演出。此次交流演出是中英两国政府
部门发起的“中英携手，共创未来”活动的一部份。
★今年３月份，美国通货膨胀消失，这是３个月内接连两次出现同样的情况：消费
物价指数没变，与１月份持平，２月只增长了０·１％。换句话说，美国通货膨胀
率继１９９７年出现１．７％的１１年来的最低点后，在１９９８年的第一个季度
进一步降为０．２％。一些经济学家由此认为，美国经济正接近渴求已久的物价稳
定的“黄金地带”。美国《商业周刊》载文指出，在“无通货膨胀”的经济中，物
价稳定是件好事。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美国的公司和消费者对通货膨胀已经习以
为常。而今，他们需要学会过无通货膨胀的生活。除美国外，在世界经济中占主导
地位的西方其他大国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形，它们的物价平均涨幅稳定在１．５％，
而且今后几年还可能继续保持这个水平。
★四日晚九时许，当日刚上任的梵蒂冈卫队长阿洛伊斯·埃斯特曼在梵蒂冈其住处
身亡，同时死亡的还有卫队长的妻子格拉迪斯·梅萨和士官锡德里克·托内伊，三
人均系枪杀。在托内伊尸体下发现一支手枪，初步认为是他杀死了卫队长夫妇，然
后自杀。教皇为这一枪杀案感到震惊。梵蒂冈的唯一法官姜·路易吉·马罗内负责
调查此案。梵蒂冈卫队始建于一五○六年，由一百名瑞士天主教徒组成，其中有七
十名戟士，二十五名士官，四名军官，一名牧师。
★在香港回归祖国即将一周年之际，澳门特别行政区筹备委员会近日在京成立。这
标志着，筹备成立澳门特别行政区的工作跨入新阶段，来自澳门和内地的１００名
筹委会委员将履行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赋予他们的神圣职责。澳门平稳过渡和顺利
回归的步伐加快了。澳门自１６世纪中叶以后，被葡萄牙逐步占领。１９８７年４
月１３日，中葡两国政府经过谈判在北京正式签署了关于澳门问题的联合声明，确
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于１９９９年１２月２０日对澳门恢复行使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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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 黑 发 ……
·修祥明·
娘长得俊。俊得赛过剧院里的戏子，墙上的美人画。
娘的头发长，洗完头，娘密密的头发盖过膝盖，象一棵雨后的垂柳儿。
娘的头发黑，比墨还黑！
娘的发髻又大又亮，象个棒槌形的线穗子。
娘姓肖，没有名。男人叫相德，人们便叫她相德女人，相德老婆，相德家里的
，相德媳妇。儿子叫大金，人们便叫她大金他娘。
不少农村妇女都是这样被人称呼的。
那是个饥饿的年代。大人孩子饥一顿饱一顿，吃野菜、槐树叶……有的全家人
还远离故土要饭求生去了。
在这节骨眼上，大金他娘的男人相德得病死了，大金才两岁。
她的日子好苦好难熬。面对饥饿，庄户人除了绑票、断道、抢劫这些伤天害理
的事不做，菜地里的三把韭菜、两把葱，坡里的地瓜、苞米、花生等等，只要能充
饥的庄稼或庄稼茎儿、叶儿、蔓儿，他们得机会就往家里偷。
那年月，干这事不算丢人。不过，庄户人治庄户人，有得是办法。
就将村头的路口全派人封起来，搜身，翻筐筐篓篓。搜身搜衣袋、鞋窝、挽起
的裤腿，将身上能掖住东西的地方搜遍。翻筐筐篓篓就把筐篓里的野菜和青草倒在
地上，拨拉着找遍。
偷这股风总算刹住了。
其实，面对管束，庄户人从来是最老实也是最诚实的。但是，饥饿并没有被管
束制止和改变。
墓地里就时有新坟立起。娘却把大金拉扯大了，虽说他长得那么单薄、虚弱。
大金是个孝子。放了学拾草、剜菜、挑水、扫天井，其余的时间全用在功课上
。晚上，他总是拿着课本进入梦乡。他用差不多每次考试都是百分的好成绩，换得
娘忧愁劳累的脸上一副笑模样。
大金很有出息。恢复高考那年，他考进北京的那所名牌大学，全县他考了第一
名。
临行前，娘含着幸福的热泪说：
“孩子，我没白拉扯你，你给娘争气了，我现在死了也咽下这口气了。”
娘没有死。几年后，大金拿着第一个月的工资放到娘的手里，说：
“娘，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吧。”
娘握着三十块钱，象握着一把元宝似的，浑身颤抖起来，两眼滚出的热泪象豆
粒那么大。那时的三十块钱，恐怕比现在的一千还稀罕，娘这一生是头一遭手里拿
着这么多的钱。
娘来到天井。天井没垒院墙，抬头就是东邻、西舍和南屋的房舍，远处，邻居
的屋顶和烟囱也映入娘的眼帘。
娘跪下来，把三十块钱放在身前，东西南北拜了四拜，然后把头上的发髻解开
。
娘从发髻里拿出一个红绸布纱布袋。
大金望着磨去绒线、薄似透明的纱布袋，再望着娘，象面对一条难猜的谜语。
娘将三十块钱放到大金的手里说：
“孩子，去买成烟、酒、糖、茶、还有点心，分给乡亲们。”
大金望着娘，觉得这条难猜的谜语还是不好猜，就愣怔着望着娘。
娘指着空空的纱布袋说：“当年，我就是用它偷人家的一点点粮食，才没把你
饿死。其实，是乡亲们把你拉扯大的。”
大金掉转身子，和娘并排着跪在一起，一股酸酸的、暖暖的滋味涌满他的胸窝
。
（摘自《文学世界》１９９７年第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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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 小 河 静 静 流 ……
·苏应元·
引子
多少年了，方涛依然夜夜做梦，在梦中，又常常会看见一条小小的河流，清澈
、平静、在绿竹青杨中间缓缓地向前流淌。那柔丝似的波纹，晶光鳞鳞，永无止息
地曲伸、消失、又重新闪现。突然间，或者是鲫鱼惊跳，或者是燕子掠过，或者是
莫名其妙的黑影一闪，波纹迅即化成一圈圈漩涡，而在渐渐扩展中的漩涡里，又慢
慢地展现出亲人熟悉的面庞：母亲、妻子，而后，差不多总是在最后，又呈现出他
心爱的孩子海亮那一双滴溜溜圆的大眼睛。方涛伸开双臂，扑向河心。但一瞬间，
绿竹、青杨、亲人的面庞，一切都消失了。方涛惊醒过来，睁开眼，面对着的是黑
洞洞的房间，深沉的夜。
小小的河流呵，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牢牢地纠缠、折磨着方涛。方涛的心中涌起
一股怨恨。可是，正当他想要诅咒你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你曾经给过他的
温暖和希望，感激你曾经伴随他度过的不无甜蜜的青春岁月。
第一章
一九六六年春天的一个傍晚。方涛沿着故乡村后的小河，去柳宅寻找一位名叫
柳霞的姑娘，感谢她对他不久前摔伤的妈妈的热心照料。那时他大学毕业不久，在
北京某研究所工作，是两天前接到母亲摔伤的信后匆忙赶回来的。回到家，发现母
亲的伤腿已差不多复原了。母亲告诉他，那多亏了柳霞姑娘的帮助。十来天以前，
母亲去十里外的长明镇购买家用东西，由于年岁大了，手脚不灵便，走走歇歇，返
回时天已黑了，不小心绊在路边的一个树桩上，重重摔了一跤。她的左腿扭伤了，
几次试着都站不起来。天黑路远，旁无村庄，正当方涛的母亲在为如何回家焦虑不
安的时候，过来一辆自行车。骑车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她一见此情，赶紧
扶他母亲上车，问清路，将他母亲径直送到家里。接着，她又赶往附近医务站，请
来大夫给方涛母亲包扎伤腿。她见方涛母亲孤身一人，回柳宅打过招呼后又赶回来
护理。以后，她几乎天天放学后都要来看望方涛母亲，帮着做点家务，直到他母亲
又能自己行走、操劳。
这姑娘，就是柳霞，长明镇中学高中三年级学生。
小河静静地流着，那波纹细得叫人难以觉察。桃花、柳枝、竹叶的倒影，都清
清楚楚。夕阳在河面上撒下一层金粉，晚霞又微颤着象彩绸将粉末布匀。几尾小鱼
，自由自在地窜来窜去，追逐着水面上的柳絮、落红。沿着河边的小路行走，方涛
总是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他熟悉这条小河，它正好从他家后窗口经过。他童年时
代的美好回忆，可以说都是和这条小河紧相联系着。抓鱼呀，摸蟹呀，逮王八呀，
虽然笨手笨脚的他很难弄到什么象样的东西，但对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来说，还有什
么更欢乐的游戏呢？六年半以前，他，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年，也正是沿着这条小河
，离开家乡，去北京的一个大学念书的。
生活，曾经是那样地令人回味。他是村上的第一个大学生。乡亲们的祝贺，母
亲的喜悦神色，迄今犹在眼前。他永远也忘不了临行前的晚上母亲为他缝补衣服的
情景。母亲让他早早睡了，自己端一张竹椅坐在床边。半夜里，他一觉醒来，看到
一星星火仍在那半明半暗的豆油灯上闪烁。母亲正用她那看不大清楚的眼睛细细地
注视着衣衫，一下下拉着针线。“妈，半夜了，还不睡觉呀？”“你睡吧，我一会
就好了。”他第二次醒来，母亲还在为他熬夜。“妈……”“好，我马上就睡。”
可是，当他第三次醒来，母亲已经把早饭都做好了。那时候，东天还刚刚发白。
他为自己有机会念大学感到兴奋，但同时也有点舍不得母亲。父亲多年前就去
世了，他是母亲跟前唯一的亲人。农村不比城镇，别提辗米、挑担等重活，就是平
常喝水，也得有力气从深井里往上打、往家提。母亲年近六十，体质又差，把她一
个人留在家里，方涛真有些不放心。但母亲说：“你能念大学，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我身子还可以，再说，亲戚邻居也会帮忙的。放心去读书吧
，孩子。”那充满感情的声音，至今仍在他的耳边回响。
开初两年，母亲常常托人给他来信，告诉家里诸事平安的消息。但后来，信渐
渐少了。接着是农村连续三年的大歉收。母亲的体质愈来愈弱，亲戚乡邻也忙于为
自己的生计奔走，对母亲的照应也不可能周到了。虽然母亲尽量地向他隐瞒生活上
的困难，但到他毕业那年，终于忍不住说：“涛儿，我老了，要有可能，你就去跟
领导说说，回家来工作吧。”方涛没有答应，因为当时的大学毕业生都得听从政府
统一分配。母亲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有料到，不过一年半时间，她就摔伤了腿
。
往事象小河的波纹，缓缓地、不间息地流过他的心田。不知不觉，已到谢家村
口上的一个售货店。从那儿往西望，已经可以隐隐约约见到柳宅。方涛十分感激柳
宅那位未曾见过面的姑娘，但又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在乡下，亲戚朋友往来，总
要带点水果、糕点一类的东西。他这是第一次去见一位帮过他家大忙的陌生人，总
不能空着手吧。该买点什么呢？霞姑娘是个学生，送个笔记本呀，钢笔呀，当然最
合适。不过，他看过一些当代小说，发现里面的乡村青年谈恋爱送的往往是这类礼
物，故欲购又止。买点水果吧，可不管是苹果还是梨，表皮上都是斑点皱褶，看来
起码已展览了大半年。他的目光于是落到食品柜里的蛋糕上。蛋糕还新鲜，包装也
大方。他拿定主意，买了一盒。
霞姑娘家住在柳宅的后边。因此，当方涛找到她家时，差不多半个村子的人都
知道她家来了位稀客。柳霞不在家，屋里只有她的爸爸妈妈。方涛说明来意，把蛋
糕放到桌上。老俩口代女儿谦让了一番，男的陪他喝茶，女的出去找霞姑娘回来。
柳霞正和几个同学在村西头一个孤老人家里帮忙。大约七、八分钟以后，就听得门
外传来一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来谢？这么点子事还用得着登门来谢？真是城里
来的大书生。”接着是柳妈妈阻止她说下去的短“嘘”声。方涛脸上一热，有点不
知所措。门“吱呀”一声推开，柳妈妈带着女儿进来了。柳霞站在她母亲身后，神
情已变得严肃，只有一双晶亮的眼睛，还闪烁着活泼光彩。方涛想说几句感谢的话
，但不知为什么，竟一个字也说不上来。多窘人的时刻呵！还是柳妈妈为他解了围
：“这位姓方的同志是来感谢你对她妈妈的帮助的。”方涛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接
不上嘴。柳霞的父亲笑了笑，指指桌上的蛋糕说：“方同志还给你带来了一盒蛋糕
呢！”霞姑娘的目光在桌上扫过，“噗哧”一声笑出来，又急急掩上嘴，扭过脸，
夺门就跑。门外，也响起一片嘻笑声。方涛抬头一看，才发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
经围上了一大堆人。
这是方涛和柳霞的第一次见面，是那么仓促，又那么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记忆里
。
看到母亲的腿已无什么大问题，几天后，方涛就回到了北京。但母亲未久就来
信说：腿伤留下了后遗症，刮风下雨，酸疼难熬。她已很难独自料理生活了。方涛
放心不下，决定将母亲接北京来住一段日子，治治腿，也散散心。
这年十月，他让母亲来了北京。经过几次检查治疗，母亲的腿就不那么酸痛了
。方涛利用星期天的时间，陪着她到城里的各个公园走了走。年迈的母亲有儿子陪
着，显得份外精神。她脸上的血色增加了。北京干燥的气候，对她显然也非常有利
。
但母亲毕竟得回去。方涛没有能力长久留她，她也离不开生活了几十年的故乡
。
临走前的晚上，方涛和母亲在机关招待所的小屋里沉默相对。他想宽慰母亲几
句，但不知该怎么说。母亲嘴唇微动着，看来有许多话要跟方涛说，却总不开口。
上床后，母亲翻来复去，不能安宁。方涛也怎么都睡不着。他上京念书前那个晚上
母亲为他熬夜缝补衣服的情景，又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涛儿，”母亲也发现方涛没有睡着，开口叫唤他。
“嗯。有事吗？妈。”
“没事。你，你快睡吧，明儿你还要上班。”
但过了一阵，母亲又轻声叫他：“涛儿。”
“妈，有事吗？”
“……”
“妈！”
“睡吧，涛儿。”
“妈，”方涛披衣坐起来，“有话你就说吧，跟儿子有什么不好讲的呢？”
母亲沉默了一阵，也披衣坐起来：
“涛儿，妈是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妈，你怎么这样跟自己的儿子讲话！”
“涛儿，”母亲终于下了决心，“你年纪也不算小了，也该－－”
方涛预感到母亲要讲什么。他想阻止她，但母亲自己就停住了。方涛抬起头，
看到母亲那欲说还休的不安神态，反而不好意思开口了。
“涛儿，”母亲见儿子没有打断她，咬咬唇，继续说，“我老了，你也不算小
了，在家乡找个对象吧。你成了家，我活着有依靠，死也能放心了。”
母亲的声音低微又急促。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黑里带黄的眼睛观察方涛，似乎
有点紧张。
方涛不能拒绝母亲，只是说：
“可家乡的姑娘我都不了解呵！”
“那－－，柳霞姑娘呢？”
“柳霞？”方涛的心猛地一震。那清脆的笑声、晶亮的目光，以及那掩嘴而笑
的模样，象激浪一下扑进他的脑海，接着，又象那小河的流水，慢慢地流向心田。
“柳霞可真是个好姑娘呵！人好，心好。”母亲继续说，“我伤腿那些天，真
难为她。可你，远道去致谢，带了啥去？蛋糕！真叫人笑掉大牙。柳宅人都取笑霞
姑娘：‘那个大学生哪里只是来感谢你呀，是拿蛋糕来孝敬丈母娘呢。’长舌头的
更是添油加醋，弄得霞姑娘十分尴尬。如今她已高中毕业，正逢什么‘文化革命’
，也无大学可考。涛儿，我看就来个弄假成真，托人去提提亲。”
“可我和柳霞一点也不熟悉。”方涛说。
“那怕什么？你们都识字，可以先通信，慢慢就熟悉了。”
就这样，母亲回去一个来月后，经人介绍，方涛和柳霞通起信来。
那时，号称“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正搞得热火朝天。许多昨天还是位高权
重的国家领导人，一夜之间成了“叛徒”、“反动派”。人们在“关心国家大事”
的口号下，纷纷拉帮结派，投身于这场“革命”的洪流中。方涛也在几个同事的怂
恿和介绍下，加入了其中的一个群众组织。
但柳霞的来信写的总是家乡庄稼的长势、年成的好坏。以后，随着两人关系的
密切，也只是增加了一些有关方涛母亲健康情况的描述和对方涛衣食住行的提醒，
而对于这场“革命”，则从来没有涉及，好象她并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似的。但方涛
还是喜欢反复阅读柳霞的来信。她写得一手清秀好字。她的语言是那么平和、温柔
，里面虽没有什么激情洋溢的句子，也从未象火一般滚烫过他的心，却总是使他象
沐浴着春风似地感到舒适、温存。那一年底，县上为补充小学教师开办教师训练班
，柳霞的母校和村上推荐她去，但她为了照顾方涛的母亲，放弃了机会。对这样一
件涉及个人前途的大事，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笔。方涛渐渐爱上了她的性格
。柳霞的每一封信，都使他联想起家乡的小河和小河里那永远不曾停歇过的清清的
流水。……
他俩就这样逐渐确立了关系。说来也许很难让人相信，从开始通信到结婚，在
差不多二年时间里，尽管中间方涛也曾回去过两次，但俩人却从未在一起长谈过，
从未在一起看过一场电影，更不曾去城里逛过一次公园。当方涛不在家的时候，柳
霞倒常常去方涛家看望、照料他母亲，拿他母亲的话来说，“简直象亲闺女一样”
，但方涛回家后，她反而很少去了。所以，说来也许有些见笑，只是在新婚之夜，
方涛才第一次有可能也有勇气仔细打量柳霞。
柳霞的脸也正象她的性格一样，并不光艳照人，但端庄清秀，闪烁着一股使人
明显感觉得到的温柔。她的脸色微黑，黑里透红，一张小嘴，透露出一股孩童般的
天真。特别是她的眼睛，那么晶莹，那么深邃，总是那么奕奕有神。
柳霞知道方涛在打量她，脸涨的绯红。她悄悄抬起手，半掩住脸，微微低下头
说：
“干吗这么看我？是陌生人，不认得？”
方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怎么能不认得柳霞？他早已熟悉了她那颗善良、赤诚
的心。三年多来，柳霞就是用这颗心，温暖着他的妈妈，也温暖着他。柳霞当然不
是陌生人，她早就是方涛家里的人。
（一木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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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 春 天 的 记 忆 ……
·回凯·
当那一阵和煦的风带着泥土的芬芳吹到我面前时，我知道春天来了。
当蝴蝶围着花儿翩翩起舞时，我知道春天来了。
我走进了弗大校园，我要感受阳光的温暖，我要感受新的生机。
阳光绽开了慈爱的微笑，弥漫在无边无际的时间与空间。他用他温暖的手去抚
摸大地上与严寒抗拒了一整个冬天的生灵。寂寞了一个冬天的树木开始抖擞精神散
掉一身凌乱的残雪，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在和风的吹拂中低声吟唱。芽苞怯生生地从
她们身上钻出来，迎接这个崭新的世界。花儿也纷纷打开了花蕾，向世界展现自己
的艳丽。我的心醉了。阳光用他的温暖沁入我的心脾，令我心旷神怡。沿着校园宁
静的小径我漫步走到法学院，我看见了一丛从怒放的鹅黄的ｄａｆｆｏｄｉｌ，心
却一下收紧。我和她曾同时惊讶于ｄａｆｆｏｄｉｌ的美丽，却又不甘心ｄａｆｆ
ｏｄｉｌ没有一个中文名字的沮丧。于是，ｄａｆｆｏｄｉｌ便有一个只属于我和
她的名字，地仙花。我便忆起在我生命的某一段，我曾有过她。满坪的鲜花争奇斗
艳，但花中的仙子呢？ 她如今又在何方？ 怒放的地仙花可是在呼唤她的归来？
我才意识到苏醒的不仅仅是万物生灵，苏醒的还有我的记忆。
我记得那一天，天空阴淡淡的，苍凉得让人心碎。我送她来到了Ｃｈａｒｌｏ
ｔｔｓｅｖｉｌｌｅ机场。 第一次将我的唇轻柔地印在她的额上，只因为我隐约
地觉得我将要永久地失去我不曾珍惜的情感。那颗想在我心田扎根的种子始终无法
得到关怀，只好慢慢枯萎。我曾经是否给她灌水？ 我为什么会无情地期望她会自
己发芽吐蕊？ 我知道初始的异国环境对她是多么的严峻，我为什么没有为她覆上
一丝温暖？ 我清醒地意识道她多么希望倚偎在我的怀抱，我为什么没有伸出我有
力的臂膀……？ 只到那一刹那，我才意识到失去的也许是最珍贵的。 我多么想
凝固那一瞬间，尽管是淡淡的凄凉。但那一瞬间还是走了，她便随风而逝。我带着
一份失落和彻骨的凉意回家，却无法消融它们。我以为时间会慢慢冲淡一切，却不
知这份记忆牢牢驻扎在我的心间。每次跳出我的思维，只便愈发清析。那苍凉的一
幕时时萦绕在眼前。毕竟，记忆是人类生存的动脉，它深埋在你的意识中，生生世
世不息，生生世世牵引你所有的聚散离合。我记得她那纯真的微笑，温柔的话语，
如微风般徐徐飘扬在校圆。我记得她用她脆弱的心灵和身躯去抵抗严峻的环境。
我记得她失败时的沮丧，成功时的骄傲。我记得她沮丧时渴望我的安慰，骄傲
时期盼我的分享。我记得她喜欢呼吸自由清新的空气，青青的草坪，郁郁葱葱的树
木，争奇斗艳的鲜花。她爱微风的抚摸，细雨的滋润，太阳的温暖。她爱大自然中
一切健康成长的生灵。我还记得她是多么迫不急待地向我诉说她对生活的欣赏。我
当然也记得我的严峻，冷漠和无动于衷。
苏醒的记忆虽不像在春天苏醒的鲜花，都是温暖的，但毕竟我还是可以浅尝丝
丝甜意，尽管有些涩。
我终于意识到女人是花，我曾经遇见过一束花。我和大多数人一样看到了这束
花自豪地吐蕊，但我却是唯一的一个看到她如何顽强地抵御严冬。我终于意识到花
原本是要人爱怜的。我想对我自己说，如果上帝让我再遇见那束花，我一定要给她
我的慈爱和温柔，不要给她我的严峻。 我一定用我的春天去迎接她，不让她看见
我的冬天。
１９９８年３月１６日于弗吉尼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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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女儿真好 ……
·寒星·
怀孕以后，Ｂ超告诉你，９０％是女孩。也许你想要男孩，也许你原来就想要
女孩，都没关系了。想要的那个是虚的，这个可是实实在在的，你已开始爱上她了
。
你想象她会象谁。人都说女儿象爸，你却偏偏象母亲，你怕女儿“重蹈复辙”
。你也希望她长得象你，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你的女儿，可你又觉得自己不够漂亮；
你希望她长得象她父亲，但父亲也不是没有缺点。于是你想，最好是大眼睛、高鼻
粱象她爸爸，漂亮的嘴巴、尖下颏象你；手指、脚趾长长的象你，瘦瘦的身材象她
父亲。有个女儿真好，她已让你展开了想象的翅膀。
她在你肚子里乱踢乱打，你心花怒放，因为这证明她是活的，虽然她经常要把
你“砸个跟头”。她不允许你靠向她这面侧卧，你叹：这孩子真不吃亏。抚摸抚摸
她，让她息怒。她夜里把你踢醒，你谓：这孩子真象妈，睡觉不实，觉也不多。你
就每天半夜给她放你最喜欢的音乐，期望她能够熟悉，出生后也会爱听。唉，有个
女儿真好，在肚子里就已指挥你了。
临产了，你的肚子疼得昏天黑地的，你想的却是：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堵在产
道里十几个小时，她怎么熬的。终于生出来了，你惊喜地发现，原来在肚子里的那
团血肉，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多么奇妙啊，人能生人。当然你会马上检查她，
发现她的脸孔象极了你自己，皮包骨的手指长长的也象你，大大的脚板已超过了三
寸。她的嘴倒是象爸爸。可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们有了女儿。有个女儿真
好，她让你体会了人是怎么来的。
开始的一两个月真是应了你的预测，小小的宝贝不爱睡觉。别人的孩子一天十
八小时，她却是每一小时一醒，要过一小时再睡。睡不着的她又哭又闹，你心疼得
不得了，可医生们全说没事。无奈何，为了让她多睡，白天你把她抱在身上，晚上
你把她放你们中间。你真想给她吃点安眠药，或者一棍子把她打蒙。唉，有个女儿
……。
有个女儿真好，你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她会翻身了，她会坐了，她咿咿呀呀地
开始出声了。你看着她的衣服没几天就短了，你学着医生的样子拿皮尺量她的身高
，量她的头围，欣喜地看着你划的曲线节节上升，有个女儿真好。
你发现她会认生了，除了家里人，别人抱她她会哭。可不论是爸爸在旁，还是
姥姥姥爷在旁，女儿无条件地要妈妈。尤其是她生病的时候，简直就长在了你身上
。也许你刚给她清完鼻子，令她大哭了一场；也许你刚刚强迫她吃东西，令她大闹
了一场；没有什么能挡住她向你伸来的胳膊。每当这时，你的心都会甜得化了，有
个女儿真好。
虽然女儿越长越象爸爸了，你总能从她的笑靥里发现自己的影子；也许长大后
她会同爸爸最好，你不会嫉妒因为她是你（们）的女儿。有个女儿真好。
有个女儿让你平静的生活变得好紧张。你们为了女儿的将来要多挣钱，于是要
赶快完成学业，找一份好工作。你不想让她的童年象你的童年一样穷，你想让她逢
年过节总有新衣服，你想把她打扮成公主。你想让她进好的托儿所，你想让她进好
学校。你还想让她上大学，于是你和先生现在就开始存钱……。
哇，你的女儿才几个月，你已想到了十年、二十年以后，好辛苦哟。但，抛开
其它不谈，你要说的是，有个女儿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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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 二 首 ……
·杨小滨·
◇◇ 裸 露 ◇◇
她走进旧照片洗澡，把水搅混
象表层的泛黄。我
用雾气擦亮镜框，但看不清
是谁，藏在浴廉背后。
“一个少女，”她解释说，
“但不是我。”她扔出
更多的鳞片、污垢、内衣
婚礼上的歌谱。“是美人鱼吗？”
我问得她大笑，水珠
溅在我脸上。“让我念一段
诗经，”她声音宛转而空洞
我听不懂。我捂住耳朵
我飞逃，撞在她身上
才从梦里醒来：“原来
你在这儿。”她漂在玻璃上
默许：“因为
你在梦中跑得太快。”
她擦干，一边哼歌
一边打喷嚏。远远地
她下颔的倒影
悬挂在春天的颈项。
“那是一件礼品，”她喃喃而语，
“我遗忘已久。”
她脱去无数冬天的积雪。
我给她点烟。照片在火苗里
弯曲。“对不起，”我说，
而她消逝无踪。
◇◇ 景 色 与 情 节 ◇◇
她湿漉漉地跑过来，身后的影子
象彗星，雪白，她说
“我们去看电影。”我
听见更多的呼吸声，在夜里
“我们去吃冰激凌。”她说
但我没有时间。我转身
她又站在我身边，从胸前
掏出半只苹果，手上血红
好像苹果是头颅。但
我要赶去梦里。我急急
穿好睡衣，坐到藤椅上。
她拨动纽扣：“我要回到晴天。”
那真是一个鲜艳的周末。我们赶路
没有看见碾在路旁的松鼠
只看见湖，易碎的湖面
我不忍心跳进去。她的手颤抖著
好像濒死的鱼。她的眼睛
充溢著泪水，最后滴在丁当的船舷。
“太甜了，”她舔著阳光
舌尖一闪一闪，象灯塔
从黑洞洞的嘴里。
但我没有时间。我回头
是另一个她，“我们去挖牡蛎。”
我听见雷声。她说
“快，快，”一边脱下外衣
风刮著两颊，枝叶间的笑声
越来越冷，她挎著篮子
手和双乳陷在泥沙里。
“午睡，然后才是晚餐。”
我的目光朝著水面移动。
但她并未察觉：“就一会儿。”
我脸上爬满了蚂蚁，象交响乐里
一支柔板的咬啮。
我是否把脸遗忘在原地？
但谁也没有找到。在梦里
我只听见她又说
“把窗廉打开。”但我害怕
阳光般的鸟。我披上窗廉
躺在过去的船上，等待梦中之梦。
她说，“最后一次吧。”
好像几年前的声音。我抬头
她从门后一闪而过。我再次
闭上眼睛，阳光涌进整个房间。
“是咖啡还是焦味？”她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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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聊斋】 目录
…… 减 肥 日 记 ……
·戴露洁·
夏天就要到了，又是穿裙子的季节，减肥是刻不容缓的事情。瞧，这裙子又是
紧绷绷的了。我对着镜子再侧身一转，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天哪，瞧这小肚子，“
岳麓山”哪！每到这时，我就羡慕起小国汤加的女人了，汤加人以肥为美，那里的
女人是多么幸运啊，少女们甚至要催肥待嫁，不胖还不行呢。唉，可惜我不是汤加
人，我们这里以瘦为美，瞧瞧时装杂志上那些排骨美人。我虽说年过三十，已是孩
子他妈，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现在手中还有法宝——××营养素！瞧瞧，上
面怎么写的？从第二天起，一天减０·５公斤！我在脑子里飞快地一算：身高１·
６米，体重５４公斤，理想体重是４７·５公斤，那么要减６·５公斤。这样吧，
绝食１３天！那时候，嘿嘿——“迎来春色换人间！”
减肥第一天，早上起床，先喝一大杯白开水，从盒里摸出一包“营养素”冲了
一碗糊糊。天哪，这是什么东西？甜不甜咸不咸的，颜色极象ｂａ（３）ｂａ，几
勺子就完了。然后上班，兴冲冲地向女伴宣布：本人今天开始减肥了！中午还没到
１２点，肚子就咕咕叫唤起来。午饭时，再来一包“营养素”，坐下来一口一口慢
慢抿，要细嚼慢咽，拉长用餐时间，才会感觉吃够了。
有道是：人体什么地方出毛病了，你才会感觉到它的存在。真不假，我真真切
切地感觉到了胃和肠子的存在，它们在动，在喊，在造反，真难受呀！
看来这减肥是一场对毅力的考验。下午下班回到父母家，一进门就看见好饭好
菜在冒热气。妈妈笑嘻嘻地说：“你真要减肥呀？看，你爸做了这么多好菜，吃不
吃呀？”爸爸和儿子都望着我笑。哼，故意来馋我？我就不吃！于是，一张桌子上
，别人大块吃肉大口喝汤，我却斯斯文文地用最小号的勺子刮我的糊糊，用了整整
一顿饭的工夫消磨这一口就能吞下的鸟食。
晚上，做了一晚的梦：一个人在给围着的人群发大油饼，一人一个，眼看快拿
光了，我急得不行，使劲挤啊，等我挤到那人面前，没有了。真痛苦！
减肥第二天。早起觉得心慌气短，要是昨晚抢到那个油饼就不会如此了。上班
去，办公室在四楼，怎么这么高哇？一到办公室，女友又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饿
不饿、有什么反应、减了没有？没有。昨晚站在小地秤上称了，一斤不少！说明书
上说从第二天起一天能减０·５公斤呢！再吃糊糊的时候，掰了一片白菜叶子。晚
饭桌上，妈果然开始唠叨了：“还不吃饭呀？发什么神经？你会饿出病来的！”我
有备而来，赶紧掏出说明书说：“你看你看，这是科学减肥！”临睡前一称，啊哈
！减了０·５公斤！备受鼓舞。
减肥第四天。昨夜梦里上食品店去了，满柜的奶油蛋糕和顶着红丝绿丝的点心
，可是不卖给我，央求也没用。醒来时反省自己：居然去求人，骨气哪去了？！减
肥也有好处，就是热爱生活了。我在日记中写到：“看到别人吃饭，真香啊，吃饭
多么幸福！”瞧瞧，不是减肥哪有这种体会？我能意识到这种天天陪伴在身边的幸
福吗？
减肥第五天。减肥的好处之二体现出来——我的嗅觉变得格外灵敏。这天是星
期天，和父母还有儿子上岳麓山玩，只不过爬了座小山包，便心跳个不停，气喘吁
吁。回到家来，不一会儿爸爸打开高压锅，热腾腾的新鲜甜玉米的香气扑上来，吸
上一口长气，简直是享受。妈知道我爱吃，说：“吃啊！减了２公斤就够了，你看
你瘦成什么样子了？脸都黄了！”不吃不吃，坚决不吃，我不能半途而废。大家啃
玉米的时候，我就拿起一个最大的深情地闻了一个多钟头。这些天来，我一进门就
能闻出爸做了什么好菜，差不多可以说鼻子“比狗都灵”。
减肥第六天。减肥的好处之三体现出来——想象力得到极大的丰富。因为要参
加全国会计师统考，每周两个晚上要赶很远的路去听课。我走在雨后的人行道上，
高一脚低一脚，怎么眼前这一块块的水泥方砖越看越象一块块芝麻糖。啊，我走在
一条芝麻糖铺的路上！恍惚中会沿着这条芝麻糖路走进一个冰糖做的水晶宫里，随
便伸出舌头往哪面墙一舔，嘻，美死你！
减肥第八天。妈已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八天不吃饭，这丫头想活活饿死？妈
厉声对我说：“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脸都绿了！”她居然搜罗了许多报纸杂
志给我看：不适当的减肥是自我摧残，会损坏记忆；脂肪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再减出毛病来，后悔都来不及！而同事们则每天都来考查一番：呀！你好象病了，
好憔悴呀，都没血色了。老公出差回来。听我报完喜后却说：“还是胖一点的好，
也不要太瘦了。”天哪！当初他不是说要瘦一点才好吗？恨不得跳起来打他，但我
已没力气打了，也跳不起来。
减肥第九天。我觉得自己在飘，脚蹬祥云，进入浑沌状态。我已经不饿了，每
天那一小袋东西真是越来越难以下咽了，吃了反而恶心，不吃还舒服点，于是三餐
只吃一小节酸黄瓜，或是一片泡菜叶子。但同父母和丈夫孩子的斗争更加激烈了，
要消耗许多宝贵的能量同他们论战。还有六天，六天后就结束了。
减肥第十二天。什么都不想吃，也不再做梦。记得以前看过一幅科幻漫画，将
来的人们每天不用吃饭，站在太阳底下晒晒就行了，光合作用的新发展。看来我快
要到那个境界了。
减肥第十三天。看到我连青菜也不想吃了，妈怕我得了厌食症，气急败坏地说
：“还要减呀，你就要死了！”最后就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要减，你别坐在我
面前，别让我看见！”天哪，这情景！“好了好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开饭！
”
到此为止减肥结束，一共１３天，减了５·５公斤。第十四天，妈赶紧送来了
一大堆“驴胶补血冲剂”，中午爸做了六菜一汤，快赶上过年了。老公在旁边给我
算账：营养素加上这些补血冲剂，敢情七十多块钱一公斤肉哪，太贵！
以后的日子我想起就想哭：在鸡肉鱼蛋排骨汤的一通恶补下，不出半个月，一
天半公斤减下去的肉又一天半公斤长回来了，正象养熟了的狗，赶都赶不走。唯一
的收获是，提起这码事，大伙儿都说：嗨！有毅力！
（摘自《家庭》，１９９７年第８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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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 母亲、父亲和女儿的传说（六）……
·淮洲·
因此一开始他在同学中的人缘就很好。全班５０个人，２６个党员２４个团员
，他一到学校就打退团报告。上届工农兵学员留校当学生指导员的小顾老师和他商
量，是不是当个团干部，这样他可留在团里直到２８周岁，“否则的话，全班就你
一个留在组织外，成四类分子阶级敌人了。”
“我以后争取入党吧，再说我有孩子，当干部怕误了大家的事，”他婉言相拒
。
整个工农兵学员的气数已尽，个别人的进步不进步，组织不组织也没有什么好
管的了，小顾老师对他逍遥组织外的不求上进，也睁个眼闭个眼，随他去了。
这样就造成了他最满意的生活态势：早上起床，买豆浆买油条烧泡饭，叫醒女
儿，７点１刻把女儿架上他花了四十块钱买来的自行车，如没有警察就冒险骑上一
段，７点４０分女儿到校，７点５０分他能心平气和地坐在教室里整理课本笔记，
等着上课铃响。中午１２点１刻在后门传达室会同女儿去食堂吃饭。下午女儿去教
工宿舍区的小同学家里，上课外小组。三点钟后再回到后门传达室看书做作业。有
时他下午没课没活动，就带着女儿上田径场或运动房跑跑跳跳玩玩球疯一身汗。晚
上在学校吃过饭后，两人再在教室或寝室里看书学习到８点半。然后父女俩有说有
笑地推着（或骑着）车子回家。安排女儿睡觉后，他再看书看到１１点。
他还有什么好报怨的？只要别把他们当四人帮处理，工农兵学员这也不行那也
不是，就让人们去说吧，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他的宝贝，他的女儿。
………
７７年暑假，他和女儿都在学校，他预习下学期的专业基础课，女儿每周三个
下午去少年宫合唱团训练，三个下午睡完午觉后跟他学游泳，晚上他常常和女儿出
去看看电影或在附近的林荫道上边逛边聊。一夜，父女俩一人一根冰棍进校门时，
正碰上柳书记在等车，女儿眼尖，“柳爷爷——”
柳书记笑眯了眼，蹲下来逗女儿：“吃冰棍啊，不给柳爷爷咬一口。”
女儿很爽快地把冰棍往柳书记嘴里塞，一想不对，“噢，我吃脏了，您等着，
我跑去给您买一根，爸爸快给我四分钱！”
“不用了，不用了，爷爷牙不好，不能吃太凉的”，柳书记站起身来，摸着女
儿的头，“明天晚上到爷爷家来玩好吗？”
女儿没作声，等着他作决定，“柳书记，您挺忙的……”。
没等他说完，柳书记打断他的话，“没关系，暑假嘛，大家都得休息休息。明
天下午５点，一号宿舍我家，明白了没有？”柳书记幽默地用了当年在部队下命令
时的口吻。
“明白了，首长。明天下午５点，带着女儿在一号宿舍柳书记家报到。”当他
复述完“命令”，老少三代人都笑了起来。
………
第二天下午，他和女儿走进柳书记的小院时，院子里散着木工工具和几把椅子
，只见柳书记的夫人秦大夫和保姆急得一头汗，原来这天是柳书记６０岁生日，晚
上吃饭的人多，请了木工间的师傅来修几把不能坐人的椅子，没想师傅割破了手，
送医院急诊去了。
他看了看那几把摇摇欲散架的椅子，挽起衬衣袖子，安慰着秦大夫：“秦阿姨
，别急，这都是小毛病，好修，保您吃饭时能用上结结实实的椅子。” 说完，熟
练地抄起木工工具忙开了。
没多久，叽叽喳喳地来了一群穿海军服的从他身旁进屋，“吆，你家老爹请客
，还真的临时报佛脚啊，看样子我们得坐在地上给三爷拜寿了”，一个兴高采烈的
女高音。
“师傅，喝水。来不及修就算了，反正有能凑合着坐的”，一会有人出来送水
。
他抬头看，是个挺漂亮的女兵，挺挺拔拔的穿着海魂衫，后来他知道这是柳书
记的小女儿柳晓厦，某军事院校的工农兵学员，现正在吴淞水警区毕业实习。他接
过那杯翻着泡沫的汽水，喝了一口，“没事，最多半小时完工。”
吃晚饭的人并不多，柳书记夫妻俩，柳晓厦和她的４个同学，保姆加上他和女
儿一共十人。等他提着最后两把完工的椅子进屋时，女儿和那一群海军已经混成一
片了。饭桌上柳书记对他的介绍很简单：“这是小公主的爹，我们学校７９届的学
生，以前是福州部队的。”那五个海军十只的眼睛流露的眼神，使他很不舒服。
但到了饭后在客厅喝茶时，气氛开始活跃起来，当然这是女儿带动的。按照预
先的彩排，女儿大大方方走到客厅中央，“柳爷爷，我给您唱支歌”，他从挎包里
掏出口琴，为女儿吹起了“新四军军歌”的过门和节奏。
“光荣北伐武昌城下，血染着我们的姓名。
孤军奋斗在罗霄山上，继承着先烈的殊荣……”
他爱这支歌，很早就教会了女儿，给她讲过新四军和南方三年游击战争等艰苦
卓绝的动人故事。昨天晚上，女儿问他要给柳爷爷表演什么节目？他反问，柳爷爷
是新四军，你看呢？“新四军军歌！”女儿激动得眼睛发亮。
女儿唱出了她对新四军的极大敬意，几星期少年宫合唱团的学习，使她具备了
有相当渲染力的台风，当她唱到第二段时，她自豪地踩起了行军步伐。
“扬子江头淮河之滨，任我们纵横驰骋。
深入敌后百战百胜，呼啸着杀敌的吼声。
要英勇冲锋，歼灭敌寇。
要大声呐喊，唤起人民……”
海军们也跟着节奏，一起为女儿击掌。柳书记眯起了眼睛。
“……东进，东进，我们是铁的新四军！”
大家一起喝彩鼓掌。柳书记一把把女儿搂在怀里：“谢谢，谢谢，”然后感慨
得意地对大家说，“象她这样的孩子都能唱我们这一辈的战歌，我们算是没白活了
。”
柳晓厦她们和女儿继续在客厅玩，他和柳书记在书房摆开棋盘，边聊天边下起
围棋。隔壁很热闹，开始他还竖着耳朵试着分辨女儿的声音，不久他就专注于棋盘
了，柳书记的棋不是一般的好，不能输得太惨，不能输得太惨，他想着想着就溶入
了白子黑子之中。
“让我来看看共军的形势”，柳晓厦进了书房，“哎，爸爸，当学生的比赛第
二，你当书记的怎么也不友谊友谊？”她一眼就看出他在苦苦支撑非败不可的棋势
。
“别——”柳书记来不及说话，柳晓厦一伸手就把黑子白子搅成了一堆，看样
子她不是第一次这样搅局的。
“师傅啊，听你们家女儿说，你会‘月飞山’”
“月飞山？”他马上想起了在九江剧院，他、松花和女儿都被地区歌舞团演唱
的这支朝鲜歌曲所感动，他花了不少力气，搞到了歌谱，后来连从不唱歌的松花也
会哼最后的几句。
“那调高，唱不上去。”
“没关系，你就试试唱高调吧。”客厅里的人都笑了。
他本来还想让女儿代劳，女儿喝着汽水，说她和他们都唱累了。
“你的口琴呢？我给你伴奏。”他从裤袋里掏出口琴，犹豫了一下，柳晓厦一
把夺了过去，“甭紧张，体检一等一级，双眼裸视１．５，无传染病。”说完就熟
练地吹起了“月飞山”的旋律。
他没能跟上歌的开头，柳晓厦的口琴没停下来，继续带着旋律先行。
“……在那痛击侵略者的激烈战斗中，战士们和你一起保卫了祖国。月飞山，
月飞山，祖国的山啊，月飞山，多么壮丽，多么雄伟，屹立在海岸上。”他唱的轻
，但唱上去了，客厅里一片掌声。
但柳晓厦意犹未尽，继续吹着过门，向众人做着让他接着唱的手势。
“千山万岭围绕着月飞山峰，雄鹰翱翔在英雄山上……”他的潜意识随着歌声
随着旋律在流趟，趟向远方，趟向过去的时光，……九江剧场他们三个和所有的观
众们起立，经久不息的鼓掌……，松庵深翠的松林，松林上谌蓝的天空，天空上浮
着白云，白云里叠现出清澈黑亮的眼眸，坚挺的鼻粱……。
“晓厦，我们是不是把他推荐到海政歌舞团去？”他唱完后，大家开着玩笑。
“我也会唱。”女儿笑着插嘴。
“那你也去海政。”
“松花阿姨也会唱。”女儿没忘记松花。
“谁是松花阿姨啊？”几乎是异口同声，连柳书记也感兴趣了。
女儿收敛了笑容，想了想，又看了看他，还没等他接上话题，女儿很认真地说
“松花阿姨是军婚。”
大家哄地大笑起来，柳晓厦的同学直不起腰来，喘着气说，“没关系，没关系
，你们以后和晓厦一起唱，你们就是军婚了。”
但女儿没有笑，她走到他身旁，抱住他说，“我们回家吧。”
柳晓厦一眼看明白了事情的七七八八，给她的同伴作了个眼神，然后说：“我
们也得走了，否则赶不上末班车，明天得关禁闭了。”
………
一星期后，他收到柳晓厦的信：
“师傅：
我和你女儿已经讲好，这周四到吴淞来玩，我们下周结束实习回大连。上午
１０点我在水警区传达室等你们。简图和公交车换乘参考见反面。
晓厦”
这简直不容商量，他征求女儿意见。女儿认真地看着她自己的作息表、少年宫
合唱团暑期活动安排和月历，算了一会，然后高兴地说：“行，爸爸，我们能去！
去看兵舰！”
星期四是个好天，晴空万里。
等他和女儿进入水警区大门，柳晓厦也一身戎装飒爽英姿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上了柳晓厦她们实习的测绘船，船上的水兵好客极了，平时他和女儿很少吃得
到的水果、罐头一个劲地往他们手上塞，炊事员带着围裙搓着双手请示：“小柳啊
，你说是老四样还是新四样？”
“你看着办吧，烧出风格，烧出水平！”他听了也暗暗好笑，当官的驾式往往
就是天生的。
“风格是一定有的啦，水平吗，只好请同志包涵了，船小，见识少，见识少。
”炊事员满脸笑容地向他打招呼。
“噢，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以前也是福州部队的，我们都是小半个
同乡。”原来船上有不少福建兵，柳晓厦一边给女儿剥柚子，一边说她是５５年夏
天的一个早晨在厦门出生的，这就是她为什么叫晓厦的原因。那些福州兵都上来和
他套家常，他心里暗暗叫苦，他和福州部队只是间接关系，和福建更是“间接”的
好几次方了。
但这一天过得很愉快，夕阳西斜他们下船时，柳晓厦的那些同学在船舷向他们
挥手，“不送了，晓厦代表了。”
他和柳晓厦牵着女儿的手，沿着江堤，向着夕阳，他们三人脸上披着暗红色的
晚霞，他心情很复杂，他想起了一个类似的场景。女儿突然也想起了什么，看了他
一眼，然后狡颖地一笑，甩脱他们的手，一个人在江堤上跑起来。
“松花的那个军婚是哪个部队的？如果没打结婚证书，还是有办法，如果需要
，我可帮你们想想办法。你这个女儿啊，看样子很难接受其他人做她的妈妈的。”
他发现他居然无言可答。
快到门口，柳晓厦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给他，“这是我的通讯地址，我
会给你写信的，别紧张，不会逼你军婚的，没事聊聊天，我觉得你这个木匠师傅小
老子……。”
她没能说完，因为女儿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柳晓厦弯下腰，对女儿说：“再见啦，小公主，亲阿姨一下。”
女儿想了一下，很勉强地用她的小脸贴了贴柳晓厦的脸蛋，在那一刹那间，柳
晓厦给他作了个带笑的鬼脸，“瞧，我没说错吧”，这话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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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 爱 ……
·李丹·
小时候我妈妈常到全国各地出差。每次她刚踏进门，我们总是抢过箱子去翻找
各自的礼物。每逢此时，妈妈就仿佛忘记了风尘路途的劳累，等着接受我们例行给
她的几个响亮的亲吻，然后接过爸爸递过来的热茶、饶有兴致地观赏孩子们拿到礼
物后的狂喜和嬉闹。每逢此时她总要说：“哎，回家的感觉真好！”幼小的我们并
不明白为什么其他同学的妈妈不需要去出差，还常常可以带他们去公园玩耍，而我
们的妈妈却难得有时间去开家长会，更不用说跟孩子们一起玩了。所以每次拉着妈
妈的衣袖，依依不舍地送到大门口后，我们就会眼巴巴地盼着她回来，想象着与她
团聚时的开心和她进门时那手提箱给我们带来的许多惊喜。
记得有一次外婆患急病住院开刀，妈妈在医院照顾了两个多月。直到安顿好外
婆，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就又外出了。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是，她这次两手空空地回
来，只给外婆买了一盒补药。我们便吵闹着缠住妈妈不放。急得她象个交不出考卷
的小学生，抬起噙着泪水的双眼向爸爸求助。尽管爸爸在旁忙不叠休地解释说：外
婆住院花光了家里的储蓄，还借了别人的钱，我和妹妹哪里听得进去，哭闹了老半
天，便生气地好几天也不跟妈妈说话。
后来，妈妈更频繁地出远门，我们又开始得到了礼物。虽然不如以前那样多，
但每都引领我们进入精巧、新奇而有趣的世界。天长日久，我们便从妈妈的“百宝
箱”里认识和了解生活。妹妹喜欢画画，从妈妈的礼物中，她不断找到新的灵感，
画技日渐提高，不时在学校的各种比赛中获奖；爱做手工的我，则从妈妈送的工艺
品中丰富了自己的创造和想象空间，常常将它们重新拆卸、整理，制作出有自己风
格的“杰作”。上初一的那个暑假，我将妈妈送的一顶荷叶形状的折叠小绿帽，在
帽缘缝上粉红的花边，帽顶绣上花蕊，当我戴上这顶飘逸、美丽的帽子出现在学校
时，吸引了同学们特别是女同学的羡慕的目光。在当时单调的白蓝两色的氛围里掀
起一阵“风暴”。可班主任全然不顾我的得意和大家的喜欢，放学后径直去家访。
她大肆批评我父母教育孩子的方法有严重的问题，造成我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小小
年纪就陷入小资产阶级情调的泥潭，还说了一大通当时可怕的政治术语，吓得父母
当即没收了我的帽子并要毁掉它，在我的再三哀求下，得以幸免。谁料想，它后来
竟被一位在电影厂做导演的叔叔“抢去”做电影道具，还称赞我是个小艺术家，说
将来我长大了可以去他们厂做艺术道具。
我永远忘不了那次，妈妈在外地因疲劳过度而昏倒在大街上。爸爸把她接回来
，她在医院里一看到我们，苍白、削瘦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丝微笑，手无力地朝她的
箱子一指，这时，我和妹妹都没有扑向箱子，只是分别拉着她的冰凉的手，贴在我
们温热的脸上，轻声唤着：“妈妈”、“妈妈”！后来从外婆的嘴里得知：妈妈多
年来负责单位艰巨的采购任务，成为单位不可缺少的“顶梁柱”。这几年为还清外
婆住院的欠款，总是自己省吃俭用，而把每次出差的补助费省下来。这两年妈妈甚
至瞒着爸爸在外地卖了两次血，最终因身体虚弱导致这次住院。外婆哽咽着说不下
去了……而我则第一次尝到心痛的滋味，这才真正理解妈妈的礼物里所饱含的深情
和期望，深深感受到母爱的无私和伟大。
我最兴奋的一天是上大学时第一次领到奖学金后，当即把它买了一份厚礼送给
妈妈。妈妈接过沉甸甸的礼物，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她滴落的欢欣的热泪也湿润了
我的脸……
现在，年迈的妈妈又开始送礼物给我咿呀学语的女儿，这份爱的礼物将会永远
传下去……
一九九八年母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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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来看球】 目录
…… 健力不是“宝”……
这一周的甲Ａ赛事平静，除了国安、申花紧追万达，敖东、海狮、松日、太阳
神提前进入“保级状态”外，无风无浪。倒是“健力宝”队归属的问题，成为足坛
的热点。
即将归国的健力宝队前途未卜，据说很可能被解散。很多人担心，解散后他们
在巴西学到的本领会被各自俱乐部同化或腐蚀，有些队员甚至可能沦落到乙级队，
因而希望健力宝队以一支完整的队伍参加中国的甲级联赛。其实健力宝队就是解散
了，后果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解散后球员肯定回到他的母地俱乐部，如果
是乙级队，那确实可能 浪费人才。但健力宝球员水平参差不齐，从去年的世青赛
便可见一斑。这不难理解，他们虽都在足球圣地巴西镀金，但个人悟性和身体素质
不同，学艺精神也未必一样，学到的本领肯定有高下之分。所以有些队员即使沦落
到乙级队也未必是大材小用。再说，如果他真是一块不怕烈火的好金，那么定会有
人发现，现在转会制度日益完善，相信他不会长期虎落平阳。
最新消息，中国国奥队第二次选拔的人选确定，健力宝队员全部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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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红娘】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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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ter field), with monthly income ￥８，０００，积极进取，喜欢运动，风
趣幽默。理想对象：年龄２３－２９岁女性，健康健美，心地善良，大学教育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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