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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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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一七四期 ※
※ 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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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９８０８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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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枫华论坛】 与狼共舞－－也谈中美关系前瞻 晨 枫
【红叶集】 一百年的青春 谢 冕
一种孤独，两种情 舒 涵
【故国神游】 福建前线部队参观记 流 星
【人生之旅】 痕迹 介 民
【大家来看球】 本刊体育部
【电脑红娘】 本刊编辑部
【本刊募捐启事】 本刊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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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目录
〔精辟！〕
◇ “跟我上！”
－－八月十七日，松花江洪水冲击大庆油田第二道防线，打开一个4．5米宽的口子
。洪水直奔大庆油田采油七厂的数千口油井。集团军军长柳风举，系上一根背包带
，喊了一声：“跟我上！”纵身跳进齐胸的洪水中。随后的一百多名突击队员和将
军一起用血肉之躯筑成两道人墙。待岸上的官兵用捆绑在一起的沙袋堵住缺口后才
上来，坚持四个小时。
〔中国与世界〕
☆ 八月十一日二百多名中国公民到印度尼西亚驻北京大使馆请愿，抗议雅加达五
月大骚乱期间华裔居民──特别是妇女──所遭遇的暴行。示威群众派出三名代表
向使馆官员提交有二百卅二名华人联署措词强硬的请愿信，他们将印尼暴徒向华裔
人士施暴的暴行与纳粹德军对待犹太人的罪行相提并论。
☆ 在印尼独立日可能爆发暴乱的谣传声中，印尼武装部队将于国庆节前在首都雅
加达部署数以千计士兵，以防万一。官方传媒报道，八月十七日可能爆发暴乱的谣
言主要在华人中流传，当日是印尼摆脱日本占领和荷兰殖民统治，宣告独立的五十
三周年纪念。
☆ 上周美国出版新书《戴安娜离世的一天》。据此书披露，英女皇获悉戴妃死讯
后最关心的是王室珠宝的下落。而王储查理斯在惊闻噩耗后则痛哭失声。英国白金
汉宫周三谴责该书，白金汉宫发言人称：“我们鄙弃该书。”
☆ 日本报章在周日发表的一篇社论中警告说，由于处身于二次大战后最恶劣的经
济衰退当中而丧失信心，日本有可能走回民族主义（或军国主义）之路。该报暗示
，国家大臣每年八月十五日都前往靖国神社吊祭会重燃日本民族主义。
☆ 英国报章周日报道，英女皇伊丽莎白二世已下达指示，严格要求英国首相布莱
尔在皇室纪念戴安娜逝世一周年的仪式上保持低调，免致她抢去皇室成员的风头。
☆ 美国总统克林顿八月十七日向大陪审团作证后，向全国发表电视讲话，表示他
和莱温斯基有过“不恰当的关系”，并为此向美国人民道歉。据美国媒介猜疑，虽
然克林顿作证详细内容尚未得知，人们也不清楚克林顿所说“不恰当的关系”究竟
包含哪些内容，但估计克林顿向大陪审团承认了与莱温斯基发生过性关系，而没有
承认他唆使莱温斯基撒谎。克林顿在五分钟左右的电视讲话中来表示，他以前所言
所行是担心他自己的家人受到伤害，并呼吁此事到此为止。
☆ 日本外务省近日宣布，江泽民定于九月六日至十一日对日本进行国事访问。这
是中国国家元首对日本的首次正式访问，也是两国纪念关系正常化及中日友好和平
条约签署二十周年活动的一项重要内容。
☆ 因为贯彻粮食流通体制改革不力、及粮食系统连续出现多宗贪污、渎职大案，
国务院总理朱熔基近日下令免去国家粮食储备局局长罗植龄的职务，由国家发展计
划委员会市场司司长高铁生接任国家粮食储备局局长。这是朱内阁成立以来，首个
因为工作失误而被免职的副部级官员。
☆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发言人日前证实，上月底以贪污及玩忽职守罪被判处十六
年刑期的前中共政治局委员、前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不服判决，已向最高人民法院
提出上诉。北京消息指出，陈希同在审讯中一直对控罪不服，只承认自己生活作风
存在问题不承认有贪污行为。当局以案件涉及“个人私隐”为理由没有公开审理，
因此，陈希同的庭上陈词外界无法知晓。一般预计，陈希同即使不满判决而提出上
诉，但是推翻或改变判决的机会则十分渺茫。
☆ 八月十日晚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与哈萨克交界的喀什市有八名公安及武警在一
夜中突然被人暗杀。目前，该市已全面戒严，外界的电话全部打不进去。此暗杀案
疑为新疆分离分子所为。新疆公安厅政治部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在接受电话查询
，则表示未听说过这件事。分离主义分子除了这次暗杀事件之外，还在皮山县抢劫
一个小型军火库，并同时在叶城县以冲锋枪扫射当地一个公安派出所。
☆ 由于林滴娟案引起两岸两会互相指责，台湾方面不满大陆有意矮化海基会的功
能，并继续在国际上打压台湾，决定将海基会董事长辜振甫赴大陆访问时间由原定
的九月下旬推迟至十月中旬。
☆ 受上游来水和三峡地区降雨影响，长江流量比第五次洪峰更大的第六次洪峰已
经形成，并于昨晚以超过四十五米的高水位通过沙市。一直以来，防汛官员都强调
，为保工业重镇武汉，一旦沙市的水位超过四十五米，即会炸掉大堤，动用湖北省
公安县境内的荆江分洪区来分洪。另外，大庆油田附近的嫩江堤岸受到洪水冲击，
出现第三次决堤，以致大庆油田失去了西面的第二道防线。同时，南部的松花江也
出现堤防决口，洪水直冲向大庆油田，大庆油田在内涝和外洪的夹击下，临时构筑
的第三道防线多处吃紧；北部的双阳河洪水正涌入大庆油田北面地区，情势更为严
重。遭受三面洪水冲击的大庆油田目前形势危急。
☆ 八月十六日，中央电视台、中华慈善总会、中国红十字会总会联合举办“我们
万众一心”大型赈灾义演。获得捐款、捐物总计64819．43万元。主办单位表示将每
一笔物款全部用于灾区人民抗洪救灾、重建家园。发放情况将通过文字、图片以及
电视报道向捐款捐物的单位与个人汇报，并接受法律、审计、舆论和人民群众的监
督。至十九日，民政部、红十字会和慈善总会共收到款物累计折合人民币１６亿多
元。连日来，湖北省各级政府紧急发放救灾款物。在发放过程中，全省实行张榜公
布、公开发放的办法。
☆ 中国著名地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刘昌明批评近年来各级政府片面强调发展
经济，不顾环保方面的工作，令长江两岸的森林草地砍伐破坏非常严重，造成大量
水土流失，淤塞河道，令长江水位上涨。一旦遇上大量降雨，很容易造成崩堤，引
发重大损失。今年的长江流域水灾，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人水争地，破坏了大自然本
身对洪水的调节机制。
☆ 蒋宋美龄位于美国纽约长岛的一幢豪宅近日以二百八十多万美元的低价出售，
宋美龄在这个占地三十七英亩的豪华住宅内曾寄寓二十年，随著蒋宋孔三大家族的
悲欢落画，这座见证了历史的豪宅将被新业主重新分割出售。
☆ 一项反对婚外恋和控制离婚的法律修改方案日前拟就，随即在国内引起激烈争
议。这部暂定名为《婚姻家庭法》的草案对现有婚姻法作了较大的补充和改进。它
规定夫妻双方有“相互忠实”的义务，把夫妻双方分居三年作为法院判决离婚的标
准之一。分析家认为，这些修改意味着那些企图在婚外拈花惹草的人可能受到法律
的惩罚。
☆ 入夏以来，加拿大各地暑气逼人，干燥少雨，雷电频频引发森林大火。林火到
处肆虐，造成加拿大近一年来最严重的火灾，经济损失估计已超过五亿加元。
☆ 印度尼西亚总统哈比比七月１２日指示有关方面，邀请外国情报人员来印尼，
以帮助印尼调查今年５月在当地发生的骚乱和强奸华人妇女的案件。哈比比是在听
取了印尼妇女作用国务部长图蒂·阿拉维亚的有关汇报后作出上述指示的。
☆ 在经过长期全面的水底调研工作之后，“坦泰尼克号”的第一块碎片，船体右
舷上的一块长７米、宽４米、重２０吨的钢板，终于在今年８月１０日被打捞出水
，重见天日。一些研究人员认为，低劣的钢板和铆钉可能是导致“坦泰尼克号”葬
身海底的主要原因之一。
☆ ７月份，中国商品零售价格总水平比上月下降1.5％，比去年同期下降3.2％。
上海今年１至７月同比下降4.4％，比去年７月下降7.5％，比今年６月下降2.2％；
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比上月下降1.3％，比去年同期下降1.4％。１至７月份累计，
商品零售价格和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分别比去年同期下降2.2％和0.4％。
☆ 有关部门将于今年８月初正式颁布《中国麻将竞赛规则》，麻将成为正规的体
育比赛。麻将从台下引到台上，从业余变成正规，规则规定了９个系列８１个种类
，对运动员的出牌过程有明确规定。规则还借鉴了桥牌等其它竞技方式，提出了局
、标准分等概念，即每次比赛至少４桌、１６个队参赛，以本队总成绩计算输赢。
☆ 八月二十日，中国利用长征二号丙火箭成功将两颗铱星送入轨道，这是长征系
列火箭第５４次发射卫星，也是自九六年以来第十二次连续发射成功。
☆ 据八月二十日的《简氏防务周刊》透露，中国近日与俄国签订意向，将从俄引
进超过２０架苏－３０多用途歼击机及其相关生产技术。
（新闻采编孙学军、汇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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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 目录
与狼共舞－－也谈中美关系前瞻
－晨 枫－
江克互访之后，中国的“不称霸外交”和美国的“积极交往”政策初见成效，
中美的政府间关系终于走出了天安门事件的阴影，开始重新走上正常轨道。但是，
中美之间非敌非友的关系是否有了根本改变？中美关系是否还会再大起大落？
◇ 政治和经济交往方兴未艾
毛泽东曾提出革命的同路人的概念，由此建立的统一战线对中国革命胜利功莫
大矣。随着改革开放、对国际形势的重新估计和对意识形态的淡化，邓小平提出了
“多交友、不树敌”和“永远不称霸”的外交政策和埋头发展经济的国内政策；百
年耻辱和战乱使中国倍感和平的重要性，通过外贸拉动内需以重振中华雄风更是基
本国策。因此，对中国来说，美国早已是和平和发展道路上的同路人。
苏联的瓦解和东亚经济泡沫的破裂使中国在美国外交地平线上水落石出。出于
意识形态和明确敌我友的需要，以中国为敌确实对美国是很自然的。然而，在联合
国、防止核扩散、缓解朝鲜和南亚紧张局势、制止亚洲经济进一步恶化和稳定世界
经济、打开中国市场等重要问题上，美国不得不寻求中国的合作。在意识形态上，
中国的共产主义早已名存实亡，中国也被证明为非扩张主义的。曾在９６年导弹试
验期间亲自向台海部署航母战斗群的太平洋美军总司令普吕厄海军上将公开承认，
日美军事同盟在历史上并没能防止朝鲜战争与越南战争的发生，今后日美同盟对防
止地区军事冲突发生的作用仍然是有限的，而发展中美军事合作则可有力地防止亚
太地区发生战争。美国财政部长鲁宾在指责日本大藏相为“世界经济破坏部长”的
同时，盛赞中国不贬人民币对世界经济稳定的贡献。中美热线的第一次通话，也是
应克林顿要求，讨论南亚核爆和紧张局势问题。显然，和则两利，争则两伤。在尝
试“围堵”不成后，美国被迫改而“交往”（也许称“冷和”更确切？）。如果说
江泽民访美时，白宫尚属不情愿的“交往派”，那在克林顿踏上天安门前红地毯检
阅中国人民解放军三军仪仗队时，白宫已成为交往的热心的鼓吹者。然而，国会不
像行政当局那样易受国际国内政治经济现实的制肘，国会更以美国道德和价值观念
的守护者自居，对中国远为敌对。国会的敌对是中美关系极大的隐患。要改变国会
对中国的态度，必须从改变美国公众对中国的态度做起。这一点后文还要详谈。
既然是同路人，关系就可能逆转，诱因之一就是以讹传讹。美国长期以来依赖
港澳台来揣摩中国，谬误自然多多。然而，随着中国的开放和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在
中国工作、学习和对中国深入研究，美国对中国的认识开始逐渐接近事实，美国对
华政策也渐趋理性和一致。六四后上任的前美国驻华武官麦克维顿海军少将（退役
）对美国海军的西点军校－－安那波利斯海军学院毕业生发表了主张“交往”的演
讲，美国陆军主管中国政策的普斯卡中校（女）曾在南京大学进修，后任驻华陆军
副武官，她在美国陆军战争学院（美国陆军最高学府，学员为内定晋升将官的上校
）发表的报告更是从中美文化和世界观的差异角度出发，提出增进沟通但不一定消
除差异的构想。著名的战略智囊团兰德公司也积极参与和中国军方战略研究人员的
对话，其结果在撰写的关于解放军在中国国防政策中的作用的报告中体现出来。这
一切自然不能使美国“亲华”，但对消除以讹传讹、促进互尊互信、说服公众接受
“交往”政策和促成理性、协调和一致的美国长远对华政策极有意义。毕竟，美国
讨厌共产主义语言，但懂得以国家利益为基础的语言。
中国应继续执行“多交友、不树敌”和“有理、有利、有节”的方针，阻止或
推迟中美关系的逆转。靠对外扩张来发展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在国际政治中
，“猛虎难咬群狼”。争夺世界霸权既劳民伤财，又广树敌人，实在得不偿失。安
居政治和军事上的“二号强国”而不挑战“头号强国”，对远亲和近邻作一个友好
的“大家伙”，而不是一个充满威胁的巨人，既可制止“头号强国”轻易威胁中国
利益，或结成反华同盟，又可确保中国利益不受损害。中国必须确保没有一个反华
同盟，但中国不必结成一个广泛的反美同盟，确保周边及国际上的重要国家对中国
持“同情的中立”就足够了。“中国永远不称霸”不只是权宜之计，而应是立国之
本。
台湾和日本是中美关系中的暗礁。然而，今非昔比。除非中美执意要干一仗，
中美交往的宽度和广度将越来越大，台湾问题重要性相对降低，台湾问题将越来越
边缘化。日本虽然是美国亚太政策的基石，但美日联盟不足以保证亚太和平，日本
作为第二大经济强国在亚洲金融风暴中的表现令人不齿，日本的二战恶名和拒不改
悔也使美国有被连累之虞，珍珠港一箭之仇更是没齿难忘。美国要使“亚太世纪”
成为第二个“美国世纪”，日本不是一个靠得住的伙伴。如果说中美之间是“与狼
共舞”，日本是“随风飘逝”，那台湾就是“魂断蓝桥”了。
在经济上，中国和整个西方在经济上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用拳击作
比方的话，对苏联的围堵好比是通常的拳击，参赛双方可以进退有据，拳来腿往。
对中国的围堵则好像双方穿着同一条裤子，谁都不能畅快地痛击；实在打狠了，两
人可能一起倒。围堵徒然迫使中国变成真正的敌人，但并不能阻止中国的崛起，而
交往则可能使中国变成一个既是可以控制的挑战，又是不可估量的机会。交往对美
国在经济上的好处也是大大的。除了在国际政治上可以获取中国的合作，中国市场
对美国经济的直接利益也是非常可观。不必再打一场冷战，也使美国在国际政治中
可以更为灵活，同时可以将更多的资源用于发展经济和产品科技，夺回在上次冷战
中丢失给日本和欧洲的一些重要工业部门，如汽车、民用电子和化工等。
中国迄今注重引进工业资本和政府间融资，实际上，金融资本至少同等重要。
和通用汽车、波音飞机、微软等大公司相比，美林、谨慎等金融巨头才是世界经济
中真正的呼风唤雨、富可敌国的“黑手”。东亚金融风暴后，国际游资全面收缩。
但这些游资并未消失，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投资机会。中国在金融风暴中的出色表现
，和中国市场长远的诱惑力，使中国成为国际金融资本梦寐以求的高回报、低风险
的绝好机会。诚然，中国必须提防“金融核弹”的袭击。在目前阶段，尚不可自由
兑换的人民币是一道天然屏障；从长远来看，还需要更先进更可靠的手段。只要有
完善的管理体制，“和平利用原子能”是完全可能的。金融资本进入中国是以稳健
甚至强势的人民币为条件的。贬值对刺激出囗有利，但使金融资本大量“缩水”，
引起金融资本退潮。金融资本必将成为中国利用外资“借鸡生蛋”的大头，因此人
民币的坚挺至关重要。当然这不是人民币保值的唯一原因，但这是题外话。值得注
意的是，在克林顿访华期间，中美达成了建立中美住房管理委员会的协议；中国在
最近的世贸会谈中，也允诺进一步开放外国银行在华业务。这为中国打开美国和西
方金融资本对华投资新渠道，也为激发中国以房地产为牵引的内需滚动发展提供必
要的激励。
中美经济交往的另一个重要但欠缺的部分是中小企业和私人投资。美国经济的
大头实际上在星罗棋布的中小企业里。对发展中国急需的市场开发、技术服务、经
营管理和更一般的第三产业，中小企业的经验也更直接。中小企业和私人投资对中
国的直接经济利益也是显而易见的。美国作为个人至上的社会，也只有中小企业更
接近普通美国人的个人利益，以私人投资为主体的互助基金更是美国金融市场的重
要组成部分。只有在足够多的美国人的个人利益与中国相联时，美国人才会真正有
了解中国、接近中国的动力。但是，中小企业和私人对中国的投资较少顾虑虚幻的
国家利益和长远投资效益，而取决于中国在美国的公众形像、健全的法制及市场运
行机制和短期经济回报。
在经济上以大进将世界经济拴在美国车轮上，以大出占领世界市场的高利润部
分，辅以政治军事上的威逼利诱和合纵联横，是美国在冷战中战胜苏联，独霸世界
的奥妙所在。日本由于国土狭小，资源贫乏，扩展内需受限多多，只能依赖海外市
场，因此注定超不出二号经济大国的位置。中国无意与美国争霸世界，中国也不具
备美国式大进大出的条件，但以外贸拉动内需，以内贸推动外销，提高经济总量，
在互补中发展的道理还是一样的。
◇ 文化和思想交往任重道远
对美国来说，政治上的交往受“现实政治”的支配，属半推半就；经济上的交
往出于唯利是图，是不请自来；但中美交往的基本症结还在于文化和思想上的，处
理不好，随着中国日益发展和中美利益交集不断增大，中美关系过去的大起大落不
仅不会消除，只会加剧。
美国的文化和思想根源是希腊古典哲学、基督教和法国人文主义。希腊哲学以
形式逻辑为基础，认为凡事皆有因果，事物只有真理和谬误之分；基督教的一神论
强调世界上只有一个终极真理，即上帝的真理，而上帝的真理必须传播到世界的每
一个角落；法国人文主义则强调“天赋人权”和自由平等，是个人至上的思想基础
。时至今日，传播基督教早已不在美国正式外交政策之列，但一元化世界观仍然是
“人权、民主和自由的普遍性”的思想基础。事实上，人权、民主和自由已超越本
意，成了新的宗教，美国人集体自封为教皇。向世界传播这一新的宗教，拯救“未
开化”人民于愚昧和无知之中，已成为美国的职责，即使与当地文化和传统抵触甚
至造成衰退或战乱也在所不惜。因果式思维也使美国人容易陷入把中国当成“要么
仇敌，要么挚友”的陷阱。
相比之下，中国古典哲学注重事物的本质和内在联系，凡事的对和错都因人因
事因时因地而异，因果也是生生相报。中国人对宗教和终极真理也采取现实和宽容
的态度，“有容乃大”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中国长期以来多教并存，佛道
也均为多神教。孔孟之道强调秩序和忠诚，集体主义传统则把为家庭、乡里和国家
牺牲奉为至高美德。多元化世界观是中国外交“多极世界”的哲学基础。另一方面
，中国人对于外来文化的一元化企图特别警觉，美国的民主和人权攻势在中国引起
了以“中国可以说不”为代表的强烈反弹。
显然，中国文化和思想较具包容性（这本是中华文明历经外敌入侵而得以生存
的关键所在），美国的则较具排他性。然而，美国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在现实中，都
无法排除掉中国这个“他”。亨廷顿在指出文明冲突后，间接承认西方文明应该放
弃改造其他文明，而应该和其他文明共存。白宫的９６年《国家安全战略》明确以
在世界上“推动民主和市场经济”为己任，其英文原名National Security Strate
gy of Engagement and Enlargement也反映了这一宗旨。但到９７年时，至少标题
已改为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Engagement，而去掉Ｅｎｌａｒｇｅｍｅ
ｎｔ一词。克林顿在北大的演讲里，也在重提人权的普遍性之前，先提一句“我们
不企求把自己的理想加诸他人身上”。这也许反映了美国官方在美国相对国力日益
衰竭的情况下，正在悄悄地偏离美国的传教士传统。
文化和思想的交往更在于民间。只有当美国公众接受中美文化、思想和世界观
的差异和求同存异的观念，中美关系才可能脱离大起大落的怪圈。那时，美国国会
的敌对不攻自破。毕竟，国会议员也只是政客而已，他们的言行和政见的关系远没
有和选票的关系密切。
接受差异和求同存异必须从广泛和深入的了解开始。一般美国人虽然对于美国
之外的事所知甚少，但对诸如英法德日等国的基本事实还是清楚的。所以尽管报刊
电视上英国北爱尔兰暴力、法国卡车司机罢工、德国新纳粹骚乱和日本财经官员贪
污或自杀等消息不绝于耳，人们并不会因此简单地把这些国家当做夷蛮之地。问题
就在于美国人对其他国家特别是中国的基本事实常常不甚了了，或自以为了解，因
此特别容易受居心叵测的新闻媒介的影响。阿迦莎·克里斯蒂的《尼罗河惨案》里
有一句话：“心中没有上帝，恶魔自然降临”。台独和藏独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说一句实话，中国在对美关系上不能算没下过功夫，先是政府，再是大公司，
现在开始对国会和两党下功夫。这些都是必要的。但是美国政客和大公司在公众中
的名声并不好，过分接近甚至容易招至“影响美国政策”和“勾结大公司危害美国
劳工福祉”等嫌疑。要增进美国公众对中国的了解，必须从草根阶层做起。
中国历来把旅游主要作为赚取外汇的手段，增进友谊为次要目的。实际上，外
汇固然要赚，但是对友谊不必期望太高，亲身体验真实和立体的中国倒是更牢靠一
些。中国对旅游也不能局限于游山玩水访古探幽。名山大川古迹幽林当然是中国和
世界的旅游宝库，但一大部分游客是以度假休闲为主，吃喝玩乐兼带一点寻奇探胜
足矣。他们以价廉物美为主要动力，猎奇次之。玩得高兴了，不少还会作“回头客
”。中国可从长计议，不必急于“斩一刀”。还有一部分是背包旅游者。他们大多
是学生，成见较少，热望了解世界，中国应该特别对他们提供方便，例如逐步消除
旅行限制。中国对外旅游宣传非常欠缺。除华人开办的外，一般旅行社里北美、欧
洲、澳洲、加勒比海、南美、东南亚甚至非洲都有大量旅游资料陈列，唯独罕见中
国的旅游资料。中国航空公司和旅游广告也在北美电视报刊中基本绝迹。发展旅游
，这些广告都是最起码的。即使不算广告本身的商业价值，“Ａｉｒ Ｃｈｉｎａ
”在ＣＮＮ上正面又可亲的形像，也对冲淡甚至校正“红角落”之类无聊电影的诬
蔑有利无害。和国际主要航空公司联营，互相承认Ａｉｒ Ｍｉｌｅｓ，也可促进
到中国的旅游；举办或赞助国际摄影或写作竞赛和其他商业性或社区性的有奖活动
更是一个有效的途径。
增进民间交往的另一途径是交换学生。中美在大学层次交换学生已有多年，但
还大有发展余地。中学层次则基本没有，中国时下有钱人家的“小留学生”不算。
事实上，中学交换学生大有可为。一般惯例是：一个当地家庭“认领”一个外国学
生（收一定的补贴费用），吃住在一起，有时甚至和主人子女共同上学。这样容易
建立直接私人友谊，互相深入了解对方的文化和社会，消除以讹传讹，而且作用长
久。比交换学生退一步，则是在公立学校里开设中文选修课。通过华人社团的部分
资助，加拿大部分城市已在公立学校开设一到十二年级的全程中英双语课程，并对
所有学生开放中文初级班，非华裔学生也非常踊跃。这种方式已经使较多的学生对
中国有超过泛泛的认识，即使非中文班学生也对中国有了积极的认识。要使中文在
更大范围内开花结果，中国政府可以仿效日本，通过政府文化交流项目，资助和指
导更多的学校开设中文选修课。这对中国现在来说有点勉为其难，但在长远则不可
或缺。
唐人街或中国餐馆是大多数美国人第一次接触中国事物的地方，华人社会更是
一般美国人了解中国的重要渠道。新从大陆来的自然不必多言，老华人大多认大陆
为正宗；在加拿大居多的香港人大体居中，略偏大陆；但在美国华人政治中较活跃
的台湾人则亲台湾。他们甚至在加拿大也常常把持华人报纸、电视和学校，造成华
人社会中舆论一边倒的印象。报纸动辄摘引《世界日报》和中央社，课堂里也被繁
体字和注音符号霸占，这会影响未来北美华人社会的认同。华人以勤奋进取为特征
，越来越多的华人正在步入中产阶级，融入美国主流社会，开始影响美国政治。中
国必须积极进入北美华人社会，适当鼓励大陆移民，平衡华人社会构成，争取华人
舆论，进而影响美国主流社会。
美国众多的战略智囊机构对新闻媒介和政府决策的影响很大。中国近年来也开
始脱离因人因事而设“写作组”和“研究班子”的老套，有了自己的常设智囊机构
。中美智囊机构应加强交流，互相增加透明度。兵不厌诈在战争时期是对的，但在
和平时期是有害的，容易把无知和误解夸张为敌对。中美一些半官方的国际政治和
战略研究机构已经开始积极交流，这种交流还应扩大到更一般的大学和研究机构。
毕竟中美关系的症结不在政府上层，而在民间。
美国大众传播媒介对公众舆论的作用已是众所周知，大众传播媒介既是误导公
众的罪魁祸首，又是“拨乱反正”的必由之路。由于美国公众对“中国政治宣传”
的敌意，中国对美公关必须着重借助美国新闻媒介。由于中国封闭的传统，美国新
闻界长期以来乐得片面报导对他们“喜闻乐见”的消息。美国新闻界尽管有“负面
报导”的习惯，但一般不捏造事实，而是偏向性地取舍和表述事实。尽管如此，在
有官方澄清时，常常还是正面报导再加负面评论，至少会在报导尾巴上拖一句，以
示平衡。如果中国有健全的各级发言人，主动提供事实，即使不能完全以正视听，
至少不会造成彻底的一面之词。另外，考虑到美国之音在中国播音越久，对中国民
意和舆论影响越低，中国可以允许美国报刊在中国适度发行，一可促使美国主编们
适当考虑中国读者的观点，二可仿效新加坡，在美国报刊对中国恶意中伤时，通过
法律手段，或迫使其收回报导，或限制发行以示制裁，以间接影响美国新闻报导取
向。大众传播媒介的另一方面是娱乐界，尤以电影电视为代表。电视和新闻联得较
紧，电影的商业因素更大，中国施以影响的机会更多。考虑到不久前，好莱坞还以
妖魔化中国为时髦，迪斯尼的《木兰》不能不说是一个转机。尽管《木兰》闹了诸
如“法木兰”和皇帝向木兰作揖的笑话，与传说中的花木兰也相去甚远，但中国人
作为正义、忠诚、智慧和美好的形像出现，在好莱坞不说史无前例，也是凤毛麟角
。尤其以迪斯尼对青少年和社会的影响，《木兰》是第一个以非西方主流文化为题
材的迪斯尼动画片（Ｐｏｃａｈｏｎｔａｓ以印第安人为题材，毕竟和北美有关；
《阿拉丁》取材于阿拉伯世界，但《天方夜谭》早已为西方熟知，可算入广义的西
方主流文化），可能会影响美国公众对中国的长远观念。主动和西方影视界合作，
对中国不仅有直接经济好处，更有深远的文化和观念上的影响。
简言之，中国不能坐等美国来了解，必须吸引、诱导、促使美国来了解。当然
，在指责美国对中国认识简单化的同时，中国也应防止对美国认识简单化的倾向。
美国既不是简单的“亡我之心不死”，也不是圣诞老人。随着改革开放，越来越多
的中国人对美国有了第一手了解，对于形成立体的对美认识和加强中国对美公关大
有益处。对于中国来说，中国重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必须以成熟的智慧为先导，强
大的经济为基础，稳固的军事为后盾。提高警惕，防患于未然是必要的，但把无知
和误解夸张为敌对则不必。更重要的是，以无知对无知，只会制造人为的敌对。
◇ 症结不除，前途难平
回顾鸦片战争以来的中美交往历史，美国在本质上对中国充满轻蔑和鄙夷，间
或夹杂以对劣等民族的悲悯，后来再加上对共产主义的仇视。在有共同外来威胁时
，美国会一次又一次“重新发现中国”，如二战时的日本和冷战时的苏联，现在的
中美接近也是部分基于东亚金融风暴、印巴核爆和朝鲜半岛等，部分基于围堵失败
。然而，一旦外来因素有变，美国又“重新发现真正的中国”，中美关系重陷低谷
。更糟糕的是，每一次“重新发现”，都引起振荡幅度的增加。事实上，中国对美
认识也曾存在不现实的期望和基于无知和误解的张狂。随着中国对外开放和大量留
学生出国，中国公众对美认识渐趋理性。但美国公众对华认识仍然局限于有限的和
偏激的感性认识。
中美关系的症结在于中美对异质文化和长远战略目标的态度。中国文化在包容
的同时，也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强烈复仇倾向；美国文化在传教性的同时，
也有宽容的一面。中美关系稳定和健康发展的基本前提，是中美必须以求同存异、
共同发展为长远战略，而非“卧薪尝胆”或以静制动的权宜之计。中美都必须认定
：即使不算社会制度，中美之间历史和文化的根本差别使中国不可能成为美国的同
类，但这种差别可以是非对抗性的；中国的经济发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与美国
经济互补；中美在国际政治中也可以共同维护和平，既维持美国的超强地位，也维
持中国发展和复兴所必须的和平国际环境。
美国作为当今世界唯一超强，对东亚和世界安全的影响是无可替代的，外贸对
中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积极作用也勿容置疑，因此美国的合作对中国至关重要，中
国需要美国。对此，中国已有共识。对美国来说，中国的重新崛起既是不可避免的
，又是可以妥善处置的。中国的合作，是美国维持在世界政治经济安全事务中主导
地位，和避免或控制新的局部或世界性对抗的关键；中国经济及其对亚太经济和社
会的影响，也对美国经济和社会有深刻影响，因此美国也需要中国，但对此美国公
众离共识还有一段距离。加强文化、思想和舆论上的交往是实现这种共识的必要条
件。
回到标题“与狼共舞”。狼不仅有凶残和奸诈的一面，也有多愁善感和通人性
的一面。科学家早已证明，只要熟悉狼性，胆大心细，自然界里的狼并不像想象中
的那么可怕，人狼共处是可能的。国际政治也一样。当然，中美都自认为人，对方
为狼。这不要紧，同枕异梦无论如何比同室操戈要强。只要中美继续对求同以存异
，或存异以求同保持信心，求同存异将继续作为现实，中美就可以在同路人的道路
上走得更长，对中国和世界的和平和发展更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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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一百年的青春
－谢 冕－
北大这地方真有点特别，它似是一块磁铁，谁到了这里，谁就被吸住，再也不
想离开。其原因并不在校园的美丽。北大现在的校园是很美，但在旧时，那校园说
不上美。在战时，在昆明，那校园竟是陋巷蓬屋，是相当的残破了。但在北大人的
心目中，它依然很美，依然是一块磁石，吸住你，想着它，恋着它，不愿离开。即
使你走向天涯海角，北大依然牵着你的灵魂，占领着你的心。
徐志摩向我们倾诉过他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了的康桥，冰心优美地描写过她所
钟情的威尔斯利慰冰湖畔透明澄澈的风光。尽管中国许多远游的学子赞美过哈佛、
倾心过早稻田那些巍峨的学术殿堂的美轮美奂，但事实上世界上任何一所校园，也
未必能在他们心中替代北大的位置。
北大有它永恒的魅力。这魅力来自历史、来自历史漫长行进中形成的传统精神
。一切犹如人，人有诸形诸态，但人的气质往往仅属于个人。中国有许许多多的大
学，但北大的精神也仅仅属于北大。当然，北大的地位很特殊，都说它是中国的“
第一大学”，由于它作为国家创办的综合性大学，是第一所。溯自古时，它继承了
汉太学和晋国子监的传统，算起来也有近两千年的历史了。作为不间断的校史，而
且作为戊戌变法的新学的雏型，自1898年算起的一百年来，北大一方面承继中国悠
久的文化学术源流，同时又在20世纪世界现代化的潮流中，建立起新的学术精神和
学术品格。
京师大学堂的建立，其最具本质的特征，即在于以新学取代腐朽的科举，以中
西贯通、文理互融的新型大学取代以仕途为目标的旧学。北大的前身京师大学堂在
王朝覆灭前夜的出现，是一个明显的信号。它作为一支烛照封建暗夜的火炬，划时
代地宣告了中国文化的世纪转型。
当然，作为一个新的教育体制的形成和生长，它的由旧而新的过程，充满了蜕
变的苦痛。京师大学堂在它演变为北京大学的进程中，同样充满了不离开中国国情
的错综复杂，同样充满了痛苦与抗争。北大诚然美好，但也并非绝无杂质的纯粹，
“老北大”或“穷北大”的谑称，大体也能说明北大的朝气与青春的另一面。时至
今日，北大依然有它的积习与痼弊，把它想象为无可挑剔的完好，并不符合这所“
太学”的实际，也不符合它的性格。
诞生于1898年的北京大学，是与中国的苦难与追求相联系的。1898是充满痛苦
和灾难的年代，有很多的焦虑和困窘、有很多的流放、囚禁和牺牲。建立京师大学
堂是有感于中国的贫弱与无边的悲痛。当日中国如狂澜中的一叶危舟。改变科举、
建立学堂，旨在培养拯救国运的新型人才。因而，这所大学的诞生，是无边暗黑的
沉云中，求生存的一线光亮。
北大诞生于无边的忧患中。那一场激情的梦幻破灭之时，许多志士仁人为此付
出了代价。流产的改革使新政的一切构想都变成了空文，唯独这所大学却奇迹般地
被保留了下来。这个站立在废墟上的幸存者，它既是苦难和阴谋的见证，又承担了
那些死者的遗愿。所以，北大从它诞生之日起，就承袭了中国苦难与忧患的遗产。
当然，上一个世纪末的理想和追求的火种，也在它的身上得到了绵延。
这是一个宿命。千年的梦想、百年的抗争、1840年开始的半个多世纪的苦难，
死者无声的托付，生者的吁求，都遥遥地羁系在这片风雨迷□中升浮而起的圣地之
上。史载，戊戌那年突然降临的灾难，使京师大学堂未能如期开学，直至1902年方
才正式上课。开学之后发生的第一件大事，却是非关学业的，1903年俄国没有按照
条约从营口撤兵，当年4月30日，京师大学堂仕学馆和师范馆师生二百余人“鸣钟上
堂”，集会抗议，他们的爱国行动推动了全国抗俄运动的发展。这是北大建立之后
的第一次爱国行动。北大师生作为现代知识者的精英意识，第一次得到显扬。这是
让人耳目一新的举动，黑暗沉沉的中华大地上，燃起了20世纪第一线觉醒的曙光。
这所大学，它诞生在灾难深重的年代，它承袭了这大地上的全部忧患，生发而
为抗争和奋斗、追求和梦想。在“广育人才，讲求时务”的召唤中，走来的一代又
一代学人，万家的忧乐、社会的盛衰、充盈着这批最新觉醒的中国精英的心灵之中
。当周围处于蒙昧和混沌状态时，这里的呼唤和怒吼是黑暗中国上空的惊雷！
北大是五四运动的摇篮和发祥地，民主广场的钟声，从沙滩红楼传向古老中国
沉睡的大地。从抗议丧权辱国开始，北大人把思考转向深沉，把批判和抗议转向新
思想、新文化的建设。蔡元培主政北大时，提出“囊括大典，网罗众家，思想自由
，兼容并包”的方针。这十六字真正体现了北大的魂，是一种能够包容一切的大气
度和大胸襟。蔡元培校长为改革当日北大的陋习，即确定学生以学业为目的的方针
。为达到兼收并蓄的目标，他邀请各派学术巨擘来校任教，使古今、东西、文理互
融互通成为北大学术一大景观。由于嗣后各届校长秉承蔡先生确立的方针，使北大
在它校史的每一阶段都如一面旗帜，飘扬在中国教育阵地上。
北大人以精英使命自勖，他们从未曾忘却他们的社会承诺，但北大也从未降低
过自己确立的学术标准。这种要求，早在一百年前酝酿建校之时即已确定，清政府
《筹议京师大学堂章程》说：“京师大学堂为各省之表率，万国所瞻仰，规模当极
宏远，条理当极详密，不可因劣就简，有失首善体制”。仅有第一等的才智还不够
，还要有第一等的胸襟，第一等的怀抱。因为心系于天下，眼界自然开阔，神气自
有不同。这是北大学生的常态，也造成北大学生常被人诟病的傲气。
这里是科学民主的故乡。北大人一直高举蔡元培校长倡导的学术民主、思想自
由的旗帜，在艰难的年代，在困苦的岁月，为科学、为真理、为正义、为维护人性
尊严，北大人从来没有放弃过独立的思考，勇敢的抗争。人们不会忘记那个春寒料
峭的时节，思想如刚刚解冻大地上冒尖的草芽，一曲“是时候了”，呼唤人们高举
五四火炬、拆去人间藩篱，表现出新时代的激情。当思想被禁锢，充满挑战勇气的
“一株毒草”赫然出现在墙上，那激情的宣扬让人耳目一新。那时胡风冤案既成，
举国一片静默，是北大的莘莘学子发出了公开的质疑。在新时代，为了维护思想自
由，一位张志新式的北大女诗人，悲壮地赴死在黑暗与黎明交会时刻。
一百年的青春，一百年的激情，一百年的奋斗，留下了一百年难泯的记忆。最
难忘，年年岁首，大膳厅灯火辉煌，马寅初校长在新年钟声中，带着微醺致辞。他
的潇洒不羁，在思想禁锢的年代，是一缕带着暖意的和风。马寅初终于以诤言获罪
，他的《新人口论》遭到围攻。马寅初勇迎风暴，他的《重申我的请求》是一道惊
世骇俗的雷电：“我虽年近八十，明知寡不敌众，自当单枪匹马，出来应战，直至
战死为止，决不向专以力压服不以理说服的那种批判者投降。”坚定的人格，坚贞
的气节，凛然不屈的坚持，在马寅初沉重的金石之声的背后，人们不难发现那种年
轻了一百年的北大精神。从京师大学堂到北京大学，从严复到胡适、陈独秀，从蔡
元培到马寅初，这是一道永不枯竭的春天的长流水。这水已流了整整一百年，它将
永远流下去，它是北大永远的骄傲。
□ 原载“光明日报”１９９８年３月１９日，宇天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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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一种孤独，两种情
－舒 涵－
人一生，难免有孤独的时侯。即使身在繁华之地，被无数信息包围，被千奇百
怪的事物吸引，甚至于，拥有一个幸福的家，一分可喜的事业，内心深处可能仍然
不时尝受孤独的滋味。对于身在他乡为异客的人们，那分孤独的体会可能更为深刻
，也更为平常。
对于孤独，我也早已习惯了，从未想到在这上面作文章，然而得知自己不幸命
中孤独的消息时，心里颇不平静，不管做出多么不在乎的模样，心下却还是有些凄
然，不禁疑问老天，为何给予我这样可悲的命，既让我生下为人，为女人，为何却
不让我拥有生为女人应有的一分依靠，让我像大多数人那样实现一些平凡的愿望，
正常地过这一生。有的女人，不甘平庸的生活，一心扑在事业上，成就出众，生活
孤独也罢了，可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只愿这一生像自己的母亲，像许多平凡的女
人那样度过，可是命运似乎要将我这样一分希望也吹灭，心中怎能不伤感？
在这时侯，一段曾伴随我许多日子，一度令我深信将永远伴随我的情感彻底断
裂了。当我不由自主想起过去的情景，那些让我坠入幸福的时刻，实在难以相信曾
经拥有过那么多欢乐，那么多希望，更是难以相信就这样莫名地失去了那一切，想
起来觉得十分荒唐，心里似有一股愤恨。也许恨自己做出一些错误的选择，也许恨
那并不是有意伤害我的人，也许我还怨恨那将我的感情玩弄的命运。那些令我感动
不已的话语和眼泪原来并非发自一个懂得爱的心灵，原来软弱的表现并不代表温柔
，原来动听的话和誓言都是空洞的，经不起时间和任何波折，原来爱就是这样脆弱
不堪，这样可笑虚伪。从此，还怎能相信它，但倘若不再相信这分人间之情，人世
间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或期望的？如果没有留恋，没有期望，活着又有何意义？活
着，就是为了一分不得已的责任吗？如果只是这样，这将是一种怎样无味的人生呢
？
有一天傍晚，出于那样一分责任所迫，我来到后院修割已很久未管过的草地，
好不容易搞完了，我浑身疲软无力，不禁坐倒地上，手抚身边短短的，翠绿的，似
乎饱满汁水的小草，眼望亲手修整得漂漂亮亮的草坪，心中涌现出一股惊奇和欣慰
。随着天色渐晚，空中飘来一丝丝凉爽的风儿，轻轻地拂绕着脸，让我感受到一股
亲切的，让人快活的气息。突然，我躺倒在地上，双臂枕在脑后，看见了那片离我
不远的天空。它如同一张沉静、温柔、善解人心的面孔，与我默默地相视，似乎要
以它沉默的情意，它无尽的宽容安抚我这颗心，容纳我所有的哀伤，使我不再陷入
失去的情感里，也不再被那些痛苦的自问困扰。而我身下的芳草，也像要为我疲倦
软弱的身体注入新鲜的活力。渐渐地，我浑身有了力，忍不住草地上又打滚，又伸
臂，又蹬腿，像孩提时代一样无拘无束，一样兴致勃勃。
记得儿时，有一次跟妈妈去外国领事馆办出国签证，大人们都焦虑不安地等候
在屋里，我却一个人跑到外面绿绒般的草地上，在那里自得其乐，玩累了，就躺在
草地上，觉得自己和美丽的大地和明朗的天空连在了一起，无端觉得好快乐，好满
足。后来还挨了妈妈的批评，说我不懂事，那么要紧的时侯还有心情玩，我却对草
地上的那段时光十分怀念。
如今，早已不再是孩子了，也不可能回复儿时纯洁无知的心灵，但我为自己仍
然拥有这样快乐、纯净、洒脱的时刻感到庆幸。不管失去过什么，我还没有失去这
样忘我的心情。它让我从自己狭隘的情感世界中走出来。也许我应当感谢孤独，因
为是孤独使我的心渐渐安宁，而只有在安宁里，我才能将自己投入到一个广阔的世
界，被它广博美丽的情怀融化。
近来，我总爱一个人在大自然里。我爱靠着桥头的栏干，望着悠悠荡荡的流水
，似乎体会到“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意境。黄昏时，我爱来到空寂的荒原，久久地
凝视染满彩霞的西天，像在欣赏一幅最壮丽的画面，夜晚，我爱躺在后院的草地上
，静静地看着乌蓝的天空，仿佛自己变成了那夜幕上清亮的星星里的一颗。这些时
侯，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优雅的少女或诗人，更是一个幸运的孩子。
有时，当我想起从前当我被情欲焚烧，被思念缠绕，当我除了一遍遍在心里问
：“你还在爱我吗？”对其他一切都无动于衷，漠然看待的日子，我不禁要感谢此
时没有束缚，自在轻松的心情。可是我也知道没有经历过从前，我是不会拥有现在
的心情的，就像没有感受过孤独的可怕，也许我也不会从孤独中得到一种解脱的感
觉。
当然我不会忘记我也有过在孤独中寻求不到的欢乐。谁也不希望孤独地过一辈
子，我也不例外。但是我不会再埋怨命运，我想每一种生活有它的公平，有缺憾，
就必有补偿，有不幸的一面，就有幸运的地方，有深刻的对苦难的体验，就会有深
刻的幸福的感受。我期望许多年后，如果我仍是孤独地走在人生的路上，当有人问
我是否感到太孤独，我会诚实地回答：“是的，我很孤独，不过孤独并不可怕，我
珍惜也感谢命运给我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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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神游】 目录
福建前线部队参观记
－流 恰－
年龄稍大一点的人都会记得文革时期每到国庆节前夕，都会听到收音机广播：
为了让在台湾岛上的国民党官兵也和祖国大陆人们一道欢度国庆，中国人民解放军
福建前线部队决定停止炮击三天，以示关怀。
这真的好像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随着大陆的改革开放，并积极拓展对台统战
工作，同时台湾也开放老兵回大陆探亲，乃至后来的台商大批到大陆投资，昔日的
对手，如今已成积极争取的对象。昔日的敌人，现在已成了座上客。两岸出现了绝
无仅有的和平，发展的新局面。然而随着岛内要求独立的浪潮高涨，两岸关系又趋
紧张。为了扼制岛内独立势力，１９９５年大陆发动了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导致了
一场台海危机，使得福建前线部队又一次成为了海内外新闻媒体关注的交点。
今年首次去厦门度假，在临回美国的前一天偶遇一小款姐，热情相邀去参观福
建前线部队。好奇心驱使我接受了邀请。
小款姐当即呼叫前线部队某部的某官。然后我们一起出去叫出租车。一车开来
后，小款姐一挥手，说我们要上山，你这车太小。司机当即明白，知趣地开走了。
后来我们上了一台较大的车。车行大约半小时，便来到山脚下。汽车开始沿着弯弯
曲曲的窄路爬山。山路陡峭，难怪小车开不上来。车子爬到半山腰，刚转一个小弯
，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个大兵，枪口对准了我们的车子。第一次这么近看到枪
口对着我，真是一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山上飞下一台摩托车，驾驶者留一小
平头，身着皮夹克，远远地一挥手，那哨兵便又回到他冒出来之前的地方了。
小平头并未讲话，只是在我们的前边开路。这样通过了几道哨卡，如入无人之
境。小款姐向我解释，她爷爷解放时随军南下，后来做了厦门市的公安局长。据小
款姐讲，她的朋友都是公检法和军队的。我问她，我若在厦门犯点事，能不能不进
监狱。小款姐爽快地说，没问题。我说我若杀人呢？她白了我一眼，干嘛要杀人？
我笑了笑说，放心吧，我连苍蝇都不杀，无意中打死个蚊子，还要念一声“阿弥陀
佛”来超度它。
汽车最后停在山顶的营房驻地。骑摩托车者便是某官。小款姐劈头就问某官，
“昨晚我呼你一晚，为何不回话？”。某官解释说他的一个朋友做生意借钱，到期
未还，被借方绑架。某官奔走了一夜给摆平了。我们相互施礼后，某官挥挥手，一
个小兵就过来打开一个铁门的锁头。进了铁门，我们一行人沿着一小路进入一条地
下通道。某官介绍说，这坑道四坑道周围的磁砖是刚刚装修的。沿坑道继续向前走
，便进入了一个地下掩体。掩体分里外两间。里面一间屋的一侧是一张军床，另一
侧是一张书桌，桌上放了一本小说和几张信纸。外面一间屋便是面海的了望所了。
了望所里，有些象炮楼，两架军用大望远镜架在一窄长条的窗口上。与值班战士打
过招呼后，某官就掏出一盒烟。我谢绝了之后，某官和战士便吸了起来。我望了望
墙上，贴着“禁止吸烟”。某官与战士谈论着转业后的去向，待遇等。我环顾四周
，墙上贴着大，小金门，以及大旦，二旦等若干旦的地形图，图上标有重点观测的
建筑物。眼前这两个军人，一个着黑夹克便装，另一个上衣咧开两个扣，嘴里叼一
烟卷，使我想起电影里炮楼里的伪军。
某官热情地向我介绍了海的另一侧的地形。大金门面积有120平方公里，小金门
只有十平方公里，大旦，二旦面积则更小。这个了望所是建在半山腰上，对方是无
法从一面山中发现这个了望窗口的。山脚下到海边这一带正在大兴土木。海面上静
静的，没有见到船只。但据说还是经常有船在这里通过。监视这些船只的航行和任
何变化也都是这个了望所的任务之一。我用望远镜仔细观看，由于有些小雾，只能
模糊地看到岛上的一些建筑。但大旦岛上的大标语“三民主义统一中国”却看得清
清楚楚。某官介绍说，晴天时肉眼都能看得很清楚。我没想到台湾管辖区离大陆竟
这么近。小款姐说文革时期，这里经常能收到台湾飘来的气球，随气球携带来的是
传单和一些生活必需品。但拾到者要将这些交给政府。
我笑着问某官，“你就不怕我是台湾间谍吗？”。某官毫不犹豫地说，“我们
这边什么事情他们都知道”。然后他又加一句，“他们那边什么事情我们也都知道
”。我又问，“你们坑道内装修磁砖他们也知道吗？”
这个坑道是纯军事用途。从这里出来，某官又带我们到山上的一个大厅。这个
大厅面海一侧是一个半圆形的大防弹玻璃窗子。这里是给高官们参观用的。墙上挂
满了高官们在这间屋子里参观的照片。我注意了一下，中共第一代领导人中，朱德
，周恩来，彭德怀……都来过，只有毛泽东没来。第二代领导人，也是除邓小平外
几乎都来过。第三代领导人是全都到场了，包括江泽民，李鹏，乔石等。这里视线
更辽阔，整个台海尽收眼底。
我问某官，九五年台海军事演习是在这里吗？他说，是啊，军队就是从这里下
海的呀。小款姐补充说，当时厦门夜里都是轰轰隆隆的运兵车。后来报界披露，那
此演习差点引发中美大战并进而开始了中美台三角关系的新纪元。
我继续问：那么“八·二三”炮战也是在这里开打的吗？回答是，正是。一九
五八年八月二十三日，毛泽东亲自下令向国民党金门基地开炮。当时集结了36个陆
军炮兵营，6个海岸炮兵连共459门大炮，在八十五分钟内就发了三万余发炮弹。金
门地区马上变成了一片火海。而金门群岛上的八万多国民党守军和五万多平民生活
物资来源即刻全部被切断了。三名金门卫戍副司令，包括抗日名将吉星文当即被炸
死。这场炮战共持续了四个多月。而在这之前，为了争夺眼前这个海面的制空权，
双方还打了半个多月的空战。国民党损失了五十多架飞机，占他们飞机总数的三分
之一。共产党也损失了二十多架飞机。
面对这平静的海面，我们祖先留给我们的土地，双方近在咫尺，却如同天涯。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们多灾多难的民族，不是外敌入侵，就是自相残杀。
值得安慰的是，现在台海已经是一片和平景象。某官告诉我，山坡下面靠海的
一片军事基地很快就要建开发区了。
“走，我们到里面看录像去”，我的思路被某官打断。我随他走入内间。内间
是一个会议厅。正前面是一个十九寸的小电视。某官吩咐小兵放录像，并倒杯茶。
茶水是用军用大铁缸子装的，电视上放的是模模糊糊的图象，介绍金门地区政治，
经济等情况。这盘录影带象是从卫星上拍下的，并且从台湾人的穿着来看象是很久
以前拍的了。现在介绍台湾的影带，图像多极了，我不明白为何不搞一个彩色，清
晰的影带。而某官却是想借这机会和我拉关系。他首先问我在哪里发财。我告诉他
，我在哪儿都没发成财，现在只是在美国工作。“你是从美国来？那你一月能赚多
少钱？”我只好如实汇报。某官想了想说，美国好是好，但我去不了。我也问他一
个月薪水多少，他说一千元。“那你一定花不了，你们吃，穿，住都不花钱嘛”，
“也不够花，外面的交际很多，经常要和哥们儿们出去吃饭。出去要穿便装，所有
要买衣服。还有这BB机，摩托车的费用”。
某官跟我讲，他是南方某穷乡僻壤人，当兵十一年，今年要退伍了。按规定要
回家乡，但他想留在厦门。唯一的办法就是与有厦门户口的姑娘结婚。他曾追过小
款姐，未果。现在的女朋友是小款姐给介绍的，马上要结婚了。但面临的下一个问
题是就业。民政部门会给他安排一个工作，但不会满意。所以他广结天下士，希望
能找到一个高薪的工作。我听到他一直半真半假地同小款姐说，要给小款姐当司机
。他原以为我也一定是一方人物，所以厚待有加。
该下山了。这会没有出租车了，只好由某官骑摩托车分别送我们下山。某官先
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等候。勤务兵又送来一大铁缸白开水。桌上堆的是解放军报和
一些纸条。我随手翻了翻，纸条全都是请假条。上面都是歪歪扭扭的字，还不如小
学一年级学生写的。请假的理由几乎都是买东西和帮父母干家务活。每个假条都是
充满错别字。解放军报上的一篇文章讲现在的兵源素质变了，许多人来之前已经是
私营企业的老板。还有些人是腰缠若干万股票入伍的股民。他们入伍后第一件事便
是打听附近哪里有股票交易所。我看到士兵宿舍前停了好多摩托车，便问勤务兵是
否允许士兵带摩托车。勤务兵说不许带，但大家都偷着买。我想，这分明是大摇大
摆地停在宿舍门前，那象是偷着买呀。那兵营看起来有些象我们大学时的学生宿舍
。
下山时某官带我又是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途经一帮新兵练习跑步，一个
个光着后背，边跑边相互之间骂骂咧咧的。而这时我却在想，什么时侯两岸人民才
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让台海这条人为的屏障成为中国人民走向繁荣富强的纽带和桥
梁？
祖国呀，我祝福你！
□ 一九九八年七月(sing_liu@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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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旅】 目录
痕 迹
－刘介民－
残破的四合院落，疏疏的闲花异草，带些清晨的微霜，一任晓风毡拂摇移，显
露一丝别意，彷佛知道这屋中的主人快要远离而去。沈阳几年孤寂的生涯，这小小
院落容我低徊俯仰，也值得留一纪念。如今即将离别，旧生涯告一段落，也有难舍
难离之感。北方的冰封雪野、树木枯黄，放目远望一片迷茫：隐隐所见寒气下的沉
睡峰峦，也曾寄托我的绮思遐想。以往沈阳北陵的新柳，丝丝的纤影，几经轻拂我
悲怀的情思，我又为何对这小院奄奄的秋色格外情深呢？自慰偏枯悲涩的心怀，人
生、离别，一切不过如此。
我的出生地，是腥秽郁湿、寒风刺骨的地方，畸形的社会颠危簸荡，生活使人
失去一切愿望和理想。我心灵的内在要求与现实处于完全矛盾中。痛、苦、愁、惨
因此而伴我紊乱不堪。家庭濒于毁灭，如万丈波涛中的破船，虽说同舟共济，也仅
只能是牵衣悲泣的哀情，抱头痛哭的下策，谁能救得了谁？我母亲已经因病魔缠身
而驱至天国之外，我父亲也只是这“穷‘的潦倒造物，况他年近古稀，忧煎病迫，
还能责备他尽什么责任？我的心性也只能在这游思万仞的社会地位中，融铸炼成未
可认知的状态。那些社会动乱的阴影，带给我的痛苦，牛棚中的惨状，曾几度回光
反照映射在我心里，洞穿我的心胸，震颤我的肺肝：积深沉的声浪，在这海市蜃楼
的社会里，不久我将有机会穿透罗纲，在域外反射出一心苗的光焰来。人生的某一
阶段、某一重大转折，可能是世间生死的妄执。自然、社会仍仍相同，尽尽衔接，
人生正包含在这中间，我的意思、感觉，往往就汩没于其内。
我幼时的环境，几乎是在破产的家庭里，无论是父母、亲属，都在政治的威迫
下，孤寂地消磨着生命。家庭的维系、经济的冲突、面面相觑的假面、嫉恨怒悱的
诅咒，无所不至，人与人的关系在我心中成了一个绝大问题，人生的意义，昏昧极
了。我心灵的和谐、美好的憧憬如触痛的心肺似，是疑人说梦。
那天夜晚，我刚从姐姐那儿回来，匆匆整理行李，一夜疲乏，清晨无精打采，
不知辜负了这小院秋花多少好意。姐姐家还算安闲恬静，隐隐的思维戒律，点缀着
花草的闲情雅意，也留我许多感想。我固即将远走天涯，匆匆来与姐姐姐夫告别。
我虽受传统马列教育，却被民主自由之神移易了心性，不愿再纯然坐在这座牢狱里
。姐姐开始反对我，说是何必舍家背井、远离亲人，自找苦吃。现在木已成舟，也
就不再说什么，只是鼓励我勤于学，多保重。姐弟情深，有些难舍。人生道路上的
剧烈变化，每每使心里现象失之常规。未决定前，理智强烈：已决定后，情绪激昂
，而现在常觉低徊感慨之不尽。出国、出世如一切琐琐屑屑的世间之事，该是做一
小结了。
儿时，旧伴，各奔前程，难得再思。在记忆中，我的邻里有一位新寡少妇，丈
夫在文革时被批斗致死，孤苦伶丁地住在她姑母家，生活很艰难。姑母又是地主出
身，被土改后，没有积累，加之物价上涨，濒于拮据的窘境，精神的痛苦不可言喻
，和我一样长大。她家是五类分子，丈夫是小学教员，可谓仰事俯畜，艰苦得很。
每每对生活发生疑问，有什么办法呢？
夜深人静，灯光黯黯地笼罩着人的愁思，人生都是社会现象的痕迹，社会现象
都是人生反映的蜃楼，社会吞没了一切，一切都随他自流自转。晚风夹着寒意，时
时到窗隙里来探刺：心绪恶劣，生活苦艰，要想慰藉他人，又有何益呢？况我熟悉
之人，都受民运分子之胁迫，恐话不投机枉费了唇舌，人人都在静寂中心神不定，
人人都知道时乖命蹙，大千世界的疑问太多，我何以能与以慰藉！
还记得我曾去一朋友家，主人是我好友，知我即将远行，拿出杜康与我痛饮半
宵。好友之妻是我的老同学，有名的校花，此时她饱经世变，家庭生活的苦痛已经
如狂风骤雨扫净了春意。在酒酣耳热之际，她指着桌上的菜饭，我一个月几百大毛
，连吃饭都不够，这日子可怎么过？她接着说：他先前在工厂做工，厂里开不出工
资，现在“下岗”去跑单帮，税重生意不好做，事情要给砸了，怎么办？我似乎醉
眼朦胧地听完了她的一席话，稍微清醒就从他们家里走出来，冷风一吹，觉格外凄
凉！生活好似旅程，在人生的旅途上，有多少应接不遐、疾风迅雷的时刻？宇宙的
活力、人类心灵的谐和、环境的影响，不知在转变的时空中生出什么价值？但觉无
穷无尽的旅途，已行程几千万年了。我记得，我心灵里清纯洁白的一点爱情，已经
经过悱恻缠绵的一番经历，好似残秋垂柳着了严霜，奄奄地没了生气！孤寂的生活
中，也常别有安闲的乐趣，那是外界偶然的一些感触，即使一片云彩、几朵落花，
也能震动我的心神。依然是人际关系留下的疑问。
过去的痕迹，影响于人的个性不少，历历在目，能在我心灵中占有何种位置呢
？但那时我已万缘俱寂，一心另有归向了。
□ 寄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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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来看球】 目录
签约之后
上海队的范志毅和大连队的孙继海终于在８月１４日和英国水晶宫队签约了，
其中范志毅签约４年，孙继海则是租借２年，两人的转会费累计为１００万英镑。
８月１７日，水晶宫队已经正式将两人的材料送报英国劳工部，再过两周，两位中
国国脚便将粉墨登场，出现在英格兰赛场上。
８月１６日，水晶宫俱乐部专门为两人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会上，范志毅语气
咄咄逼人：“在水晶宫队，我的水平可能是第一，也可能是最后。但我相信我很快
将成为主力。”这绝不是范志毅口无遮拦，就在签约后，两人代表水晶宫预备队与
切尔西预备队进行了一场正式比赛，均踢满了９０分钟，表现相当出色。此仗以水
晶宫队二比零取胜告终，范志毅与孙继海的信心就源自于这场比赛。由于一线队１
７日在甲级联赛第二轮比赛中一比三负于伯明翰队，俱乐部已经下令两人尽快与其
他一线球员多磨合，等工作许可证一发便出场参赛。所以，按原计划，两人签完约
后就应该回国，但水晶宫队在将两人买到手后已经忘记原来的承诺，推迟了两人的
回国时间。小范与继海两人将在一周后也就是工作许可证即将下发前两、三天让他
俩象征性地回国等待工作许可证，然后，两人再赶赴伦敦，正式角逐联赛。在英国
逗留期间，两人的任务就是与队友磨合。
水晶宫队显然没有再放人的意思，因而这也在国内引发了又一场小小的风波。
据说，大连俱乐部已经有意向负责此事的高德公司讨个“说法”，询问孙继海何时
回大连队参赛。但水晶宫队正急着用人，孙继海再出现在国内甲Ａ赛场上的可能性
已经很小。当然，高德公司对大连万达和上海申花两家俱乐部的积极态度仍然感激
有加，因为从操办到最终签字只花了１个月左右的时间。
操办此事的高德公司总经理刘宏伟事成之后戏称，这次两位国脚转会成功纯属
巧合”，他表示，如果没有去年十强赛前到英国去集训，如果没有巴克斯顿到中国
当国家队顾问，如果现在国家队的主教练不是霍顿，如果不是驻伦敦分公司这几年
在英国足球圈内良好的信誉，转会就不可能成功。而参与谈判、签约全过程的该公
司驻伦敦分公司总经理刘世军则发出了另一种感慨：没有名份，想加入到国际大循
环中太难了。他说：“所谓的名份实际上是指经纪人，在球员转会的问题上，国际
足联有明文规定。由于我们不是经纪人或经纪公司，我参与谈判只是以范志毅和孙
继海两人翻译的身份出现的，所以，两人的转会费最后究竟是多少，说实话我是真
的不知道，因为我只能作为翻译和小范、孙继海一起与经纪人谈，然后再由经纪人
与水晶宫队去商谈，最后谈下的价钱我们根本就无从知道。如果我们是经纪人，少
去中间环节，直接与俱乐部接洽，就能知道实数了。”
范志毅在与水晶宫队签完合同后也大发感慨，说自己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
是职业足球，在国内，什么时候球员与俱乐部签约要讨论这么细的，从健康检查到
医疗保险，从训练、比赛到日常生活细节、到奖金分配等等，合同内几乎包括了全
部一切可能出现的情况。相比之下，国内在这方面就显得落后了许多。
□ 摘自《体坛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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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枫华园》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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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来函】 目录
《枫华园》编辑部：
我不是贵刊的忠实读者（几年来大约只读过不足十期），但是我有几位朋友是
《枫华园》的老兵，因此我对贵刊还是有些偏爱。
前几天听说《枫华园》正在征求捐款，便去府上访问，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到
了大门口http://www.fhy.net，却见不到募捐启事。仔细找找，敢情大门板上只
有一行英文，还躲在一个角落里。真够含蓄的。∶）顺着这条线索找到全文，读毕
，发几句议论：
这次紧急募捐，如果定出（总额）目标，也许能为捐款人提供个参考点。泛泛
地讲多多益善，结果未必就好。
假如能列出服务器的规格配置，也许有人可以捐台符合要求的旧机器。
如果《枫华园》或“《枫华园》之友协会”在美国注册为非营利机构，住在美
国的捐赠人可以通过税务局让政府也来凑份子。∶）
要是读者们知道《枫华园》每月上网费的数额，也许有人会在这场为期三个月
的运动之后继续捐款。细水长流，聊胜于无；更可以拉近编者与读者的距离。有些
人到了十一月底就要坐下来给红十字会和教堂之类的组织写捐款支票，如果知道《
枫华园》的大门是长年敞开的，大概会多写一张的。
万一凑不够买服务器的钱怎么办？如果某个月流动资金周转不开，交不出上网
费怎么办？该借钱时就得借，欠了账更有理由化缘。前几年中国青少年基金会（？
）公布希望工程募捐情况，敛到七亿，只花出两亿多，于是便有人认为一时用不着
再捐钱，更有人对该基金会的能力提出疑问。
当然借钱不是件容易事：银行恐怕不会帮忙，跟私人借比较麻烦。但是总可以
试试吧？贴张广告：“《枫华园》购置服务器的钱尚缺一千二百美元，希望大家继
续捐款。如果边等捐款边用分期付款方式购买服务器，则要支付利息三百余元。最
好能有人愿意提供一千二百美元的无息贷款——风险贷款！如果我们收不到捐款就
还不起。∶）”
每月的上网费也可以这样借钱。然后让读者们知道大伙儿欠了某人若干——不
是欠联谊会、领事馆、或什么机构的，而是欠某位好心读者的。这样还债的积极性
也许高些。
当然啦，假如《枫华园》卖版面（正文版面，不是网页版面），我这番废话就
是白说。
——纸上谈兵者，不敢署名，怕有人跟我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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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 对：宋 强 副主编：胡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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