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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九年八月十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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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二零九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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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FHY990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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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枫华论坛】股市狂热与国有企业改革              徐滇庆
【人生之旅】火车上的记忆                   朱学勤
【红叶集】 故土                       渔 夫
【百草园】 亲情                       幼 河
【环球采风】西方人眼里的中医中药               泽 熙
【争鸣】  我看法轮功                    直 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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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目录

☆ 自八月四日起,全国各省一九九九年高考录取名单陆续公布。关心亲友录取消
息的朋友可在《人民日报》网站查到今年各省市的考生录取名单。地址为:

  http://www.peopledaily.com.cn/item/1999gklq/1999gklq.html

  在该网站还可以查到今年的全国各地高考录取分数线、中国大学排名榜、高考
试卷及答案等资料。

☆ 八月五日,外交学院成为第一家在网上进行新生录取工作的高校。据报导,今
年中国共有七十一所大学参与网上录取。

  录取的过程是:高招办通过网络将符合基本录取条件的考生档案经电子网络送
往学校,学校经筛选后将初录意见反馈回大学的高招办现场,经高招办录检组审核
同意后确定录取名单。

☆ 中国公安部门已将所有在逃罪犯嫌犯信息采集、整理并录入到“在逃人员信息
系统网络”中,各地公安民警只需通过计算机“上网”查询、比对,就可以确定嫌
疑人是否在逃人员。

  截至7月31日,全国公安机关共抓获3.12万名在逃人员,其中被登录到
网络上的在逃人员就达1.88万名。

☆ 中国政府在八月二日通过新华社向外宣布,中国在本国境内成功地进行了一次
新型远程地对地导弹发射试验。

  美国国务院对此事迅速作出反应。国务院发言人鲁宾说,中国拥有远程导弹已
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不是一项显著的新发展,美国也不认为这次试射与近来的台
海局势有任何关系。同时,鲁宾还对中国越来越公开其军事方面的发展表示赞赏。


☆ 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分行负责人于八月五日宣布,外资银行经营人民币业务的地
区从原来的上海和深圳两地扩大到江苏、浙江、广东、广西和湖南等五个省份。另
外,人民银行还决定放宽外资银行人民币业务的规模限制,同时增加外资银行的人
民币资金来源。
  目前获准在上海经营人民币业务的外资银行总共有十九家,人民币资产总额接
近四十亿元。香港经济日报评论说,中国的决定是回应美国长期以来在世贸谈判中
有关开放金融市场的要求。

☆ 八月七日,长江九江站水位已降至二十一米以下,九江市宣布紧急防汛期结束
,长江干线瑞昌仙姑山至彭泽马当嘴的水上交通管制也同时解除。至此,长江中下
游险段已安然渡过今年汛期。

☆ 近日,武汉市政府职能部门责令全市所有填湖工程项目全部停工,并公布了一
批非法填湖单位的名单,还将根据情况对非法填湖者予以惩处,落实保护湖泊的各
项措施。

  去年特大洪涝灾害之后,武汉市民保护湖泊和生态资源的意识越来越强烈。武
汉市规划局目前已按照湖泊在城市中所处的地位,对全市湖泊分为三个级别进行保
护。

☆ 第四十五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荷兰的艾恩德霍芬结束,中国队包揽了全部七
个项目的金牌。本届男子单打冠军刘国梁成为继瑞典的瓦尔德内尔之后的第二个奥
运会、世界杯和世乒赛三冠王。

☆ 黑龙江省档案馆馆藏日本帝国主义侵华罪行档案资料八月三日在哈尔滨公开展
出。这次展出的七百余件展品均为当年的历史档案资料,其中包括新发现的日军七
三一部队“特别输送”活人进行细菌实验的秘密档案六十六件。

  自日本国战败投降以后,日本防卫厅等政府机构以没有确切史料为由,一直拒
绝承认七三一部队在中国东北、浙江、湖南等地利用活人人体进行细菌战试验一事
。

☆ 记述日军七三一部队在中国实施活人人体试验的《死亡工厂》一书近日在日本
翻译出版。该书是根据美军当年保管的日军七三一部队在中国进行活人细菌试验的
文件、试验数据、当事人回忆录等资料写成的。书作者哈里斯教授说:“不可否认
的是,日美两国长期以来共同掩盖了七三一部队在中国进行活人人体试验和开展细
菌战的重大犯罪事实。同时,必须清楚的是,这种犯罪手段之残忍,与希特勒利用
煤气毒杀大批犹太人没有区别,是一种典型的严重违反人道主义的残暴犯罪行为。
”

☆  近日,加拿大上海联谊会在多伦多正式成立,上海市政府专门派出侨务代表
团前来祝贺,并出席了有六百多人参加的成立大会。据首任会长马开廉介绍,这个
由来自中国大陆、香港、台湾等地的上海籍人士组成的非政治、非牟利的团体,旨
在团结在加拿大的上海同胞,发扬光大上海的文化传统,促进两地的发展交流,为
上海新移民谋利解难。联谊会网址是:http://www.shanghai-canada.com/

☆ 韩国海军方面于八月四日透露,日本海上自卫队在一份内部报告书中说,到2
015年,日本将建造可装载E-2C级预警机和V-STOL级垂直起降战机的
两艘轻型航空母舰。

☆ 据日本报纸报导,日本将承担战区导弹防御系统(TMD)系统四个项目的研
究开发工作。日美两国就战区导弹防御系统达成的换文和谅解备忘录可望在不久正
式签署。

☆ 八月三日发表的七月份美国国内汽车销售统计显示,丰田汽车七月份销售比去
年同期增长十三点八,达到十三万九千四百八十三辆,创造了七月份的最高销售记
录,在单月销售记录上排在第二位。本田汽车的销售也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七点
九,达到十万零一百三十五辆,也创下了七月份销售的最高记录和历史上第二个单
月销售最高记录。

☆ 八月二日,印度两列火车在加尔各答北部盖伊萨尔车站迎头相撞。估计这次事
故造成了至少五百人死亡,一千人受伤。

  至六日,印度已确认有二百八十五人在二日发生的火车相撞事故中遇难。尽管
很多遇难者的身份仍未被确认,为维护公共卫生环境,这二百八十五具尸体在当日
集体火化。目前,当局正在调查这次火车相撞的责任。印度铁道部长已经辞职,另
外五名铁路官员被停职。

  最近几年,印度还曾发生过另外两起重大铁路事故。九五年八月廿日,两列火
车在距德里二百公里处相撞,造成至少三百五十人死亡。九八年十一月廿六日,两
列火车在北部旁遮普邦高里村相撞,造成至少二百零一人死亡。

新闻采编: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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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 目录
           股市狂热与国有企业改革

              -徐滇庆-

          一、股市暴涨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1999年5月19日以来,中国股市迅速加温。特别是在1999年6月15日人民日报
发特约评论员文章〈〈坚定信心,规范发展〉〉之后,上证指数在很短的时间内由
1045点冲上1745点。涨幅之大、速度之快都创下了历史记录。长期沉闷的股市顿时
成了热点。在许多大城市中出现万人空巷、全民炒股的热潮。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
事?

  据说,启动股市有两大理由:第一,帮助国有企业脱困;第二,增进国内需求
。其实,在当前的情况下,这两条都难以实现。

          二、启动股市能搞活国有企业吗?

  有人提出:当股市上扬之后,上市的国有企业资产增值等于为他们圈到了一大
笔钱。一方面减轻了债务压力,改善了企业资产负债比例。另一方面,出售新上市
的股票可以为企业筹集到流动资金,缓解当前企业资金短缺的问题。

  其实,当前国有企业的主要问题并不是资金短缺。就是给那些国有企业足够的
流动资金,豁免债务,企业仍然很难恢复正常开工状态。

  在持续高速发展将近二十年之后,中国经济正处在生产结构和消费结构全面调
整时期。市场上绝大部份商品都供过于求。1998年下半年内贸部调查了610种主要商
品。供求基本平衡为403种,供大于求的206种,供不应求的只有棕榈油一种。家庭
耐用商品,如彩电、冰箱、空调、VCD、热水器等等近100种商品的生产能力过剩,
设备平均闲置率在60%以上。[参见郑方辉,“1999:靠什么来启动中国经济?”,
〈〈开放时代〉〉,1999年3月号]。国有企业内部缺乏必要的竞争和激励机制,结
构僵化,很难适应激烈的市场竞争。在许多情况下即使开动国有企业的生产线,恢
复生产,也只能增加仓库积压。国内市场需求不旺是当前国有企业恢复生产的主要
约束。应当对症下药,深化国有企业改革,加强企业的市场竞争能力,开辟新的市
场。除了个别产销对路而确实缺少流动资金的企业之外,用抬拉股市的方法并不能
解决当前企业所面临的困境。

           三、启动股市与启动内需

  启动股市能不能启动内需?有人说,股市走高必然带来财富效应,刺激消费,
带来市场繁荣。例如,美国股市上涨了七年,创造了50年来最强劲的内需。这种说
法似是而非,同样是没有根据的。

  首先,美国股民占总人口的60%以上。甚至美国许多高中学生都已经有了独立
的股市户头。相比之下,中国的股市规模就小得多了。在上海和深圳股市上的股民
总数只有4000万。由于有相当多的人在两个股市同时开户,因此实际上股民总数大
约在2500万左右。和全国人口相比,股民总数还不到3%。比例如此之低,就算是这
些股民都发了财也未必能够有效地带动宏观消费。更何况在中国的股民当中有20%
左右的人是下岗工人和退休人员。即使股市持续上升,也很难让这部份人显著地增
加消费。在美国或许存在的消费效应不一定会再现于中国。

  其次,按照经济学的消费理论,只有永久性的收入增加才能产生有效的财富效
应,从而刺激消费。美国股市上涨的前四年(从1992年到1995年)并没有呈现明显的
财富效应。由于美国股市持续增长,在1996年以后,才逐渐体现出财富效应,带动
了消费。由于近年来中国股市剧烈波动,使得大多数股民绝不会把股市上升的收益
当做永久收入。如果要在中国产生由股市带动的消费效应,恐怕要让股市保持持续
增长更长时间才有可能。而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无庸置疑,在股市大涨之后必
有大落。每次在股市中被套牢的都是那些人数众多的小股民。在股市中获得暴利的
少数大户未必能增加多少消费,倒是在股市中陪了血本的众多股民不得不减少消费
。

  实践证明,自1999年5月19日股市暴涨以来,中国的消费并没有发生显著变化。


            四、政府主导股市的危险

  众所周知,在1999年股市暴涨过程中,政府扮演了主导角色。1999年6月15日人
民日报特约评论员文章〈〈坚定信心,规范发展〉〉肯定从5月19日开始上涨的行情
为”恢复性上升“。国家证监会负责人在多种公开场合下号召股民入市,声称”良
好的局面来之不易,各方面都要加倍珍惜“。北京的”经济日报“在6月19日预言:
“目前1500点的历史新高还不足以反映经济基本面,中国股市经过两年以来的调整
,以上海为例,至少应达到2000点。而在未来两年内,上海股市也应该能在3000点
上下波动。” 于是,有人据此判断“言下之意,真正的大行情还没有到来”。股
市上一片乐观,”没有人再去争论反弹还是反转,更没有人再去追忆熊市的凄怆,
快乐似乎已蔓延到市场的每一个角落“。[参见〈〈南方周末〉〉,“鞭打快牛,众
望所归”,1999年6月26日]

  为什么证监会负责人要亲自出马拉抬股市?也许他们希望能够通过刺激股市来
制造一个繁荣局面,以便大家欢欢喜喜庆祝五十年大庆。实际上,这种做法非常危
险。按照理性预期学说,如果在股市上所有的人都作出相同的预期,那么,就一定
会出现完全相反的结果。如果大家都预期政府一定会在国庆之前维持股市繁荣,那
么,岂不是意味着过了国庆,政府就不一定托市了吗?于是,最佳对策是赶紧入市
捞上一把,在国庆之前拔脚逃命。假定大家都这样打算,那么在国庆之前就一定会
出现股市崩盘。倘若如此,还要不要庆祝国庆了?

  股市波动原本是市场经济中常见的现象,但是却被一些人强拉硬扯,和政府行
为挂在一起。有人声称股市上扬“应归功于人民日报周二特约评论员文章〈〈坚定
信心,规范发展〉〉。由于人民日报的特殊地位和在人民中的崇高威信,场外资金
开始大规模流向股市。如果说此轮行为的第一阶段还是先知先觉的主力机构行为,
而本周行情则可谓是进入了人民战争阶段。人民日报对此轮行情的定性彻底粉碎了
弱势反弹论。”[参见周洪,“评论一言九鼎,价量再创新高”,〈〈人民日报〉〉
,1999年6月19日] 如果不是无知的话,这种说法居心险恶。表面上极力恭维,实
质上笑里藏刀。众所周知,股市有涨必有落,大涨之后必有大落。一旦股市出现熊
市,莫非要怪罪人民日报的”特殊地位和崇高威信“?在党报上断言股市能够达到
2000点,甚至3000点,如果达不到,损害了党报的信誉。如果一定要达到这个目标
,请设想一下,股市从1500点飞涨到3000点,谁愿意错过这个发大财的机会?假若
全民炒股,大量资金涌入股市,金融体系还能支持多久?

           五、国有企业改革是持久战

  中国当前所面临的问题当中,最严重的无非是脆弱的金融体制和顽劣的国有企
业改革问题。究竟这两个问题当中哪一个更危险?

  国有企业改革是一个相当长期的任务。毛泽东在1938年写了”论持久战“,指
出速胜论和必败论都是没有根据的。当前的国有企业改革恐怕比当年打败日本鬼子
还要艰巨。看起来,国有企业改革也要准备打持久战。在本世纪内,人类进行了两
次大规模的实验。第一次是由市场经济走向计划经济。这个实验以俄国十月革命为
前导,在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达到最高潮。第二次实验是从计划经济走向
市场经济。这个实验正在进行之中。俄国和东欧各国都遭遇到了严重的挫折。中国
的改革比他们顺利多了。但是,当前中国的经济改革已经面临着攻坚阶段。我们没
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为了避免较大的损失,必须谨慎从事,走一步看一步,大
胆尝试,稳步前进。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改革措施,都要以保证宏观稳定为前提条件
。国有企业改革只能慢慢来。破产重组必然会导致工人下岗。破产、下岗多少要看
社会的承受能力。一步一步来,急也没有用。绝不能采用什么”休克疗法“。

  实践证明,按照中国目前的国力和社会状况,下岗工人大致上可以维持800万人
左右的规模。这个800万下岗人员是一个动态的观念。就像一个池塘,有水进来,有
水出去。每年解决500万人的再就业,再补充进来500万。经济状况好的时候,社会
吸收能力比较强,下岗工人可以多一点,经济状况不好的时候就少一点。下岗是条
单行线。从国有企业走一个就少一个。很少有人能够再回到国有企业。1998年国有
企业就业人员总数为9058万人。如果能够把国有企业就业人员减少到5000万人左右
,每年减少500万,那么需要八年。实际上当宏观经济结构调整得差不多时,非国有
部门的吸纳能力将大大增强,从而加快改革的进程。

  从目前状况来看,国有企业的问题虽然比较严重,但是还能拖得起。可是,如
果急于解决国有企业的问题而搞乱了金融体制,岂不是欲速而不达。

            六、绝不要自毁长城

  自1997年7月以来,金融风暴席卷了亚洲。尽管中国的金融体制存在着许多弊病
,但是却能够独善其身,岿然不动。其最主要的原因是在中国金融的流动性很低。
由于股市低迷,规模有限,居民存款没有别的选择。在保险、股票和储蓄等方式之
间,储蓄一直占据主要地位。在广州居民的调查中显示,选择储蓄的居民家庭比例
在1996年7月为67.5%,1996年12月为75.3%,1998年3月为67.3%,7月为65.8%,
12月为69.1%。一直保持在较高的水平。在1998年银行存款上升了8200亿,相当于
存款余额的17%。虽然中国银行体系内的不良资产超过万亿,高达贷款总额的24%
,相当于银行自有资产的四倍多。但是,凭借着大量的新增存款,还不至于产生支
付危机。[参见郑方辉,”1999:靠什么来启动中国经济?“,〈〈开放时代〉〉,
1999年3月号]

  有人说:资金走出银行,进入股市,将会推动直接融资的进一步发展,这有利
于启动经济。[参见〈〈人民日报〉〉,1999年7月17日]。这种说法在理论上或许有
些道理,但是却完全不适合于中国的国情。活跃股市未必能够在短期内解决国有企
业改革的问题,却势必会严重地损害金融体制的稳定性。

  如果把股市炒热必然把大量资金从银行中赶到股市,从而削弱银行的周转能力
。据报导1999年6月25日创造了股市历史记录,两市成交之和达到833亿。[参见〈〈
人民日报〉〉,1999年6月26日] 在上海和深圳两地从6月14日到18日新开户120万
。在上海有250万人炒股,仅仅6月16日和17日两天就从银行中提取现款250亿元。在
合肥和石家庄等地,国有企业抵押套现入市炒股。在太原、重庆有上千户人家拿住
宅抵押借款炒股。在1999年前5个月内,北京每月储蓄存款增量60亿,但是在6月份
只增加了5.9亿元,减少了90%。几家商业银行的储蓄存款都出现负增长。从银行取
款的数量大大超过了存款的数量。由于并没有出现消费热点,可以断定从银行中分
流出来的资金绝大部份都涌进了股市。几年内资金一直比较充裕的银行也感到头寸
有些紧张。[参见〈〈人民日报〉〉,1999年7月17日]。

  有人鼓吹放宽对国有资金进入股市的限制。他们说:”禁止国有企业或国有控
股公司炒股,这是国外发达国家股市所没有的。“ 他们质疑证券法不许银行资金
违规进入股市的规定,”对于一个不成熟的股市是否过严了?“[参见谢百三,”中
国股市为何牛短熊长“,〈〈南方周末〉〉,1999年5月21日]。

  如果打开这个闸门,真不知道会放出来什么样的魔鬼。

  让我们看看两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

  第一,据估计,近年来政府动用行政开支、地方税收、基建资金入市炒股,占
股市成交量的65%到70%。[参见郑方辉,”1999:靠什么来启动中国经济?“,〈
〈开放时代〉〉,1999年3月号] 在每次股市狂热之后都会发现有相当多的炒股资
金实际上是挪用的国有资金。据估计,从6月初到6月18日,地方政府和国有企业已
经动用了1800亿至2000亿入市。当股市上涨之际,炒股的收益往往不声不响地进了
私人的腰包。每当股市下跌都会套牢一些股民。如果是私人投资,亏损一些倒也罢
了。可是,实际上,许多所谓的”股民“是挪用公款炒股。一旦被套牢,立刻暴露
出他们违法腐败的形迹。尽管这些害群之马会得到惩处,但是,却很难消除他们在
银行内留下的一笔又一笔坏账。当前银行中的坏账已经达到了非常危险的边缘。很
难说再增加一些坏账会发生什么变化。压倒骆驼的也许是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1999年6月9日,尉建行在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会议上指出,在1998年
有211万党员受到党纪处份,逮捕18.3万,其中80%属于经济、金融、走私、收贿等
犯罪。立案处理者不足举报的10%。有50多个地厅级地区的领导班子全部或大部份
变质。党政部门、干部队伍的腐败情况继续恶化、蔓延。[参见〈〈争鸣〉〉,199
9年7月号,第13页] 在明令禁止的情况下尚且还有如此嚣张的经济金融犯罪,一旦
开禁,这些腐败份子凭借手中的权力,动用国有资金垄断股市。要不了多久,中国
就将面临类似泰国和印尼式的金融崩溃了。

  股市狂热对国家金融体系形成双重危害:在减少银行流动资金的同时增加坏账
。由此可见,面对着金融风险,疯狂刺激股市实际上是自毁长城。

           七、稳定局势,熬过难关

  当前,市场疲软、消费萎缩给企业和市场造成了极大的压力。通货紧缩现象已
经普遍存在。造成这种困境有国内和国外两方面的原因。在国内,在高速发展了20
多年之后,无论是生产结构和消费结构都急需调整。通常这种调整表现为经济周期
。在西方工业化国家中每隔几年就出现一次。上升时间越长,调整的任务越重。目
前,中国的经济结构性调整又和国有企业的改革凑到了一起,使得需要解决的问题
更为复杂。在国外,在亚洲金融风暴中我们的邻居损失惨重。在1997年亚洲占我国
出口市场的60%,其中东南亚国家占6%,日本占17.4%。他们的经济至今尚未能完
全恢复,进口能力衰退。对于外部市场的萎缩,我们几乎无能为力。

  历史经验反复证明:当经济走到谷底之后,必然会反弹。只要待以时日,国内
的经济结构调整必将逐渐见效。在等待国外市场逐渐恢复的同时我们还可以更加积
极地开辟东欧和拉美等地新的市场。因此,一定要千方百计稳定局势,国有企业改
革要准备打持久战,慢慢改。不要指望在恶劣的外部环境下还有什么大的突破。”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能够在逆境中不伤元气就是了不起的成就。
熬过当前的难关,当下一个亚洲经济发展高潮到来的时候,若能够捷足先登,率先
起飞,中国一定能够登上一个更新的高峰。

1999年7月24日于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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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旅】 目录
              火车上的记忆

              -朱学勤-

  我小时候听见火车凄厉的叫喊,就对它有向往。少年人常有离家出走的梦,有
时果然在外溜达一夜。最爱去的地方,是上海的老北站,还有共和新路上的旱桥。
我喜欢趴在栏杆上,看桥下那两条向远方伸展的铁轨,让南来北往的火车喷出的蒸
汽和煤屑扑上我的脸。但是第一次坐火车的记忆却不愉快,甚至还有恐怖。九岁时
随母亲返乡,在老北站的昏暗灯光下,几个犯人五花大绑,先是面壁而立,然后被
吆喝着上了我们这节车厢,就坐在我和妈妈的对面,闷闷地不发一语,瞪了我们一
路。“三年自然灾害”留给一个儿童的视觉底色,就是昏暗灯光下的五花大绑,以
及押解人员黑森森的枪口。成年后不幸染上“西方政治思想史”恶业,七个字,除
最后一个,字字犯忌。但是看同行注解“国家”与“社会”,用英文、法文、德文
下成百上千个“注”,中国学者在后面跌跌爬爬,捡拾不已,却也还是按奈不住。
有一次在家给研究生上课,聊起国家税收和黑社会勒索保护费有何差异,竟然发生
思维短路,脱口而出:“什么是国家?合法的黑社会;什么是黑社会?还没有合法
化的国家。”两个外省来的好孩子大吃一惊,赶紧低头,望本子上捣蒜般地猛记;
我自己也吓一跳,情知失言,一不小心把我火车上的童年创伤用“学理语言”说破
了。

                一

  1966年大串联,我还没有进中学。父亲为了让我“经风雨,见世面,在大风大
浪中锻炼成长”(毛泽东语),凑了二十块钱,安排我和邻居一个高中生出去串联
。我们是在那一年11月16日离开家门的。“革命是人民群众的盛大节日”,我的革
命第一天,是坐市内电车要买票,到火车站乘火车反而不用买票。车站内人海鼎沸
,汹涌澎湃,一浪接一浪地拍击着破旧的老北站。就象海潮冲击一段已经溃决的小
岸,哪有一个穿铁路制服的人上前阻拦!学生们冲上站台,黄军装,红袖章,指点
着横卧在他们脚下的条条长龙,想上哪一列,就上那一列,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确实比1949年这个城市的小市民挤在外滩大楼前轧黄金好看。那时我童心尚未褪尽
,小男孩对充满军事色彩的“八一”圣地比北京还要向往,于是先挤上一列去南昌
的客车。结果发现人太挤,无法立足,只得怏怏下车。此时正好一列长长的闷罐车
在站台另一侧拉着汽笛开进,于是别转身随众人涌入,一屁股坐了下来,管它向北
向南、苏州杭州。车停处,还真是杭州,这就是我的串联第一站了。

  杭州七日,开始还很自觉,总是在浙大、杭大围着大字报转。人小,到底熬不
住,最后还是去西湖、六和塔探头探脑,参与了“游山玩水”。大串联岁月,“游
山玩水”是个很不好的字眼。后来听我爱人说,她们当时就比我们革命,在杭州一
个多星期,居然不知西湖在何方,始终守在大学的大字报区,拼着命抄。为此,我
很长时间觉得矮她三分。文革中通常是中学生比大学生“革命”,而女生又比男生
“革命”。几十年后我读到卢森堡名言:“当大街上只剩下最后一个革命者,这个
革命者必定是女性”,女人的虔信与偏执,验之文革,确实如此。

  一星期后,我们又去挤南下广州的火车。那时从上海方向过来的49次特快是中
午12点半进站,列车一停,所有的车门、车窗统统关闭。里面的小将们大概是挤苦
了,视外面的小将如虎狼,坚拒不纳,成冷战状态。双方僵持了好几分钟,终于有
一个卧铺车窗开了一条缝,却只伸出来一个茶缸,成千上万个革命小将就涌向那条
缝,争着给那个茶缸注水。水一满,茶缸一缩,窗户又要落下,说时迟,那时快,
一个北京小将将一根扁担伸了进去,众人齐声发喊,如撬杠般将窗户缝越撬越大。
但是撬到一定高度,支点与力点拉开距离,扁担就使不上劲了,双方又成僵局。塞
扁担的红卫兵一看我这个小不点儿,立刻把我高高抱起,象塞一件小行李一样,将
我往那条缝里活活塞了进去。我进去后,立刻返身抱住那个正在关窗户的人,使出
吃奶的劲将他往后拖。如此里应外合,这节卧铺车厢终于挤进了二、三十个人。火
车因此在杭州站晚发一个多小时。但待列车长鸣,车厢一晃动,大家前仰后哈一番
,很快又成了红卫兵战友。刚才恨不得大打出手的“车下派”与“车上派”相互挤
插,逐渐安顿下来。我记得有两个细节很感人。当时坐在下铺座位的是一群女生-
-上海光明中学的高中生,站在一边的男生就不好意思去挤。她们见我还是个孩子
,站得时间太长,拍拍腿说,“你就轮流坐我们的膝盖吧。”那样的单纯爽朗,在
今天的中学生中大概只能引起一阵暧昧的哄笑,但在当时却很平常,谁也没有往其
它方面想。头顶上还有两个上铺,拥挤着一个工人家庭,是内迁支援广州建设去的
,拖儿带女,还有一个老人。底下的红卫兵就相互约定,人家是花钱买卧铺票的,
我们没花钱,再挤,也不能占上面那一家人的铺位。就这样,底下的人站着,上面
的人睡着,两天两夜到广州,大家成了好朋友。文革是万万应该否定的,但万万不
能象今天这样简单否定。如此否定,难免会有报应。近年来新左派思想回潮,即可
视作报应一端。比如当时的秩序,是失序中有序,有序中失序,打一口井耐心研究
,能养活一大群政治学家、社会学家、甚至人类学家。法国革命再坏,毕竟养活了
二百年近千名历史学家,因此而逐渐消歇,不再卷土重来。中国的文化革命却成了
一口废井,上面一层是吐沫,吐沫下面是各种假冒伪劣的文革脸谱,淤塞不见底,
“浅”不忍睹。

  广州给我的印象很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前朝建筑?真是一个前朝的背影,
在一片红海洋中很不协调。我们住沙河,到市区必经过一条“先烈路”,而“先烈
路”纪念的并不是江姐、刘胡兰,而是国民党,如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十九路军将
士公墓等。那些建筑的风格也很独特,既有南国风味,还有明显的西洋风格,两者
糅合,不协调,却也不难看。我对广州的这一早年记忆,后来在美国南方游历时得
到印证。那里也是与北方不一样,到处是纪念南北战争的建筑,而且总与北方说得
相反。从此我对南方这一简单的地理名词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总觉得凡地处南
者,有“它者”意蕴,被遮蔽着,却因此而有神秘感,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底下蠕动
,温暖暧昧,使人不敢遽断。

  两年一过,老毛变脸,“现在是小将们犯错误的时候了”,一挥手,把青年学
生往向乡下撵。那时坐火车就是另一番滋味了。上海有几百万知青下乡,几乎是哭
喊着从母城分娩出一座子城。破旧的老北站,就是这一喧闹的硕大产房。谁也受不
了这样的分娩,何况三、五天就要来一次。老北站不堪忍受,就把这一光荣任务转
移到远在北郊的彭浦货车场。彭浦货车场空旷,潦草挂几条红色横幅,就算给孩子
们送行。送的人多了,热烈欢送”这四个字就不用改,只改它下面的地名:今天蒙
一块“黑龙江”,明天蒙一块“云南”,后天再蒙一块“内蒙古”,下个星期如果
又是“黑龙江”,把蒙在它上面的前几个地名拿掉就是了。弄堂里有一些更小的男
孩,肯走路,每次都步行两三个小时去看热闹,回来说:“先是锣鼓喧天,口号震
天,送的人喊,走的人不喊。汽笛一响,火车一晃,哭声马上响起来,压住了口号
。一万个人一起哭,吓死人!”我那时虽然左,决心到一个当局没有动员的地方去
插队,所谓“越是艰险越向前”,但是听这些孩子说多了,心里也是黯然。等到自
己走的那天,不流泪,却与车站工作人员为细故而大吵一场。我下乡的那个地方离
铁路远,以后每到县城办事,总是情不自禁地要到火车站去站一会,向着上海方向
回望。这种对火车、铁轨的眷恋,我自己也知道不好,说明扎根农村的决心还不牢
靠,回生产队后就不敢对集体户里的革命大姐说。但是每年到秋后,就会萌动思绪
:今年回不回?头一年秋后算帐,共得余粮款十三元整,不多不少,等于一张从兰
考到上海的座铺票。买了这张票,等于后一年不吃不喝,这就绝了坐火车回去的念
想。我后来听说,1979年知青刮起回城风,上面的政策之所以让步,一是云南知青
集体请愿搞大了,二是上海知青在北站附近集体卧轨,惊动国际了观瞻。冥冥之中
,似有一报还一报?知青们是敲锣打鼓坐着火车离开生身城市的,最后争取回城,
居然也是排着队,一个一个从容卧倒于火车铁轨而得以实现。

                二

  就是在知青时代,我学会了爬火车、钻火车、跳火车这些荒唐勾当。先说爬货
车。

  河南太穷,兰考更穷。焦裕禄去世后,兰考还是有出门讨饭的习惯。尤其是到
每年的五月,青黄不接,出门要饭是天经地义,相当于现在所说的“生存权”,联
合国也挡不住。我那时还很崇拜毛泽东以乞丐身份走遍湘江两岸作社会调查,就想
随老乡去要一回饭,闯一回江湖。我联系的那户人家,成份绝对纯正,贫农。他们
同意我以家庭长子的身份一起随行。不料大队支书知道,说什么也不让我走,怕上
面怪罪下来,他承担不起。那户人家走了,但他们留下的要饭经验鼓励了我:只要
有一块脏手巾包住头,穿对襟衫、圆口布鞋,肩上挂个布褡,作贫下中农状,陇海
线、京广线上的货车随你坐,谁也不会拦。我和集体户另一个成员下决心化装成那
个效果,象个偷地雷的模样,鬼鬼祟祟地出了村。

  从兰考到郑州,确实没有人管,风驰电掣,如入无人之境。但是火车一停,问
题来了。眼看它呜呜叫着到郑州车站,却不停,而是通过,一直开向郑州大北郊,
停靠它自己的到达场,才歇脚。从到达场下车,往回走,经过编组场,走到出发场
,至少有四、五里铁路线,全靠步行。就在这段步行距离中,我鼻梁上的眼镜出卖
了我,哪有戴眼镜的贫下中农出来要饭的呢?三问两问,铁路职工就问出了我的底
细。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听说我们是上海知青,反而更加同情,带我们去铁路职工
食堂吃饭,白面馒头糊辣汤,在农村两年没有吃过一顿这么好的饭,当然是狼吞虎
咽。饭后摸到出发场,又犯了难。那是全国铁路系统最大的出发场,有几十股道岔
,几十辆火车头升火待发,全停向一个方向,场面很壮观,也很迷人,谁知道它们
是奔南,还是向北呢?我们俩就在火车肚子下钻来钻去,张皇失措,就更象偷地雷
的样子了。

  这时,一个摇着号子灯象李玉和那样的铁路工人走过来了。他看出我们的窘境
,居然教我们读那些信号灯:原来每一股道岔上都竖着六个信号灯,两列三行,六
盏灯亮出不同的排列,就指示出灯下待命的火车头出发后,究竟奔东南西北哪个方
向。全亏那个李玉和说出了“密电码”,我们终于得救。夜幕下的郑州出发场,铁
轨密如蛛网,蓝色信号灯闪烁不停。我们按图索骥,很快找到了一列马上南下的火
车。火车折向京广线后,要比陇海线上更加生猛,咣咣咣一鼓作气,新郑、长葛、
许昌,一路不停,全是通过,比特快客车还威风。直到天亮,才在漯河站慢慢停靠
下来,大口地喘气,加煤添水。我们正得意,突然听到天桥上有人惊恐地叫喊:“
你们不要命啦?快换地方,换地方!”原来不是来抓我们的警察,而是一个铁路女
职工路过天桥,偶然发现停在天桥下的这列敞棚车上有两个“乘客”,坐的位置极
其危险,才大呼小叫起来。她在桥上,我们在车上,一时听不清,双方又喊又比划
,就象聋子的对话,半天才弄明白危险所在:这节车满载原木,前头空出一公尺左
右的空挡,我们就坐在那个空挡里,如果火车遇到意外紧急刹车,身后的一车皮原
木控制不住惯性,挣脱捆绑的铁丝冲上来,非把我们撞成两张薄薄的肉饼不可!真
要感谢这个善良的女职工,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把这两个“盲流”抓起来,而是指点
“盲流”离开险地,另找一节安全地方。这一来,我们就不是偷地雷的鬼子了,而
是相反,象铁道游击队那样,掂着布包袱,在车厢顶上跨着走,而那个铁路女工,
就象芳林嫂那样,站在天桥上远远指点着我们。每跨一节车皮,我们就回头看一次
芳林嫂的手势,张嘴作询问状。终于找到一节装机器的敞棚车,而且是在机器的后
面而不是前面坐好,穿制服的芳林嫂才停止手势,放心离去。

  接下来就是豫南信阳地区了。路边逐渐出现了水田,还有骑在水牛背上的牧童
,山也青了,水也绿了。离开南方两年,终于又看到小桥流水了,我们站立起来,
兴奋地向着那些牧童大叫大喊,那些牛背上的孩子其实听不见,但也挥舞着手臂向
我们致意。可惜乐极生悲,火车停靠湖北第一站--广水,我们就被逮住了。

  因为此前碰到的铁路工人都那么善良,祖国山河处处好,贫下中农个个亲,想
当然以为到了湖北也是如此,就大模大样地下车找水龙头洗脸。不料,广水站的湖
北警察正等着我们这些叫花子模样的人,我摇着毛巾走过去,一下撞个正着。他们
是为稍微富庶一些的湖北人民看家护院的,不让河南的要饭花子进来窜扰,来一个
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地方保护主义其实在文革中就有,相邻两省经济上有差异
,自然会生出些歧视。湖北警察把我们这两个奇形怪状的河南盲流押下来,十分得
意,一个劲地盘问,而且语多不屑。我因为有郑州出发场的经验,也知道一点湖北
人鄙视河南人贫穷的故事,一开始就说明自己身份,不是到湖北来要饭的难民,而
是上海到河南插队的知青,争取坦白从宽。不料他们怎么也不相信,说国家没有向
河南派过上海知青(这也是实情)。于是双方因上海问题而陷于胶着。说上海话他
们听不懂,听不懂也就无从证明我们的上海原籍;反过来他们又提出很多有关上海
的问题,考考我们是否知道。我今天还记得一个深刻的问题是:崇明岛在上海的哪
个方向?那当然是对答如流,问不出破绽。这些人只得悻悻作罢,但是结尾留有一
个报复:不许我们乘原来的那列货车离境,非要我们掏钱买票坐下一趟客车到武汉
。这一报复的含义不仅仅是逼着我们花去全部盘缠,上车以后才知道其狠毒用意:
两个学生模样的贫下中农,蓬首垢面脏兮兮,其中一个还戴着眼镜,在客车乘客的
奇怪眼神中,真是受够了奚落。我这一辈子对湖北佬没有好印象,就是那次经历造
成的。我的一次毛泽东式浪漫行乞,就是这样流产的。我恨湖北,因为它歧视穷人
,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南方”。民谚:“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诚哉斯言
,信然!

  后来阅世梢深,才知道中国版图上省籍、甚至县籍歧视的现象还很多。如有好
事者依据白眼之走向,在这块版图上着以不同的歧视色,彩版一出,必定五彩缤纷
。如上海人歧视苏北人,已经闻名海外,却还有一省之内,如广州人歧视中山县人
,则不一定出名。但所有歧视邻省、邻县的内地高贵者,到了香港,则一律被称为
“大陆表叔”,又显得乾净、彻底、利落,一网收尽。而包括香港人在内,中国人
一到美国,又惊呼美国存在种族歧视。所有的中国人据说都被罩在一个无色透明的
“玻璃罩”里,难以升级、提职。“玻璃罩”内,那些在国内歧视同胞的高等华人
,踢腾得最为厉害,民族自尊心最为敏感,反歧视呼声也最为强烈。似乎只有走到
最远处,歧视性荷尔蒙才能在正负两极得以配平?但也只是两头发泄而已。天尽头
,歧视者被歧视,传来一阵阵爱国主义的悲愤呼喊。我的一个历史学同行,复旦教
历史地理的葛健雄教授听到了,于是戏言:中国人中最爱国的一群,要到国外去寻
找,而不是在国内。这也是诚哉斯言,信然,信然。我想说的是,在这张歧视图上
,我所生活过的河南大概属于负海拔地区。我没有听说他们能歧视谁,却知道他们
不仅被南面的湖北佬歧视,也被东面的山东人、西面的陕西人、甚至远在边陲的新
疆人歧视。他们几乎一屁股坐到底,蹲坐在一个低洼的盆地里,周围高地山民,不
管隶属哪一部落,都能对他们投以白眼。这当然是因为他们穷,穷困中产生愚昧,
以及与愚昧相伴相生的忍耐。

  我们离开兰考到三百里外的巩县当工人,村里的五保户大娘实在想念,居然发
狠心出远门来看望。兰考农民多半没有看到过火车,有一次县里开三级干部会,一
群生产队小队长看到火车会动,居然在车头手舞足蹈地大嚷:“噫!这玩意停下来
象长虫,不吃不喝,咋会跑咧?”(要用中原土音念,才能念出效果)。火车被迫
停下,酿成一次哭笑不得的陇海线停车事故。前面说到的那个大队支书,是个“革
命先锋”,人民日报发他的长篇通讯,整版配照片,用的就是这个题目。他和我们
集体户户长去北京参加国庆二十周年观礼,到了人民大会堂,闹出一次比小说里陈
焕生进城更真实的笑话。河南人的习惯,到哪儿都是蹲着而不是坐着,到了人民大
会堂也是那样,老支书双手抱膝,屁股一撅,就蹲上了那个神圣的位置。谁知道那
个座位是活络可翻的,他还未蹲结实,底板就翻了过来,把我们的“革命先锋”在
人民大会堂夹了个双脚朝天!毛主席他老人家在主席台上不知看到这一出喜剧小品
没有?多半会很慈祥地莞尔一笑。我们那个大娘更加孤陋寡闻,一辈子没有离开过
土地,又是小脚,提着一篮鸡蛋还有粉条之类,一拐一拐地怎么坐上火车,不迷路
,居然还能找到我们这个厂,真是一个奇迹。她坐火车是否闹笑话不得而知,但是
到我爱人宿舍头一天,就吓了我一跳。当时我们两个人在外面给她擀面条,她坐在
屋里突然传出惊恐的叫喊:“噫!这屋里咋还有一个老娘咧?咋也是黑裤子、红袄
?!”(也要用中原土音念)。兰考民俗,老人过七十要穿红布袄,以辟邪。我闻
声奔进屋里,哪里有第二个老娘,只有她一个人好端端坐在衣橱前!原来衣橱镜子
映出她的身影,可怜她一辈子没有见过能照见全身的镜子,因此也一辈子没有见过
自己的全身,猛一见到,就被自己吓坏了,大呼小叫,惊动了一座楼!还有年青一
代的兰考人,如本地知青,也多半和他们的父母辈一样淳朴,富于同情。我后来爬
火车发展到爬卡车。从县城回来,多半爬一辆卡车带脚。司机大多会默许,因为这
些劳动者的家里多半也会有个把知青在苦水里扑腾。但也有刻薄者,有一次我爬上
一辆运煤车,就碰上了一个。那司机从反光镜里看到我上车,非停下车来撵我,车
一开,我又爬上去,如此者三,那个司机开始破口大骂。此时车上几个兰考本地的
女知青看不下去,齐声痛哭,骂曰:“人家从上海来俺兰考,离家那么远,父母又
不在,你就欺负人家?你不是人,你是驴,是龟孙,你不得好死!”除了不出那唯
一的脏字,该骂到的都骂到了,确实很难听。兰考民间的规矩,其实不是封建,而
是很早就有自发的后现代女权主义:男人不能和女人骂,尤其不能和未出嫁的闺女
骂,如果对方开骂,男人只能干听不回嘴。那个司机被这群小闺女骂得不敢吭声,
只能恨恨地爬上驾驶楼,把车门一摔,开车了事。

  我还很想念我们本村本庄的回乡知青。他们有些是兰考县一中、二中的学习尖
子,很不容易考上去,要带着红薯干去上学,功课刻苦,一点不比我们集体户的复
旦附中等人差。其中有一个被老乡叫作“假妞”者,腼腆斯文如大姑娘一样,正好
与我们集体户的革命女生外号“假小子”或什么“铁姑娘”的相反。“假妞”们在
农村的出路,通常是靠每年的招工、招干、参军,那是天边露出的一丝希望。但是
自从来了一个上海集体户,“越是艰险越向前”,而且毛主席也接见,天边的那一
丝希望就堵住了。九一三事件后,这个集体户的扎根思想相继动摇,开始谋取各种
回城之道。上面也有意照顾这个先进集体,有类似的名额下来,总是先让我们走。
三两年一过,待我们十个人走完,他们的年龄也被耽误了。平日里我们玩得很好,
总有一些小知识分子的共同语言,但是一到集体户有人上调,他们就怀着复杂的心
情,躲得远远的,从不参加送行的行列。那种幽怨的眼神远远扫来,没人能忍心对
视。我后来读到很多老三届忆苦思甜的文章,还有一些小说、诗歌之类,几乎没有
一个人提到他们曾经堵住过那些农家子弟的出路,似乎知青走得天经地义,农家子
弟被堵在乡村也是天经地义。这种不平等意识,已经潜入一代人的集体无意识,始
终没有受到过正视,大概是深入骨髓了。

  一场知青革命,一千六百万人下乡,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在稀释当地农家的
工分,最后一天临走,还要拿走这家人长子手里的最后一粒“红豆”。我刚才说中
国的版图可以涂上相互歧视的五彩颜色,这时就有点象在这块版图上再玩一场多米
诺骨牌游戏了:先是老毛一挥手,骨牌哗哗地倒下去,城里的知青先倒;农家子弟
本来在原地,可以不倒,竟也被前面的人挤了倒下去,而且被压在这一圈骨牌的最
下一层;沉静片刻,有汽笛声响起,知青打个骨碌一翻身,几乎所有的骨牌又哗哗
地竖立起来;其间不断出作家、出诗人、出学者,还出各种“话语”,齐声控诉刚
刚倒下去的那段无声岁月;惟独那最后几张骨牌,却沉默着,再也爬不起来了。老
毛爱引李贺诗云,“天若有情天亦老”,天怎么会老呢?只有人会老。以我之拙笨
,始终弄不懂这个伟人的悲天情怀。从李贺到老毛,天看见过多少人间不公?谁能
看见它老了一寸?我至少怀疑,天是看不见历史运动中的暗层夹缝的,更看不到那
些辗转倒卧在暗层夹缝里的阴魂。1997年,我和爱人、孩子回兰考,庄上的人大多
数已经不认识了。那是在唐寨,却也应了李贺那个时代的唐诗:乡音未改鬓毛衰,
儿童相逢不相识。不经意间,已经换了一代人,确实未见天老一分,只是原来担心
的那种逢人都要打招呼的尴尬,或者如贺敬之“几回回梦里回延安”的矫情,都没
有出现,可以松一口气。我们就象三个平平淡淡的过路人,只是偶尔路过这一叫做
唐寨的北方农村,悄悄地东张西望。远远看到一个人的背影象“假妞”,才敢轻轻
走上去试着拍他的肩膀--

  猛回头,一张胡子拉茬的老脸,几乎贴着我的眼镜喊出一声:“噫,这不是学
勤吗!”将近三十年过去了,他就跟昨天才分手一样,刹那间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三

  按老乡说法,客车不叫客车,叫票车。因此,混客车就有一个很乾脆的名字:
混票。我插队的那个庄子,一个男劳力通常只有两套衣服,夏天的布衫冬天的袄,
脱了布杉就穿袄。天热下河洗澡,把布衫搓洗后晾在树杈上,人就泡在水里等衣服
干,才能上岸。就这么个穷地方,因为出了焦裕禄,却能接触从上面下来的人,甚
至还有国家性质的外事活动。我生平第一次与外国人坐下来谈,不是在小时候的上
海,也不是在后来的哈佛,而是在兰考,在唐寨:集体户按县委宣传部安排,接待
从开封军用机场过来的老挝飞行员,宣传农村包围城市的毛泽东战略思想,谈得还
很热切,双方都被对方感动。这些飞行员当时被安排在开封那样的内地机场受训,
大概是为了在国际上保密?诸如此类的活动,村里的老乡也有机会参与,哪怕是站
在旁边看,耳濡目染,语言就有变化,能学会一些与他们自己的乡土生活很不协调
的官方词汇。那些一年到头要吞食几千斤红薯以充饥的穷人嘴,时常会有一些很书
面的“话语”,夹着发黑的薯干飞进飞出。比如,队长吆喝下地干活,偏不叫下地
,而叫“上班”;老乡们认为我们拿一年的余粮款买一张回家的车票太亏,就向我
们传授出门要饭混票车的各种经验,那些歪门邪道还有一句正面总结,是他们在地
头听我们读《人民日报》学来的,就叫:“人民铁路人民修,人民铁路人民坐!”
这就有点穷人生富嘴的黑色幽默了,而且确实“酷”。

  全中国当时的铁路,大概只有上海的老北站是个死胡同,火车开进去再倒出来
,旅客只能从剪票口进出,混不得。其他地方的车站,都是两边敞开,在铁路一侧
建个候车室,只要有足够耐心,总能避开候车室的剪票口,从两头的铁轨走到站台
上去。因此,进站这一关并不难。难的是在车上碰上查票,很不好办。到了这种时
候,我通常是硬闯,硬着头皮向着查票员走过去,作餐车回来路过状,这时我鼻梁
上的眼镜能帮一点忙,查票者见是个戴眼镜的,多半不盘问,有时露馅,则补票认
罚,可见贫下中农只教会我勇气,没有教会我智慧。当然,也是我自己智商不够。
以智取胜者,兰考另一个集体户某朋友为最。他有一次要从陇海线转北京,再转京
哈线,去万里之外的黑龙江边陲,看望他在那边插队的妹妹。当时口袋里只有五块
钱,仅够买馒头填肚皮。他的绝招是:穿上一件军大衣,领子扣好,底下一条绿军
裤,遇有险情发生,即端起茶缸,用一口标准的官话一路说过去:“让一让,让一
让”,那查票者见他的装束,只以为他是一位够级别的部队干部去打开水,怎么会
想到军大衣里面没有军装,更没有红色领章?当然是必恭必敬地“让一让”。五块
钱行万里路,利用的是人民群众爱戴亲人解放军的鱼水之情,真是万恶之极!他现
在已经是某省文艺批评界著名理论家了,笔下文章多半是先锋符码,边缘写作、私
人话语之类,引车卖浆混票者流包括我在内,只能是瞠目其后,读天书一般。

  河南实在太穷了,混票人越来越多。铁路上也无奈,有时就派人戴着红袖章在
车下堵,抓住后集体罚苦工处理。我到工厂以后,经常要去郑州借书还书,实在买
不起这么多票,于是就把插队时的混车陋习延续了几年。这个厂所在的巩县离郑州
60公里,但是家在郑州的知识青年多,于是通常在周末结伙,借群胆而混车。星期
天晚上从市区分散向车站聚拢回来,不容易召集,但上车后前后招呼,一下子认出
几十个弟兄,同样也成一夥。查票者后来摸出这一区段逃票多,于是总在巩县站未
到之前开始搜索。逃票者也摸索出对付办法,一旦个别查出,就移动脚步往同行者
那儿蹭,最后越蹭越多,挤成一疙瘩,几十个人聚在一起,对峙一、两个查票者,
双方就能僵持得住。查票者无奈,只能冀望于站台上的执法人员能在门下堵住他们
。看看巩县到了,几十个人发一声喊,同时发力,打开十几扇窗户,就跟下饺子一
样,噼里啪啦望站台上跳,等到站台上的查票者发现,这些腿脚灵便的小青工早已
如鸟兽散,而且事先说好是往四面八方分散逃窜,查票者追那个是好?几乎每个星
期天的晚上,这个车站都会发生几次“下饺子”事件,事后想来也真壮观。小青工
后来还发明出一种有“高科技”含量的专用工具。他们很快发现,火车车门钥匙是
全国通用的,几乎只有一把:外三角,中心空洞,插进锁眼,拧住里面的实心三角
,向右一扳,全中国的火车车门都能在这时打开。截一段9毫米直径的钢管,放在车
床上,摇动车把,三面夹具往里一挤,就能夹成一把上好的列车钥匙,就这么简单
。以后解决下车出站的问题,就利索多了:火车停稳后,只要打开背向站台的那一
扇车门,下车抬腿,那才是真正的无人之境!我也有一把这样的“高科技”产品,
陪我度过了好几年插队后的生涯。在我成了所谓“绅士”,有了所谓“身份感”,
再也不好意思混车之后,它还在我的钥匙圈上晃了好几年。好像还带回了上海?按
照老乡们的说法,“参加国家干部”了,当了一段劳什子部队院校的教官,才慢慢
地“解甲归田”,不知把它淡忘在那个犄角旮旯里了。

  我和那位五块钱行万里路的文学仁兄,是考研究生考出河南的。他考文学,我
考历史,因为没有大学学历,以自学资格参考,就要多受一点歧视。连考三年,每
次都有不公平事发生。到第四年,我只能说“年年难考年年考”,垂头丧气。他的
牢骚则能翻出新词,引胡乔木哭三尼的名句自况:“我为你勤傍妆台,再把风流卖
”。可见学文学者之灵气,屡战屡败,却照样潇洒飘逸。那一年是我发毒誓最后一
次“傍妆台,卖风流”,果然就有一段小故事发生:我们住在巩县,考场设开封,
相距三百里,正应了豫剧戏文里的那句俗词:汴京赶考。只是没有驿站,也没有公
车,非得在头一天半夜起早,去赶现代化三等火车。那车厢里空气恶浊,每一口都
是别人呼吸过的,熏得人头昏脑涨,一下车,就已失去考前最佳状态。那一天,我
是在开封车站广场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坐下后,头朝外,口中念念有词背外语,神
智已经不太清醒。车开不久,突听一句开封口音:“老哥,看看丢啥不丢?” 不
看犹罢,一看大惊失色:我那时穿的是蓝色的卡中山装,上衣口袋已经解开;口袋
里放着的一个信封,也已拆开;里面装的不是钱,却是比钱更重要的准考证;那准
考证露出半截,显然是被人拉出来看过,再插还进去,居然就扔在了我的膝盖上!
再抬头看去,有三个小伙子大概是随我一起下火车,再上公共汽车的,此时围着我
,也穿着那种军大衣,大衣撑开,以挡住周围人的视线;为首者朝我得意地笑着,
以目示意,正在催我看看信封里“丢啥不丢”。这一下我完全清醒了过来!这是“
贼”,在火车上就锚上了我,到汽车上才得手;得手后发现是一张准考证,本可以
下车一揉再一扔,回头一想,却不忍心坏了我书生前程,而是掷还失主;甚至不怕
他高喊“抓贼”,还要提醒这个失主看看,要当场“验明正身”!这一起转承合,
大概只有一分钟时间可供完成:他们是怎样得手的呢?得手后又是怎样交换眼色达
成默契,再来一场盗亦有道的古风小品呢?幸亏我那时年青,虽然一时还来不及想
明白,但毕竟不象现在那样容易失言。如果我冒冒失失地喊一声“抓贼啊”,那可
真是煞了风景,把我后几十年的知识分子脸面都丢尽了。我终于憋住了那一声喊,
抬头抱以同样微笑:“没丢,啥都不缺!”。双方配合默契,共同完成了一出颇有
古风的现代小品。演出结束,窃贼体面下场,为首者打一个清脆的响指,三人鱼贯
下车,军大衣一飘,一会就没了踪影,那才是真正的身姿飘逸!

  以后我有一段在美国旅行,也是偏爱火车,不爱坐长途“灰狗”。当然不可能
再爬车混票了,只是因为火车一动,能拉动往昔记忆。Amtrack当然好,乘客少,座
位大,空气洁净。尤其那盥洗室宽大无比,就象从飞机上搬下来再放大一倍,可供
轮椅转圈出入,里面香水、手纸、还有坐便器上的垫圈纸,应有尽有,绝无可能闻
到当年汴京道上厕所里的中国味。最绝的是在窗口下座位边,都有一个交流电插口
。绅士淑女们上车坐定,插上手提电脑,飞快地敲起键盘,纤指翻飞,如弹钢琴一
样好看。我没出息,上了这样的火车,也还勾起在中国的记忆,而且挥之不去。上
面这些很不绅士的回忆,少年时代的种种荒唐,就是在美国的火车上一点一点想起
来,倚着窗口敲电脑零散记下的。我自然想念开封车站上来的那个年青人,十七年
前的那场考试,三天考五场,如有神助,是他帮助我考出了河南,考出了底层生涯
的曲折坎坷。他是我命运转折线上的一个亮点,我能称他为“贼”吗?但在中国的
字典里,却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的字眼。

  电脑垫着我的膝盖,膝盖上还留着二十前在中国跳火车留下的伤疤。那是一次
在行进中的货车上,前面的火车司机说好,通过巩县车站时,减速一分钟,好让我
往巩县车站的站台上跳。扑通一声,我还是栽倒在道轨旁的煤渣上,双膝跪倒,鲜
血迸流,拔起腿来,还得往站台外飞跑。这就在膝盖上留下三点小煤渣,镶嵌在那
块皮肤里,呈透明状,绝好的三点式前现代标志,也是一个纪念。它们总在提醒我
:别装蒜啦,老夥计。且忘了下一站是耶鲁,是普林斯顿,先写写你的中国底细吧
;国家是白的,另一块是黑的,而你只是从它们中间的灰色地带走出来的;就写那
五花大绑,就写那三寸钥匙,写你那打开信封、又掷还失主的开封“贼”!

  这就是留在我皮肤下的文字了。而在我开头所说的那个恶业里,以老黑格尔说
过的一句话最令人沮丧:人走遍天涯,也走不出人的皮肤。再难想象还有比这句话
更为狠毒的判决了,一句话就是一个火烙印,而且还看不到这一判决的尽头:你是
无望走出自己的皮肤,也无望走出这三点式褐色标记了。

1999年6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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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集】 目录
                故 土

               -渔 夫-

  烟雨模糊,近乡情更迫,也更怯。

  望远山朦胧,山势高低。再细看时,却催唤起心潮迭浪高。那不就是久违了的
岭南逶迤起伏的丘陵?雨色中,隐见墨绿。

  曾在这墨绿之中渡过了童年少年青年时代,也曾在那时代中,为自己,为故园
,编织过一个个美丽动人的梦。

  久违了,故园的山丘。你在墨绿当中沉默这许久,敢是一直放眼南望,专候故
人还?又可知大洋对岸,故人曾登临送目,魂萦故土?更又曾数次三番,于夜阑人
静时,因思故国而动容,唯祝唯祷于倾盆泪雨?

  车行如梭,青山默默。低首游念处,触目一片青葱。

  雨点,飞落在略见浑浊的小溪之中。溪流两边,高的,矮的,密麻麻的绿草,
艳丽的野花,不疲倦的蜻蜓,还有悠然自得的大水牛。我看不见,不过猜得到,溪
两边,一定还有昔日伴我的那咯咯鸣响的青蛙,还有溪中上下翻腾的鳅鱼们。

  水秀山青,天作水墨,无处有,只岭南有。故园的雨,故园的溪,故园的水墨
,伴我故园的岁月。那岁月,却不见得尽是赏心乐事。

  因此,当离去于那年盛暑八月时,扁舟一叶,白帆下,灸烤的烈日当中,流着
汗看着渐次模糊去的故园山影,心下发狠说道:终此生,不再来了。

  又怎料到,一派山河,竟然会刻骨铭心,教人相思若此?阔别十数载,也曾见
世间或琼宫广厦,或名山大川。但所谓剪不断,理还乱的,到头来,还是故园的山
峦,故园的清溪,故园的草庐,还有故园的一捧黄土。

  世上无处不山水。只是故园的山水故园的绿,故园的雨丝故园的溪,怎的如此
特别,叫人梦萦于异乡?天涯一路,客途中,总有浓得化不开的乡愁,浓得发烧,
烧得发痛。

  每欲乘风归去,去白山黑水,去岭南塞北,去鱼翔浅底的橘子洲头,去天高云
淡的六盘山峰。去问一声故园的千里冰封,稻花两岸,黄沙万里,芳草碧波,还有
我黄皮黑发的父老乡亲:阔别有年,别来无恙?

  此刻,车行更疾,距离故土,越来越近,近乡之情,更迫更怯。

  雨亦更急骤,铺天盖地,远近一色。

  柳词有“多情自古伤离别”句。只是柳词不外卿我,儿女风情事。当年去国前
一夜,记得亦是这般白雨滔天,一如故土与我同有雨泪,因相别依依而挥洒于天壤
云泥间,其悲切也,非“铜板铁琵琶”可一诉慨慷,又非柳词可述其情了。眼下,
又是倾盆大雨,恍若日昨惜别时,又可是故园山水,因见故人归而动容飞泪?

  车停雨缓,信步过关。九派侧,木棉下,雨打来,满身满脸,又何妨?这些年
头,雨来风去,所或缺的,只是故园的风声故园的雨。此际风雨打来,但觉细软温
昵,好似乡中父老故人端来清溪泉水,为迟归游子涤去风尘一路。

  满脸是水,分不清楚泪水雨水。任满脸水急泻而下,滴落在岭南的故土中。他
日旭日再现时,水珠落处,必生出繁花朵朵,日夕与故土共话语。

  故园风雨急,又何惧,风雨阻人归?绕过躲雨人众,举步独行。少年十五二十
时,不也这般去来风雨中么?

  风雨稍缓。擦一把脸,方才看得清楚泽国处处。轻笑一声,正欲再举步,忽地
眼前一亮,原来经已是雨过天晴。收起雨伞,见方才远山憧影,刻下却已近在眼前
。雨后青山,苍绿如翠。仰首处,故园的阳光,金灿灿的洒在树上,映掩得故园南
国的木棉花凤凰花红嫣嫣的一片片,如璀如璨,如火如荼。

  啊,故园。

  千金此刻,故山故水,故土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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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亲 情

                -幼河-

  儿时翻照相簿,见一张小小黑白照片上,一个甜甜姑娘微笑着,抱着当时一岁
的呀呀学语的哥哥,便问:“这是谁?”“一个日本女孩子。”父亲淡淡答道。长
大得知,那曾是我的堂婶。

  堂叔在抗日战争后期,响应当时蒋委员长“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参加国
民党青年军,因作战勇敢,很快提拔为上尉。抗日胜利后又去“剿共”,以不怕死
著称。他的旅长非常赏识这位年轻人,就把自己的养女,一个日本遗孤嫁给了他。
“享受一下人生吧。说不定哪天为党国捐躯了。”旅长说。那十五岁的日本女孩子
楚楚动人,温柔可爱,可我堂叔却把新婚妻子托付给我父亲,当时一家科学杂志的
老板,同时又是一名普通的中共上海地下党党员,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徒,狂热的民
族主义者。“哥哥,我必须得在前线拼命,她只能留在上海由您照顾。”说罢匆匆
奔赴战场,日本女孩子就住在我爸妈家。这就是我们家里为什么会有那张照片。

  1948年底,我堂叔的部队在淮海战场被攻势凌厉、排山倒海、高昂士气的中国
人民解放军歼灭。堂叔从死人堆里只身逃出,与溃退的国民党军队失去联系。他茫
茫然去了上海,在我父母家和年轻的妻子团聚。“你今后怎么办?”父亲问堂叔。
“我想再去找部队,还和共产党干!”堂叔低头沉默良久答道。

  父亲在屋中来回踱步,“国民党大势已去。甭管谁统一中国都算民族之大幸。
中国在战乱中拖得太久了!民族灾难深重呀。”他琢磨著怎样才能即不暴露地下党
员的身份,又能打动堂弟。“而况你还有一个家庭。你也得为你的妻子想想。”

  堂叔留下了。共产党平定全国后,将我堂叔判重刑。他当时坚决和妻子离婚。
“不要为我受连累。自己找个好主吧。”那日本姑娘不肯,到天津一个纱厂工作,
终熬不过无助的孤苦,于六十年代初回了日本。

  再以后呢?我在七十年代见过堂叔。他从浙江老家到北京来看看,已是一个老
人,看不出当年的气宇轩昂。他愁眉不展,正为当时共产党领导层的“文革”激进
派企图阴谋篡权忧国忧民。他什么身份,怎么也关心共产党的事?不能那么说,他
是一个普通的有民族感情的中国人,那是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时代。我试图问起我
那堂婶,老人只字不提。不久他在浙江老家得了脑溢血,默默无闻地结束了他的一
生,永别了他所眷恋的祖国。父亲眼中有泪,“他一个人孤苦零丁,晚年真凄凉呀
。”可您那时不劝他留下呢?说不定他和那日本妻子在台湾安度晚年。现在我那堂
婶呢?不得而知。一个令人遗憾的故事。我怎么就没有机会去领会深藏于两人心底
的爱?

  父亲家族里不是国民党就是共产党。他结婚时亲朋好友聚在一起的大照片中竟
有那么多国民党官员。我的二伯是国民党特务,他当年对小弟弟,也就是我父亲无
微不至地照顾,后又出钱供我父亲东渡扶桑留学。解放后父亲大义灭亲,二伯入狱
。事后,父亲便在生活千方百计地接济他的女儿们,给予她们父爱。儿时的记忆中
,堂姐和我们兄弟姐妹亲如手足。

  我的姑父在四十年代末是国民党政府官员,全家人仓惶去了台湾。他家大儿子
是思想激进的大学生。我父亲找他谈话,说共产党接管大陆后需要大量的科技人才
,于是那年轻人坚决要留在大陆。我姑姑拗不过儿子,只好把他托付给我父亲。其
后我那表哥在大陆什么命运可想而知。表哥性格开朗,事事尊重他的舅舅,就连找
对象也要我父亲拿主意。

  八十年代初,我表哥被派到法国考察,积劳成疾,回国不久便撒手人寰。白发
人送黑发人,父亲痛哭道:“我怎么向你妈妈交代?”

  我的姑姑终于在九十年代初到大陆探亲,父亲去浙江老家与四十多年没见面的
老姐姐相聚。“我知道我那大儿子不在了。”姑姑开门见山。“家里孩子们都瞒着
我,你也瞒着不说。人死了不能复活。好在我还看见了你。你也是受了很多罪吧?
”姐弟俩说著便一起流泪。当然,像我父亲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好结局的。五七年他
成了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

  多么普通的两岸悲欢离合的悲剧,千千万万的故事中的一个。我不想渲染,只
想讲完,以后不再讲。中华民族啊,历经沧桑的中华民族啊,生我养我的祖国,在
一百多年以来的风云变幻中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难道只能用灾难深重这个词来感
叹我们贫穷、伟大的祖国母亲的历史?神州大地浩劫频仍的年代会无穷无尽?

  为了我们中华民族的重新崛起,中国的志士仁人们,热血青年们一代代地奋斗
。特别在是充满激情的二十世纪,在为理想而奋斗的碰撞中,中华民族的儿女们不
得已酿造了多少人间悲剧?海峡两岸的长期分裂是其中最大的一个。世界强权国家
为了自身利益,冷酷的干预使这一悲剧拖得到如今仍是悬而未决。现在两岸当权者
们--理想主义的产物们--还在装腔作势,各自标榜“正统”,为了自身既得利
益相互攻讦,甚至不惜一战!

  可我们血浓于水的亲情还在啊,期盼著过去永远成为过去,还我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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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采风】 目录
             西方人眼里的中医中药

                -泽熙-

  不知什么时候,中医传出了国门,传到了海外,而且影响越来越大。不仅把我
们的国粹,还把我们的困惑也一股脑地传了出来。接着,西方人也跟着传。中医作
为中国、埃及、罗马和印度世界上的四大传统医药体系之一,近二十多年来,汹涌
般地流传到了欧美各国。为此,西方人的惊喜、忧虑和疑惑也都跃然纸上。惊喜的
是中医药的某些疗效、忧虑的是对稀有物种的威胁、疑惑的是没有充份的科学依据
。下面是他们经常谈到的一些话题。

  尽管有上千年的历史,中医、中药和针灸在欧美,依然被列入“另类医学”。
时而有人对它持嘲弄的态度,受益者自然为此鸣不平,更不缺少西方人作深入地探
索。二十多年前,西方医学界对中医所知甚少;今天,他们基本相信中医对某些疾
病是有疗效的。例如,麻黄素对哮喘的治疗,从雏菊中制取的抗疟疾药品,等等,
都来自于中医的线索。据今年2月22日与6月28日《爱尔兰时报》的两次报导,都柏
林的中医专家发现中草药对丙型肝炎有疗效,并正在进行进一步的尝试。1998年1月
3日英国的《新科学人》介绍,伦敦的一家医院根据中医发现了用芍药制成的配方对
湿疹有疗效,一家公司立刻为自己的产品申报了专利。当中国人正忙着吸纳西方先
进的诊断工具时,西方人也加速了研究中医对一些疾病的处方。

  对于“另类疗法”的统计效果,今年三月《美国人口统计》有一组数据:祷告
有效果的为82%,脊椎指压治疗法68%,按摩治疗66%,草药53%,瑜珈/冥想51%,针
灸50%,芳香疗法34%(资料来源:RoperStarchWorldwide)。祷告有如此高的治疗效
果,远远高于草药和针灸,显然与他们的文化背景产生的心理影响有关。

  中医和西医没有承传关系,仅此一点,就有不少值得借鉴和学习的。整体观念
和辩证论治是中医的两大法宝。中医观察人体偏重于整体;西医偏重于局部,而整
体的观念他们容易接受。辩证论治是中医所长,西方人却难以接受。一般来讲,西
医对同样的病症采用同样的治疗方法,而西医辨病又是他们的所长;中医则认为没
有两个人是一样的,因此需要因人而治。意念对身体的调理作用,在中医里顺理成
章;西医最近才开始接受和重视。西方人边吃饭边阅读的现象比较常见;中医则认
为吃饭的时候不易阅读,这样既不利于大脑对知识的消化,也不利于肠胃对食物的
消化。中医关于食物的治疗效果,预防为主的观点,近几年在欧美等国也引起了广
泛地重视。这些观点都是笔者在西方的报刊上看到的,表明他们对中医的认同。

  同时,西方人也学去了一些不易甚解的东西,例如他们试着用“气”、经络、
穴位等来解释针灸的原理,这是中医困惑出口的一个证明。经络本来就是一个“千
古之迷”,“气”也没有得到证实。这些解释在日本、朝鲜、越南等亚洲国家的早
期传播,基本没有遇到大的阻力;但是在今天,注重科学的西方,不少人认为“气
”的假设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难免对此进行激烈地批评。他们反对把中医纳入
美国的卫生保险体系。关于针灸的效果,由于没有对比测试,一直有人怀疑它是不
是受“安慰剂效应”的影响,即心理因素的影响。一位由针灸成功治愈腰痛的患者
依然告诫人们,要找一位注过册的医师,做到绝对安全保险(《爱尔兰时报》1999年
2月22日)。

  针灸治疗在英国受到了欢迎和肯定。英国针灸委员会在回答质疑时认为:在强
调他们自己的理解和提高治疗标准以外,针灸必须放在中国的系统中来操作。如果
西方的科学方法不能证明针灸的理论依据,如“气”,这并不能证明针灸是无效的
,这一点可以骄傲地断言。同时该委员会坚持扎针灸的行医人员必须有两年以上的
训练并进行有效地监视(《独立报》1998年11月16日)。针灸在美国也有广泛的使用
,但是专家却持有更为保留的态度,既承认它的效果,又希望找到中医以外的解释
。而德、法、英、加拿大等国都设有针灸学院。

  中医在普通西方人那里,某些术语,如风、冷、火、湿、干、热等,有时会遇
到一些让人莞尔的歧解。例如,一位太太发现自己的先生情绪低沉、脾气乖戾。她
注意到,当先生变得暴躁的时候,就知道外面要刮风了。她无法解释这两者之间的
联系。中医告诉她,人的情绪和器官有对应的关联,如喜伤心、恐伤肾、悲伤肺、
怒伤肝;还有湿气会伤脾、寒气会伤肾。这下她找到了答案:由于风捣翻了他先生
的肝,所以才使得他变得易暴(《卫报》1999年4月7日)。不管这样解释对不对,至
少作者把中医里的“风”与自然界中的风混为一谈。还有一位患者得到的诊断结果
是:“太多火”、“没有水”、“太热”,如果不懂中医,一定弄得一头雾水(伦敦
《金融时报》1999年3月27日)。如果要让他或她“懂”,非得首先介绍一点阴阳五
行之类的朴素辩证法不可。

  中医处方常常以野生动植物为代价越来越受到世界的关注。最受关注的是虎的
生存与保护。经常可以看到英、美等国的报纸上有报导。今天,世界上大约有五千
至七千只野生虎,较五十年前减少了百分之九十。几年前,我国已经全面禁止了“
虎骨膏”、“虎骨酒”等虎类产品。但是,世界范围内的虎交易却禁而不止,每年
都有一些虎被捕杀后制成药品。目前,受威胁最大的是俄国境内的西伯利亚虎,此
外还有熊。近年来,中医在俄国盛行主要是由于政府减少医药开支引起的。最近还
听说国内有人把扬子鳄也端上了餐桌,做什么“食补”。如果继续这样“补”下去
,这些濒临绝种的动物就会象越南的爪哇犀牛一样,几乎走向灭绝。

  爪哇犀牛曾经遍布东南亚,偷猎者捕杀它们主要用于做中药,因为犀牛角、虎
骨和熊胆等都是著名的珍贵药材。越南战争以后,专家们认为这种动物不复存在,
直到最近人们才在越南重新发现了约有七头以上的爪哇犀牛(《纽约时报》1999年7
月20日)。1998年12月21日《新闻周刊》上有一篇文章,题目叫做《救救海马》。文
章指出,海马是自然界中唯一由男性怀孕的物种,应该保护,而干海马也是中医的
一种主要药材。从佛罗里达到厄瓜多尔的海草带里,从印度到越南的珊瑚礁上都存
在着过度捕捞,以致在过去的五年里,世界海马数量减少了百分之五十,主要国家
有泰国(世界上最大的海马出口国)、越南和菲律宾。在一千多种植物物种中,有百
分之八十可以用来制作中药。对于芍药等慢性生长植物,如果有需要,也可能面临
着一采而空的状况。

  中医离不开中药。在亚洲的药品市场上,敏感的西方商业人士发现,亚洲金融
危机以后,中医正成为他们主要竞争的对手。传统草药正在被宣传为西方药品的替
代品,中国、印度尼西亚、越南和南朝鲜都具有很大的出口潜力。文章鼓吹西方制
药业要调整亚洲战略(《商业杂志》1998年11月17日)。中药远销欧美也是一个不可
避免的趋势。1998年11月7日《经济学家》(美国版)上的一篇文章认为,中西方的医
学交流不是单向的,传统中医,包括针灸和草药,正在西方流行。文章还引用一家
市场研究公司的预测数据认为,到2001年,美国将销售中草药价值达123亿美元,几
乎是1996年的二倍。在国际市场上,中国的中药出口只占百分之五,并不占有优势
,大部份由日本、南朝鲜和印度等国瓜分。

  笔者发现,在西方大众报刊上,草药介绍得最多的就是人参和姜的服用方法;
中药较少副作用和提倡“天然食品”、“自然疗法”也成为一时的宣传,实际上缺
少严格的对比测试。传统中药是口尝身受出来的,现代西药则是在实验室里按化学
成份调制出来的,还有动物实验。如果把中药也按化学成份进行分析,就会发现其
中也存在着一些严重的副毒作用。

  早在二十年前,西方人对中医基本持排斥态度。1981年6月1日《美国新闻和世
界报导》称:过去(西方的)医生认为中国的成药毫无价值,现在他们开始学习这些
古老药物的现代效用。原因之一就是现代方法存在着“死角”,他们希望找到一条
治疗疾病的新的通道。近二十年以后,这条“通道”基本打开,他们也投入了大量
的人力和经费进行探索,进而开办教育。美国有一个叫MountIda的学院牛顿分院,
距今已经有一百周年的历史。1998年他们正式教授中医、针灸和草药。据说,这是
美国第一所可以直接授予中医学位的高等院校(《波士顿前锋报》1998年9月8日)。
据哈佛的一项调查,大约有一半的美国中等医校教授“另类医学”,其中包括传统
中医的基本原理。此外还有不少短期的讲座,中医知识在西方国家获得广泛传播。


  在中医走向世界的同时,它的后劲可能会在更大范围内的现代新高科技的冲击
下迸发出来,也使得我国在中西医之间徘徊探索的“百年困惑”得以释解,推动有
可能来自于国外。作为传统中医药学的最大继承者,我们必须在这次机遇和挑战中
,做好充份地准备。

1999年7月25日于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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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鸣】 目录
               我看法轮功

               -直言-

  随着中国政府正式宣布法轮大法为非法,加以取缔,并通缉其总头目李洪志。
法轮功终于被李洪志带到了穷途末路!好在李洪志大师身揣回美证,财产早已转移
海外。一见势头不妙,风向不对,便可以三十六计随时走人为上计。中国政府奈何
不得,只可怜了广大的普通法轮功众,破财伤身不说,还背上非法组织的恶名,实
在是冤枉!不过李大师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高堂老母和无辜的妹妹俱在国内,全
凭政府发落,李大师奈何不得。这不,郑重其事地向政府声明自己没有政治目的,
法轮功不是政治组织,希望政府不要为难广大的普通法轮功众,也不要为难自己的
母亲和妹妹。奇怪,李大师不是被尊为法力无边可以控制全宇宙的超级大神吗?地
球,甚至宇宙的存在和毁灭不都在乎李大师一念之间吗?怎么连个小小的中国政府
都搞不定,摆不平?反而请求中国政府高抬贵手呢?不是说江泽民,李鹏等中国高
级领导人多次请求李大师发功,将地球爆炸的时间推迟三十年吗?以李大师的功力
,何不来一次隔洋发功,把以江泽民为核心的党中央来个一勺烩,一锅端,将中共
独裁的邪恶势力彻底地铲除乾净。李大师不就成了救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悬,功德
无量,功高盖世的观世音再世了吗?中共的天下不就成了李大师您的了吗?全国人
民一定会箪食壶浆,万人空巷将您迎回中原大土,一个新的救星就此诞生。全国人
民又会情不自禁唱起已经久违的《西方红》:西方红,法轮升,美国回来了李大神
,他为人民转法轮,呼儿嗨唷,众人都被他转成了神!!!然而,可惜呀,李大师
的功终于没有能够发出来,还忍气吞声地请求中国政府不要为难自己的家人。这个
面子栽得实在是太大了!我仿佛看见一尊大神轰然倒地,还未散去的烟尘中,摇摇
晃晃站起来的是肉眼凡胎的李洪志。天上少了一个神,地上多了一个拆白党。

  神仙也好,凡人也罢,在这天地万物当中,有一个人最清楚李洪志到底多大能
耐,最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最清楚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这个人,不是
别人,正是李洪志他自己!不过,从法轮功的起源,从李洪志早期开创法轮功的活
动,直到最近几个月来的簦峰造极的表演,旁人大概还是可以看出一点子丑寅卯。
其实,从他修改伪造自己出生日期的那一天起,李洪志很清楚他自己的份量,也很
清楚他自己要干什么。很简单,组织一个什么讲习班,招一批学员,讲点什么大家
都觉得感兴趣的东西,多交几个朋友,当然还可以找俩钱儿使使。如果说李洪志一
开始就想到了要组织法轮军团围攻中南海的话,那是不对的,也是不公平的。他李
洪志想不了那么远,也想不了那么大。那时他能想到的,就是如何能把牛吹得大一
些,如何能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到练法轮功的行列中来,如何能多找几个钱儿。只是
牛皮到后来越吹越大,越吹越玄,信众也越来越多,他李洪志的威信就需要更大的
牛皮来维持。然而,如同对待其他的宗教信仰一样 (尽管法轮功还算不上是一种宗
教信仰),人们对其教义,教主的言行,及其信教的后果,多少会有一些议论甚至疑
虑。比如,为何法轮功总舵主李洪志总是天桥的把式--光说不练,从不见本人现身
说法,当场表演其法术?对于这样的问题,李洪志一般是不屑一顾地解释道:悟性
不够的人,表演了也看不出。或者乾脆就说:我不能给你们表演。这样一来,原有
的疑虑不但无法解开,反而增加了新的疑虑。越来越多的疑虑不但来自不练法轮功
的人,就是在法轮功众也分三六九等,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家伙,要对总舵主
心存杂念。这就逼着李洪志不得不弄出更大的玄虚来唬住众人。

  应该说,李洪志要比其他装神弄鬼的人要高明一些,他懂得理论基础的重要性
。君不见古今中外哪一个成大气候的政党组织不得先有一整套的理论根据,或者称
作行动纲领,以此来统一协调本组织的言行。对法轮功的创始人来说,弄出点理论
根据来并不是太困难的事。世界上的几大宗教都有现成的经书,其中的名词术语不
是每一个人都能弄得清楚的。信手拈来胡乱解释发挥一通,应该能镇住一些人。为
了使其理论更具说服力,现代科学的名词术语也不能少。读过几本书的人都知道,
现代科学发展到了今天,已经到了隔专业,甚至是研究方向如隔山的地步。即使在
同一领域作学问的俩人,如果研究方向不一样,他们之间的交流有时都会有困难,
而对圈外人士来说,他们俩的工作内容则如同天书一般。但这并没有难倒李洪志,
恰恰相反,这正好帮了他的大忙。他可以随意地将现代生物学,物理学,天文学,
化学,甚至哲学的名词术语搬出来,搅成一锅现代大杂烩,端给众人。在这样一锅
现代大杂烩面前,每一个人对其中的内容都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绝不敢轻言
这是自己熟悉的玩意儿,毕竟,对其中大部份不甚了了。尽管绝大多数的人对李洪
志推出的这锅大杂烩不屑一顾,但对于一些意志薄弱的人来说,那种似曾相识的感
觉会使人产生一种迷迷糊糊的认同感而被它牵着鼻子走。许多有高学历的人就是这
样被迷惑住的。这当然与国内目前的状况和国人的素质有关。国内大部份练法轮功
的人其实是李洪志异端邪说最可悲的受害者。被李洪志骗走钱财,弄得人不人,鬼
不鬼地不说,有的还搭上了小命,可他们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整明白到底是咋回事。
一时间弄得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另一方面,敢于和李洪志作对的也大有人在,中国科学院院士何柞庥先生即是
其代表人物。何老先生在天津一份地方刊物发表的反对青少年练气功的文章,揭开
了李洪志及其法轮功与政府全面对抗的序幕。可以说李洪志的行为是蓄谋已久的,
存心与政府为难已经有些时日。何以见得?首先,何老先生的文章发表在地方刊物
上。尽管表面上政府控制着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刊物,实际上,大家心中都有数,
只要不带“黄”字,不沾“反”字,政府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又有哪一家政府允许
公开发表的刊物上刊簦煽动推翻自己的文章。)否则,李洪志本人的书何以得到如此
大量地发行。何老先生的文章充其量可以算作是代表科学院院士的观点(李洪志什么
问题都可以解决,科学院养那么多人干什么。最讲究实际的美国人每年在各个研究
领域投入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干嘛?给李洪志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让他全包了
,还可以省下很多!!)。 根本不可能是中国政府的主意。其次,何老先生的文章
并没有专指法轮功,而且也没有呼吁所有的人都不要练功,其主要对象只是青少年
。然而,李洪志却跳了出来,煽动指挥法轮军团围攻中南海。给人一种和尚害怕别
人说秃,阿Q忌恨别人言亮的感觉。第三,经过说服劝解,政府总理的接见,一场风
波总算平息了。可紧接着又冒出一个五亿美元引渡的谣言,又引发新的一轮围攻风
潮。就算法轮军团围攻中南海一事李洪志事前不知,为何不事后约束一下自己的弟
子。让大家遵纪受法。更何况,最近披露的一系列材料显示,在法轮军团围攻中南
海前一两天,李洪志本人就在北京,可他却向外界声明,那几天他不在北京。法轮
军团围攻中南海一事他是事后才知。心中无鬼,又何必要撒谎呢?这就让人更加相
信他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严格讲起来,如果何老先生以及其他人批评法轮功的文章早几年发表出来,李
洪志及其法轮军团也不至于闹得那么邪乎。然而,事随境迁,李大师的摊子铺得太
开,肥皂泡吹得太大,一不小心就会吹破。像我等这样的人随便吹吹,也还无妨。
只是李大师的牛皮已经吹得入了段位,上了层次。如同走钢丝,上去了就别指望着
回头,唯一的选择就是硬着头皮走下去。开弓没有回头箭,李大师也只有一条路走
到黑,咬紧牙关吹下去。毕竟,江湖只有不归的路!更为重要的是,随着法轮功组
织的日渐坐大,简单的装神弄鬼,骗人钱财早已不是李洪志的目的,他的志向也渐
渐变得远大起来。他要把法轮功变成他的政治工具,让法轮功组织逐渐演变成一个
政治组织,以便有朝一日,实现自己的政治野心。但在时机成熟以前,这层意思更
不能被人看破。因此,他得处处小心,稍有闪失,他将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以
想象,何老先生等人的文章是如何让李大师偷偷地惊出了几身冷汗,也可以理解他
为何要大动干戈,一有风吹草动,就急忙动员几乎全体法轮功众来为自己表白澄清
没有政治目的。

  李洪志毕竟是李洪志。这几年走南闯北吃的苦受的累也没白费,见识广了,胆
子也大了,最重要的是混了一张回美证,在美国一些城市混了几个很好使的荣誉市
民称号,这就有了与中国政府对抗的本钱。我们将前前后后与法轮功有关的大小事
件一联系起来,就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4.25事件是李洪志精心策划的与中国政府
的第一场公开较量。他利用何文在天津的余波,留下小路人马在天津继续与何院士
及天津市委市政府周旋,指挥大人马杀向北京,包围中南海,借练功的名义向中央
政府发难。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计划:一来可以试探一下自己和法轮功有多大的感
召力,二来也可以借机摸摸政府的底。特别是有了那张回美证,李洪志本人的安全
也就有了保障。他可以坐阵美国,充份利用被他贬得一文不值现代化通讯工具,通
过几个骨干遥控国内的法轮军团。实在需要他本人亲自出面的,也是快去快回,火
一点燃就抽身,不留一点痕迹。那火怎么着也烧不到他身上。适当的时候,还可以
反咬一口,指责中国政府压制民主,压制人权,剥夺广大法轮功信徒追求真善忍,
追求宇宙的法理云云。李洪志这一手实在是高明,直到本月中国政府宣布法轮功为
非法组织,并公布了李洪志4月25日前后的出入境记录,绝大多数善良的人都以为他
李洪志当时不在国内,与。25风波无关。

  由于一批有背境的高层人士中也有信法轮功的,对4.25风波,中国政府除了出
动大批警力维持治安,竭力劝退围攻中南海的法轮军团外,一时竟想不出对策。又
有6.4的前车之鉴,运作起来显得拖泥带水,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最后是政府总理
出面,花了两个小时才勉强将事件平息下去。表面上看政府总理亲自出面解决这样
的事是显示了政府的民主作风,却没有想到这样做的后果。(这也显示出,建设一个
法治国家,中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首先,政府总理的工作难道就是亲自出面劝说
法轮功众吗?更为严重的是,这无疑让李洪志摸到了政府的底线,助长了他的嚣张
气焰,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只要谁敢怀疑我李洪志,怀疑法轮功,谁敢对我李洪志
,对法轮功说个不字,我就可以将你中南海,将北京市,甚至全中国搅个天翻地覆
。就是你政府总理出来也不过如此!果然,4.25风波才刚刚平息下去,以美国为首
的北约悍然用导弹袭击我驻南联盟大使馆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去,以五亿美元引渡李
洪志回国的谣言就象瘟疫一样地传播开来了,结果又引发了新一轮的围攻风潮。

  中国人是非常聪明的,能够在五六十年代那种异常艰难的环境和条件下,完全
依靠自己的力量,在不长的时间里搞出了两弹一星。中国人又是相当愚昧的,连“
用五亿美元引渡李洪志回国以平衡中美之间的贸易逆差”这种比COX报告还要荒诞不
经,还要无耻下流的谣言都有人相信,甚至居然信誓旦旦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保卫他
们的李大师!在李洪志的暗中指使和严密地组织下,法轮功开始了对从中央到地方
各级政府部门的大规模围攻。美其名曰:向政府解释法轮功的真善忍教义,向公众
宣示宇宙的法理。

  面对丧心病狂的李洪志和气势汹汹的法轮功,被逼到墙角的中国政府别无选择
,只有出重拳,宣布其为非法组织加以取缔。见势不妙,李洪志立刻换了一付嘴脸
,一方面,作出一付可怜象,竭力为自己的行为辩护,称法轮功旨在宣扬真善忍的
宇宙大法,自己无意卷入政治,为何遭到镇压;另一方面又恶恨恨地以威胁的口吻
道“练功者快要忍不下去了”,“另一个六四血腥镇压将会发生”。李洪志及其追
随者同时还在四处散布谣言,称中共独裁政府又在压制不同政见者,剥夺人们练功
的正当权力。贼喊捉贼的结果是引起了美国朝野的普遍关注和一批吃“民主”饭的
精英们的随声附和。仔细分析一下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不难发现到底是谁在压制别
人的正当权力,到底是中共在压制民主还是李洪志及其追随者借练功为名蛊惑人心
,非法集会,挑起事端,扰乱社会治安。我们看到,有关法轮功的书出了一本又一
本,李洪志的照片印了一张又一张,音像制品出了一套又一套,已经到了无处不在
,无处没有的地步,却不允许其他人发表几篇文章分析,评论和批评法轮功;我们
也看到,中国的宪法(美国的也一样)明文规定游行示威结社必须事先申请,经有关
部门批准后方可进行。法轮功的一系列活动有那一次是经申请批准的?连最起码的
社会公德和法律观念都没有,还要向别人宣示宇宙的法理?美其名曰:集体练功。
怎么没见李洪志召集信徒在白宫门前,美国国会大厦门前,或者是美国哪个州府市
府门前集体练功?是美国从总统到普通老百姓都普遍懂得法轮功的真善忍教义而不
用再烦劳李洪志一干人等向美国大众集体宣讲了吗?显然不是。恰恰是因为美国对
付此等事体的法律太明确,执法人员太严厉,使得李洪志等人不敢造次!翻开美国
历史,看看美国的执法机构是如何对付不守法示威者和那些被认为是邪教的组织的
,就可以得出结论:至少在解决法轮功的问题上,对中国政府所采取的立场和手段
美国政府及其他政府机构是最没有资格评论,最没有资格指责,最没有资格说三道
四的!如果李洪志等人不服气,别的不讲,去翻一翻美国的各大报刊,或请一般关
注重大新闻的美国人帮助查一查,看看1993年4 月19日前后在德克萨斯州韦科镇大
卫教派庄园发生的事情,再留意看一看整个事件最后是如何收场的。

  李洪志口口声声法轮功追求真善忍,不涉及政治,可他和他的追随者们为了与
中国政府对抗下去,已经开始了在美国国会的活动,走上了“民主”精英,“民主
之父”们“制裁救国”的死路。这难道不是政治吗?从伪造出生日期,到吹嘘包治
百病,再到一再声称不涉及政治却又挟洋自重,企图依靠美国的反华势力来与中国
政府对抗。李洪志的骨子里面何真之有?!面对去年百年不遇的大水灾,李洪志何
曾呼吁过他的法轮军团每人掏出一分钱抗洪救灾,他本人又何曾向国内的公益事业
捐过一个子儿?百善孝当先,一个连自己老母都不愿供奉的人,又如何能指望他对
别人行善?面对着那些练功走火入魔,撒手西去的冤魂,面对着那些被法轮功搅得
妻离子散,支离破碎的家庭,面对着那些被法轮功夺去丈夫的妻子和被法轮功夺去
妻子的丈夫,面对着那些被法轮功夺去父母双亲的孤儿,李洪志及其追随者的解释
显得相当轻松:一亿人练功,死十几个正常!这难道是为人善者所说的话吗?此时
李洪志所宣扬的善在哪里??自己逻辑混乱,狗屁不通的大作出了一本又一本,却
容不得别人的一篇文章,李洪志等人的忍又在何方???

  中国政府下令取缔法轮功并着手清除法轮功的影响后,李洪志不思悔改,反而
变本加利,闹得越发不可收拾,一方面组织在美国及其他西方国家的法轮功信徒围
攻当地的中国驻外使领馆,一方面又继续造谣为法轮功辩护,同时开始游说美国国
会和美国政府,寄希望于西方国家中的反华势力对中国政府施加压力。中国公安部
在收集了足够的证据后,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向全世界发出通缉令,缉拿法轮功总头
目李洪志。尽管美国政府及其他各界表示无意协助中国政府,但李大师的命运从那
一刻起,便不再掌握在他自己手中,而时时得看新主人的眼色行事了。也是从那一
刻起,李大师便不再是那个坐在莲花宝座上周身被眩目的神光罩定的李大师了。现
在只有美国人关切的目光能罩着他了。常言说得好:玩火者必自焚。李大师,是该
收手清醒的时候了。君不见旧金山市市长已经下令撤销为表彰李大师而制定的设立
“李洪志日”计划了吗?不要玩到最后被自己走火入魔的徒子徒孙一失手送进天堂
,或者玩到被美国政府视为邪教而加以制裁,或者玩到哪一天某届美国政府为了自
己的利益而需要讨好中国政府时,真的将李大师引渡回中国,作为见面礼送给中国
政府。到那时候李大师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李大师,见好就收吧!也为自己的后
半生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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