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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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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二一零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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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FHY9908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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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本刊启事】                      本刊编辑部
【百草园】 姥姥                      幼 河
【枫华论坛】托克维尔与嵇绍                 马悲鸣
      以妥协求统一                  韵 谷
【环球采风】老家                      康 健
【枫园聊斋】忆北大文革旧事                 理 胜
【电脑红娘】                      本刊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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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扫描】 目录

☆ 香港星岛日报报导,最近在北戴河结束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对台工作扩大会议,
决定将对台政策调整为“立足于打,力争和平”。会议决定采取有效措施达到给“
李登辉一个教训,给台湾新领导人一个选择”的目的。海协会会长汪道涵近日再次
表示等待辜振甫收回“两国论”,是给台湾最后一次和平解决“两国论”僵局的机
会。根据政治局会议的决定,中共中央已下令军队进行对台军事部署,福建沿海军
队近日重新进入戒备状态。如果李登辉不在亚太经合会之前,由海基会董事长辜振
甫表态收回“两国论”,大陆将在九月十三日由国家主席江泽民当面向美国总统克
林顿表明中国对台独的严正立场之后,展开大规模对台军事部署。

  会议认为,在李登辉提出“两国论”之后,台湾当局已迈出公开台独的危险一
步,而且随时会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为此,大陆决不能让台湾当局将两岸和平统一
的进程无限期拖下去,必须给台湾新领导人一个时限,来选择两岸走向和平统一,
还是选择战争。该次会议已经明确要求“以战制独,以谈促和”,对台湾目前的这
种“似独非独”,要还之以“似战非战”,以武力制止台湾当局的任何台独企图。


  会议认为,虽然目前台湾当局走出公然提出“两国论”的危险一步。但是,只
要有一线和平统一的希望,还是要努力争取。国台办、海协会等还要作出最后努力
,让台湾当局退回到一个中国的立场上,争取两会能重回一个中国的基础上,重开
两会的协商与交流。

  另据报导,中国台办主任举行三天会议,传达、学习了中共中央关于当前对台
工作的指示精神,通报了当前反对李登辉“两国论”斗争的形势,并对今后的工作
作了部署。会议要点如下:继续坚持“和平统一、一国两制”基本方针,尽最大努
力实现和平统一,但绝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深入进行反对李登辉“两国论”的斗
争,坚决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坚决粉碎李登辉分裂祖国的图谋。继续推动两
岸人员往来和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交流。不以政治分歧影响和干扰两岸经济合作
,继续鼓励台商投资。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切实维护台商的正当权益。更加寄希望
于台湾同胞,与台湾同胞一道,为促进两岸关系发展、实现和平统一共同奋斗。如
果台湾当局公开放弃“两国论”、“特殊两国论”,就继续与台湾方面进行包括政
治、经济内容在内的广泛对话。

☆ 香港明报报导,李登辉十八日在国民党中常会上说,台湾加入战区导弹防御系
统(TMD)是当前因应两岸形势的需要,也符合台湾的长远利益。台湾国防部长
唐飞表示,建构战区导弹防御系统有利于为两岸政治协商建立对等地位。

☆ 综合报导:土耳其西北工业中心17日凌晨发生强烈地震并造成严重人员伤亡
和重大物质损失,联合国和世界许多国家纷纷表示向土耳其提供紧急援助。据土耳
其阿纳多卢通讯社报导,地震造成的死亡人数已超过6000人,受伤人数增加到
一万多人,估计伤亡人数还会继续增加。土耳其地震监测机构认为,此次地震的震
级有可能超过此前测报的里氏6.8级。据报导,美国地质勘探局测出的震级为里
氏7.8级。

☆ 最新一期的美国《大众科学》月刊报导,中国在未来几个月内将发射载有太空
人的太空船进入太空,并称在今年中国建国五十周年前,将先进行一项未载人的飞
行试验。该月刊称,中国这种太空船有九吨重,可以容纳至少两名太空人,以后可
能会增加至四名。中国的载人太空船将由目前推力最大的长征二号改良型火箭发射
进入太空,发射地点在戈璧沙漠边缘的甘肃酒泉。报导指出,法国、俄罗斯及美国
的侦察人造卫星已拍摄到正在兴建中的火箭发射台。但香港明报报导,中国航天专
家指出,中国正考虑采用推力更大的长征五号运载火箭发射载人太空船升空,长征
五号可以将二十吨重的载荷送入地球低轨道。不过载人太空船上天最早也要到明年
底才能成行,而无人太空船升空计划也不会因政治因素而提前。中国太空计划中最
重要的部份,如火箭、飞行控制电脑及隔热设备等,已发展多年。载人太空船升空
计划目前正在验证轨道仓整流罩设计是否安全,专家预计这些试验需要一至两年时
间,而中国派往俄罗斯训练的宇航员,已有至少两名以优异成绩结业回国,目前仍
有多名宇航员在俄罗斯接受培训。培养宇航员极不容易,中国在未有万全准备的情
况下,不会轻易发射载人飞船。

☆ 新华社报导,美国马萨诸塞州立大学的研究人员斯里库马研制成功一台只有阿
斯匹林药片大小的电脑。如果把这种微型电脑嵌入家用电器中,人们就可以在任何
地方通过互联网遥控它们。这种微型电脑的配件包括一个售价49美分的4兆赫的
微处理器、一块容量为32千字节的微型存储器。斯里库马称,他制成的这种微型
电脑可以安装到家里的许多电器和设备里,并能将这些电器连成一个家庭网络。如
果这个网络一直保持与互联网的连接,用户就可以随时随地进入互联网,控制家中
电器的活动。

  例如,用户在下班的路上,可以使用笔记本电脑进入互联网,指示家里的空调
开始工作,让它把室内温度调好;还可吩咐影碟机准备好自己要看的片子,让煮咖
啡机预备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科学家认为,这种廉价微型网络电脑的出现,将大大
改变人们今后的生活方式。

☆ 美联社报导,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前情报部门主管表示,调查人员把核武
器物理学家李文和作为首席间谍嫌疑的原因,主要是因为李是美籍华裔。在一九九
八年三月从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退休的前中央情报局官员维鲁曼在周二的华盛顿邮
报上说:“这个案件之所以一团糟是因为所谓间谍指控只是空中楼阁。”维鲁曼在
书面声明中说:“目前可以说李文和的种族身份是一个主要原因,政府调查人员仍
然没有一丝证据证明李文和向中国泄露核机密。”

  能源部长理查森已经否认种族问题是进行间谍案调查以及随后解雇李文和的原
因。就在上周,理查森对维鲁曼进行纪律处份,因为他没有及时把李文和从实验室
顶级机密的X部门撤走,并且在李文和受到间谍怀疑之后没有剥夺他获得机密的权
力。但维鲁曼并不认为中国从洛斯阿拉莫斯或者其他能源部实验室获得了有关美国
核弹头的机密。维鲁曼认为这些机密可能是从散发到全国数百个政府机构的文件中
或者私人国防签约商那儿得到的。

☆ 香港明报报导,美国著名华裔爱滋病专家何大一批评“李文和事件”是典型的
种族歧视事件,使美国华裔科学家都受到伤害。何大一说,李文和成为嫌疑犯主要
是由于他是华人,美国调查机构并没有实际证据起诉李文和,甚至没有实质证据怀
疑他。可是,现在李文和已被美国的媒体标签为间谍。何大一认为,美国一直存在
一种非公开的又难以察觉的种族歧视。他以自己为例子说,自己的英语能力跟美国
人一样,而且自己的孩子根本可以说是美国人,可是自己一家人永远被人当成是外
国人。他说,即使是在美国出生、受教育也不能幸免。例如:美国人问他的孩子从
什么地方来,当自己的孩子冲口而出说来自加州时,对方会再追问,你真是从那里
来?

☆ 美国务院表示,美国政府已再次延长停止实行劳拉太空和通讯公司用中国火箭
发射SAT-8型卫星而签定的技术援助协定的禁令。

(新闻采编: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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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启事】 目录

  本刊将在网站上建立《枫华园》作者文库,以期向读者集中介绍本刊的作者和
作品。凡是在本刊上发表过十五篇以上作品并有意建立自己的文集网页的作者,请
和《枫华园》编辑部联系。文库的建立将不断地继续下去,期望更多的作者踊跃投
稿,并得以在本刊网站上推出自己的文集,和读者交流。

                         《枫华园》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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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姥姥

              -幼河-


  姥姥过世那年九十九,跨鹤西行那天狂风大作、黄沙扑面,火化之时春光明媚
、碧空如洗。并非神化,而是她确实不一般。

  我手头珍存的一张照片是她去世前不久抱着我八个月的女儿照的,我站在边上
小心翼翼地扶着坐在床上直晃的、快要成为“木乃伊”的姥姥,她则满脸笑容抱着
一脸恐怖的小胖丫头。我那女儿大概把这个形容枯槁、身高缩成一米四,白发如同
一团枯草的太姥姥想象成了一个狼外婆。不单单是我女儿,我也会在某种时刻怕。
她见我回父母家看望,就慢慢地搬个小板凳坐在我身边,用锉一样的、曾是无所不
能的手“锉”我的脸,伸到我的衣服里“锉”我的后背,笑眯眯,许久、许久,并
操着家乡话嘟嘟囔囔。我则觉的一万个蚂蚁在周身爬!上帝,请接受我的忏悔,饶
恕我对姥姥的大不敬!

  1889年,姥姥出生在浙江一个小镇的读书人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吧。家中开明
,所有女孩子都读书。姥姥行三,姐妹五人,没兄弟。倔强的她从小不肯裹脚,白
天裹上,她就在夜里偷偷解开,这脚一直就裹不成三寸金莲。到七岁时父母恼火起
来,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脚裹不上,到时候是个脚大的丑婆娘说不到婆家可怎么
办?

  新婚大礼,新娘子脸盖红布,可那双裹得精制的小脚可得套上绣花鞋上露在外
边,被人们反复品味。她被强行裹脚,裹脚布死死缠住,再用大磨盘压,直到脚趾
的骨头都压断!姥姥每每说到这里,便一脸充满痛苦的表情。“疼啊!钻心地疼!
我拚命地哭!可他们就是死死地用大磨盘压住我的脚!”这是什么年月!封建!残
害妇女!可姥姥可伶、可悲的父母也是为女儿好啊。

  姥姥的脚还是裹晚了,脚比一般女孩子大,成了不好说到婆家的“丑”丫头。
二十二岁那年只好让她下嫁乡下。那是一户江南水乡的殷实地主,家有独子,但抽
大烟!而且是他父母强迫他吸食的!!因为家业得由这唯一的儿子继承,如果儿子
脚野,长大成人远走高飞可怎么办?那就叫他吸鸦片,上瘾后就离不开烟灯,就不
会到外边闯荡。当然,如此一来儿子的身体会搞坏,可那也比丢了这份家业要强呀
!又让人“可伶、可悲”地感叹一番。那是腐朽的清王朝风雨飘摇的末年,西方列
强正肆意地宰割远远落后于时代的中国。

  吸大烟的姥爷比姥姥小两岁,人聪颖,也上过私塾,最擅长的是说古。姥姥过
门多少年来,家中的听客都是挤破门槛。炕上姥爷的烟灯一闪一闪,他抑扬顿挫,
慢条斯理地讲述着历代豪杰的叱吒风云,炕下的人们都伸长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姥姥呢?她忙进忙出,带孩子,有着干不完的家务。

  姥姥一生和姥爷共生了七个孩子,四男三女。不过结婚头两年却一直不见怀孩
子。到庙里进香时,长老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其实不过是让姥姥假装怀孕,不断地
在衣服下肚皮上垫些东西,让外人看见肚子在不断地大起来。到“怀胎十月”时已
是大腹便便,里面有个大枕头。忽一日,枕头取下,告诉村人们,孩子“生”下便
死了。这是干什么?甭管,和尚说可以引来孩子。果然,此后孩子就接二连三地生
起来看。她生七个活七个,根本原因就是不许孩子们喝生水,吃的东西都得煮过消
毒。在那个蒙昧的年代能如此讲卫生实属难得。怎么样,不一般吧?告诉您,老鼠
拖木屑,大头在后面。

  姥姥干的第一件轰动乡里的事是协助大女儿,也就是我大姨逃婚并和情人私奔
。姥姥遗传的开明,家里的孩子,甭管男孩儿、女孩儿都上学。我大姨上到高中时
,爱上了她的音乐老师,尽管她并不喜爱音乐。这是一位同乡的大户人家的公子,
受过新式教育,知书达理,是人人称道的谦谦君子,为人有口皆碑。我大姨呢?当
然也是小家碧玉,极守本份的窈耜淑女。而且两人都已订婚,我大姨早就许配给世
交之子,那公子也是聘了大家闺秀,只等迎娶。可他俩却不可思议地自由恋爱,丘
比特之箭就是这么神奇。这在当时中国的南方农村是多么的伤风败俗坏人伦!他俩
石破天惊的举动当然闹得沸沸扬扬。公子家和姥爷家的亲家们都各自找上门来铁青
着脸质问。公子的家人也跑到姥爷家大吵大闹,说我大姨勾引了他家公子。

  姥爷极其震怒。我大姨被反锁在厢房中,并被告知,她的婚事将火速办理,不
日婆家就用花轿抬去当媳妇。

  正当我大姨欲哭无泪之际,姥姥不动声色地布置了她的“阴谋”。首先串通了
只有十岁的二女儿,也就是后来的我妈妈。让她悄悄地找到那位痴情公子,告诉他
打点行装,准备和情人远走高飞,时间、地点和暗号一定要记牢。姥姥在家里设计
哄骗姥爷去串亲戚。

  傍晚时分,公子带着点细软准时到姥爷家后院墙外击掌三声,战战兢兢、东张
西望。院内迅速回应,击掌三声,行动有条不紊。十岁的二女儿立刻到前院放哨,
姥姥拿出早就预备好的钥匙打开厢房门。“走吧!走吧!逃到人家找不到你们的地
方去吧!他(大姨的情人)在外边等着呢。”

  “妈!”大姨流泪道。

  “快走!快走!”姥姥在跺脚。

  大姨顺着梯子爬上后院的墙,姥姥使劲递上小包袱。“噗嗵”一声大姨落到了
自由的天地。

  “妈!”一对恋人双双叫道。

  “快走!快走!”姥姥隔着墙还是这句话。

  事发之后,姥爷的歇斯底里是可以想象的。从来都对姥姥言听计从的他第一次
,也是仅此一次打了姥姥。姥姥只是默不作声。公子家的人们也在门口大声责骂,
姥姥还是紧闭双唇。

  一年多以后,大姨和大姨父抱着出生不久的女儿归来。两家人一看,郎才女貌
,天生地造的一对,都认了。大姨和姨父有了相濡以沫的一生。

  抗日战争初期,我正在上高中的二舅跑去参加新四军。我大舅、大姨、大姨父
都觉得不妥,二舅确实还是个孩子。可姥姥只说一句话:“抗日救亡乃国民之首任
!国难当头,去吧!”因为儿子参加共匪的新四军,姥姥成了“匪属”,受到国民
党当局的破害,此是后话。

  那时,身体一直不好的姥爷刚去世不久,我母亲清晰地记得姥姥是怎样的扶棺
哭涕。和她生活快三十年的丈夫撒手而去,她一个寡妇强忍的悲痛独自挑起生活重
担。佃户们欺负姥姥,有意无意地欠交,甚至不交租子。大姨已经出嫁,大舅读大
学在外,怎么办?还有好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得抚养。就在这时,已经能顶个帮手的
二儿子又参了军。发愁啊。愁又有什么用?收不上租子那就养蚕吧。

  姥姥说干就干,勇气实足,一开春就养了好几屋子蚕。她拼命地干,卖了蚕茧
维持了生活,大舅读大学的钱也 有了,甚至还给了我父亲一些钱,帮助他在家乡
搞抗日救亡工作。当时我父亲刚刚认识正在当小学教员的我母亲,他们那时是否在
谈恋爱我不得而知,只知道姥姥毫不犹豫地接济了极其窘迫的我父亲,慷慨大方。


  我妈妈每每讲起那年月很动感情。一到早春,为了蚕子能早些出壳,姥姥就把
一张张甩满蚕子的纸裹在身上,用体温进行孵化。蚕子慢慢变深了颜色,终于有一
天,一条条极其细小的、黑黑的小蚕破壳而出。姥姥细心地把一些嫩桑叶放在蚕子
纸上面,待小蚕爬上桑叶,再小心翼翼地把带有小□的桑叶放进笸箩里。满怀希望
的一年又开始了。姥姥真能干!不让须眉。

  我母亲还记得,弟弟、妹妹下学回来一路高喊着,“妈-妈-!,妈-妈-!
”,吃饭象是在抢。姥姥在一边喊:“慌什么?慌什么?”如果家里来了客人就往
正在煮饭的锅里再加水。没办法,粮食根本不够吃嘛。妈妈还记得,盛怒的姥姥绰
起笤帚疙瘩死命地打淘气惹祸的两个小舅舅。

  共产党建国初期,农村“土改”。从来收不上什么租子的姥姥成了地主婆。这
时姥姥的子女除了两个正在上大学的小儿子,都以成家立业,在老家只有她一个人
。亡天我大姨赶来,帮着姥姥收拾了些衣物,然后带着她悄悄地离开。从此这个姥
姥结婚生子的家不再存在。

  姥姥开始在子女的轮着住,谁家有孩子出生,她就去带。带孩子她也是那么风
风火火。我出生时,她也赶来带了我半年。爸爸看见自己的岳母,那么个小老太太
,抱着我快步如飞,真是担心。半年后姥姥又去我大舅家去带那边刚刚出生的孙子
。临走她对我叹道:“太胖了!我简直抱不动。”那年她六十有四。

  “文革”是姥姥晚年生活中的一场劫难。她所有的子女都遭了难。我大舅在“
牛棚”“劳改”时受伤瘫痪,我三舅“畏罪自杀”,二舅因是“叛徒”被投进监狱
。七十年代后期,姥姥终于又看到劫后余生的子女们,便问为什么没看到从小最淘
气的三儿子?子女们面面相觑。她不断地询问,一而再,再而三,我那鲁莽的爸爸
就说:“他被抓进监狱了!”姥姥对女婿的答复极其生气,“他(我三舅)根本不
会干亏心事!你在胡说!”然而打这儿以后,她再也不问起她的三儿子。一年,报
纸上公布特赦被俘国民党特务人员名单,她背着人在偷偷地仔细看,手里拿着放大
镜,老花眼后浑浊的眼里有泪。她在找她的三儿子。如果问她在干什么?她立刻放
下报纸说道:“我什么都没干。”一个人默默地走到外边,久久地站着。

  晚年的她越发地寂寞。她真烦恼,再也不能带娃娃、洗尿布,再也不能上街买
菜、淘米做饭,再也不能把剩饭都自己一个人吃掉,再也不能在自己的小院里种丝
瓜扁豆……可姥姥实在闲得难受。你让一个只愿付出,不问索取的人怎么受得了?
那就让老人家挑米吧。我母亲对她很聋的耳朵大喊。“挑米好不好?”姥姥点点头
。其实米里几乎没有霉变的米粒和小石头,她又是那么老眼昏花,哎,这只是为了
让她消磨时间。一粒粒地挑米,也烦啊!挑着、挑着,姥姥一看四周没人,乾脆大
把地把米“挑”过,等一口袋米“挑”完,又步履蹒跚地走到我母亲面前“请战”
。妈妈无可奈何地笑起来。

  姥姥每天早上要问:“有什么事要做吗?”晚上叹曰:“又一天过去了。”摇
摇头。

  姥姥生命的最后几年身体日渐衰弱。生命最后的那年开春,忽冷忽热的天气让
她得了感冒,跟着转为肺炎。家人们忙送她上医院,她平静地说:“你们就让我走
吧。”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人生她已不再留恋。一个中国妇女,勤劳、勇敢的
普通妇女的一生行将结束。我当然要在她的头衔中加上伟大二字,虽然她的在天之
灵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

  来美国近十年,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总会有心身疲
惫的时刻。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会想起姥姥。让我像她那样真诚地对待生活吧,
胸襟坦荡地面对现实吧。她走了,伴随着她的时代,跨鹤西行那天狂风大作、黄沙
扑面,火化之时春光明媚、碧空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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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 目录
               托克维尔与嵇绍

                -马悲鸣-

  1998年12月25日,《南方周末》发表了上海大学哲学系朱学勤的文章
,《1998,自由主义的言说》:“1998年中国思想学术界最值得注意的景
观之一,是自由主义作为一种学理立场浮出水面”。该文指出,如果在现代规模的
国家强行复活古代城邦的直接民主,只会出现以民主始以专制终的闹剧:“法国大
革命的雅各宾专政、1917年俄国革命的激进实践和中国文化大革命的类似运作
,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1998年12月28日的《隧道》杂志,便刊登了甘阳博士的论战文章,质
问:《自由主义 :贵族的还是平民的?》。甘阳在文中引用《民主在美国》的作
者,法国人托克维尔的个人身世来为法国大革命辩护:“如果说中国知识界主要是
由二十世纪中国革命的阵痛而检讨法国大革命对中国的影响,那么对于托克维尔而
言法国大革命就意味着更直接的个体痛苦和家庭悲剧,因为托克维尔一家事实上与
法国大革命有不共戴天之仇。托克维尔的曾外祖就是在革命恐怖时期挺身而出为法
王路易十六担任辩护律师从而被全欧贵族奉为偶像的著名法国贵族领袖梅尔歇布(
Malesherbes),辩护失败自己被送上断头台,连同托克维尔的外祖父
也被一并处死;托克维尔的亲生父母则在新婚蜜月时期被革命政府逮捕判处死刑,
仅仅因为在等待处决时雅各宾专政倒台才虎口余生,但托克维尔的母亲已经为此而
终身神经惊恐。托克维尔从小的家庭教育氛围因此充满憎恨大革命以及缅怀被处死
的国王的气氛。但托克维尔的不同寻常就在于,早在二十岁之前他就开始超越了自
己家庭以及自己所属社会阶层的狭隘贵族视野和保守主义立场,而逐渐形成了他自
己认同法国大革命原则的立场并终生不渝,如他在私人信中都一再强调的:‘促使
我们行动的并不是个人动机,而是坚定地要求我们的原则不受任何破坏,我们的原
则说到底只能是1789年大革命的原则’”(见该文“一”,第五自然段)。

  在中国传统道德里最大的不义是“恩将仇报”。这里甘阳举出托克维尔“仇将
恩报”来反证法国大革命原则的正确。而其实托克维尔还做得不够,他还没有为法
国大革命殉身。

  中国自从孔夫子哀叹“礼崩乐坏”之后,直到曹魏代汉才算恢复了儒家梦寐以
求的“禅让”。魏晋文章的风骨称颂至今。但那个时代许多著名的文学蹴术家都惨
遭杀戮。三国魏晋时期前有“建安七子”,后有“竹林七贤”。这竹林七贤里有个
嵇康,与阮籍齐名,世称“阮嵇”。根据周作人的回忆,嵇康正是鲁迅最佩服的有
数的几个历史人物之一。

  嵇康从不阿附权贵。他性爱打铁。有一天正在打铁时,后来和邓艾一同灭蜀,
导致“二士争功”的钟会来见。可嵇康连正眼也不瞧他,只顾自己打铁。钟会觉得
没趣,转身便要离去。这时嵇康才问了他一句:“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
会接得也快,马上答道:“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嵇康的好朋友,也属竹林七贤之一的山涛(字巨源)后来被征,出去当官了。
他念朋友之情也去当官。不料嵇康却写了篇《与山巨源绝交书》,从此断绝了与老
朋友的来往。这篇绝交书被选录进《古文观止》,流传至今。

  嵇康还善音乐,弹得一手好《广陵散》。后来嵇康一位朋友兄弟失和,被告“
不孝”而判死刑。嵇康挺身而出为朋友辩护,结果自己也被株连判处死刑。和托克
维尔的曾外祖父替法王路易十六辩护,结果自己也被送上断头台一样。

  当时太学里的学生们集体请愿,请免嵇康死刑。但是晋王司马昭不为所动。嵇
康临刑前,请最后再奏一回《广陵散》;悲凉之声,直冲霄汉。曲终,嵇康从容就
刑;从此《广陵散》绝。观刑的太学生们无不为之动容。

  司马昭死,其子司马炎“依样画葫芦”以禅让为名代魏自立。司马炎死,国家
交给了他的儿子,--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昏君晋惠帝司马衷。司马衷当政时,下
面报告灾荒,老百姓已经穷得没饭吃了。他老人家却反诘:“何不食肉糜?”--
没有饭吃了,为什么不吃肉粥呢?可见其昏愦到何种地步。这等昏君终于酿出八王
之乱。

  乱兵攻入掖庭,挥刀斫向惠帝。时在帝侧护卫的嵇康亲生儿子,侍中嵇绍挺身
而出,以迎锋刃,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惠帝而被乱兵所杀,血溅帝衣。帝竟以免。

  乱平,宫女欲洗帝衣。这位中国历史上首屈一指的大昏君却说:“勿浣,此嵇
侍中血!”。这句话与“何不食肉糜”成了惠帝司马衷传匝的两句名言。

  宋末,状元宰相文天祥写了首千古绝唱的《正气歌》,历数古代忠烈之士,其
中就有:“…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这“
为嵇侍中血”便是指嵇绍身护惠帝壮烈牺牲,连昏愦如司马衷者都被感动得不许宫
女洗去其血迹,以留作纪念。但是到了明末,王夫之(船山)却在他那本名著《读
“通鉴”论》里,对嵇绍不知为父报仇,反为救护仇家而替死昏君的行径颇有微词
。

  法国大革命杀的只是托克维尔的曾外祖父,司马昭杀的可是嵇绍亲爹。托克维
尔只是为法国大革命翻案,嵇绍可是为司马昭的孙子殉身。法国大革命以民主相号
召,政归司马氏的魏晋是以名教的孝道相号召。民主与孝道都不是坏事。法国大革
命时,凡被指为不民主者皆上断头台。魏晋时代的文人学士凡被指为“不孝”者皆
杀头。法国大革命和晋王司马昭都是连同辩护律师一并处死,从此没有司法公正可
言。

  法国大化学家拉瓦西,只因为当过几天收税官,也被以“共和国不需要学者”
这种荒唐的判词送上断头台,砍下了那颗被誉为“法国长了一百年才长出来的脑袋
”。英国的牛顿还当过造币厂厂长呢。他要赶上法国大革命,也是断头台刀俎上的
鱼肉。

  按照甘阳义愤填膺的逻辑,与法国大革命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托克维尔替法国大
革命辩护,就能证明法国大革命原则的正确。那么与晋王司马昭有杀父之仇的嵇绍
为救不共戴天的仇家而殉身,岂不是也能否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历史公论
,乃孙司马衷也不是昏君了吗?

  法国大革命的原则究竟是什么?它的原则并不是那些口头空喊的“民主”口号
。法国是先有《人权宣言》,然后才行不分贤愚的大屠杀。雅各宾专政提出的“公
民不自由,就强迫他自由”才是法国大革命的要义。被送上断头台的罗兰夫人临刑
前感叹:“自由,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这才是法国大革命的真实写照
。英国小说家狄更斯的《双城记》对法国大革命场面的描写最精到!

  文革狂飙初起的1966年“红八月”,京郊大兴县对四类分子进行的灭绝性
屠杀,从8月27日到9月1日的六天时间里,先后杀害四类分子及其家属325
名。其中最大的80岁,最小的仅38天。有二十二户被杀绝(见王毅““文化大
革命”野蛮性和残酷性的文化根源”《北京文学》1998年9月号)。这行为可
直接从法国大革命那里找到渊源。

  从年龄上看,甘阳当属于经历过文革的那一代人。文革浩劫给国家民族带来的
灾难罄竹难书。一如大革命给法国带来的百年动乱。法国是在大革命之后半个世纪
才开始搞代议民主。又过了半个世纪,民主在法国才略具雏形。看起来今日成形的
法国民主似乎肇始于法国大革命空喊的民主口号,而其实古希□雅典城邦的直接民
主比法国大革命要早两千年。

  法国大革命不是发扬雅典民主里那些优秀的东西,而是发扬了雅典民主里的“
多数暴政”,也即暴民政治。雅典民主的多数暴政只不过实行“陶片放逐法”,票
决放逐公民看不顺眼的社会名人以防他们专制,而且必须够六千票以上才能算数。
放逐年限也只十年。被雅典民主判处死刑的著名人物只有一个苏格拉底。而法国大
革命却几乎杀光了法国社会所有各派的著名人物,包括三巨头之亡的丹东。最后实
在把大家都杀怕了,所以才出其不意地把罗卜斯比尔本人也送上了断头台。这就是
所谓的“热月政变”。

  法国大革命是以攻陷巴士底狱和拥戴参加美国独立战争后胜利返国的拉法叶特
开始的。但随着运动越来越左,拉法叶特不能完全赞同越来越疯狂的行为,结果导
致他本人也遭到通缉。拉法叶特毕竟是个经验老到的大行动家,立刻巧妙地隐藏了
起来。直到三十年后,连拿破仑都倒了台,他才又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现身法国社会
。雅典民主的多数暴政只处死了一个名人苏格拉底,法国大革命的暴民政治只逃脱
了一个名人拉法叶特。

  甘阳应该见识过文革时期一批批正在台上春风得意,指点江山,批判别人者,
突然一天也被宣布为错误路线的代表而被打倒,戴高帽子,架“喷气式”,挂牌子
批斗游街,和几天前刚被他们打倒的人一样。上至国家主席、元帅将军,下至农村
生产队长和社会上的“四类分子”,走马灯似的被一批批打倒,人权毫无保障。各
类非正常死亡总数高达一百七十余万。这氛围象极了法国大革命。况且文化大革命
总算还没有排队上断头台,围观群众一阵阵欢声雷动的场面。

  民主是好事,但只能智取,不可力夺。“民主”事关国家纲纪,当以保障人权
底线的仁道取之,不可诉诸以暴易暴的大屠杀。正因为法国大革命几乎杀光了各派
所有的名人,才使怪杰拿破仑得以脱颖而出。法国内政已经被大革命搞得一片混乱
,拿破仑也无法收拾残局,于是就其所长的军事,发动了威震欧洲的历次大会战,
将乱作一团的国内矛盾引向对外战争以求化解,终为联军所败。

  法国大革命以后,经过短暂的拿破仑全盛时期,从普法战争以降,直到两次世
界大战,法国皆大败于后起的德国。巴黎数度宣布为“不设防城市”,开门迎降;
此皆法国大革命所赐也。

  反观中国,文化革命结束之际,国家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恶人当道,法
纪不张,死伤枕籍,民不聊生,人才凋敝,数千万知青前程被毁;至今中国人民仍
然生活在积重难返的文革阴影之中。改革开放的步履艰难,翅膀沉重,皆文革彻底
摧毁国家元气之故也。

  凡不曾经历过文革的外国人憧憬法国大革命的热烈场面,或许情有可原。但如
甘阳这般经历过中国文化大革命者,再为法国大革命张目,真是令人费解。

  甘阳所举的托克维尔只是一例孤证,不足为凭。其实在中国共产党里就有不知
多少旧贵族与旧剥削阶级家庭出身的子弟。中共两度总负责人,“立三路线”时的
李立三与中共前总书记赵紫阳的父亲都是被共产党发动的农民运动处死的地主分子
。而李立三与赵紫阳对共产党革命的认同程度远甚托克维尔称颂法国大革命。难道
甘阳就此认同中共一贯的“伟大、光荣、正确”了吗?今日中共的“人民民主专政
”正是因袭了雅各宾专政“公民不自由,就强迫他自由”那种强词夺理的逻辑,把
“民主”与“专政”这两个在语义学上互相抵牾的名词写到一起,互为定语去了。


  甘阳到了今天还瞪眼看不见血流成河的历史教训,仍在老调重谈地称颂法国大
革命,只能说明中共培养文科博士的教育体系是多么的糟糕、落后和误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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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 目录
             以妥协求统一

              -韵谷-


  近期《枫华园》上颇有几篇精彩文章。马悲鸣先生谈两次世界大战掌故的《得
道寡助,失道多助》一文,立论十分新颖大胆,堪称一家之言。按马先生的说法,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是奥国因皇储被忘恩负义的塞尔维亚人刺杀而兴兵复仇,德
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英、法、俄却毫无道理地向德奥宣战。因此,前者是得道之
师,后者是失道之师,可惜天不佑德,正义之师反而失败了。

  把波及世界各国、导致上千万人丧生的千头万绪的历史事件,归结为刘先主式
的复仇行为(即使是刘备,真正伤心的恐怕还是荆州之失),实在是近乎儿戏。不
过本文主旨不在与马先生争辩,而是想通过探讨大战的原因总结出一些对我们有借
鉴作用的教训。

  国际战争是国家利益冲突的最高表现形式。在奥匈帝国,开战不是为了复仇,
而是为了维护国家的统一和领土的完整。奥国由信仰五种宗教、讲十多种语言的多
种民族组成。这种国家最关心的,是如何才能保持安定团结。不幸它却有一个极不
安分的邻居塞尔维亚。与高度文明而宽容的奥国不同,塞国是一个民风强悍、极其
好战的半野蛮国家。自从经血战从土耳其手下赢得独立后,塞族人一直在梦想建立
一个“大塞尔维亚”,把所有的塞族人统一起来,也就是把奥国治下的波斯尼亚、
斯洛文尼亚、克罗蒂亚都“统一”过来。在裴迪南大公遇刺后,奥国逮捕了包括凶
手在内的暗杀集团,查明他们虽是原籍波斯尼亚的奥国子民,却由塞国的民族主义
恐怖组织“死亡联盟”训练并提供武器,最后由塞国边防部队协助偷渡入境。至此
,奥国有充份证据认定塞国“亡我之心不死”。

  即使如此,皇帝弗兰茨·约瑟夫仍力主持重,反对开战。他认为压倒一切的大
事是维持国家的安定团结,战端一开,弄不好国家就要解体。因此,奥国只向塞国
发了一个估计对方能接受的照会(还不是最后通牒),提出十项要求,其中最主要
的是要塞国所有的政府报纸在头版刊登文章,一致谴责针对奥国的分离主义宣传,
其次才是要求调查、逮捕、审判涉及暗杀案的塞国政府官员,唯一伤及塞国主权的
要求是调查必须在奥国派来的警官监督下进行。不过,当时国际上并无联合国一类
组织,鉴于塞国本身卷入犯罪,受害国当然有理由不信任塞国警方。所以,这些要
求总的来说是合理的。塞国政府本拟同意,但俄国人却在最后一刻出来表态支持他
们。有东正教老大哥出头,塞国政府的胆子顿时壮了起来,他们拒绝了奥国的要求
,开始战争动员。至此,奥皇再也无法约束手下的鹰派,于是奥国向塞国宣战。俄
国拒绝德皇的多国调停奥塞争端和将冲突局限于奥塞两国之间的建议,开始部份动
员。德国为此警告俄国如进行总动员,德国即将此视为对德国的战争行为。但俄国
置若罔闻,不久就开始总动员,于是德国向俄国宣战。俄国的盟国法国因此向德国
宣战。因为德奥是盟国,这样奥国也卷了进去。大战爆发后,德国的“正义之师”
为执行“施列芬计划”,违反比利时中立,悍然入侵该国,在遭到抵抗时竟动用正
规军大规模屠杀平民,甚至将有“比利时牛津”之称的文化古城Louvain夷为平地,
使为比利时独立作担保的英国卷入战火。以后德国潜艇又违反海洋公约,滥炸商船
,终因击沉美国货轮而导致美国参战。

  奥国虽向塞尔维亚宣战,却迟迟不向俄、法、英宣战,而“打抱不平”的德国
反倒比受害人还积极,首先向俄国宣战,引发连锁反应,使各主要强国无不卷入战
火。德国为何如此急不可待?这是它的预定战略决定的。早在1905年,德国便已制
订了与法国和俄国作战的“施列芬计划”。该计划规定,在未来的战争中,德国应
避开法国东部的森严壁垒,取道比利时突入法国,歼灭法军后再掉头东向击败俄军
。该计划完全建立在俄国行动迟缓的假设上。如果俄国先完成动员,德军便失去了
各个击破的战机。所以德国对俄宣战其实是先发制人,与裴迪南之死并无多少相干
。如果不是法德世仇深不可解,哪怕是德皇自己的儿子给人杀了也不至于如此迫不
及待。

  追本溯原,第一次世界大战起因于1870年的普法战争。那时普鲁士为了统一德
意志,不能不与大陆强权法兰西决一雌雄。为此,铁血宰相俾士麦和将军(?)毛
奇玩弄诡计,改了普鲁士国王给拿破仑三世的电报,使后者一怒之下向普宣战。战
争以普方大获全胜告终。好大喜功的普王逼法国割让富饶的亚尔萨斯、洛林两省,
还不顾俾士麦的苦谏,率领德意志的诸侯们跑到法国凡尔赛宫去加冕,当上了德皇
(凯撒)。

  俾士麦老谋深算,知道这一下闯了大祸。他是普法战争最积极的主战派与设计
师,知道德国要强盛就要经此一战。但战争的目的是打破法国的压制,奠定普鲁士
在中欧的霸主地位,不是羞辱法国,结下世仇。此前普鲁士曾与奥国一战,因为普
国胜后见好就收,善于妥协,普法战争中奥国不但未趁火打劫,反倒帮著普鲁士对
付法国。无奈他苦劝无效,还就此失宠,郁郁而终。

  法国果然就此与德国结下不共戴天的大仇。都德等写下《最后一课》、《柏林
之围》等名篇,以大师的生花妙笔,如泣如诉,如怨如怒地将亡国之恨,丧师之辱
点点滴滴洒在人民心头。法国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寻机与德国再决雌
雄。另一方面,德国在科学、文化、工业等方面突飞猛进,在本世纪初就全面超过
了当时的头号强国英国。作为新兴强国,她当然希望受到应有的尊重。无奈如列宁
所说“世界领土已被瓜分完毕”,没有后来者的份了。英法俄作为既得利益者,不
希望欧洲均势被打破,法国与俄国更结成盟国遏制德国,订下了与德国作战的“X
IV-XVII”的系列战略计划。德国也制订了“施列芬计划”,并与奥国、意
大利结为攻守同盟(后来意大利加入协约国)。正是这“集体安全”的机制引发的
连锁反应把所有的签约国卷了进去。一场大战下来死了上千万人,整个欧洲从物质
到精神都付出了惨痛代价。

  但政治家们并未从此吸取教训,学会妥协的政治艺术。英法蓄意惩罚羞辱德国
,想把它降为从此不能兴风作浪的二流国家。根据凡尔赛和约,德国失去了所有的
海外殖民地,向法国、波兰、丹麦、立陶宛和比利时割让了大片领土,将富含矿藏
的萨尔区交给法国,莱茵河东岸的战略地域交给盟国占领十五年,其武装力量也被
限制于十万人以下。更致命的是,为了榨干德国的黄金储备,使她永远无法在经济
上复苏,英法强加了远远超出了德国财政能力的巨额赔款,使德国在三十年代大萧
条中一蹶不振,全国财政破产,失业人口几达全民三分之一。奥匈帝国的命运也同
样悲惨,帝国崩解,领土缩小到约原来的八分之一。尽管大多数奥地利住民投票赞
成与德国统一,但德意志民族的统一愿望却被搞“分而治之”的列强悍然否决,奥
地利不得不成为一个独立国家。所有这些,使为人类贡献了歌德、席勒、康德、黑
格尔、海顿、巴赫、莫扎特、贝多芬和无数科学家的伟大的日尔曼民族蒙受了深深
的屈辱。政治家们的短视激怒了被请去做谋士的学者凯恩斯,他愤而退出巴黎和会
,警告德国根本没有能力赔债,如此苛求只能毁了德国经济,导致未来的战争。

  果然,三十年代的大萧条首先毁了德国经济。希特勒诉诸民族主义,一篇篇控
诉凡尔赛和约的演说使千千万万德国人民血热如沸,纳粹运动深入人心,席卷全国
。加上德共奉斯大林的指示全力对付社会党这个“更危险的敌人”,使纳粹坐收渔
人之利而上台。等到张伯仑、达拉第辈认识到了妥协的必要,对希特勒百依百顺时
已为时太晚。德军绕过马奇诺防线,六周后就打倒英吉利海峡岸边。希特勒胜后第
一件事就是让法军在当年德军签字投降的火车上签字投降,再次割让亚、洛两省。


  二次大战使英法吃足了苦头。英国名为战胜,战后全国经济破产,不得不让殖
民地纷纷独立,“日不落国”只剩英伦一岛,从此一蹶不振,沦为二三流国家。法
国因曾向德国投降而不齿于列强,连瓜分战果的“四强”都无法挤入。德国则失地
千里,连康德的故乡都落户波兰,以致纪念他诞辰的活动都无法在他老家举行。冤
冤相报的结果是谁也捞不到好处,就连塞尔维亚也不例外。虽然他们如愿以偿,成
立了包括大多数塞族人在内的南斯拉夫,可又因塞族人想占统治地位而最终大打出
手。近年来塞族与邻居连连开战,滥杀波斯尼亚的回族与科索沃的阿族,在国际上
声名狼籍。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年他们为民族独立而战,如今却象当年的奥国一
样,为维护国家统一而战了。只是论文明与自由的程度,今日之南斯拉夫根本比不
上当年的奥国。

  重温往事,对我们能有些什么启迪呢?首先,无论极端的民族主义,还是为极
端民族主义冲昏头脑的人民群众,都是靠不住的东西。欧洲各国人民是以狂欢来庆
祝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在柏林,成千上万的人民群众聚集在皇宫外面,向阳台
上的德皇欢呼。当晚,无数人出席柏林的大教堂和犹太教堂举行的祈祷仪式,为胜
利虔诚祷告。在彼得堡,当沙皇出现在冬宫阳台上时,高举圣象和沙皇象的群众立
即跪了下来,齐声高唱国歌。在伦敦与巴黎,壮丁们互相比较去部队报到的时间,
后期报到的人唉声叹气,生怕去晚了捞不上仗打。三、四年后,就是那些向俄皇德
皇欢呼的人民群众起来造反,推翻了他们的统治,以便不惜一切代价结束那场旷日
持久、规模空前的流血。

  从这个意义上说,当时唯一头脑清醒的政治家是奥国皇帝弗兰茨·约瑟夫。可
惜塞国政府不知妥协,恃宠而骄,使他无力控制事态恶化。历史的发展证明了他的
担忧,奥国不仅没有通过战争维护了国家的统一和领土的完整,反而分崩离析。至
于希特勒后来靠煽动极端民族主义起家,以战争来推翻不平等条约,就更是害得德
国人民几乎亡了国。

  第二个教训便是妥协的重要。与国内多年的批判相反,适度的妥协不是怯懦,
不是投降,不是半途而废,也不是不彻底的胜利。“君子不为已甚”是因为“过犹
不及”。“矫枉过正”会反弹,惹出日后无法消弥的大难来。如果当年普王威廉和
后来的英法首脑不那么赶尽杀绝,后来的战祸很可能就不会发生。

  中国近代备受帝国主义的侵略压迫,民族主义对我们具有极大的感召力。但民
族主义是把两面刃,能伤人亦能伤己。上期《枫华园》上有人主张对台动武,此论
值得商榷。论国力的虚弱与国家的多民族构成,我们与当年的奥匈帝国颇为相似,
压倒一切的中心问题是维护安定团结,顺利完成改革,使国家平稳度过危险的社会
转型期。如果贸然动武,一旦美国人干涉,大陆并无胜算。即使外人不干涉,我们
亦无速胜把握。现代战争耗费巨大,如果战争迁延不决,难免拖垮我们的经济。更
不用说战争一起,外商、台商必然大规模撤资,刚刚有复苏模样的东南亚经济必然
又一蹶不振。这一切必然加剧目前国内通货紧缩的经济危机,把大量的失业工人抛
向街头,如果美国人搞经济制裁,势必雪上加霜。如果西藏新疆的分离主义者乘机
蠢动,恐怕就要惹出大乱子来。就算这一切都不发生,我们顺利地征服了台湾。由
于战争对生产力的破坏,岛内人民生活必然大幅度下降,如果中央不将其补贴到战
前水平,台人怀恨在心,暴动叛乱在所难免;如果实行补贴,以台湾原有的巨大的
GNP,势必变成中央背不动的财政包袱,不仅大陆人民怨声载道,而且可能搞垮
整个国民经济。一旦经济垮了,国家的崩解也就是指顾间的事了。

  因此,对台动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得不偿失的下策。要实行祖国统一,
恐怕还需要更多的政治智慧、胆略与想象力。要统一台湾,首先要征服台湾人民的
心。为此,我们必须学会妥协这种政治艺术。大陆要活好,也得让台湾活好。台湾
以商立国,一味在外交上围堵他们容易招致人民的反感,也难以奏效。以台湾入联
合国为例,当年苏联在联合国一国三席,除了苏联本身,还有立陶宛、白俄罗斯两
席。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让台湾以“中华台北”或“中国台湾”的名义加入,来个一
国两席呢?当然,提案上一定要写明,台湾是中国的神圣领土,是中国不可分割的
一部份,两岸一定要统一,目前的两席只是为了将来统一的准备工作而已,决不是
承认台湾是独立国家,倘若台湾独立,我们就要打等等。这样,不仅台湾对大陆的
统一诚意心怀感激,让“统”派在台湾扬眉吐气,理直气壮,让“独”派没了口实
,失去民心,而且将台湾独立即为非法这一条以联合国决议的形式肯定下来,釜底
抽薪,在法理上否定了台湾独立,岂不是皆大欢喜?等到大陆日后与国际社会全面
接轨,两岸也早在经济上融为互相依赖、互相补充的一体,那时祖国统一也就水到
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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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采风】 目录
                老 家

               -康 健-


  我生在青岛,长在青岛,老家却是古城青州。小时侯,爸爸每次回青州都说是
回家,我当时很想不通,青岛的家不就是家吗?天天在青岛,都在家,为什么还讲
回家呢?稍大一点才明白,青岛是家,青州是老家。虽然只回过三次青州,老家却
成了我魂思梦想、难以忘怀的地方。

  第一次回老家是一九七六年,当时唐山大地震刚刚过去,青岛虽远离唐山,却
也是一片恐慌,几天之内到处都搭满了各式各样的防震棚。晚上就住在防震棚中,
少年不知愁滋味,我倒是蛮喜欢住防震棚,觉得比住在家里更有味道。从棚顶的席
缝里,隐约看得见眨眼的星星。当时刚好放暑假,爸爸讲,与其住防震棚,还不如
回老家住,那里都是平房,安全得多。我和妹妹就坐上火车,第一次回到青州老家
。老家真好,地方大,玩伴也多,有一大帮和我年龄相仿,却不一定同辈的康姓朋
友,大家整天一起玩乐,日子比在青岛城里快活得多。大伯父和姑姑都在老家务农
,大部份时间我都住在姑姑家。姑父是生产队的饲养员,每天天不亮就跟姑父去喂
牛,这还是我平生第一次亲眼看到牛,一个个细嚼慢咽的,时而抬头看看我,哞哞
地叫几声,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吃草。在姑父的一再鼓励下,我战战兢兢地骑上牛
背,晃晃悠悠地来到田野。天空是那样蔚蓝,空气是那样清新,牛背上的世界是如
此美好。下午经常和姑家的表哥去池塘游泳,兼着捉鱼玩儿。刚来时还令我心里直
发毛的大黄狗和我也熟悉了,摇头摆尾地忽前忽后地跑着。自己走起路来也觉得威
风多了,那感觉比在学校里门门考百分都棒。

  虽然生产队的大田里庄稼长得不怎么样,可家家的自留地里却都是绿油油得一
片生机,绿得赏心悦目。大伯父家的小菜园也不例外,肥足水足,嫩绿的小油菜,
红红的尖辣椒,长长的丝瓜,圆圆的西红柿。菜园中间是个辘轳井,我的亡大乐事
就是摇辘轳浇地。每次都要把井里的水都舀干才算完。有趣的是,第二天一早,井
里又是满盈盈的。除了摇水,我再愿意干的就是推磨,巨大的石磨远非我一个十岁
孩童所能推动的,都是大人在推,我夹在里面顺水推舟地推几下,眼睛直盯着磨口
,看那一粒粒小麦如何变成面粉。

  姑家附近的路口,总有一个瞎子坐在那里卖一种青州当地产的软枣,小小的、
黑黑的,当地人都管软枣教羊屎蛋。二分钱就可以买一碗,美美地吃一顿。每次去
买枣,那个瞎子总是用他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纠正我:“是软枣,不要叫羊屎蛋”
。他为啥讲普通话?为什么瞎了?或许他当过兵,当兵的都讲普通话,当兵打仗也
许负了伤把眼弄瞎了。

  两个月转瞬即逝,要开学了。爸爸来接我和妹妹,说真的,我真舍不得走,小
夥伴们也不舍得我走。大黄狗一直跟到火车站,火车徐徐启动了,它还站在那里痴
痴地盯着我,我也盯着它,直到它由大变小,变成一个小黄点,最后溶化在晨曦之
中。

  八六年在北京念书时,我利用暑假时间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骑自行车赴沂
蒙山区考察,完成任务后从临沂连夜骑回青岛。在家里小住几天就骑车返校,青州
刚好是必经之地。一大早离开青岛,傍晚就到青州地界了。骑在车上,放眼四望,
四处都是茂盛的蔬菜和庄稼。记忆中的那些黄土路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柏油路
,路两旁都是高大的行道树。虽是盛夏,却不怎么觉得热。我自己觉得清楚的记得
姑家的房子,临走时,爸爸又给我描述了一番。从地图上看,我已经进入姑家所在
的乡(那时人民公社都改成乡了)。记忆中应该是先到那个大池塘,再过铁路,铁
路都过了,也没见到池塘。一问才知道,池塘早已填平修路了。又打听了好几个人
,才找到姑家。实在是大变样了,院门边原来装杂物的小屋不见了,拓宽马路时拆
掉了,门楼也往里挪了好几米。院子里正在盖新房,因为二表哥马上要结婚。姑父
早已不当饲养员了,平时就照顾一下责任田。由于联产承包责任制,姑姑家分到的
责任田加上原先的自留地,也够姑父忙的了。因为盖房要用模板,姑父让我和他一
起去,本以为是赶马车或牛车去,结果却是一个跑运输的远房亲戚开拖拉机带我们
去。我蹲在后车厢,虽然拖拉机颠簸得厉害,比马车牛车却快得多。

  以前用水都是到村口的井里去挑。现在院子里有了自来水管,方便许多,那只
硕大无朋的水缸也没了用场,倒扣在院子的一角,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尘土。大表
哥已经不种地了,在火车站上当搬运工,收入比种地高不少。大概是不怎么穿上衣
,满是肌肉的身躯都是一个色儿,在阳光下黑黝黝地闪光。两个表哥都是好酒量,
啤酒一瓶瓶地喝,脸不变色心不跳。

  大伯父家的辘轳井已经锈迹斑斑,多年不用了。原先的菜地上盖了许多新房,
都是村里的康姓乡亲盖的。大伯父年龄大了,已经不太管地里的事。每天大部份时
间都是逗孙为乐。那双布满老□,十指无法伸直的大手仍然十分有力,常常自己推
着满满一车菜到集市上卖,大气不喘,健步如飞。

  快开学了,我在老家只住了短短四天,就赶紧骑车北上了。走时天还没亮错穿
了大表哥晾在院子里的背心,比我那件同样颜色的新许多。

  转眼又是十年,一九九六年夏天,我在加拿大读完学位,找好工作,跟老板讲
好晚三周上班,就心急火燎地登上飞机,回到朝思暮想、阔别五年的祖国。回国第
二周,我回到青州老家。老家现在已经正式撤县设市,到处都是建筑工地,一片大
兴土木的气象。堂兄开着他的三轮摩托来火车站接我,他现在的职业就是在火车站
接送人。青州是大站,来往旅客挺多,生意不错。一路颠簸到了姑姑家,姑姑、姑
夫已是满头华发,精神头却好得很。大伯母已辞世,伯父身体依然健壮,只是耳朵
很背,和他讲了一会儿话我的嗓子都快哑了。姑家原先的责任田上盖起了一座四层
的大商场,两个表姐都在店里当售货员,孩子都上学了,真是“昔别君未婚,儿女
忽成行”。大表哥仍在车站上工作,但自己早就不干装卸,改成坐办公室了。比以
前胖了许多,也白了许多,酒量却是有增无减。

  大伯父住的是几年前盖的新房,高大凉爽,屋里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厨房
看上去好像从未用过,做饭仍是在院子里的小屋,老习惯挺难改。和新房比起来,
旁边那三间解放前后建的房子则显得矮小破旧。这次回老家最令我意外的是见到了
二伯父。二伯父少年从军,抗美援朝,转业后就留在东北工作,一去就是五十年。
我以前只见过照片,这次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二伯父胡子花白,头发掉得差不多了
,与我记忆中照片上那个一身戎装,挎着盒子枪,昂首挺胸的年轻人相差太远,岁
月改变了一切。二伯父落叶归根,离休后决定回原籍定居,还把下岗待业的堂妹一
家带了回来,住在三间旧屋里屋子早年就是分给二伯父的,他却一直没住过,由大
伯父代为看管。院子里堆满水泥、砖瓦,二伯父马上要拆掉旧屋重建,以便在家乡
安度晚年。

  二十年前的那些小夥伴个个都拉家带口,日子过得挺红火。见面时有好几个一
下子就认出我来,聊起小时候的事,大家仍是兴致勃勃。到处找那个卖软枣的瞎子
,遍寻不见,问谁谁都不知道,颇感遗憾。

  老家给我的那份温馨记忆是那样执著隽永,深深地浸润着我的心。无论我在异
国他乡住多久,也无法消除那永恒的乡愁,更无法消除我对老家、对祖国的思恋。
真盼望哪天能再回老家多住些日子,这次恐怕我等不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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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园聊斋】 目录
            忆北大文革旧事

               理胜


  写完这个题目后,我必须马上声明,我不是北大同人,与北大也没有任何工作
或个人关系。北京大学刚刚庆祝过百年校庆,如日中天,光彩辉煌,我不是不想沾
这个光,而是实在没这个缘份,我没在北大读过一天书,听过一堂课。唯一在北大
受过教育的机会是在1967年五月底,纪念“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发表
一周年时,在北大大饭厅东墙上看过用金纸复制的聂元梓的大字报。现在很多以作
为北大同人而自豪的专家学者,当时也曾为这张大字报实实在在地骄傲过好几年。
当然,这张大字报也曾制造了大批冤案,把一大批北大师生迫害的家破人亡。文革
前的北大,可以说是学派林立,名家荟萃。文革开始后,竟被称为“庙小妖风大,
池浅王八多”。多少名闻中外的学者教授不是被“抓王八”的北大学生毒打至死,
就是宁死不受辱,以死抗争。也许我久居海外,孤陋寡闻,除了季羡林老先生一篇
“北大的监狱”外,我没看见过一篇关于文革期间北大的文章。以聂元梓为首的“
新北大公社”,号称有五千之众,北大的酷刑逼供,至死人命的冤假错案,十有八
九出自他们之手,这些“响当当,硬梆梆的无产阶级革命派”现在都到哪里去了?


  我要写的,是1968年我被抓进北大的见闻。读者也许会奇怪,北大不是专
政部门,我“一不是响马与贼寇,二不是歹人把城偷”,与北大无怨无仇,怎么会
被抓进北大?这还要从北大的文革历史谈起。1966年6月1日“全国第一张马
列主义大字报”正式打响了文化大革命的第一炮,作者北京大学的聂元梓一夜之间
成为全国尽人皆知的文革英雄。压对了宝的聂老太欣喜若狂,企图趁热打铁,借北
大这块中外闻名的金字招牌为自己树碑立传,名扬千古。这位“通天人物”趁毛泽
东在天安门检阅红卫兵时,请毛为北大提词。毛泽东不忘聂元梓立的文革头功,亲
笔手书“新北大”。领到了“圣谕”后,聂老太骄横有加,一心想在北大建立自己
的独立王国。在铲平山头林立的群众组织后,成立了“新北大公社”,自任一把手
,夺了北大党委和校长的权,一统北大天下,人称北大的“老佛爷”,“太上皇”
。这位“老佛爷”一心想做慈僖太后第二,在北大一手遮天,专制独裁,引起不少
师生的不满,以致反对势力日益壮大,最终成立了对立派“井岗山兵团”。聂元梓
当然不能容忍向她在北大绝对权威的挑战的行为,动则以自己的特殊身份威胁对方
。要不就搬出江青和中央文革压人。然而,越来越多的人经过观察和思考,认清了
聂元梓的野心和水平,这种威胁和恐吓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但是反对派师生绝
对没想到,一个欲置他们于死地的罪恶阴谋正在策划之中。

  1968年3月28号后半夜,拿到“老佛爷”手谕的“新北大公社”武斗队
向睡梦中的井岗山一派的师生发起突然袭击,甚至连女宿舍楼都未能幸免。很多人
仅穿著内衣裤逃出宿舍,个人多年的积蓄丧失殆尽。“新北大公社”战士每占领一
座楼,立刻将书籍财物瓜分一空。“井岗山兵团”师生被迫奋起还击,保住了28
,36等6座宿舍楼,打退了武斗队的轮番进攻,使聂元梓把“井岗山兵团”赶出
校园的阴谋未能得逞。在这之前,北京高校两派还只是在观点立场上互相攻击,顶
多是辩论激烈时相互推打几下,从未出现过动用刀枪的大规模武斗。北大3·28
武斗开北京高校武斗之先河,从此以后,各大学武斗迅速升级,清华,北外,京工
,人大等校都出现了以武力把对立派赶出校区的现象,同窗之谊竟成为兵戎相见的
生死仇敌。武斗中杀死对方学生的事件已不再是新闻了。武斗杀人,北大又一次走
在北京高校的前面。

  井岗山一派占据的六座楼只有36斋(文革后改称楼)紧靠马路,校园围墙已
被3·28晚上夺路而逃的学生推倒,是唯一进出校园的通道。然而,各楼之间的
通行被新北大武斗队封锁,他们用整条自行车内胎做的大弹弓袭击行人,很多人被
打得头祖7d血流。井岗山派把学生宿舍的双层床排列起来,形成一条封闭走廊,方
保证了楼间的行人安全。“老佛爷”聂元梓一心要置反对派于死地而后快,一计不
成,又企图以停水断电将“井岗山兵团”逼出北大。3·28 以后,绝大多数井
岗山一派的师生因无家可归而离开北大,只有那些决心与聂元梓拼个鱼死网破的中
坚份子留了下来。他们无路可退,只能背水一战。为了生存,他们试图从马路边高
压电网接电入36楼时,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武斗。“新北大公社”武斗队一色
儿的矿工头盔,铁网面罩,薄钢板盔甲,两米长的无缝钢管扎枪,列队出战时,威
风不减当年古罗马武士。反观井岗山队伍,头带白柳条帽,甚至棉帽子外面套个硬
纸盒,手持七长八短的水管做的扎枪,盔甲则是用布缝在一起的几层洋铁皮,五花
八门,无奇不有,有如当年丐邦聚会,连他们自己看了都觉好笑。然而,就这么几
百人,被数千人封锁围困,停水断电,绝粮断炊,居然寸土未失,坚守达四个月之
久,直到七月底8341军宣队进校。中国兵法中哀兵必胜的用兵之道,在北大武
斗中再次得到验证。至于军宣队秉承上谕支持聂老太,继续迫害井岗山派则是后话
。一位我认识的学生,长得象电影〈停战以后〉里香河县长班长芦,外号老班。坚
守36楼四个月始终乐观自信,但后来竟被军宣队逼疯,跳楼而死。还有一个学生
被迫害得无路可走而自杀。他躺在上层床上,把电灯里的两根电线绑在两只手腕上
去拉电灯开关。没想到电流通过他的身体时,肌肉突然收缩,身体从床上摔了下来
,拉断电线,才免于一死。

  从西直门到颐和园的32路公共汽车经过北大南大门和36斋,当时的32路
是一辆SKODA大客车带一辆拖车。“新北大公社”武斗队强迫32路车停驶,
摘下拖车推着前进,全副武装的武斗队在拖车的掩护下向36斋逼近。可能是因为
用力不均,拖车突然就地转圈,藏在车后的武斗队一下暴露在对方的大弹弓射程内
。被一阵弹雨打得东躲西藏,“丐邦”们乘胜出击,喊声震天,勇不可档,一鼓作
气把“老佛爷”装备精良的“御林军”赶了回去。其他学生趁机把路边高压线与楼
内早已准备好的变压器及配电设备联接起来,恢复了供电。这以后,“新北大公社
”多次组织武力强攻井岗山派驻守的地盘,均无功而还。最后,他们采取了“封锁
36楼出口的策略。企图以断绝粮食给养,困死饿死对立派楼里的师生。他们日夜
监视36楼出口,不许一人进出,抓捕所有出楼人员。我就是这时被抓进北大的。


  我有一个高中同学原来住30楼,3,28夜晚,在睡梦中被同寝室新北大派
用扎枪赶了出去,连外衣都没来的及穿。这以后他只好住到36楼。为了不被赶出
校园,他不得不为自己的生存权而加入保卫36楼的行列。因为我所在的大学两派
也在武斗,我在校无事可做,就到处收拣别人丢弃的武斗用品,如漆柳条帽的油漆
,做面罩的铁网,破自行车内胎送到36楼装备“丐邦”。有一天,我一大早就把
收集到的物品送到北大,然后就和熟人聊天儿。没多久,“新北大广播台”的高音
喇叭就宣读了“封锁36楼狗洞通令”,理由是要捉拿“刺杀凶手樊能廷”。

  文革时期,无论是定罪名,还是两派互相攻击,上纲上线的夸张程度,比起李
白诗中的“白发三千丈”也毫不逊色。在拉圾堆上烧两封信能说成“企图烧毁大楼
”,打架流了鼻血叫“血洗”,改锥是“凶器”。樊能廷是南京人,化学系63级
学生,天生的乐天派,一开口则笑语连珠,令人捧腹。3,28武斗隍7d始后,他
被从30楼里赶出来,也住在36楼。一日聂元梓以校领导身份到36楼训话,樊
能廷正在维修通电线路,听说老佛爷驾到,拿着改锥就跑去看热闹。当时聂元梓被
人团团围住,樊能廷也凑上去起哄。一边嚷嚷,一边无意地挥舞手中的改锥。看到
明晃晃的改锥,聂老太的保镖脑子里阶级斗争这根弦立刻绷紧了,认定是阶级敌人
要行刺无产阶级司令部的人。立刻发出通令,“捉拿刺客樊能廷”。当时樊就住在
36楼,仍然与平时一样,乐呵呵地说笑话。但我知道,他心里未必像他表面那么
平静。有一个叫刘伟的北大62级学生,身强力壮,是个运动员。一次在校外马路
上被新北大派捉去,严刑拷打,竟被用钢鞭铁棒活活打死。他的同学为他办了一个
遗物展览。我看的时候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樊能廷当然知道,如果他一但落到这帮
杀人狂手里,是很难活着出来的。“新北大公社”中“红五类”的心黑手恨,早在
批斗“反动学术权威”时就已名扬北京高校。他们批斗时不仅‘触及灵魂’,而且
‘触及皮肉’,甚至‘制造冤魂’。那些老教授临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几个月前还
坐在教室里听他讲课的莘莘学子,用钢鞭木棒把他们往死里打时竟毫不手软。虽然
我与樊能廷仅有一面之交,但出于对他命运的担忧,三十多年来一直记得他的名字
和他当“刺客”的经历。

  36楼位于北大南校门和海淀校门之间,马路对面是居民的院墙,无法穿行。
行人必须经过这两个校门前才能离开。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36楼出口,向海
淀方向走去。当我走近32路车海淀站时,一辆公共汽车正好进站。两个彪形大汉
以为我要上车,从路旁一下冲到车门口。然而,我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他俩看
见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就不再假装过路行人,公贻d尾随而来。走到海淀校门对面
的时候,二人突然扑向我,一人抓我一条胳膊,把我倒剪双臂一手卡着我的脖子,
好像“走资派”挨斗时坐飞机的姿势,押进全国第一流学府-北大校园。过马路时
,一个胖大和尚般的武斗队员(我敢肯定他是学生食堂的大师傅),哆嗦着一身肥
肉跑来接应,以防有人来把我抢走。其实这完全是多此一举,井岗山的人早知道我
会被抓,但我是外校人,不会把我怎么样。此时他们都在窗前观察我如何被抓,以
便总结出反封锁的策略和办法,哪里会跑来救我。

  我被押进海淀校门后,来到40楼前的一片空地,两名“捕头”把我交给一个
戴头盔面罩,手持长枪的武士。此人两腿叉开,面孔上扬,极力想摆出一付威风神
气的派头好给我个下马威。可惜的是他手中的长矛说明他只是个打前阵的马前卒。
我告诉他我是外校来找人的,他厉声问我是否知道封锁36楼的通令,我说进了楼
才听见,我还要回去吃午饭,他看我不象什么重要人物,就把我交给一个职工模样
的中年妇女去审讯。她要我详细说明去36楼找谁,看见什么人。她还打电话到我
所在大学核实我的身份。确认我不是井岗山派的人后,才让我走,但警告我不得再
来。我环视周围,大约有几百人在待命行动。可以看出,这是一场武斗是早有计划
准备的行动。院里人虽多,但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组织工作周到细致。虽然各路
人马进进出出,但并不混乱。北大素以文科见长,没想到还培养出精通兵法的将帅
之才,只可惜用的不是地方。

  有一天晚上,我从36楼出来,骑车朝中关村方向驶去。路过34楼时,有人
向我扔砖头。我气不过,调转车头返回34楼下的小门和他们论理。他们没想到我
会如此大胆,一下竟没有反应过来。当看清我只有一个人时,这四五个人一齐扑了
过来,拳打脚踢。有一个人还脱下农村那种手工衲底的老山杠子鞋,披头盖脸地打
来。我一面用自行车招架抵挡,一面高喊,你们不问问什么人就动手,还讲不讲理
,叫你们的头头来说话。其中一人听我话中有话,叫他们停手,询问我是什么人。
我说是来找同学的,并反问他,你在外校有没有同学同乡,如果你去外校找人,被
人不问青红皂白打一顿,你什么感觉。他有些不好意思,说现在正在武斗,一个个
都火气挺大的。别人挨了砖头跑还来不及呢,你到返回来了。天又黑,我们还以为
你是井岗山派来偷袭捣乱的。看来,只要气候环境变化,最高学府里平时文质彬彬
的大学生,也会变成蛮不讲理的打砸抢暴徒,而且都有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他们
的行为辩护。

  3·28以后,有些同情井岗山派但并非其成员的学生依然去学生饭厅去吃饭
,没想到新北大派竟派了武斗队把守饭厅,见了井岗山派的人就打,不让吃饭。有
两个学生看见情况不好,扭头就跑。被武士们追上用扎枪刺穿股动脉,尽管他们哀
号求助多时,竟无一人上前,眼睁睁地看着流血过多而死。大学同窗,竟然操戈相
见并下毒手杀人,北大是“始做俑者”。从此以后,井岗山派被剥夺了去食堂吃饭
的权力,他们只好在楼内架起炉灶,用打烂的桌椅床架烧火,煮些乾切面充饥。自
从36楼出口被封锁后,粮食运不进来,只能饥一顿饱一顿的将就。那天被抓之前
,我看见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提着一个大旅行袋走进36楼,打开后里面是满
满一袋切面。原来是一个学生的妹妹专程从广州赶来帮助姐姐渡难关。

  8341部队进驻北大“支左”后,总算解了井岗山派的围。学生在36楼出
口搭了一座牌楼,两边的对联是毛泽东手书的两句话:井岗山的同志们,将革命进
行到底。武斗期间曾在校内住过的井岗山派学生纷纷在门楼前摄影留念。我也凑热
闹拍了一张手持语录的照片,而且保留至今。现在看起来,那付神气样实在是愚的
可笑,但当时确实是很认真的。前两年回国探亲,去颐和园回来路上经过北大,我
特意在海淀下车,走到中关村。从海淀校门到南校门中间的宫廷园林般的的石砌围
墙都已变成商店铺面,当年的“狗洞”早已踪迹全无了。唯有36楼三楼一个窗下
还依稀可见用砖修补过的痕迹,那是为了接变压器拆的缺口。除了武斗时在36楼
住过的几十个学生,没有人会知道为什么这面窗下有修补过的痕迹。回想当年在这
里的经历,我面对36楼伫立良久。不过三十多年,北大红卫兵的残忍,老教授的
惨死,武斗的疯狂早已被岁月冲洗得乾乾净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师生,有谁知道
这里曾发生过的武斗和北大的文革冤魂呢。我们这一代已经成为历史了,又有谁想
得到当年进出这个校门的竟是顶盔带甲,手持长枪的武斗队。再过三十年,这些匆
匆忙忙进出的年轻人也会成为历史,被后人忘却的,他们今天会想到这一点吗。

  1989年有篇文章说,北京大学的威望是“五,四”运动建立起来的,象有
某种遗传基因似的,七十年来,北大始终走在学生运动的前面。还有一位北大名人
断言,如果中国所有的女人都是娼妓,所有的男人都是嫖客,剩下的一对罗米欧与
朱莉叶十有八九在北大。前一篇文章说,在社会进步的潮流中,北大始终走在前面
。后一篇文章暗示,当社会堕落时,北大永远落在后面。这么一说,北大简直成了
一方圣土了。成了宁国府门前那两个石狮子。其实鲁迅先生对此早有评价。他说:
“教育界的称为清高,本是粉饰之谈,其实和别的什么界都一样,人的气质不大容
易改变,进几年大学是无甚效力的。--正如人身的血液一坏,体内的一部份决不
能独保健康一样,教育界也不会在这样的民国里特别清高的。”

  文革十年,是中国历史上最丑恶,最黑暗的时代。(当然,对某些人来说,是
‘阳光灿烂的日子’)在这场运动中,北大不仅没落后,反而处处走在前面。全国
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发动北京高校第一次开杀戒的武斗,第一批“上大学,管
大学,用毛泽东思想改造旧大学”的工农兵学员,以及“两个校,一张报,几个小
丑嗷嗷叫”的样板经验。(引自1976年“四,五”运动天安门广场诗抄)。我
知道,文革是北大一块难以启齿的疮疤,是北大历史上违莫如深的禁区,一直为北
大同人所回避。不少当年新北大公社的武斗干将,因保“老佛爷”有功而留校工作
,他们当然不愿揭自己的疮疤。然而,历史是绕不过去的,后人有权知道北大文革
史实。我这篇文章只不过是引玉之砖,希望知内情的北大同人写出更多文革回忆录
,留给后人。

  我写这篇文章,并非与北大有怨有仇,也不是嫉妒北大的名声和北大同人的运
气。我只是希望北大在文革中的这一段历史不要被遗忘。但总有那么一些人,一听
到逆耳之言,就指言者因个人恩怨或嫉妒所为,因为他们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以己度
人,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有一次,我对某些国内精英的言行提出异意,他们竟说
是因为我追过其中的女性被拒绝而在报复。岂不知那时我已在美国了,而且当年我
交女朋友时,他们这辈尚在呀呀学语,排成队抓根绳子被托儿所阿姨牵著学走路。
有了这段经历,我对这批好以己之心度人之腹的小人格外提防,因而不得不事先作
如下声明以堵住他们造谣的路子。

  我个人与北大没有任何关系,但我祖上在北大史中还是占有一席之地的。我的
祖父是北大前身,清朝创办的京师大学堂的学生。毕业后留校工作,后升至学监。
被尊为北大创始人的蔡元培,马寅初任北京大校长时,每次校庆都要恭请我们家老
爷子在前排就座,并称他为老前辈。我想北大同人中,能有此资历殊荣者,恐怕屈
指可数。我给北大脸上抹黑事小,若因诽谤祖先之嫌而背上不孝子孙的罪名,不仅
坏了我一生的忠孝,下次回国时也没脸到香山万安公墓给老太爷扫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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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红娘】 目录

99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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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are the sea, I would be the agile fish swimming in it. If you are th
e grass, I would be the dewdrop touching your face at sunrise. If you ar
e the wind, I would be the tender cloud dancing with it. A 27 years old 
lady working and living in Shanghai is looking for a man, who understand
s her, tolerates her and loves her. In return, she accepts you as who 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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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male, Canadian Citizen, PhD in Microelectronics and Computer Eng
ineering. 33 years old, 1.72m, 68kg, working in a US based high-tech 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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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name is Jasos, originally from Taiwan. Got my bachelor degree in Tai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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