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零年六月十六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二四四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每年6月的第3个星期日是西方人的“父亲节”,这个节日来自子女向父 亲的敬意,就象对母亲的敬意一样,感谢他们在养育儿女中所付出的坚毅和无 私。 -编辑 ~~~~~~~~~~~~~~~~~~~~~~~~~~~~~~~~~~ 本 期 目 录(FHY0006C) ~~~~~~~~~~~~~~~~~~~~~~~~~~~~~~~~~~ 【新闻扫描】 【红叶集】 也说父亲 墨 雨 父之过 老 七 【人生之旅】 有这样一个“父亲” 潇 渝 听爸爸讲那过去的故事 奕 豹 父亲 平 平 父亲 石 徵 【枫华诗苑】 童话(无言歌之五) 渔 夫 【神州论坛】 “一个中国”与“台独”的名与实 李 山 从精神分析角度看台湾悲情 (奥地利)俞力工 【争鸣】 关于宗教的辩论--答奕豹先生 常 城 【信息交流】 【读编往来】 ~~~~~~~~~~~~~~~~~~~~~~~~~~~~~~~~~~ ※※※※※※※※※※※※※※※※※※※※※※※※※※※※※※※※※※ 【信息交流】 目录 枫华茶园(FHY TEA CORNER)─《枫华园》读者的大家园已正 式向读者开放!论坛,BBS,交友,消遣……随笔、精论、广议、博思……枫华 茶园不识愁滋味! 最新的《枫华园》周刊、副刊、特刊、征文、红娘……请别错过访问不断更新 的枫华园主页:http://www.fhy.net或http://www2.fhy.net ※※※※※※※※※※※※※※※※※※※※※※※※※※※※※※※※※※ 【新闻摘编】 目录 ★ 五十年前,南北朝鲜曾以刀兵相见并双双引来外国军队助阵,在自己的国土上 打了一场历时三年、死伤百万人的国际大战。停战后,双方在两个不同的阵营下充 当第一线对抗的角色,长期处在分离敌对状态之下。然而,在新的国际战略格局之 下,经过朝鲜全民族的多年努力,南北双方的最高领导人终于实现了历史性的握手 。 六月十四日早晨八时,韩国总统金大中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日举行首次会谈 。随后,金大中与以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务委员会委员长金永南进行了正式会谈。 当日晚九点,金大中和金正日在平壤百花园国宾馆再次会面并签署了一项关于双方 关系的原则协议,并表示将为促成因战争而分离的家庭团聚、韩国对朝鲜的投资、 以及朝鲜半岛的最终统一等问题而努力。 协议含四项主要内容: 一、双方的经济合作及其他领域的交流,包括韩国商人到朝鲜投资问题; 二、朝鲜半岛紧张局势的缓解; 三、离散家庭团聚; 四、朝鲜最终的和平统一。 该协议是双方二十年来和平努力的一个重要成果。双方在一九七二年发表《南 北联合公报》提出了自决、和平、民族大统一三项原则,又在一九九一年签署了《 基本协定》,承诺实现和解、合作、交流和互不侵略。 韩国方面称这次会谈是“坦诚的”,金正日以“理智的、务实的、具有正面意 义的”方式面对会谈中出现的难题。“两国领导人在所有问题上都达成了谅解”。 双方避开了诸如美军撤出韩国,朝鲜中止导弹及核武器研制项目等一些敏感问 题。 金大中在十四日晚宴请金正日时说:“当我听到金正日主席在最近的中国之行 中宣布,南北韩问题应该由南北韩人民自己解决时,我的心被深深地打动了。”他 还向金正日发出了到汉城访问的邀请。 ★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朱邦造在北京举行的例行记者招待会上回答记者提问时说, 朝韩首脑会晤是朝鲜半岛分裂五十多年来双方最高领导人首次举行的会晤,是半岛 形势发展中的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好事。他还说,中国作为半岛的近邻,一向支持 半岛南北双方通过对话接触增加信任,改善关系,最终实现自主和平统一。 美国国务院代理发言人黎克说,两韩高峰会的结果无法肯定预知,但双方直接 而持续的对话对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至为重要,美方强烈盼望这次历史性的会面 是许多类似会面的第一次。 在回答美方对高峰会的期望以及美国是否希望见到朝鲜 半岛统一的问题时,黎克仅说这次高峰会是历史性的一步。 对于朝鲜南北双方的会谈,台湾方面表示欢迎。陈水扁说,和解时代已经来临 ,对立已久的南、北韩都可以和解,那我们和中共也可以。他还说,他的使命是维 持台海安全与永久和平,所以他向中共伸出友谊的手,但两岸关系必须在尊严、民 主、善意的大前提下进行。 日本外相河野洋平十四日针对南北韩首脑的历史性会谈顺利进行表示欢迎,并 期待这项会谈对于日本和朝鲜之间的关系正常化谈判能够有正面的影响。 另有西方评论家指出,朝鲜半岛保持分裂,但减少冲突机会,符合中国的战略 利益。还有来自西方的评论说朝鲜首脑间的会面是美、俄及中国合演的“全球游戏 ”之一,而北韩的金正日在这场世界游戏中,只不过是个傀儡。 ★ 中国国家林业局于十三日公布了第五次中国森林资源清查结果。统计显示,目 前中国人工林面积已达四千六百多万公顷,人工林蓄积量十点一亿立方米(未统计 港、澳、台)。中国的人工林面积已居世界首位。 ★ 入春以来,中国北方大部份地区遭遇到严重的春旱。这次春旱发生在夏粮主产 区,且正值夏粮产量形成和春播的关键时期,不仅给夏季粮油生产造成了损失,还 影响了秋季作物的适时播种。目前,全国农作物受旱面积达一点九亿亩,有一千八 百多万人和一千五百多万头大牲畜饮水困难。据估计,全国今年小麦总产量可能会 下降百分之八。 北方多个城市已经实行水源配额制度。北京准备对工厂、旅馆、饭店和大学制 订水资源限额制度。 山东威海和烟台两市已经定时限量用水,如果超量用水进行严 格惩罚。 ★ 黄河水利委员会的最新研究成果表明,黄河中游地区七点八六万平方公里的多 沙粗沙区是造成黄河下游淤积的主要泥沙来源区。 ★ 来自全世界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一千多家厂商的三百多辆最新款汽车,近日在 北京国际汽车展览会上亮相。六月九日展览开幕的当天,入场观众就达十万人次。 中国汽车厂商推出的二百五十辆新车,成为展会上最耀眼的热点之一。其中既 有价钱在十万元以内的的小轿车,又有一汽大众加长型红旗旗舰、神龙富康的风神 七二○○、上海通用的GL8商务旅行车等中高档汽车。 外国厂商也对中国普及型轿车市场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美国通用及法国雪铁 龙都准备开发面向工薪阶层的、价格在八万至十万元人民币左右的新型车。 与国外的“强龙”相比,中国汽车业无论在质量还是在服务上,都存在“全方 位的差距”。中国“入世”以后,“地头蛇”的优势将不复存在,国产车只有靠硬 碰硬的竞争来维持生存求得发展。 ★ 微软公司于十四日正式向哥伦比亚特区地方法院法官杰克逊提交了上诉书,要 求杰克逊撤销之前作出的分割微软判决。 据称,上诉书列举了大量“可以推翻杰克 逊判决”的理由。哥伦比亚特区上诉法院已同意审理此案。 ※※※※※※※※※※※※※※※※※※※※※※※※※※※※※※※※※※ 【红叶集】 目录 也说父亲 -墨雨- “严父慈母”,是一般的家庭规律。试想,父母都严做子女的岂不太苦,都“ 慈”又怕教育不好,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样相反相承让你没的挑。当然也有相反的 “严母慈父”,我家就是一例。父亲在我的印象里是特会惯我,几乎百依百顺,我 自然与他亲近得多,甚至到了有第六感的程度。 小时候的我们吃的玩的都不丰富,而且各家的情况大相径庭,攀比的事情不太 多见。但我想有一件事我肯定在小朋友们中间炫耀了很久,那是有一次父亲从外地 回北京探亲。他每次回来都是每天从里到外忙个不停,做饭、洗衣、擦地板,伴着 他和邻居聊天儿的说笑声。他戏言把一年的家务活补上。所以他在家的日子,妈妈 就象个夫人,连厨房都不进。别人都羡慕她有个好丈夫,她只是苦涩地笑笑说:再 好也只是一个月啊。 那是爸爸回来的第二天,他拉着我的手提着篮子去买菜,在“稻香村”一下给 我买了两个“北冰洋”冰淇淋。偶尔吃一个的幸运大家都有,而两个,而且是让我 一下吃完,不是吃一个带回家再吃一个,恐怕只有我才能如此幸福。至今我还记得 那个售货员拉起沉重的冰柜盖子,立刻一股好闻的凉凉的奶味涌出来。她拿给我两 个小小的蓝色画着北极熊的盒子,给我两个刮冰淇淋的木片(我当然只用一个吃两 盒,不然那木片会吸收我太多的美味)。大概我对父亲做过的事情有记忆就是从这 次开始的,事隔三十多年,那情景还在眼前。一毛多一盒的冰淇淋,在那时够奢侈 的。想必妈妈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埋怨爸爸乱花钱,可我奇怪的是父亲怎么就知道这 是满足我的最好方法呢,而且他不在乎花钱。那一次的美味甚至指导了我今天的人 生观,我不怕穷,但我们有时可以奢侈一下以满足某种欲望,即使那意味着有半个 月只能吃青菜萝卜。由于父亲大多时间在外地,他对我的人生观的影响远比不了母 亲,但仅有的几条已足以让我一直记着。 记忆中他没对我的学业有过什么指导。只是在我每次放暑假的时候让我做出暑 期计划时间表,虽然我很少能按计划做事,但却养成了凡事先做计划的习惯。至今 一有人说我做事有条理,我就想这是父亲的功劳。再有的一次他干涉我的学业是在 高考前,我和妈妈那时矛盾很深,谁也不听谁的,报志愿很难统一,父亲专门赶回 来调解。有他做中间人,矛盾得以解决。 我以前很傻,一直以为有关我的事父亲虽说表面上同意妈妈的话,其实跟我一 条心。比如我要钱,要一块妈妈就给一块,可要是管爸爸要,他会给五块,还问够 不够。于是大学时有一次我就写信给父亲说母亲不给足够的钱花,父亲就一下给我 寄来三十。谁知人家两人是一条心,父亲告诉了母亲钱的事。母亲问我:你爸给你 寄钱啦?那就当下月的伙食费吧。那时我一个月的伙食费就是三十。当然这一次“ 打击”不足以把我教育过来,我还是觉得我爸和我好。 以往对父亲的了解只限于他什么地方对我好,而从没想过要去操心了解父亲是 个什么样的人。由于父亲一年在家的时间也就一个月,他俩要把一年的话都说了, 所以夜里他们说话的声音经常把我吵醒。能记住的内容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一次 父亲连续高烧被送进了医院,他事前事后都没告诉妈妈,只是回了家才偶然提起。 这只是我知道的一次而已,发生过的类似情况谁知有多少次。再就是我偷看母亲的 日记,得知父亲在文革时挨了不少打。记得当时我泪如雨下,从此深深地责备自己 ,因为我一直只知道从父母那里索取,却从没关心过他们。也许我就是从那时才开 始长大的,虽然晚了一些,但比永远长不大强多了。 不过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的心里有了包袱,什么事做不好就感觉对不起父母,还 特别怕他们在我没来得及报达他们时突然有一天离我而去。这也是我出国时最大的 心理障碍。父亲长年在外,我们的三口之家刚刚团聚,我就要走了。因为父亲在文 革时受了许多苦,身体很不好,我这一走就不知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临走时 我们父女相对而泣,我说:爸爸,一定好好的等着我。父亲只是点头。出来以后到 探亲之前的四年时间里,我每天做恶梦,梦到不是父亲就是母亲得了重病,常常是 哭醒的。好在老天有眼,当然这是他们经常锻炼的结果,我的父母身体健康。他们 不仅看到了我学业有成,还来到这里帮忙养育了他们的外孙女。我的心开始安稳。 但由于不适应环境,他们无法在这里与我们厮守,我们又开始了两地的思念。 我十分感激妈妈当年“慧眼识英雄”,使我得以成为父亲的女儿。父亲家里兄 弟四个,个个英俊漂亮,在当地小有名气。他比妈妈高两届,是一场伤寒使他们到 了一个班里。父亲个性活泼,业余爱好也多,哪里都有他的身影,围在他身边的女 孩子自然不止一个两个。聪明的母亲在他的书包里放了一个小纸条,他就成了我的 父亲。现在还有他当年的高中同学酸酸地说,他其时那时特烦我母亲。我想不太可 能,一个男子汉连这点自主能力都没有?何况我母亲也不差。要说他们可也够早恋 的,难得的却是这份爱始终不渝。他们的这份几乎完美的恋爱婚姻,也影响了我的 生活。我当然一直想找象父亲那样的男子汉,也许我自己太要强了,一般的男人都 很难入眼,所以磋跎了很久。 从我听到的和母亲的日记里我得出的结论是父亲是个真正的男子汉,虽然他只 是中等个头,人又瘦得象“麻杆”(母亲的话),他符合男子汉的几乎所有定义。 他有了委屈冤枉不到处去诉说,都给自己留着;他把所有的好处留给妻女和周围的 人;他坚持正义,鄙视邪恶,行的正做得直。父亲在他的单位是有口皆碑。他的热 情几乎过了头,不仅对人热情,还愿意倾其所有送人。母亲经常指责他:你乾脆把 我们俩也送人得了。可时至今日,他也是“恶习难改”。从父母的来信中经常看到 爸爸又把什么好东西送人了,妈妈生了气指责他,一直到爸爸恼羞成怒,妈妈又后 悔,“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他送了就送了,我何必又为这个惹他生气,身体第一” 。 退了休的父亲还是那么热情,那么家里家外地忙着,那么爱助人为乐,只是脾 气变得不太好,爱发火。我们都不敢惹他,以至于把年轻时泼辣能干的妈妈变成了 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他们回去以后当然最想念的是小外孙女。以前的父亲是只要是 女儿回来了,就跟谁都不生气了;现在的父亲是只要小外孙女回来了,就跟谁都不 生气了。 我祝愿我的父亲在父亲节快乐! 我祝愿我的父亲健康长寿,看着您的外孙女成长,她还需要您教她中文,教她 做人。 我祝愿我的父母老而弥坚,今年是您们结婚四十一周年,我们再来一起庆祝金 婚、六十周年、七十周年、八十……! ※※※※※※※※※※※※※※※※※※※※※※※※※※※※※※※※※※ 【红叶集】 目录 父之过 -老七- 老七刚当上老爸那会儿,就有人告诉他说得注意教育孩子,得让孩子长大以后 有出息。他说:“让我凭什么教育她?凭我这一脑袋偏见半肚子坏水儿?再说,咱 们中国的圣贤们不是都‘曰’过了嘛,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还是省下那教育她的力 气,多陪她玩玩吧。” 要说老七对孩子一点儿要求都没有,也有点儿冤枉。他当初说过,孩子得有点 小聪明,可是不能有大本事,得有点小见识,可是不能有大野心。别人问,为什么 定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章程,老七说,不是讲对社会负责吗?要不然,我连这个规矩 都不立。 于是就有了这么几个可以做反面教材的故事。 故事一:骂人 转眼的功夫,女儿二十个月了。小家伙颇肖老七,可称得上是无法无天无君无 父。一天早上,被闹钟叫了起来的老七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女儿的奶瓶尿片,一 边吹胡子瞪眼地叫着让女儿快吃了早点好去托儿所。那小家伙可是一点也不急,一 边吃一边玩,还递给她爹一块饼乾。 老七只好做出生气状:“你个小兔崽子!” 从她爹那气急败坏的脸上,小家伙明白了,老七在骂她。 于是,她学着她爹的样子,认认真真地板起脸,回敬了一句:“爸爸兔兔!” 老七当即没了词儿。一边惊叹女儿的骂人天才,一边把女儿抱过来扛在肩膀上 ,例行公事般地照着屁股掸了两下,算是惩罚。 老七不无得意地把这故事讲给朋友听,可是朋友们个个儿都皱起了眉头:“照 你这么当爹,往后在孩子面前还能有什么威信?” 老七只好收起笑脸,无可奈何地说:“但愿在她那儿,所有的那些个神圣玩艺 儿们都没什么威信罢!” 故事二:圆谎 女儿三岁了。 一天,她告诉她爹,克丽斯蒂娜的爸爸住在天堂里。 “可怜的孩子。” “爸爸,你死了以后也要去天堂吗?” “活见鬼!”老七想,“谁编出了这些个他娘的天堂地狱来唬小孩子?” 于是他随口答了一句“爸爸死了以后去地狱。” 女儿不解:“坏人才去地狱呢,爸爸不是坏人!” 既是不小心开了头,老七也就只好顺着女儿,把这天堂地狱的谎话编得圆一点 : “好人可以去他想去的地方,”老七做出耐心解释的样子,“天堂里住了一些 爸爸不喜欢的人,地狱里住的人爸爸一个都不认识,你说爸爸该去哪儿?” 女儿一脸迷惘。第二天,她便告诉小朋友们她爸爸要下地狱,弄得老师还以为 她对爸爸有什么意见。 唉,她到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把鬼话当笑话听呢? 故事三:装假 儿子也三岁了。这个大头娃娃是街上的童星,大家都爱逗他玩儿。 过鬼节的时候,他扮成个蝙蝠侠,和姐姐一起出去挨门挨户地要糖。 “TRICK OR TREAT?”儿子敲开了邻居的门。 邻居递过一把糖,说:“让我看看你的小把戏好吗?” “我是蝙蝠侠,蝙蝠侠不玩小把戏。”说罢指了指姐姐:“她会些把戏。” 另一家邻居听到了这番对话。待他讨上门时便说:“真的蝙蝠侠来了。让我看 看你的神力吧!” “错了!不是真的蝙蝠侠。”儿子掀起面罩,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大脑袋,得意 地做了个鬼脸:“是我装的!” 老七把这故事讲给了孩子他娘。他娘恼了:“儿子跟着你学不出好来,一张贫 嘴翻来覆去总是有理!” 其实,天大的道理,还不都是嘴讲出来的?孺子可教。 当然,单凭大道理混日子那是大人物的活法儿。小老百姓的孩子还是得多少讲 点小道德。这不,老七正在教育他那四岁的儿子:说谎可以,不能凭说谎吃饭;骂 人可以,不能靠骂人立身;造假可以,不能拿假护照出国…… 四岁。当老七的儿子,难为他了。 ※※※※※※※※※※※※※※※※※※※※※※※※※※※※※※※※※※ 【人生之旅】 目录 有这样一个“父亲” -潇渝- (一) 老宅的西跨院里住着祖母的娘家堂弟--老宅上下老小统称他为老舅爷。 老舅爷看上去是一个年迈多病的老人,他说起话来吭喀带喘,走起路来永远是 缩着肩,低着头。他很少同老宅里的亲友们来往,“串门”闲聊,象是怕人们打扰 他,又象是怕他的存在会阻碍了别人;甚至有时在院中偶尔遇上亲友们时,他也总 是下意识的朝旁边挪挪,象是有意无意的把路让给他人,如果哪个亲友主动跟他打 招呼,他便会停下来,喉咙里模糊不清地咕噜几声,照样是缩着肩,只不过那低着 的头会向下再低几低,算是打了招呼。除了逢年过节,老舅爷很少同老宅里的亲友 们一起在南院餐厅里进餐,多数情况下是同丁叔①一样到厨房拿了饭菜回他的跨院 里去。 老舅爷每个月会定期来祖母的中院客厅,陪祖母饮茶闲聊,说些他们儿时少时 在天津老宅里生活的老话,说些老宅里亲友们的陈年旧事。只有在这时,他一反那 颤颤巍巍萎萎缩缩的形像,他的谈吐变得十分风趣,谈到尽兴时,客厅里会不时爆 出他即潇洒又伟岸的笑声。有时祖父的兴致来了,会叫佣人到各院请来老宅里的亲 友门客们,一起古今中外天文地理文学艺术的海阔天空起来,于是晚餐就从前院的 餐厅挪到了祖母的院里,饭余酒后兴意未犹时,佣人们会取来各种乐器,亲友门客 们各个大显身手,引航高歌,老舅爷唱到兴致,会急急写几个条子,差佣人们拿了 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工夫,老宅大门外就车水马龙的喧闹起来:老舅爷请来了京城 里著名的“名旦”“青衣”们,于是,老宅里就凑起了一台虽不带行头但概括了京 城里京剧名角的高水平的堂会。 每次这样的聚会之后,老舅爷总是最后一个离开祖母的客厅,我在昏昏欲睡前 ,也总是看见祖母开启壁柜,拿些“私房钱”塞在老舅爷手里,祖父也总是背过脸 去,装出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而后,再遇到老舅爷时,他又恢复成一个年迈多病颤颤巍巍萎萎缩缩的老人了 …… (二) 老舅爷在我幼小的心中变成了一个谜,变成了一个我非要探出水落石出的谜; 于是老舅爷的西跨院就成为我和毛丫儿②在老宅中到处探险的一个重要的目的地, 而在每次这样的聚会之后,老舅爷的西跨院自然“升级”到第一“军事前线”,领 先于其它任何我们探险的目的地。 也可能是因为他在老宅中特殊的身份地位,与丁叔他们那些门客不同,老舅爷 毕竟是祖母的娘家堂弟,我的爷辈的内亲,我和毛丫儿除了暗暗的“监视”,从来 没敢对他做出任何出轨的“恶作剧”。我们平常对西跨院的探险基本上是很“光明 磊落”的,常常大摇大摆的坐在西跨院的门洞里假装玩耍“过家家”“拍手”之类 的游戏,眼睛却不停望向或整理花草或在石桌上跟自己对垒围棋自得其乐的老舅爷 ,有时老舅爷自己赢了自己还会美美的摇头晃脑地哼起几段京剧唱腔;这时的他一 反老态龙钟,还会对我们“狡猾”地挤眉弄眼地出个怪象,但多数时间里他是沉默 的,对我们的存在和对他的窥探好像莫不关心。 只有在每月一次老舅爷的院里有“客人”时,我们的探险才转为地下活动-- 躲在假山石后--偷偷摸摸的“监视”老舅爷和“客人”的一举一动。 老舅爷的客人总是相同的几个清一色的二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五六个青年 男女总是来时匆匆,去时也匆匆,从不长耽搁,也从不免给我们一种“诡诡祟祟” 萎萎缩缩的感觉,尤其是进出时如遇上老宅中其他人,他们的表情行为不免同老舅 爷在院中偶尔遇上亲友们时的情景煞是相似。他们有时空手而来,冠冕堂皇地进西 跨院的门,呆不了几分钟,就面带满意地出门而去。有时,他们脸上挂着一些恭维 ,好像有求于人的表情,手里提着或“大八件儿”或“小八件儿”或应时水果,小 心翼翼走进院里,轻声轻气的同老舅爷说些话…… 好像是有一种不成文的默契,每每在这种时候佣人会自觉的端一些茶点进到客 厅(平常佣人除了“大扫除”是很少光顾西跨院的),佣人退出时手上拎着这几个 人拿来的东西奔祖母的上房去了,而很快地又返回了西跨院,除了原封不动地拎回 所有的东西,手上还会多了一个红包,进门就象要使全院的人都听到似的大声对那 帮青年男女说:“上房老太太说你们的孝顺她领情了,这吃食老舅爷自己留着享用 吧;老太太说不知道你们来,也没准备什么让你们带回家去,这钱你们就别客气, 拿去给你们娘几个添点嘛的……(或买点好药补补身子……或进点年货……)”。 而只有在这种时候,老舅爷才会把他们亲自送出西跨院,一直陪他们走到西间道的 尽头,才默默转身回西跨院。一路上,老舅爷的头会埋得更低,口中不时模糊不清 嘟囔着什么…… 只有一次,有个穿戴乾净利落,很有几分姿色的女人,牵着一个十几岁瘦弱的 男孩子到访,同老舅爷戚戚切切唠叨了一阵子,于是老舅爷口中不停的念着“作孽 ,作孽”的去了祖母的院里,不知和祖母商量了些什么,从祖母那回来时老舅爷显 得更苍老了,几乎是步履蹒跚的蹭回西跨院的。于是那女人在南院客房住了一两天 ,留下那个十几岁男孩子只身走了…… (三) 后来慢慢懂事了,我才从佣人们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来那帮青年 男女出自不同的母亲--老舅爷早年在外面另起宅院娶的“小”们--但都是老舅 爷的亲生儿女们,他们理应也算是我的表叔表姑,但我不记得他们去过上房见祖母 --他们的姑妈--给祖母拜过年,也不记得老舅爷把他们正式介绍给老宅上下。 听说他们空手而来时是理所当然的来给他们自己的母亲取“月钱”,而拎着东西来 时,则是为了索取“月钱”之外不同名目的一次性的额外费用,不管这“额外费用 ”是多是少,老舅爷手里是没有的,只有从祖母那里开销,因为老舅爷早已把他的 财产挥霍得所剩无几,而当年那些在外面另起宅院购进的房屋及不动产,都是为了 讨好那些“小”们,自然都在“小”们名下。 不管是天津老宅还是北京老宅都是祖训威严,家规严谨,上上下下几十个院子 里,非但不存“小”们,连为了传宗接代想生儿子的按规矩都不能娶进“偏房”, 而只允许在同宗同辈中过继一个儿子。男人们在外应酬,难免寻花问柳,也可能他 们做得比较诡秘,从来还不曾听说有人敢在外面另开门户,“金屋藏娇”地动真格 的。老舅爷是我听到的唯一列外。 为此老舅爷对他不断重复的越轨行为付出的代价也最惨重,到头来落得“妻离 子散”,寸瓦不存,钱财荡尽,到老反落得寄人篱下,祖母是敢收留他的唯一的亲 戚。 老舅爷在天津老宅有着得天独厚的地位,因为是正宗单传,自己的父亲又很早 就过世了,他早早就守着一大片的产业,只等他完婚之日,这大片的产业就任由他 名正言顺的自己经营了。由祖母和老舅爷共同的祖父做主,早早的就为他娶了家族 世交的长女为妻,生了三儿子一个女儿。 按现在的话说老舅爷应该很幸福了,膝下儿女成群,妻子知书答礼,产业有老 家人管理,自己满可以诗书琴画的在老宅里尽情享受天伦之乐富贵荣华,可他偏偏 不安分,在外结交了一帮狐朋狗友,成天泡在戏园酒楼里花天酒地的消磨挥霍,千 金买笑,后来发展到巧夺名目挪用商款,在外买楼置业,“金屋藏娇”地养起“小 ”来,天不知地不知偷偷摸摸养一个“小”也吧了,可他居然在天津租借地里弄了 好几处外宅,不管哪一个“小”给他生了孩子,他就在津城里大摆流水席,约上北 京城里著名的“名旦”“青衣”们到天津的外宅唱堂会。 再有涵养的妻子也气得忍无可忍了,请来太祖,关了内宅门讨说道。号称祖训 威严家规严谨了多少朝代的世家为老舅爷的越轨行为里里外外都栽了“脸面”,于 是太祖一气之下,请来亲朋好友世交商臣,当着所有人的面当场立字据,把他名下 的产业一分为二,一半留给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和子女,一半由他带出家门,立字声 明从此老舅爷是生是死是荣华富贵是潦倒贫困与这个家族再没有一丝瓜葛。于是, 老舅爷被棍棒伺候出门。到死都不曾再次踏进天津老宅之门。 如果老舅爷以此为训,从此低格调做人,周旋于租借地里几栋洋楼与“小”们 和她们的子女之间,安安静静的过日子,靠着那一半的产业,照样可以过的豪华辉 煌,可他偏偏又添了一个新嗜好--捧“名旦”(照现在的时髦说法大概应属‘有 同性恋倾向’)--于是他撇下几房“小”们和子女,只身来到北京,在金鱼胡同 的和平饭店常年的包着一个套间,过起了寓公的潇洒生活,成千上万地挥霍,给那 “名旦”买古玩,做行头,请西乐师,在旅馆不停的给那“名旦”开派对舞会,闹 的是乌烟瘴气,流言蜚语不断。加上兵荒马乱的世道,生意也是只亏无盈,不几年 ,就把他名下的那一半财产糟蹋地几乎一干二净,不光赊着几家珠宝名店巨额货款 ,还欠了旅馆一笔房费开销,要不是仗着我祖父在京城里的名誉地位,恐怕是早被 旅馆卷了包撵出门了。 祖父背着祖母,派老家人出面摆平了所有欠款,把老舅爷安置在西跨院。我想 那会办事的老家人一定以祖父的名义,同老舅爷彻身处地的分析了他接近破产身败 名裂的窘迫境况,向老舅爷指出了他从今往后只有靠寄人篱下夹着尾巴做人的苟延 残喘渡余生的凄惨前景。 (四) 自打那个女人把这个男孩子留在老宅,老舅爷的西跨院可就热闹起来了。可能 是因为老舅爷从来没有同他的子女们朝夕相处过,也从来没有对他的子女们尽过做 父亲的义务,更不知道应该如何使用正确的方式方法教育子女;也可能是因为老宅 里的“正式居民们”从小就都受到了很好的教育,相对来讲各个都表现出良好的礼 仪,相比之下那个男孩的行为处世就显得“毛糙”了很多。于是,老舅爷就把他几 十年来对孩子们缺欠的爱、缺欠的责任以及“恨铁不成钢”的焦躁心情一古脑的通 通强加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从此西跨院中不时传出来老舅爷训斥那个男孩的声音,不是因为他背不出诗书 ,就是临摹不好《兰亭序》,要么就是说他“站没有站相”、“坐没有坐相”、狼 吞虎咽吃的没有“文明相”……等等等等。又好似老舅爷在向全院的人宣布:虽然 我过去没有好好当过父亲,但我教子同样有方! 开始那儿子可能是因为初来乍到,又是突然与从未共居过的父亲同住,所以对 老舅爷的呵斥唯唯是听,书没背出来挨了骂,就悄悄退出书房,自觉地站在假山石 前反反复复不停地背来背去;字没写工整,就一盆一盆地研磨,一张一张不厌其烦 地临摹誊写;走起路来也份外地多加了小心,象是生怕踩死蚂蚁似的;说话时成心 慢条斯理、细声细气,到象是受了气委委屈屈的小丫头,闹的我和毛丫成天跟在他 身后等着看笑话。 可是时间一长,这孩子对院中的环境人事熟悉了,对他父亲的习性摸了底,对 老舅爷千篇一律的训斥渐渐习以为常,于是他原形毕露,一副“你说你的,我行我 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的豁出去的架势,不但对老舅爷的训斥听而不闻地当了耳 旁风,甚至敢梗起脖子,唬着脸对他爹横眉怒视。发展到有一天那小子的脾气来了 ,居然抓起一把狼毫敲打着书案与老舅爷对喊起来,就势还把一盘上好的端砚一把 推到地下,摔成好几半儿,反倒把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势的毛丫儿和我吓的大哭起 来,狼狈逃回祖母的院子…… 这种狼狈不堪的局面一天胜似一天,父子间的征战一天恶过一天,直到有一天 ,父子一场恶战之后,老舅爷拂袖甩门而去。天快擦黑时,几个“片儿警”跟在老 舅爷后面进了西跨院,把那个男孩带走了,老舅爷还追在后面对他儿子喊着“这回 可有能调教你的人了……” 后来听说是老舅爷自己找到了派出所,添枝加叶地把儿子的“罪状”抖落一番 ,说他如何如何的“小流氓”,如何如何的在老宅各个院子里偷东西拿到宅外换钱 买烟抽,如何如何到厨房偷粮食到城外黑市上倒卖(要知道六二、六三年时偷粮食 倒买倒卖可是大罪过,再加上这个孩子在北京没有正式户口,住在老宅中本身就是 不合法的‘黑户口’)。就这样,儿子被老舅爷这个亲生父亲举报出卖,关进了少 教所。 (五) 出卖了儿子之后,老舅爷突然变得更加苍老了,走起路来步履蹒跚、气喘嘘嘘 、耳目失聪般的更加老态龙钟起来。他几乎没有公开的再在老宅中露过面,他一个 人深深地躲进西跨院,每日三餐都是由佣人送到他的房中。他把儿子送进了监牢, 也把自己囚禁在了无限的悔恨、自责和羞愧中,把自己囚禁在了他自己营造的无型 的枷锁中。 最后一次见到老舅爷,是文革初期的那个寒冷的春天。老舅爷的一个在四机部 搞雷达研究的儿子突然到老宅中,先去祖母房中低声与祖母谈了很久,象是有什么 大事就要发生,又象是和祖母周密的计划着什么……。然后到他父亲房里,停留了 一会儿就匆匆离去。 第二天近黄昏时,在北京一所艺术院校读书的表叔来了,到祖母那里打了声招 呼就直奔西跨院,从睡房中搀出紧紧裹着厚棉袍的老舅爷,一步一喘、一步一停的 向大门口挪着,佣人提着一些包裹跟在他们身后。快到老宅大门洞时,祖母院里的 老家人追了过来,把一个包袱塞在跟着看热闹的我的手中,说祖母让我代她给老舅 爷送送行…… 在寒风中我躲在老宅大门洞里,看着表叔和佣人十分艰难地连扶带举地把老舅 爷塞进表叔叫来的三轮车上,我看见坐在三轮车上的老舅爷在车子起动之前看向老 宅门,又十分艰难地冲我点了点头…… 一阵北京初春特有的黄风卷起尘土,绕着台阶下的石狮打着旋,一粒沙尘吹进 了我的眼中,我揉着淌泪的眼;等我再抬起头时,载着老舅爷的三轮车已经走远, 裹在北京漫漫的黄风中,飘出了街口…… 我再没有见过老舅爷,他随着黄风消失了。 (六) 七七年的春节,送走一批又一批十年不相往来、刚刚“平了反”可以自由活动 就来给祖母拜年的“牛鬼蛇神”亲友们(一些早已失去联络、甚至传言已经落魂黄 泉的人会突然出现,让人们一通的惊喜汇合出无限的唏嘘感叹),刚要关门睡觉, 突然又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撩起棉门帘向外一看,吓得险些大叫起来,以为是老 舅爷也现世还了魂:来人身穿一件肮脏的破棉袄,拦腰还扎着一根麻绳,一绺又脏 又长的头发遮着上半边脸,尖瘦缩了腮的下半边脸上布满了的黑呼呼的胡茬子,那 一脸的病态活脱脱的就象当年三轮车载走的病中的老舅爷。 这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一样装束打扮、同样一脸病态的女人,怀里吃力的抱着一 个同样“饥寒交迫”的孩子,一张脏得画了花的小脸上摆着一对充满惊恐的大眼睛 。 这一家三口挤进门来,来人把怀里抱着的孩子放在地上,摁着他的头,叫他给 姑奶奶磕头。 这就是当年被老舅爷亲自送进了少教所,葬送了青春少年,葬送了前程的那个 男孩--老舅爷的亲儿子。 (七) 我不忍心听他对祖母的哭诉,我不忍心听他对祖母叙述这十几年来他的艰难的 人生旅程。我只知道当年他在少教所刑满释放时,他的亲娘早已改嫁他人不可能收 留他,老舅爷又拒绝把他接回来,所以少教所把他安置到东北的一个劳改农场里做 编外临时农工,之后与当地的一个农家寡妇成了家;文革时,又因为过去的“罪名 ”及他爹的“历史问题”外加“现行反革命”的罪名再次入狱…… 我躲进厨房去给他们烧洗澡水,又找出下落不明的大哥拓岩③和惨死他乡的表 姐④的冬衣给他们换上。 第二天,我带着他们开始了四处碰壁、到处吃闭门羹的寻亲旅程。他在北京的 同父异母的几个哥哥,虽各个生活条件都不错,却没有一个愿意收留他的;他在天 津的亲生姐妹没有能力和条件一下子收留他们一家三口;他的亲娘当年都没有把他 从少教所里接出来,现在更是不打算要他。 在天津老宅拜访我的老舅奶奶--老舅爷的原配夫人时,老太太传出话来只让 我一个人进门拉些家常,却让他们一家三口站在穿堂门外吃尽了冷风;而千辛万苦 地躲过了文革灾难还活着的老舅爷的“小”们,乾脆让我和他们一起吃了闭门羹… … (八) 从天津其他亲友们口中,我听到了老舅爷的下落:原来十一年前老舅爷还老归 乡的天津之行,和他儿子今天一样遭遇了四处碰壁、到处吃闭门羹的悲惨结局。最 后,病弱的老舅爷只好住进一家简陋的旅店,没折腾几天就连病再“气”,客死在 那家简陋的旅店。老舅爷死后,他的儿子女儿、夫人以及他的“小”们没有一个露 面给他收尸的,最后听说是旅店所在的街道居委会出面,变卖了老舅爷身边带着的 衣物,草草把他拉出去烧了,至今不知他的骨灰散落何处。 小表叔一家三口,手中捏着“进京(津)准许证和户口本,拖着祖母给的衣物 包裹,登上了北行列车。 给他们办好托运行李的我,在风中独自站在月台上,无助地望着火车缓缓开出 北京站…… (二零零零年初春于渥市) 注:①见《枫华园》(FHY9510C)〔丁叔〕 ②见《枫华园》(FHY9511B)〔童年──悲怆随想曲--毛丫儿〕 ③见〔少女的祈祷〕http://www2.fhy.net/editor/XiaoYu/novel/qitao.html ④见〔狐朋狗友〕http://www2.fhy.net/editor/XiaoYu/novel/hpgy.html ※※※※※※※※※※※※※※※※※※※※※※※※※※※※※※※※※※ 【人生之旅】 目录 听爸爸讲那过去的故事 -奕豹- (三)潘世奎 靠山吃山。父亲家乡靠着庐山,庐山是达官显人高鼻子蓝眼睛避暑消夏的地方 ,这些家伙出手大方,待人也胜过当地的“土豪劣绅”,于是四周的老百姓象如今 民工进城一样,去觅几个比种田相对轻松一些的钱。祖母(那时也只有三十多岁) 上山在一高鼻子家中找到一个老妈子的JOB,没多久父亲也沾“洋”光,进了洋 学堂-庐山小学。 父亲功课不错,但个头拳头都不大,因此其优势出不了校门。那时有几个上不 了学的大男孩,碰到这些读洋书的,总有点愤愤然,找一两个出出心头这口鸟气, 也成了常规。父亲不幸地成了重点照顾对象之一。尽管这样的“照顾”于我们后来 在文革中见识过的流氓打人完全是两码事,最多在你头上敲个“爆栗”而已,但对 三年级小学生来说,还是一种不小的威胁、压力和恐惧。在放学路上,如远远地看 见这些“爆栗党”,父亲就宁可绕道。山上绕道不比平地,得狠狠的绕一大圈,那 时山里的食肉类远没有今天这样物稀成贵,最恐怖的是一种叫做“红毛狗”的豺狗 ,据说对小孩有特别的兴趣。我置疑过父亲当时的智力:宁可冒葬身狗嘴的危险, 也不情愿被敲人个“爆栗”? 吉人自有天相助。父亲四年级时,潘世奎从匡庐小学转到父亲班上,一举将父 亲从狗牙和人手的威胁下拯救出来。潘世奎和我父亲都是1924年出生的耗子辈 ,他的个头比父亲大,但也大不过“爆栗党”。但潘世奎敢与人比拳头。一天父亲 和潘世奎一起放学回家遇上“爆栗党”,潘世奎捏紧拳头、怒目相对。两强相遇勇 者胜。从此,父亲从“爆栗党”的重点照顾的名单上除名。 潘世奎有胆量有着一定的遗传背景。潘父是当地的厨师。那时庐山的所有生意 ,都随着那些候鸟般的大老,晚春而来,中秋而去,半年干活半年闲。于是,20 年代初期的一个中秋节后,潘父下了庐山,顺长江而下,去上海闯世面。几经介绍 ,最后去了苏州,给一大户人家作大厨。潘父那时魅力肯定比他炒的菜更有味道, 因为饱读诗书的千金居然跟着掌勺的私奔,逃回了庐山,最后成了潘世奎的母亲。 潘母的胆量和革命精神如此可见一般。 在日本人“进入”中国之前,这天仙配的人间版本真有点男耕女织乐陶陶,会 说一口英语的潘母为一澳大利亚企业家做高级老妈子,潘父还是当他的厨师。在当 时的劳动人民中,潘世奎的童年生活无疑属很高的档次。 潘世奎比父亲更有男孩气质,敢打会玩学习也不错。而父亲则是老师的小绵羊 、童子军的小头头。潘以玩的尽意为最高享受,比如他会说动邮局局长的儿子,将 其老子的汽枪拿出,到山里去打鸟。而父亲则在为拿5分、为作文被老师作为典范 、为被老师表扬而努力。每次父亲去潘家,潘母总要给父亲一些好吃的,并总有点 恨铁不成钢地教育潘世奎,“瞧一个野猴似的,就不会像人家那样学好。” 37年父亲六年级。那年八一三淞沪抗战打响之后,父亲班里转来了一批南京 来的“高干”子弟。山里人对城里人特别是京城里来的都有莫名其妙的崇敬。过了 不久,父亲发现城里来除了不说“土”话和穿的洋派外,拿的五分并不比乡下人多 。但城里人,特别是女孩的秉性,山里人很少领教过。一天,父亲放学,发现一张 字条,上云,XX班友,然后如何如何正面的好听的话一大箩,但最后的那句则带 有威胁的味道,希望今后不要跟着野蛮同学玩了。 野蛮同学?除了潘世奎还有谁呢? 父亲拿着字条和潘世奎研究。 潘世奎路子很简单明快:看看这小丫头漂亮不漂亮?漂亮,上学时你跟她玩, 放了学,我们一起玩,她还管得了你? 小姑娘挺漂亮,但父亲挺没出息,小小年纪就难过美人关。玩到后来,校内校 外都难得与潘世奎在一起野了。这段时间不长,但奠下了10年后父亲与这个小姑 娘的一段说来话长的历史。 父亲和小姑娘则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玩,而我姑姑却真的和老蒋的卫士好上了 。当日本人沿长江打到庐山之前,父亲和祖母跟着姑姑和姑父,跟着老蒋先武汉, 最后逃到了陪都重庆。 但是无处可逃的人的厄运就从天而降了。 潘世奎有个令如今人们都梦寐难求的机会。随着战事蔓延和大片领土的沦陷, 潘母的东家在华的商务受到很大影响,决定全家并带着潘母撤回澳大利亚,潘世奎 父子也可一起跟着“陪读”。然而小姐和厨师的见识和决断的差异在这里经纬分明 的南辕北辙。结果,潘母一人去了澳大利亚,潘世奎父子成了“留守男士”。开始 潘母还定期寄澳元来维持父子俩的生活。但好景不长,太平洋战事爆发后,潘世奎 和他母亲彻底的渺无音讯天各一方了。 17岁的潘世奎,循着老子当年淘金的路,到了上海,在大自鸣钟找到了他的 姨妈。然而,鬼子毁了所有中国人的生路,当年的苏州大户也在战火中败落了。在 姨妈的指点下,潘世奎去报考电力公司学徒工。他有这个本事,他有文化,人机灵 ,上多高的树也不需要梯子,但最担心最最担心的是体重。过磅那天,潘世奎腰带 上系了两块大称陀,才算勉强过关,当上了LINEMAN。 抗战8年,父亲在后方,先浙大航空系,后交大航空系。抗战胜利交大复员回 上海前夕,父亲在重庆沙坪坝街头被人叫住,这是父亲在庐山小学的“高干子弟” 同学钱仁泽,钱的父亲钱大钧时任抗战后接收上海的第一任市长。钱虽是“高干子 弟”,但他没跟着钱大钧去台湾,而是跟着彭德怀雄赳纠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一 直打到53年停战,以后在太原默默无闻勤勤恳恳地教中学英语直到退休,这是后 话。那天,父亲和钱仁泽聊了很尽意。钱还拿出了一封从上海转来给父亲的信。原 来,潘世奎在上海看到钱大钧当市长,就写了封信给钱,说是他儿子的同学,希望 转信。钱仁泽收到上海来信,打开一看,是潘托钱打听父亲的下落,因为潘世奎知 道父亲的姐夫和钱大钧都在一起侍候过老蒋。 父亲复员回到上海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昌平路找潘世奎。对上海父亲是两眼一抹 黑,于是叫上海籍哥们阮忠汉带路。而阮忠汉是在“上只角”花园洋房中长大的, 对昌平路是没一点概念。俩人费了半天才在一个小巷深处找到潘世奎的住处,他住 在一个要用活动梯子才能爬上的阁楼,楼口三个大字“孤儿院”。父亲和潘分手的 时候才14岁,等他们在上海重逢都已成人了,一个是脚踏实地的工人,一个是意 气风发的大学生,但他们的友谊,用父亲的话:“醇”。 潘世奎和父亲都爱喝酒,每到星期天,如果不当班潘世奎就到交大找父亲,然 后两人就到徐家汇喝酒吃晚饭。去的最多的地方是一家擅长烧田螺的小饭铺,两大 碗热气腾腾的田螺,一壶烫热的酒,边喝边操着乡音天南地北的聊,喝到尽意时, 潘还会学着老吃客,对着跑堂的一个手势,喝一声“来嘴”,小二就会送上乎乎烫 的热毛巾让吃客擦脸擦嘴。父亲是穷学生,交大虽然吃饭不要钱,但其它的零用钱 还得靠自己,因此父亲和潘世奎喝酒吃田螺打牙祭,都是由潘“买单”。时间长了 ,父亲过意不去了,一次父亲喝干了酒,说:“世奎,等我以后毕业挣钱了,我一 定给你一两黄金。”然而父亲少有机会兑现他的诺言,49年毕业便参加了“革命 ”,拿的是供给制,除非偷,不会有黄金。等改拿薪水后,没能跟“老蒋身边工作 人员”一起逃走的姑姑、祖母和四个表哥表姐,都到了上海,加上我们一家整十口 人,衣食住行是没有问题,但要拿出一两黄金,除了偷还是没办法。这黄金债一直 欠到了文化大革命。 抗战胜利了,母亲该有消息了。不到一年,潘世奎收到了澳大利亚的来信,是 他母亲的东家寄来的:他母亲已因病去世,生前嘱托,将其骨灰送回中国安葬。潘 世奎真的成了无母之子,8年前他送母亲到小天池,竟是母子俩生离死别的最后一 面。 按照母亲东家的安排,潘世奎很快办好护照签证,万里遥遥地搭船去悉尼继承 遗产。三个月后,他捧着母亲的骨灰盒回到了上海。38年,潘世奎的父亲没跟着 下南洋,46年潘世奎自己从海外回到了中国,这大概是影片“河殇”所描述的“ 黄色文明”在父亲那一辈人心中的根深蒂固。 47年夏天,父亲和潘世奎一起回庐山。父亲是放暑假回家探母,潘世奎是奉 父命回家成亲。8年抗战中遇难的老百姓千千万万,其中包括了一个在屋檐下摆杂 货摊的小生意人,留下了妻子和一对儿女。不幸中之所幸,潘父是住在不远的邻居 。在那些艰难年月中,潘父是怎样给孤儿寡母一升半斗几块糖果或捎带点柴火,人 家是怎样帮潘父热一锅热粥烤几块红薯浆洗缝补衣服,今天就不得而知了,我们完 全可以运用我们的想象,怎么想大概都不会太离谱。然而幸中之所不幸是潘父已经 没有类似当年“拐骗”苏州小姐的气慨了,他们到最后都没有成为夫妇。但是他们 有个心愿,成个儿女亲家。问题是潘世奎并不卖账,他在上海的八年没有白过,“ 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啊?”潘世奎愤愤然地与父亲谈他的感慨。 父亲建议采用当年潘世奎所献的锦囊妙计:看看这丫头漂亮不漂亮。如果是个 漂亮姑娘,你有什么可感慨的。 按照设计好的方案,潘世奎将17岁的娇儿带往去小天池的路,父亲如同路人 迎面擦身而过。其实根本用不着父亲再多嘴多舌,娇儿的名副其实使潘世奎一见面 就下了将她带往上海的决心。娇儿在某种层面上比潘世奎更有出息,在为潘家生了 三个儿女之后,先工人,后夜大,再技术员助理工程师,到了退休的时候,她已是 上海化工局由工人出身的有数的高工之一了。 我很小就与潘世奎熟识,但称呼却很奇怪,他和我母亲没有任何关系,但我们 从小就叫他“世奎舅舅”。我现在闭上眼,世奎舅舅的音容还是那样清晰:高高个 子方方脸,大大眼睛逗我时眨巴眨巴的。父亲在上海的同事和朋友不少,但我觉得 潘世奎是能给你那种靠得住感觉的少数之一。我没见过潘世奎打架,但我见过他吵 架。在七八上十口人的大家庭中,母亲和姑姑的关系也难免世俗,在一些清官难断 的家务事中,潘世奎常不知深浅并立场坚定的站在我姑姑一方与母亲理论,因此在 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他是母亲心中的反面人物。 再好的朋友都有彼此感到遗憾的事。父亲和潘世奎之间的遗憾是那一两黄金。 父亲在四清运动中有了麻烦,其中之一是“经济不清”。他得交代他是怎样养 活“反革命姐夫”那一大家人的。逼供之下为避接受海外资助之嫌,父亲只得将历 史上对他有过资助的朋友列了一张清单,其中包括潘世奎的那一两黄金,按时价1 00元人民币。父亲单位的“四清”起步晚,还没胜利结束,文革就开始了。但父 亲交代的那张账单并没有过期作废,造反派每个月发父亲基本生活费,其余的都扣 下还给清单上有名的债主了。那时日子过的有点艰难,我现在在一些消费上的落伍 的“农民”秉性,一部份就是文革初期提篮上菜场手捏着一两毛钱给捏出来的。 文革后期,“经济不清”的清单的执行情况与父亲见面了,绝大多数的“债主 ”不是说不记得有这回事、就是说这不是借而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忙,因此大部份钱 都退了回来。父亲为此很有一番自豪感,他以为潘世奎是其中之一。但是事与愿违 ,这成了父亲心中的一块疙瘩。 88年,父亲和潘世奎退休了,并相约旧地重游。那天黄昏,他俩在小天池遥 望着一片夕阳下闪着银光的长江,父亲开了口,“世奎,我们一起50多年了。有 件事不说出来,心里挺别扭。那一两黄金,我肯定兑现的我的诺言的。但在那个时 候,如果你给我一点面子……。”父亲没说下去,寂静中潘世奎没说话。 没多久,父亲到了美国,凭着一身在机械工程“摸爬滚打”40年的真功,他 在一家美国公司发挥“余热”。当与父亲谈起潘世奎时,他挺后悔。他想了很多, 比如在文革中谁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在那时如果潘世奎不收,这钱也回不到父亲的 手中……。父亲后悔,他自己心中的疙瘩没解开,却又给潘世奎加了一个。但那时 父亲还是很乐观,他准备等绿卡办下来、等经济好一点之后,请潘世奎再出一次国 ,两人一起再喝酒吃田螺类的海鲜,酒足饭饱千杯少之后“买单”的好事就是父亲 的了。父亲很自信,自信他和潘世奎的友情是多少两黄金也取代不了的。那时他们 心中不再会有任何疙瘩。 然而,父亲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92年的一个深夜,弟弟来电,说父亲在卧室中痛哭,他刚刚收到娇儿从上海 的来信,潘世奎因脑血管意外去世。弟弟问我是不是在电话中劝几句。我想了一下 ,说,让他去吧,这样会更痛快一些。 ─── 今年春节晚会的那首歌“常回家走走”感动了我。 常回家走走不光是为父母长辈捶捶背报个平安或吃顿团圆饭。还得听听父辈们 那些过去的故事。我很想与姑父好好聊聊,听他说说在老蒋身边的故事。我很想和 姑姑好好聊聊,听听她是怎样在涧边洗衣服时与姑父DATING的。我也很想与 世奎舅舅好好聊聊,看看他是否知道厨子和小姐是怎样私奔的。但是他们都走了, 带走了那些永远无法知道的、令人空有无限联想的故事。 今年三月,父亲正式退休了。他76岁了,虽然他酷爱工作,但视力不行了。 他有时电话中对我说,“革命快到头了”。我说,早呢,故事还没讲完呢。 2000年父亲节前(yibao_h@yahoo.com) ※※※※※※※※※※※※※※※※※※※※※※※※※※※※※※※※※※ 【人生之旅】 目录 父亲 -平平- 前一阵子听说父亲胆囊不太舒服,才想起父亲已经是花甲之年了,记忆顿时象 一幕幕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显现出来。 父亲一直说我是多亏他才活下来的,说是生我之前,家人皆预计是一男孩,结 果出乎众人意料之外。母亲失望之余,不愿给我喂奶,父亲动了恻隐之心,喂了我 几勺糖水,救了我一条小命。 也许是基于这个典故,自此以后,父亲一直甚为溺爱我,自小把我当男孩养。 记忆中父母吵架时,父亲总是把我抱到一张靠墙的大桌上,然后再开始摔摔打打。 年轻时的父亲脾气异常暴躁,加上大学毕业后下放到一农村中学教书,有些怀才不 遇,所以非常容易动怒。 我六岁那年暑假,父亲去南京参加全省高考语文阅卷工作,我也一同前往,随 父亲住在南京农学院里。那时的我非常嘴馋,尤其嗜吃冰棒。当时每天下午两点左 右会有小贩去阅卷点卖冰棒,我总是早早翘首以待,从不误了他们的生意,因而被 冠以“张冰棒”的绰号,当时我混混沌沌,不但不以为耻,还颇为沾沾自喜。当时 南京农学院可能因为草多,又养着奶牛,所以蚊子特别多,而且多是那种有毒的大 花斑蚊子,几天住下来,我的两条腿就开始红肿,化脓,走不得路。于是大热的天 ,父亲便背着我到这到那。到了休息天,父亲又背着我去附近仅有的一家冷饮店, 让我过足冰棒瘾。说是附近,其实并不近,至少当时趴在父亲背上的我觉得那条路 无比漫长,而且父亲一路上不停的出汗。在回去的路上,趴在父亲背上,一手一支 奶油冰棒的我觉得那份快乐真是难以名状。 后来,一转眼我上了初三,学校推荐我去南京参加清华少年预备班的考试。那 阵子父母工作都很忙,只有父亲能请到一天假,于是家里请了姐姐的一位同学随行 照顾我。父亲送我们到了南京,找好旅馆安顿好,又带我去看了考点,觉得一切都 妥当后才去车站买当天回家的车票。等到快吃晚饭时,父亲又出现在我住的旅馆, 手里提了一大袋夹心面包,说是离开车还有一段时间,再来看看我还有什么要打点 的,夹心面包给我晚上肚子饿了当点心吃。那包夹心面包品种繁多,有甜有咸,也 不知他是从哪儿搜罗到的。我问他有没有吃中饭,他说吃了,南京特产,鸭血汤, 又便宜又好吃,才两毛钱一碗。过了一会儿,父亲说怕我不好好吃晚饭,影响第二 天考试,要带我去附近一家饭店吃晚饭。我说我也想吃鸭血汤,不是说很好吃吗, 父亲便着了急,说那东西有什么好吃,我只是贪图它便宜罢了,其实根本吃不饱, 也谈不上好吃。听了这话,也不知怎么地,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再后来我上了大学,读研究生,又漂洋过海来到美国,一转眼已是两年多没有 与父母见过面,在这期间就靠电话联系。每次与父母通话,听到的无非是“要当心 身体,学习不要太辛苦”云云,但也能感觉到他们对万里之外的我还是放心不下。 想想这么多年来一直是父母的牵挂,实在有些不孝,于是觉得今年真该回去看看老 爸老妈了。 ※※※※※※※※※※※※※※※※※※※※※※※※※※※※※※※※※※ 【人生之旅】 目录 父亲 -石徵- 父亲于三月二十八日去世了。姐姐赶去却没能及使赶到。父亲的追悼会开得很 隆重,花圈、花蓝摆满了追悼会大厅。父亲一生为人厚道,从来与人和平共处,从 没因自己的利益做伤害别人的事,身后大家给他的评价是:他是个好人。 母亲原本非常伤心,但得到大家这样对父亲的认同,也感到一些宽慰。叔叔、 二舅、三舅及一些亲戚也赶来参加父亲的追悼会,姐姐、母亲忙里忙外打点一切, 一时的繁忙也使她们暂时忘却了一些痛苦。我没能回国只有在异乡用心为她们分担 一些悲伤。从电话中,听得出母亲身心受到很大的打击,她与父亲厮守半生,感情 笃深。父亲染病时她更是无微不至,常伴左右,他们自己也都说是一对患难夫妻。 如此的离别,可想而知对母亲的打击有多大。母亲在感情上是又脆弱又坚强的人, 她会为小小的一点打击而伤心伤感,但又不会为任何事而击垮。看着她真是被无数 的不幸摧残得摇摇欲坠。 父亲看淡生死,作为无神论者的他,早就知道死神已走近了他,但他从没有胆 怯过,没有后悔过他的一生,虽然他的一生是那么平淡。他的心境倒是在时时安慰 我们这些离死神更远的人。 父亲的确有些讳疾忌医,从十多年前他第一次因患乙肝住院开始就忽视了病情 的严重性。他过于自信自己的身体,在大家看来他的确是一个强壮健康的人,一点 不象会被病魔缠身的人。他十分自信自己的跑步和游泳,比起周围那些不是瘦骨嶙 峋就是面黄肌瘦的长期病号真的应该更长寿些,但事实证明,有时强大是表面的, 是很容易从内部突破的。其实他的乙肝从来没真正好过,当然有不遇良医的不幸, 但主要还是父亲一直没把病当回事,身体略好又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象 年轻时一样不顾后果地向身体榨取资源。几次病发又入院后,他和我们才感到事情 的严重性,但就象扁鹊三见蔡桓公一样,病入膏肓,时不与人了。 父亲并没有为自己的不智后悔,也许“不会后悔”也是他遗传给我的精神。他 即便做错了,也不会后悔,因为自己的选择永远是自己的。世界会千变万化,人会 千变万化,自己也会千变万化,但到了终,自己只有一种历史,只走了一条路,只 要是自己的路,永远是无悔的路。父亲平静的离去,没留下一句“遗言”。其实他 没什么需要讲的,讲了也改变不了世界,讲了也改变不了他的一生。他的一生平淡 ,这是世人看的,他的一生波涛汹涌、光芒四射,这是他看的。谁不珍惜生命,自 己的生命对自己来说,永远是灿烂无比的。 我深爱我的父亲,他在我的脑海中总是一副憨憨的笑容。他的笑脸背后没有深 意,没有惊天伟人的教诲,只是那与常人无异平平淡淡的亲情和爱。他的笑脸不会 说话,就象一个发呆的人站在街对面朝你笑,永远不会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你的 一举一动,你的一切都是他幸福的根源,笑着看着我好像他一生都能满足了。父亲 总是很和蔼,说话不会有架子,甚至可以说对我是有点溺爱了。可是我也会怕我父 亲的,记得很少打骂我的父亲在我犯大错时会直起眉毛咳嗽,我尤其怕他独具一格 的咳嗽,只在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我心里却已怕极,骨子里早已求了无数次绕了 ,虽然表面上还硬撑着。实际上父亲的“咳嗽”是我一生中最怕的东西。我发现我 现在气极时也会发出一模一样的咳嗽,我自小就想学会这样的“咳嗽”,因为我认 为这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 对父亲的爱我说不清,他给我的印像太平淡,全是没什么特别的生活小事,但 我能清楚的记起从父亲第一次带我上幼儿园到前年回国时在我和他在客人面前唱双 簧开玩笑的无数小事。每一件小事,我都能对自己说出一个故事来,但看在别人眼 里,只能是无趣的。 父亲离我而去,我并没有落泪,这件事也没对我的日常生活有太大影响,但心 中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无限失落,每想起少了这样一位亲人,就觉得一切都掉进了黑 洞。父亲不是一位好“父亲”,他没把我教育成鹤立鸡群的人物,但我不会怪他, 不论怎么样,他是我的好父亲,我至深至爱的父亲。也许他对我有些纵容,也许他 不能教我过人之技,也许他没有资本助我成就大事,可是他是用真心爱我的父亲。 他教我正直,他教我礼貌,他教我自立……他在我成长中立起一枝单薄的树枝保护 我,我看着这棵我的苍天大树活到现在,突然见他倒下了,倒得这么无声无息,我 努力收寻,收寻大树留下的枯枝落叶,却图然无功,一切都被他带走了,带走了… … ※※※※※※※※※※※※※※※※※※※※※※※※※※※※※※※※※※ 【枫华诗苑】 目录 童话(无言歌之五) -渔夫- 孩子呀,孩子,我的孩子。 你知道吗?在山明水秀的远处,群山环抱之中,绿树林荫之间,有一个小小的 湖。 这里很宁静。连小鸟唱的歌,都是轻轻的,风儿掠过树梢,也是静静的。湖水 上,倒影着蓝天,白云,绿树,青草地上,长满了数不清的康乃馨花。 这地方很遥远,人们一般是不会花时间到这里来的,除了一个喜欢看书的人。 他很喜欢安静,所以,他每天都到这里来,坐在这湖水边,林荫下,看一本永远也 看不完的书。 孩子呀,这人不但喜欢看书,还喜欢唱歌呢。每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都 会准时带着这本看不完的书到这湖边上来。极乐鸟和百灵鸟看见他来了,就会为他 唱清婉动听的歌儿,他也会轻轻地和鸟儿对唱,然后,他就坐在湖水边看书。 有时候,看书看累了,怎么办呢?他会背靠在一棵垂柳树上,然后看天,看云 ,看小松鼠在草地上游戏,听五颜六色的小鸟在树枝头唱歌。他也喜欢低下头来看 湖水,湖水静静的,好像一面镜子,可以把他的脸庞映照得一清二楚。 这样,日子过了很久,很久,他书看了很长,很长,歌也唱了很多,很多。 有一天,和往常一样,他在湖边聚精会神地看这本永远也看不完的书,小松鼠 在他周围游戏,小鸟儿在他身边环飞。他可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天,在小湖的那边 ,绿水草的后面,悄悄地,闯进来了一个调皮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呀,穿着一身湖水绿。她可喜欢花儿了,不但把五颜六色的野花编成 一个的花环,戴在乌黑的头发上,她怀里还抱着一束美丽的康乃馨。调皮的小女孩 终于也来到了湖边上,看到湖那边那个喜欢看书的人。 也许是看书看累了吧,看书人把他那本厚厚的书放在草地上,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呢,他和往常一样低下头来,想要从那宁静如镜的湖水中,看看蓝天,白云, 和绿树那美丽的倒影。 “扑通”的一下,一颗小石子,忽然被扔到了这湖水中,激起了一小圈一小圈 的涟漪,蓝天,白云,和绿树本来静静的倒影,在涟漪当中变成一晃一晃的了,小 石子激起一点点的水花,水花溅落在牛蒡上,青草间,也把看书人身上,弄湿了一 点点。 看书人惊讶地抬起头来。湖的对面,树丛和花丛间,一张笑咪咪的脸。 “是我扔的。”怀里捧着娇艳的康乃馨,小女孩笑着转过身去,荷绿色的裙子 和及肩的黑发,在风中飘拂飞舞。"我不该这样打扰。"小女孩回过头来,眼睛忽闪 忽闪的向看书人这样说。 后来呢? 后来,看书人每天轻轻唱着一首以前从来没有唱过的歌到这里来,再坐在湖水 边看这本永远也看不完的书。 还是一样的蓝天,还是一样的白云;还是一样的绿树,还是一样的草青。还是 长满了康乃馨,还是嬉戏的小松鼠;还是唱歌的百灵雀,还是婉转的极乐鸟。 只是呀,孩子,那小湖,从此以后就不一样了。你知道吗?那本来宁静如镜的 小湖,自从那小女孩往当中扔下去一颗小石子以后,激起的一圈圈涟漪,再也不能 平静下来,阳光下,本来平静的小湖水,变成了点点波光,点点烂银。 孩子呀,我的孩子,你猜猜看,湖水为什么再也平静不下来了呢? ※※※※※※※※※※※※※※※※※※※※※※※※※※※※※※※※※※ 【神州论坛】 目录 “一个中国”与“台独”的名与实 -李山- 从陈水扁就职演说谈起 尽管陈水扁的就职演说提出了所谓“四不”,也没有彻底拒绝所谓“一个中国 ”的“问题”,但只要不是故意文过饰非,就应该承认,陈水扁的就职演说是一篇 名副其实的民族分裂的宣言。就职演说是一种以礼仪性、象征性的文学修辞取胜的 文字,而不注重准确的、严格的法律内涵。就职演说不着一字宣布台独的话,却通 篇是对中国大陆政府蔑视、嘲讽和挑战性的语言。这样,陈水扁以华丽的词藻、想 象丰富的比喻、比比皆是的影射,轻松地回应了大陆政府声色俱厉但实质内容含糊 的“一个中国”原则在法律含义上的对质。 说陈水扁的就职演说是民族分裂宣言,这从演说全文的修辞色彩上就看得很明 显。既然陈水扁决定不用正式的法律语言宣布“台独”,那么,就以诗歌化的文学 语言来宣扬“台独”的理念:这里的关键词就是“土地”,在演说中用了七次,以 “自己亲爱的土地”、“这一块土地上的人民”之类词句不断地渲染,最后以“让 我们一起对土地感恩”达到高潮效果。听话听音,只要不是傻子,谁都清楚,这里 所说的“土地”,是台湾的“土地”,是在宣布一个排它性的领土范围。怕听众们 仍不理解,陈水扁再搬出来“台湾像至爱无私的母亲”、“台湾--我们永远的母 亲”和“台湾之子”的比喻,母亲、母国、祖国,这在很多语言中是相同的词或同 一词源。 更重要的是,如同许多评论家已经指出的那样,演说着意模仿了毛泽东在建国 前夕发表的《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的演说词,在那次演说几天后,毛泽东正式宣布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陈水扁的演说词完全照搬式地打出了“台湾站起来 ”的口号。这个大陆政府和人民都很熟悉的句式,也是特地说给大陆政府和人民听 的,这比宣布“台湾共和国成立了!”还要更有力量,更富于正当性和人民性的色 彩。和中共建国时的很多演说、纲领相似,陈水扁的就职演说也通篇贯穿着“人民 ”(出现35次)和“民主”(出现30次)这两个词汇。可以想象,现在,陈水 扁所代表的台独政治势力,今天的心态和中共1949年取得政权、建立中华人民 共和国时的心态有些共同之处,那就是充满了代表人民、取得了人民的信任和重托 的自信心。不同之处在于:当时中共心目中的人民,是包括台湾省人在内的四万万 七千五百万同胞,而今天陈水扁所说的人民,是台湾岛上的两千三百万人口。相隔 半个世纪之久的两个性质根本不同的事件之间的相似之处,除了让人感到沧桑历史 给人的讽刺和捉弄之外,也印证了一个历史的普遍规律:一个政党在争取政权时和 得到政权之初,起码在口头上,都比较重视人民的意愿,和民主自由的价值。当然 ,这里只是说,在口头上的重视。然而,口头上说什么,如何说,却是一个非常重 大的事情。 “一个中国”的名与实 下面要说的是,大陆政府对台湾的谈判策略和“文攻”战略,从一开始就已经 输在了口头上。众所周知,两岸关系的历史是非错综复杂,很多问题都是口头上、 说法上和概念上的纠缠不清。有关“一个中国”的含义上的歧义和争执,已经成为 一个旷日持久也永远打不完的笔墨官司,已经耗费了不知多少学者智囊的口水和笔 墨。台湾历史上是中国的领土,台湾岛上的居民是中国人,包括台湾省在内的中国 也从来只有一个,中国大陆政府从这些再清楚不过的立场出发,怎么竟然会陷进这 样一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窝窝囊囊的口水战、马拉松式的扯皮之中呢?可以看 出,中国大陆政府在有关“一个中国”的原则的解释问题上,渐渐地失去凌厉进攻 的制高点,而越来越采取萎缩退让的立场,比如,从最初坚持的“台湾是中华人民 共和国的一个省”的立场后退,再从“一个中国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立场后退 ,退到“国旗、国歌都可以谈”,最后可能退到“一个中国是抽象的概念”,这就 和“台独”的立场相差无己了。 随着局势的严峻发展,中国政府坚持以“一个中国”作为谈判的底线的战略, 迟早要暴露出其漏洞和致命缺陷。首先,大陆政府的“一个中国”原则必须诉诸所 谓“主权不可分割”的抽象概念,而陈水扁的把“一个中国问题”诉诸通俗易懂的 “民意”,首先在岛内和国际舆论上,大陆政府就处于劣势。其次,大陆政府追求 的只是台湾当局退回到两蒋时代的“大中国”概念,而并不想实行实质的台湾回归 、国家统一,这一点已被台湾朝野所看穿,连“国旗、国歌”这些中共立国之本的 符号“都可以谈”,更暴露了大陆政府缺乏诚意,更不会被台湾政客所严肃对待。 总之,现行的“一个中国”作为谈判的底线的战略,总会被各种空心化、虚拟化的 “一个中国”概念所瓦解。大陆政府需要重新制订出这样一个战略,它使得对方无 论是承认“一个中国”也好,不承认“一个中国”也好,还是抱有“一个中国是一 个概念”或者“中国应该分成七块”等等奇怪的想法也好,都必须在另一种强大的 道义压力面前,按照大陆政府的条件实行统一。 为了给中国政府提示这样一种战略,这里不妨回顾一下毛泽东在一九四五年中 共七大上的开幕词演说,题为《两个中国之命运》,其中讲到:“在中国人民面前 摆着两条路,光明的路和黑暗的路。有两种中国之命运,光明的中国之命运和黑暗 的中国之命运。”“一个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富强的中国,就是说,光明的 中国,中国人民得到解放的新中国;或者是另一个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分裂 的、贫弱的中国,就是说,一个老中国。一个新中国还是一个老中国,两个前途, 仍然存在于中国人民的面前,……”。当然,这里所说的“两个中国”,和主权分 裂无涉。如果“台独”分子要把它当作“两个中国”的根据,那是强词夺理。然而 ,那个演说中所流露的理直气壮的精神,恰恰是今天中国政府所缺乏的:那就是, 以一个一个独立、自由、民主、统一、富强的中国,吞并掉一个依附外国势力的、 分裂的、贫弱的中国,以“新中国”取代“旧中国”,这就是一种对自身的正义性 、正当性自信,一种气吞山河的气概。其实,说有两个中国,也未尝不可,一个是 “新中国”,一个在遭受了百年外国侵略和屈辱之后取得独立,站起来敢于和世界 头号强权军事对抗、独立自主搞出一套工业体系的中国,一个是“旧中国”,带着 过去丧权辱国的屈辱印记、带着分裂、依附、战乱的记忆,在一九四九年被取缔了 法统和国号的中国,一个逃到台湾俨然装作原来的中国、其实只是一个死去的中国 的亡魂和残余的假中国。如果是这样两个中国的话,那么,让前一个中国消灭后一 个中国,让前者吞并后者,又有什么不好!这其实就是毛所谓的“两个中国之民运 ”,也是西德统一东德时的心态。 中国政府需要做的是:讲清楚“两个中国”不是空间上平行的“两个中国”, 而是时间上一前一后、后者代替前者的“两个中国”,这样,“新中国”取代“旧 中国”、“新中国”消化“旧中国”的残余,也就是天经地义的了。当然,在“新 中国”成立后,领导人犯了很多错误和过失,但总体来讲,作为民族国家的最根本 要求的政治经济“独立自主”方面,“新中国”远远超过了“旧中国”,在“民主 、平等”等现代价值方面,“新中国”在建国后的相当一段时间内,也超过了“旧 中国”。同样,今天的台湾社会,也有很大的进步,但是,以一个“民族国家”标 准来衡量,台湾还远远没有取得“独立”,这里不是指脱离中国的“独立”,而是 指摆脱西方强权、真正当家作主的“独立”。 “台独”的名与实 “独立”是“台独”运动的口号和旗帜,然而,“台独”所追求的目标,不是 真正意义上的独立,而是趋向于更加依附于美日军事体系。“独立”和“统一”其 实根本不是什么相对立的东西,而是相辅相成的。胡志明就说过:“没有什么比独 立、自由和统一更宝贵的了”。独立和统一,这正是十九世纪欧洲弱小民族和二十 世纪亚非民族主义者所高举的义旗。“独立”是美好的,它在人民心中所唤起的联 想也是美好的,这也是为什么“台独”口号能够蛊惑台湾民众,而大陆人民的“反 台独”号召在岛内缺乏号召力,甚至引起反效果,使台湾民众误以为大陆人反对台 湾人“当家作主”。 台独思想的一个深刻的社会基础,就是台湾经历国民党几十年的权威统治,受 压的民众渴望当家作主,只要有谁宣传让台湾人民“出头天”,他们就会跟着谁走 。大陆政府和人民今后的宣传重点应该是:祖国大陆坚决支持台湾民众当家做主, 而“台独”分子的主张,既不能让台湾真正“独立”,也不能让台湾人当家做主, 台湾人民的出路,在于和祖国大陆上的人民一起“统一、独立”,既不受权威政治 、黑金政治的气,也不受西方霸权的气。尽管美国特殊照顾台湾,但在美国、日本 眼中,台湾人仍然是下等人,不过是他们全球战略的棋子、人质和牺牲品。今后大 陆方面的口号,也应该从“反台独”,转向“反分裂”,因为“统一”的反义词不 是“独立”,而是“分裂”。“独立”的反意词,不是“统一”,而是“依附”。 “台独”分子所主张的,不会给台湾带来“独立”,那种加入美日军事同盟、成为 美日的军事基地的“台独”前景,只能给台湾带来对外部势力的依附、从属,也就 是真正意义上的“不独立”。而只有和中国统一,和十三亿同胞一起平等相待,共 抗外侮,才能在真正意义上“独立”和当家作主。 这里,“正名”的意义绝不仅仅是文字上的游戏,而是牵涉到国家统一的合法 性和人民主权的正当性的最深层的道义基础。“台独”意识形态最根本支柱是要把 其和大陆分裂的主张建立在某种道义和人民意志的基础之上。只有摧毁这种道义基 础,才能够对“台独”运动釜底抽薪,才能够争取到台湾岛上的民心--这才意味 着真正的统一。这不正是中共打败国民党取得政权的要诀吗?陈水扁倒是懂得这个 道理的,这就是他所提到的“中国人强调王霸之分,相信行仁政必能使‘近者悦、 远者来’、‘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并以此来嘲弄中国大陆政府。 总而言之,从李登辉到陈水扁,中国政府连年来对台战略的失败,应值得深思 反省。这里变被动为主动的关键,首先是需要改变那种虚弱的、不自信的“一个中 国”底线战略,恢复对自己的制度和法统的正当性和优越感的自信心,回到台湾是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个省的清晰立场,并立足于以自己优越的制度去统一对方的制 度。其次,就是善待台湾民众,了解他们当家作主的愿望,以为他们谋福利为己任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首先善待大陆的人民,保证人民的民主权利,使祖国大 陆上的社会制度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假如大陆政府领导人没有这样的长远眼光和群 众观点,那么不仅中国的统一事业无望,两岸关系的危机、中国政府的信誉危机也 是早晚不可避免了。 ※※※※※※※※※※※※※※※※※※※※※※※※※※※※※※※※※※ 【神州论坛】 目录 从精神分析角度看台湾悲情 -(奥地利)俞力工- 据台湾媒体报导,吕秀莲最近在针对海峡两岸问题的场合,曾直率表示,中国 当年之把台湾割让给日本,“应当向台湾人民道歉”。另外,1996年3月许, 吕秀莲在日本参拜靖国神社时,也曾对日本媒体表示《马关条约》之将台湾割让给 日本“是台湾的大幸。幸亏把台湾割让给日本”。另一种版本则指出吕秀莲如是说 “我认为二次世界大战,日本战败是非常遗憾的事情,特别是中国成为战胜国是很 不公平的、是荒唐的”。除此之外,在她参观《马关条约》的签订会场时还表示, “把台湾割让给日本,是台湾的幸福,不然台湾那来今天的经济成就,还不是和今 天中国人一样:贫穷、落后、愚昧、粗野”。 尽管各报导的文字、内容略有出入,但大体上可以相信她对“把台湾割让给日 本”持着相当欢迎的态度。至于台湾于日本战败后依据《开罗宣言》及《波茨坦公 告》回归中国,吕秀莲又认为该“回归”事件抵触了“在国际法上更加重要”的《 旧金山和约》,因为《旧金山和约》只规定日本放弃台湾、澎湖,而并没指定归属 何方(即“台湾地位未定”的来由)。 从常理判断,吕秀莲之认为“中国应当向台湾人民道歉”只可能出于两个原因 ,一是认为台湾一向不属中国所有,因此不得把台湾割让给日本。该推理之无法成 立,原因在于日本无需多此一举地与中国签订条约,从而取得一块不属中国的领土 ;另一种可能是,祖国遗弃了台湾这个孩子,因此有必要向孩子道歉。 从精神分析的角度,吕秀莲的情绪反应不难理解,一个突然断奶的弃婴所抱怨 的对象当然不会是逼迫生母作出弃婴决定的主谋(如日本),同时这种“口欲时期 ”所遭受的创伤,以及由此所产生的“怨”、“嗔”与“自怜”、“自恋”悲情, 一般说来只有在彻底了解生母所经受的苦楚与无奈才会有所缓和;而如果这种认识 过程受到阻扰,则上述的病态行为,例如对生母的怨恨,即便到了成年也无法彻底 摆脱。 吕秀莲的“悲情”的真正可悲一面其实不在于对生母的怨恨,而是对肇事者( 日本)的无限谄媚。这点,如果与东南亚的华人作一对比,对了解病态心理是有助 益的。 二战结束后,中国的国际地位一度日正当中,此时扩及东南亚部份地区的“大 中华”的建立不只是呼之欲出,甚至极有成为现实的可能,但是,及至中国内战爆 发,所有的美好愿望顿成泡影,同时由此对许多地区华人导致的不利影响,直到今 天仍然令人顿足、唏嘘不已。但是,此地区华人却能了解问题所在,因此对早日结 束“兄弟阋墙”的期盼也最显殷切。另外,就柬、越、寮华人方面,尽管许多人出 于历史原因视共产党为不共戴天,但也从不会殃及鱼池,一杆子打击所有中国人。 东南亚华人之所以如此,原因在于不曾出现过任何力量能够限制他们对近代史和现 况的了解。至于台湾,日本皇民教育、殖民主义的影响与长期的封闭当然是产生上 述悲情的唯一解释。 近代史上,无论东西或南北,殖民主义文化侵略的特点就在于“使接受殖民国 文化的被殖民地群体认为他们高于不受殖民文化感染的同族群体一等”。由是,在 这种文化基础上,必然会出现嫌其他同胞为“贫穷、落后、愚昧、粗野”的心态。 绝非偶然的,受殖民文化歪曲的个性不只在台湾极为突出,在香港甚至上海都可找 到不少同路人。 数十年来,尽管日本的影响力在台湾日益衰退,但却由美国山姆大叔逐步取代 ,因此长期冷战格局与反共教育更是加宽了两岸之间的隔阂。 从社会心理的角度观之,对待具有“口欲”人格的群体说来,启蒙教育当然是 不可或缺,但最关键者,似乎还在于母国必须建立强势文化和经济实力。如果采取 挥舞大棒的“捷径”。则效果至多是暂时地让“不认同”情绪潜伏于灵魂的深处。 (完)2000/6/7 ※※※※※※※※※※※※※※※※※※※※※※※※※※※※※※※※※※ 【争鸣】 目录 关于宗教的辩论--答奕豹先生 -常城- 上期《枫华园》(FHY0006B)登出了我的“复活节谈宗教和法轮功” 一文,和奕豹先生的“再谈宗教和邪教”一文。奕豹先生对我的一些论点作出了挑 战。我欢迎摆事实、讲道理的辩论,只是我觉得奕豹先生这次挑战没有把道理讲通 顺,没有把我说服。 奕豹先生的母亲信仰耶稣,希望儿子受洗,奕豹先生未随母愿,而是跟着自己 的信仰走,成为一个无神论者。这当然很好,因为信仰不能勉强,做母亲的不能强 迫自己的子女信教,当儿子的也不能反过来硬叫母亲抛弃她多年的信仰。总之,尽 管母亲和儿子的信仰不同,一家人还是一家人,当母亲的照样热爱儿子,当儿子的 照样热爱母亲。象这样处理宗教信仰,不同信仰的人能够在一起和睦友好相处,正 是我文中所提倡的做法。 奕豹先生说,“只要天体、宇宙、自然、生命的奥秘还没有大白于人类,宗教 及宗教信仰就永远是一种说不清、理还乱的东西,一种在历史上行善不及、殃祸有 余的东西。” 依我看,宗教是永恒的,并不会随着天体、宇宙、自然、生命的奥秘被了解而 消失。达尔文的进化论多年前早已揭示了人类的起源,每个上过中学的人都会学过 或读过进化论,然而其中有很多人宁愿不信科学的进化论,而接受上帝创造人类的 说法。如果有一天,世界上所有的奥秘都有了科学的解释,照样会有许多人不接受 科学的解释而接受宗教的解释。 宗教“在历史上行善不及、殃祸有余”吗?这是见仁见智的事,奕豹先生这么 看没什么错,有相反观点的也不见得就错。如果我们要求奕豹先生论证佛教如何“ 在历史上行善不及、殃祸有余”,恐怕奕豹先生下笔没那么容易。 奕豹先生说,“人无完人,宗教也一样。但是一个对人类有所贡献的宗教应该 是真、善、美的。迄今为止的所有宗教都无一例外的难过“真”这一关。”言下之 意,迄今为止的所有宗教都没有对人类有所贡献了。 判断一个宗教是否对人类有所贡献,恐怕不是由奕豹先生提出的标准来衡量。 如果奕虎先生、奕狼先生也提出各自不同的标准,我们到底采用哪位先生的标准呢 ? 中国唐朝的兴盛,与佛教的传入大有关系。佛教反对杀生,佛教的广泛传播, 恐怕对减少历史上的战乱多少起点积极作用。一个信佛教的国王,恐怕不会给予他 的军队除自卫之外更多的任务。这些可以算是佛教对人类的贡献吧。基督教为社会 做了许多慈善福利事业,譬如办起救世军(Salvation Army)帮助 穷人,教会医院为穷人提供免费医疗等等,这些不是基督教对人类的贡献吗?上千 年的君主制度社会建立在人的不平等关系之上,而基督教宣扬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 观念,民主观念从中慢慢衍生发展而来,基督教对民主社会的发展自有它的贡献。 我认为,世界上的事物往往不是黑白分明的。宗教对人类社会既有贡献,也有 损害。 奕豹先生一方面认为信教可以减少女孩子们未婚先孕的概率,以致建议朋友带 女儿上教堂;另一方面又不认为信教可以减少男小子们成为抢劫杀人之徒的概率。 这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 奕豹先生认为教和邪教是有区别的。我认为区别是有的,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基督教当年从犹太教衍生发展出来,有一段时间被认为是邪教。耶稣当年自称是 上帝的儿子,难道不比如今的李洪志之类口气更大吗?佛教在北美早期也被视作邪 教。既然一门过去的邪教今天可以是正统的教,我们是否应该吸取历史的教训,把 眼光放远点,不要把结论下得太死、太早?当然,那些教人放毒之类的邪教变成正 统教的几率是零,杀人有罪,我无意为那些邪教说话。可是法轮功到底犯了哪些不 可饶恕的罪行呢?我至今还没有看到有关报导。如果说,到中南海外抗议就是法轮 功不可饶恕的罪行,那么在六四前到天安门广场抗议的学生也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行了。恐怕有不少人不同意对后者的说法。退一步说,如果法轮功信徒在中南海外 抗议扰乱了社会秩序,政府有权力逮捕其中一些人,比照一下奕豹先生提到的绿色 和平和人权组织到美国华盛顿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组织总部前去示威,一些人因扰 乱社会秩序而遭警察逮捕,法轮功信徒不能算太怨枉。但两者的区别是,中国政府 进而取缔了法轮功,而西方国家却没有取缔绿色和平和人权组织。法轮功信徒千千 万,上街抗议的是少数,那些没有上街的多数法轮功信徒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取 缔他们的信仰?如果说相信法轮功本身就算犯罪,那宪法中的信仰自由如何解释? 政府不允许有法轮功背景的学生上大学,这不是政治迫害又是什么? 奕豹先生的母亲信仰耶稣,所以奕豹先生不难和基督徒友好相处(恐怕奕豹先 生没有多少选择)。为什么对法轮功信徒就要毫无仁慈地喊打呢?法轮功信徒在中 国如此之众,在奕豹先生的大家庭中出个法轮功信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假如 奕豹先生的父亲信了法轮功(抱歉这个假设的冒昧,但你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想一 想),奕豹先生是否还能和父亲和睦相处? 曾有人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坚决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今天的中国人为 什么不说:我不信法轮功,但我坚决捍卫你的信仰自由。 奕豹先生一方面不承认信教可以减少一个人成为抢劫杀人之徒的概率,另一方 面提到美国过去闻所未闻的恶性杀人案件如今到处泛滥,而美国虔诚的教徒越来越 少。这三句话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读者自有眼力。美国的枪枝一向缺乏管制,这 可以解释恶性杀人案件多的现象,但不能解释恶性杀人案件的增加,因为这一条件 是个常数。 奕豹先生宣称,如果他相信法轮功信徒与杀人之徒有互为消长的因果关系,就 会向戈尔的竞选总部建议,请李洪志当民主党的竞选总顾问,号召美国全国人民学 转法轮,从儿童青少年转起。可是,既然奕豹先生相信基督徒或天主教徒与未婚先 孕的女孩子有互为消长的因果关系,为什么不向戈尔的竞选总部建议,请某个大主 教当民主党的竞选总顾问,号召美国全国人民学圣经呢?遗憾的是,不管奕豹先生 提以上两个建议中的哪一个,戈尔的竞选总部都不会理睬,因为在政教分离的美国 ,采纳这样的建议等于是政治自杀。 (二千年六月) ※※※※※※※※※※※※※※※※※※※※※※※※※※※※※※※※※※ 【读编往来】 目录 【神州论坛】 目录节谈宗教和法轮功》一文:“人们当然 也没有忘记,当年宣扬地球绕太阳转的科学论点的哥白尼,被教庭认为是宣扬“邪 说”而烧死。” 此处有误:被教庭烧死的应当是布鲁诺而不是哥白尼。(力刀) ~~~~~~~~~~~~~~~~~~~~~~~~~~~~~~~~~~ ※※※※※※※※※※※※※※※※※※※※※※※※※※※※※※※※※※ ~~~~~~~~~~~~~~~~~~~~~~~~~~~~~~~~~~ 本期 责任编辑:夏泽军 主 编:淮 洲 新闻编辑:宋 强 副主编:张 吉 校 对:徐洪炯 黄 政 英文目录:李 明 墨 雨 PS制作:黄柳沙 子 乌 读者服务:墨 雨 系统维护:张 吉 网络发行:黄柳沙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信息服务站地址 http://www.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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