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零年十一月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二六七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011B) ~~~~~~~~~~~~~~~~~~~~~~~~~~~~~~~~~~ 【论坛】从美国总统选举看选举行为 俞力工 【人生之旅】爱情试纸 陈闽星 我的天使不流泪 小宝贝儿 依然水接天涯--我的心路历程 许倬云 【枫华诗苑】许倬云〈依然水接天涯〉及陈庆浩批语读后 齐 杨 景色与情节 杨小滨 【游子生涯】阿张 王 舸 【百草园】我的朋友(四) 邹成钢 【枫园聊斋】我的“卡斯特罗”们 远 平 【编读往来】 ~~~~~~~~~~~~~~~~~~~~~~~~~~~~~~~~~~ 【论坛】 目录 从美国总统选举看选举行为 -俞力工- 美国自立国以来花费最多的总统选举即将揭晓。开票前,尽管民众有诸多民意 调查可供参考,但由于两候选人的差距实在太近,无从预测究竟鹿死谁手。 美国作为世界超级强国,对全球的影响自然无以伦比,即便在竞选策略方面也 非例外。就为掌握民意取向所进行的民意调查而言,最早发源自商品推销而进行的 民意调查。自从该调查方法应用在投票行为之上后,各路候选人很快便学会调整自 己的立场以求更加符合“民意”。结果自然是候选人之间的政见几无任何区别,久 而久之,政党之间也趋于意识形态一致化和同类化。当前,选战期间主要政党的实 力对比不分轩轾的情况不只在美国屡屡发生,环顾大多发达国家,其选举现象也都 大同小异。就这点而论,美国所起的“龙头”作用不可谓之不大。 至于民意的形成,其民主精神的客观性似乎也颇有值得商榷的余地。单单以大 众传媒日日所进行的“设定议题”(agenda setting)为例,无论 是集中报导戴安娜或科索沃,均深深地把某种意识形态取向植入人心,而所谓的“ 大众传媒”起码在民主社会里又不外是主要政治与经济利益团体的代言人。换言之 ,早在选民投出神圣的一票之前,其自主性已收到利益集团的左右。 如果考虑到大众传媒所拥有的财力和经常性的开支规模,便可了解每个候选人 在竞选期间所进行的金钱攻势实际上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总而言之,当前民主社会多系自由经济社会,其游戏规则除了每几年表达一次 的自由选举之外,完全无法摆脱财力的制约。这种民主方式与其说是“一人一票” ,不如说是“钱多票多”。但是,尽管如此,这种带有严重缺陷的“票决”方式仍 然是略胜依靠“枪决”的办法。 对国际观察界说来,今后美国的外交政策当然是最受关注的问题。当前一种流 行的看法是,美国共和党的孤立主义情绪较为浓厚,因此对国际事务的干预会较少 。鉴于此,中国的评论界便有许多人认为,尽管布什对台湾较友善,但出于“自扫 门前雪”的考虑,上台后反倒会对中国大陆较有利。 实际上,虽然今后的确可以预料美国更加不愿干预“边缘地带”(如非洲)的 事务,但却不能排除保守政府对外采取更加蛮横、霸道手段的可能性。因此最为关 键者还在于布什时代的外交重点定于何处。如果东亚地区像中东和欧洲一样成为其 外交重点对象,甚至把中国列为主要的假象敌,那么,今后为台湾问题而与北京政 府之间所产生的磨擦就会更加严重。 迄今为止,小布什是个公认的地方政治家,对国际事务既无兴趣也无常识,因 此单凭选战期间所发表的只言片语不能说明其任职之后的走向。美国政治学界一向 流行一种看法,即每当一位新总统上台,头一年得处理人事,第二年熟悉业务,第 三年执行政策,第四年准备选战。如果这种评论属实,那么如何在头两年奠定良好 的外交关系应当是所有有关国家应当掌握的时机。 2000/11/8(于奥地利) ※※※※※※※※※※※※※※※※※※※※※※※※※※※※※※※※※※ 【人生之旅】 目录 爱情试纸 -陈闽星- 认识他,来得偶然而浪漫。刚开始凝烟并不太在意,以为大家只是玩儿玩儿, 网上的,并不现实。后来,正如许许多多网上恋人的模式,他们从相识到相知到相 恋了。 那段时间凝烟深深的陷在自己给自己营造的爱情世界里,无法自拔,他的照片 是她最期待的礼物,给他打电话是令她最兴奋的事,每个周末快点到来,是凝烟唯 一的心愿…… 紧张的学习,让凝烟没空多喘口气,却成天魂不守舍,心猿意马。想着远在广 东的他。或许这就叫付出--感情的付出,比任何东西来得神圣!一些铁杆子好友 见了,不忍心,劝她:“算了吧,太远了,不现实。”“不,我们约好今生要见一 面,我可以等他,三年。。。”她傻傻地说。同桌的女孩说:“你这样对他,万一 他并不……哦……我不是想打击你,可是……这样吧,你试他一下,确定他是不是 真的爱你,再……”“怎么试?”凝烟问。“比如,让我想想……”“有了!人对 钱是最敏感的,或许,你告诉他你需要钱,叫他寄个百把元的。”老天爷!没想到 这个化学尖子生对这些还有一手!不知怎么搞的,凝烟一下子想起了中学时代上化 学实验课的情景,老师发给他们每个人一片测试溶液酸硷度的试纸,纸片插进溶液 中,如果变成了红色,则说明溶液呈酸性,纸片如果变成了蓝色,则说明溶液呈硷 性,如果不变色,则说明溶液既不酸也不硷,而是呈中性。而这个,大概应该叫做 爱情试纸吧?“万一他没钱……”“如果他真的爱你,就算是借也会给你寄来的。 ”“那他会不会以为我是骗子?”“如果连信任都谈不上,又何谈爱情?”“真的 ?”“真的!”她肯定地点点头。“好,让我试试”。 那天,同每次“见面”一样,他一开始就说他是多么多么地想她。谈了几句凝 烟就把话题引到了那个“敏感的问题”上,刚开始他总是回避,她问东他就答西。 后来他索性就不再说话了,任凝烟怎么发讯息也不回答。看着他可爱的图标和那个 令凝烟魂牵梦依的网名,她哭了。她终于明白一张试纸,插进某种溶液中,如果这 种溶液不是理想物质,它还会变成怎样难看的灰色! 凝烟关掉电脑,任泪水滴在键盘和鼠标上…… 如果爱情不堪一试,那还有什么值得死心踏地? ~~~~~~~~~~~~~~~~~~~~~~~~~~~~~~~~~~ 我的天使不流泪 -小宝贝儿- 在梦里莫名其妙地哭了一夜,醒来时才知道是幻境,抹抹惺忪的眼睛,却怎么 也回忆不起是什么样的遭遇让我如此悲恸,只记得有一双不停扇动的翅膀,雪白雪 白。刷牙、洗脸、抹玉兰油,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做了一个深呼吸,广播里嘈杂 宏亮的声音让我感觉生的激烈和俗艳。 清晨的街道有点凉,稀疏的雾气飘荡在小竹林湖边,朦胧了我的视线。猛然打 了一个寒噤,怎么看着象是汪聚集了幽灵的水。我的心飞奔出去,在水上嗵嗵跳跃 着,拿捏不住的瞬间,想起夜晚的梦境,突然又有了哭的冲动。我发现这是奇怪的 一天,而这天,是我生日。 这么早是去收礼物。我调皮,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日子,总想试探一下到底多 少人惦记着我,一种虚荣的快乐,因其短暂,所以也不觉得卑微。信箱用了好几个 年头,已经有一些铁锈,掏出细小的钥匙,放进锁孔,立时掉下不少铁屑,悉悉嗦 嗦。果然有邮件,迫不及待地抽出来,看着邮封上异域的邮戳和Philedel phia的落款,原来是阳光哥哥,我们好久没有联系了。 阳光是阿姨的养子,阿姨是外婆的养女。我们不是亲戚,但他从小看着我长大 ,用手抱过我用童车推过我。我读小学他读高中,我读高中他上医科大研究生,我 上大学了,他也就乘着飞机的翅膀到一个叫做“Philedelphia”的地 方做博士去了。我小时候最喜欢收集的东西就是各种各样的天使图案和娃娃,阳光 是我最忠实的帮手和欣赏者。我经常随手拿起一件天使玩偶就可以讲出一个美丽动 人的故事,当然那些都是我瞎编的,可是每次他照样听得津津有味,并且还乐此不 疲,去帮我搜寻和”天使“有关的一切。每当圣诞节来临,无论他有多忙,都会带 着我挤进离家不远的小教堂听“平安夜弥撒”。记得初中那年寒假,他和我一起看 了部电影,叫“蓝天使”。我爱极了剧中的女主角玛林·黛德丽。阳光说:悄然, 你那么喜欢天使,要不我给你当守护天使吧。我心无城府,哈哈大笑:若是你愿意 当男天使的话,我求之不得。其实在我的成长经历中,哪一刻没有阳光哥哥的影子 呢。他象一个真正的守护天使一样,出现在我需要他的每一个角落。那时候的阳光 已经俨然是大男孩了,宽阔的额头,明亮的眼睛,细密的眉毛,我是把他当靠山来 看的。少女时代的我特别爱哭,委屈了烦闷了,就想起我的阳光哥哥。 我和他的第一次别离是他到外地读研究生。我顺利考入重点高中,他很为我骄 傲,带我去吃冰激凌。我还记得他点的那客名叫“紫色天使”。我见过的“天使” 没有一个是紫色的,于是取笑店家的胡乱搭配。他却很认真地用小勺挖了一点送到 我嘴里:悄然不要笑,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好像以前觉得,我和你这个 小丫头永远不会分开,就这样一直做你身边的“男天使”,包容你哭包容你闹,把 你握在手心里,疼惜着珍藏着。可是现在你看,我们不是要暂时的再见了么?他说 这番话的时候,我得承认自己隐隐地有一股很奇怪的细腻的感受,这和平时大大咧 咧的我是不同的,我不得不去注视他温和的眼睛,想找出一点未知的答案来满足我 的好奇心。不过他立刻低下了头去搅动那杯“紫色天使”,我被升学的荣耀兴奋着 ,一口气吃掉了三客冰激凌。 阳光读研究生的三年没有回来一次,而我在这段时间里为了辉煌的大学梦也一 刻不敢停歇。他人没有在我身边,信却总是一封接一封地飞来解救我。解救我的习 题,解救我的压力,偶尔也买一些更好的天使娃娃寄到我手里,我感觉他仍是没有 离开我。 当成熟许多的阳光哥哥再次回到我身边,我也顺利迈入了大学的门槛,我愈加 相信他或许真的是老天派给我的守护天使,来一一帮我实现心中所有的梦想。我们 的话题渐渐比年少的时候丰富多了,社会的无奈,人性的复杂,校园里单纯的环境 和不单纯的竞争。甚至,我发觉自己偷偷喜欢上系里一个英俊的男孩,都统统拿来 与他分享。这些话题慢慢代替了“天使”的位置,到后来情节全部变成了我和男孩 的交往。阳光开始沉默不语,只听着我倾诉,而不发表任何意见。就在那时,我才 回味过来,他这般成熟的年纪还没有女朋友,当然不能给我什么好意见来解救我出 感情的困境。我每次试探着问他为什么不找一个喜爱的女孩子,他都会说:悄然, 我答应做你一辈子的天使,你何尝见过天使结婚的?不过如果你将来结婚的话,我 想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我羞涩地推搡着他,竟然就没有再问倘若天使结束了守护 使命,他还会去做什么呢? 我的恋情随着毕业的即将到来而前功尽弃。可能年轻的皮肤代谢功能终究是良 好的,受了伤也可以愈合得很快。我一有空就拉着阳光去青山湖钓鱼,到体育场溜 冰,或者是缠他带我去吃一客又一客“紫色天使”。这些疯狂的举动的确可以排遣 我自认为不可摆脱的挫折,对于骄傲的我来说,简直就意味着一种失败的耻辱。阳 光总是脾气很好,我要干什么他都依着我。多多少少,我找回了曾经的宠爱。他又 开始给我买形形色色的天使娃娃,我也重新编一些故事给他听,我几乎怀疑自己在 进行一场新的恋爱。可阳光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我毕竟也是害怕他表达的。何况靠 别人来医疗自己的伤痕,本身就是非常卑鄙的一类事情。我不愿意破坏我们正常的 兄妹之情,而阳光又怎么不会明了呢,只不过我们都将糊涂一装到底。 还是阳光打破了僵局,他决定去美国深造,我塞了一个天使娃娃在他的行囊里 ,在机场我问他:你没有什么重要的话告诉我吗?他学我的样子哈哈大笑:有啊, 记得我是你的“男天使”就行了。我赌气地哭了起来。他用手抹去我的眼泪:悄然 ,你还是没有长大啊,阳光哥哥却快要老了。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天使在人 间必须舍弃了翅膀才行,我舍弃了翅膀怎么能再保佑你呢?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 把嗓子都哭哑了。 阳光去了费城不久就跑遍了附近小城的所有教堂,拍回一大叠照片好让我欣赏 。每每看到金碧辉煌中安详美丽的天使,就有恍如隔世的味道萦绕在怀,似乎以前 许多的不明了不体会都得到了证实。他说美国刚出了一部很精彩的电影叫《天使之 城》,是关于天使和人类的爱情,他看了好几遍,看一次就想想我小时候的样子, 设想一下我现在的容颜,每次都觉得很满足很幸福。我费劲心机找来盗版影碟,才 发现故事中的主角原来是一个男天使,为了所爱的人间女子舍弃了天使的身份,当 他终于可以真正接触她亲吻她的时候,那个美丽的女子却死在了他的怀中。我打电 话问阳光为什么感到的不是悲伤而是满足,他说:我满足是因为我觉得我做了你的 天使那么长时间,纵然是以后离开你,也不会流眼泪。 结束我的大学生活以后,我来到了现在居住的这个小城,蓝天碧海,生活轻松 ,我不需要天使的庇护也开始有了独立生活的勇气,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诉阿姨我的 行踪,当然也就没有告诉我的阳光哥哥。我想,也许他是很忙的,等他读完博士, 就应该收起他的翅膀,去和一个平凡的女子结婚了。 我轻轻抽出他给我的信笺,雪白的纸上画着两个非常可爱的小天使,一个微笑 ,一个闭着眼睛,同样的金发同样的羽翼,阳光哥哥的笔迹写着:悄然,天使一直 保佑你。这时的雾都已经散了,清晨褪去它的薄纱,慢慢呈现出蓬勃的生机,那应 该是生命的颜色。可是我没来由地开始心慌,昨晚的梦重新回到我的眼前,是巧合 还是某种暗示?匆忙中拨通阿姨家的电话,她听到我的声音开始颤抖着支吾,我抓 住话筒死死不放: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几乎支持不住失声痛哭:悄然, 是车祸,15号在高速公路上。。。我把邮封伸到眼前,正是他给我寄信的日子- -我的天使已经飞走,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要阿姨瞒住我,好让时间叫我淡忘 一切。阿姨什么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守护的这个傻瓜,还以为天使是永 远不会离开和消失的,就象《天使之城》里,死去的也只是人间的女子而已。 我的天使不流泪,他睡着了。 ~~~~~~~~~~~~~~~~~~~~~~~~~~~~~~~~~~ 依然水接天涯 --我的心路历程 -许倬云- 这里记述的不是邦国兴亡的大事,也不是社会变革的经历。在这里,我只是记 述一些个人生命经历中足以回忆的片断,对别人也许完全没有意义;不过假如有人 不存着读掌故的心情读本文时,他也许会愿意看一看另一个人心灵曾经历的路程。 神宗说教时,不重说理,而在点破禅机。就因为外面的一些感受往往可以使内 心储积的水库,开放水门,造成水到渠成的局面。这也许就是所谓顿悟罢?记得十 一、二岁时,我读过一本名叫『文心』的书,其中有一段解释所谓“触发”的经验 ,也不外乎指出外因在感受触动内心的经验。在这里,我只想把几桩触发自己的事 叙述一下而已。 每一个孩子都曾经过浑浑噩噩的阶段,不过未必每一个人都曾经注意过在哪一 刹那,他忽然发现自己面临了不能再浑噩的情况。我在这里记下的片断回忆,也未 必是促成我“顿悟”的因子,或许甚至不是触发的契机,但是至少在我的记忆中, 这几个片断确实和自己的发展过程相联结,构成比较鲜明的印象。 在战争中长大的孩子大概比太平盛世的小孩较早接触到死亡。祖母去世时我是 第一次经验到亲人的死亡;但是她的弥留状态是在安详的气氛下慢慢转变,因此给 我留下的印象也不是剧烈激动的。在重庆遭遇大轰炸时,我们正在万县。记得万县 第一次遭炸弹的晚上,我们一听见空袭警报就躲进洞去。进洞时,在路上遇见二楼 邻居家的一个大孩子,正在跑回家里去取一些东西。等到警报解除后,我们却发现 了他的尸体--这是第一次,我忽然发觉生与死之间的界线,如此之易于跨过去, 又如此的难以跨回来。这是第一次,我忽然发觉人是如此的没有保障。这也是第一 次,我面对着一大堆尸体,和烟尘弥漫的瓦砾场,心里不存一丝恐惧,却充满了迷 惘。我曾经苦苦求索,那天一夜未曾合眼;到后来,我似乎完全掉进了黑森林,不 但找不到问题的答案,甚至找不出问题的线索了。 这一种困惑,以后经常侵入我的思想。在豫鄂边界的公路上,日本飞机用机枪 扫射缓慢移动的难民群;轧轧机声和哒哒枪声交织成我脑子中一连串的问号。青滩 之滨岸时,目击过抢滩的木船突然断缆;那浩荡江声中的一片惊呼,也把一个大大 的问号再次列上我的思想。 在老河口,我们住的院子隔壁有一营的工兵;他们豢养着不少骡马。不知从什 么时候起,我们发现马群中添了一头小小的淡黄马驹,它逐渐长大,变成一匹很帅 的小马,遍体淡金,不夹一根杂毛。但是它的脾气猛而且劣,除去经常和它一起玩 、喂它吃东西的小孩外。它不让别人走近身旁。我们和它一起玩,直到它高大了, 我们还可以站在磨盘石上拍它的头颈,抓它的鬃毛。终于,有一天,工兵要捉住它 ,替它钉蹄铁和施阉,它挣扎着蹄伤了好几个人。它自己也在终日带伤奔驰下,失 血过多,倒毙在池边,离开那一块磨盘石不过几步而已。这一具淡金色的巨大胴体 ,依然保持着想再站起来的半跪姿势,似乎还在向死亡作倔强的抗议。不知怎的我 看着它时,万县的那堆残肢又浮现在眼前。大约从这次以后,我不再把生与死的问 题让人类专利。那个经常出现的问号变得更大、更扰人。 几年以后,我们又在大巴山脉的河谷中回环盘旋。有好几天,我们直对着一座 大山前进,山顶那里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洞穴,天天作为了望的目标。好容易到了山 脚,又花了一天功夫,我们走到半山,才看见那个洞穴实在是一大片悬岩,下面覆 盖着一长条稍微收进去的山路而已。走到山顶时,已是下午四五点钟。山顶冰雪未 消,矮矮的树上尽是冰琅雪玑,劲风袭人,轻微的(王争)琮敲击声里,树枝微晃 ,幻出闪动的点点彩色。四面一看,群山俯首,向阳的一面只有峰巅反射夕阳;背 阳的一面已是一片黑越越的丘陵,衬着一个红红的落日。当时几十个〔亻夫〕子都 不期然驻足峰顶,但是谁也没有开一句腔,似乎都被这片真幻难分的绮丽镇慑住了 。这是几天来日日祈盼的界碑垭,似乎下面的一个站头成为不足以提了。前几天储 蓄的精力,似乎在一刹那间再也提不起来劲来;再度出发时,大家都一语不发,满 有些草草了事似的,赶到站头算数。 此后,我读了亚力山大东征时在印度河旁痛哭的故事;此后,我读了阮籍猖狂 穷途痛哭的故事。我逐渐明白他们要哭的原因;我也逐渐明白界碑垭峰顶上众人的 无名惆怅。这是一种经验,经验到一时可以有感触,但是必须在日后逐渐了解其意 义。 可是在那次以后,这种惆怅经常出现。出现在自己完成一篇稿子以后,出现在 学期结束时,出现在旅行归来时,出现在席终人散时。 我身带残疾,那时又不曾正式进过学校,这种种的感触造成我有一个时期相当 抑郁的心情。 抗战末期,家里在重庆南岸的南山安定了好几年。兄妹们都在外求学,双亲又 在重庆城里办公,我常常独自在山上,与绕屋青松,及百数鸽子为伍。父亲公余雅 好阅读乙部及舆地,尤其喜欢各样的人物的传记。这些书籍成了我喂鸽子、看山色 风光之外的唯一消遣。当时我的国文程度不过小学程度而已,阅读文言的典籍颇有 些困难。经过几度生吞活剥式的硬读,居然也渐能通其句读。大凡入传记的人物总 有些可传之处;而他们共通之点往往可以归纳为“历经艰难,锲而不舍”八个大字 。三年沉浸在这类的读物中,我的抑郁多多少少得到些调节,在自己心目中构建了 一套做人的基本标准。 抗战胜利了,我也得到了正式入高中的机会。这是我第一次自己面对真实的社 会,面对竞争,面对考验。幸而我在离群索居时期建立起的一套做人标准并不完全 千格有通,我得以逐渐获得信心。学校中竞争的空气又挑动了我争强好胜的脾气, 每一事都认认真真的用尽全力。我逐渐把自卑克服,逐渐测知了自己能力的极限; 有一个时期,我相当的自满,觉得自己颇有从心所欲的乐趣。 这一个自满的时期,幸而为时很短暂。高三上学期,战乱逐渐逼近家乡,城脚 下满是南来难民的草棚。我们学校响应了难民救济运动。一次一次难民区的访问, 把我又拉回真实的人生。一具一具只有皮包骨头的活动骷髅,又唤回了抗战时期留 下的死亡的印象。京沪车上像沙丁鱼似的人群也使我时时疑问到人的价值。 离开家乡前不久,学校中有一次去乡下为难民工作。我编入充前哨的小组,搭 了一艘快艇,在大队的几艘木船前面开路。驶出运河后,快艇如脱弦般驶离大队, 直驶入三万六千顷的太湖。不到许久,茫茫水域,似乎只剩了这一支小船。在运河 里卜卜作响的马达似乎忽然哑了。船后面的浪花似乎也不再翻滚得那么有劲了。刚 出发时,同学们个个披襟当风,大有不可一世之概。这时,大家都静下来了。马达 忽然停止,小船随波沉浮,四面一片水光,方向莫辨。波光粼粼,寂然无声,界碑 垭峰巅的惆怅又充塞在天水之间。 从那次以后,我做事依然尽力以赴,但是从来没有享到任何成就的快乐。任何 小事告一段落时,惆怅往往把看到成果的喜悦冲淡,甚至完全取代。“尽力以赴” 变成仅是习惯而已,我竟找不着可以支持这个习惯的理论基础。这一个时期,我尝 试着从宗教中得到解答,但是我得到了吗?我还在继续追寻呢。 在美国读书时,由于住在神学院的宿舍,我颇得到些参“禅”说“理”的朋友 。有一回在邻室的书架上取了一卡缪的作品,竟花了一夜功夫读完那本书。这位存 在主义的哲学家喜欢引用希腊神话中西绪福斯的故事,作为人生的比喻。西绪福斯 得罪了神,神罚他受永恒的责罚。每次他必须把石头推向山顶,而石头又会自己滚 下来。但是倔强的西绪福斯每次又再走下山来,把石头往山上推。卡缪认为,当西 绪福斯懊丧的在山顶坐下休息时,他已经承认了宿命的力量,但是,当西绪福斯再 度站起,举步向山下走去时,西绪福斯几乎与神平等,至少他在向神挑战。没有想 到,这次偶尔拾来的读物,竞解决了我心理上的矛盾。 我从自己的残疾得到一个经验:我知道凡事不能松一口劲,一旦松了劲,一切 过去的努力都将成为白废。同时,我经常要面对那种惆怅,由界碑垭到太湖,不时 在提醒我,努力与成就都未必有什么意义。这两股力量的激励,常把我陷入迷惘里 。前者使我有一股对于生命的执着,凡事尽力竭诚做去;后者使我产生对于生命的 漠视,也许竟是对生命的否定。经过西绪福斯的提示后,我才取得两者间的协调。 我现在至少了解,石头不经推动,得永远留在山脚下,纵然石头每次仍要碌碌的滚 下去,我们仍不得不走下去继续刚刚失败的努力。我不知道哪一天石头会屹立山顶 ,但是我知道石头不会自己爬上山。 诗往往能把散文写不出的东西道出,我常有由表面似乎不相干的诗句得到“触 发”的经验。这里让一首不甚知名的词,为我结束这篇短文: 横江一抹是平沙, 沙上几千人家。 到得人家尽出, 依然水接天涯。 危栏送目, 翩翩去(益鸟), 点点归鸦。 渔唱不知何处, 多应只在芦花。 是的,走到水天又相接处,我们还未必回头,那里有去(益鸟)和归鸦可看, 更何况芦花深处,还也许找得着笛声的来源! 〔谢 强 (qiangxie@hotmail.com)植字推荐自『书城』 1998/2〕 ※※※※※※※※※※※※※※※※※※※※※※※※※※※※※※※※※※ 【枫华诗苑】 目录 许倬云〈依然水接天涯〉及陈庆浩批语读后 -齐杨- 平平恰似一段段家常 缓缓道来 像是讲一个,又一个 哄孩子入梦的童言。 --是什么蒙住我的双眼 滚落自己又一次 情不自禁的容颜。 不就是一个 生逢乱世的童年 要以瞬息间跨越生与死的迷惑 来进入每人都会有的 人生启蒙的界线 于是 人生向上的攀登途中 你登上了翘首祈盼的界碑垭 领略到的 不是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而是亦真亦假绮丽景致下的 穷途痛哭 好在 追寻伟人的足迹 你懂得了 “历经艰难、锲而不舍”的真谛 不过 你可以弄潮船头 却为何无法 披襟当风、不可一世 你可以尽力以付 但那成功的喜悦 又漂向了何处 你在求索、在叩问 天地和人生 自然与自我 终于 你结识了 不屈的西绪福斯 -被命运诅咒 终生劳作的西绪福斯 你别白了 当这一不幸得罪了上苍的 可怜的小王挺起胸膛 他竟然和无所不能的神 一个模样 于是 你明白了 人生的努力和成功后的迷茫 恰似开弓放箭时的一弛一张 此时 你的心扉只能用词的语言 来描绘 而为了听到 人生美妙真谛的音符 你将稳步前行 到天涯、去海角 -也只是水天相接 仍然、依然…… (2000年7月4日凌晨,重读后感而挥就) ~~~~~~~~~~~~~~~~~~~~~~~~~~~~~~~~~~ 景色与情节 -杨小滨- 她湿漉漉地跑过来,身后的影子 象彗星,雪白,她说 “我们去看电影。”我 听见更多的呼吸声,在夜里 “我们去吃冰激凌。”她说 但我没有时间。我转身 她又站在我身边,从胸前 掏出半只苹果,手上血红 好像苹果是头颅。但 我要赶去梦里。我急急 穿好睡衣,坐到藤椅上。 她拨动纽扣:“我要回到晴天。” 那真是一个鲜艳的周末。我们赶路 没有看见碾在路旁的松鼠 只看见湖,易碎的湖面 我不忍心跳进去。她的手颤抖著 好像濒死的鱼。她的眼睛 充溢著泪水,最后滴在丁当的船舷。 “太甜了,”她舔著阳光 舌尖一闪一闪,象灯塔 从黑洞洞的嘴里。 但我没有时间。我回头 是另一个她,“我们去挖牡蛎。” 我听见雷声。她说 “快,快,”一边脱下外衣 风刮著两颊,枝叶间的笑声 越来越冷,她挎著篮子 手和双乳陷在泥沙里。 “午睡,然后才是晚餐。” 我的目光朝著水面移动。 但她并未察觉:“就一会儿。” 我脸上爬满了蚂蚁,象交响乐里 一支柔板的咬啮。 我是否把脸遗忘在原地? 但谁也没有找到。在梦里 我只听见她又说 “把窗廉打开。”但我害怕 阳光般的鸟。我披上窗廉 躺在过去的船上,等待梦中之梦。 她说,“最后一次吧。” 好像几年前的声音。我抬头 她从门后一闪而过。我再次 闭上眼睛,阳光涌进整个房间。 “是咖啡还是焦味?”她尖叫。 ※※※※※※※※※※※※※※※※※※※※※※※※※※※※※※※※※※ 【游子生涯】 目录 阿张 -王舸- 阿张一到这个华人小公司干活就不讨头儿喜欢。五十三岁的他头发花白,但梳 得锃亮,抹过多的头油,苍蝇能在上面摔跟斗。他宽肩短腿、矮壮微胖,总低着头 ,一双小三角眼朝上一翻、一翻,让人觉得有些狡诈。头儿认为他干活偷奸耍滑, 这真冤枉。这位刚来,不知该干什么,一插手又常把活干错,所以总在一边发呆。 另外他嘴太臭,一股浓重的烟味儿,也不知他每天是否刷牙?阿张察觉出头儿对他 的不以为然,便时不时地叹口气,无可奈何。饱经风霜、满是皱纹的脸上的神情总 象在冷笑。 过去他一直和太太开小中国餐馆,人称夫妻店。专门“送外卖”,也就是客人 打电话定购,到时候他们做好了,叫人送去。他们在纽约市干了十几年餐馆,接着 到纽约市边上的新泽西州又是十几年。“三十年呀!我二十多一点,到美国就进了 餐馆。”阿张摇着头。“其中有七、八年,我每天都干七天,从没节假日,每天只 睡几小时的觉。一辈子就这么过了。一辈子呀,一辈子!” 他怎么来的美国?从香港移民。听说阿张并非香港人。当年他老爸是从广东偷 渡到香港的,在港定居后,才把妻子、儿女接去。对此,阿张讳莫如深。但有一天 ,他唱起了六十年代初大陆耳熟能详的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且字正腔圆,因 此我认为以上传闻是真的。阿张说他当海员的老爸在美国“跳船”偷渡!真有胆识 。 阿张的父亲在美国当然只能在中国餐馆里打工,在唐人街里没黑天白日的干, 直到美国政府大赦非法移民后得到正式身份。跟着,阿张的老爸自己开起了餐馆, 并很快把家人--妻子和一对儿女都办到了美国。当年很多偷渡到美国来的中国人 都是如此,也只能如此。对阿张的老爸从大陆到香港,而后又到美国的来龙去脉及 确切的时间表我无法搞清楚。但这并不重要,我们想知道的是阿张几十年在美国的 感受。 1969年阿张和妈妈、妹妹来到美国。那年他二十二岁,生龙活虎的小伙子 ,来之前在香港仅仅初中毕业,当个一文不名的工人。到了“新大陆”便一头扎进 了唐人街的中国餐馆没日没夜的干活,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学习。他学到的第一句 英文是“Fuck you”,还是和中国餐馆里的中国夥计学的。到了现在,他 也讲不了几句极其简单的英文,嘴里象含个热茄子,含含糊糊的,至于读写英文根 本不会。 在美国一年后,阿张老爸的朋友加同乡,也是一个餐馆小老板,给阿张提亲。 说自己在香港有个女儿,比阿张小两岁,希望阿张到香港去看看。这就是后来与阿 张相濡以沫三十年的太太。他回香港两、三个月就定下了这门亲事。该不是一见钟 情吧?是不是很漂亮?据称长相一般,个儿不矮,健壮,人还能干。阿张还能有什 么过多的奢望?她在美国给阿张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老婆现在变得比我都 胖!可能吃了。”阿张这么说并没有嫌弃的意思。 阿张不爱杯中物,喝一杯啤酒就头晕。他最感兴趣的就是赌钱,一个月一定要 去一、两次新泽西州赌城--大西洋城,几十年如一日,而且总是夫妻同行。他永 远是玩推牌九,每次一压就是一百美元。太太玩二十一点,不象丈夫那么凶狠,如 果输了几百块就不玩了。可阿张越输越要赌,当然是输得多赢得少,最多的时候一 夜输掉一万美元,赢最多也就是五千。这还了得呀!“这还多嘛?我的朋友有时候 一次输掉六、七万!”看他那个满不在乎的劲头吧。由于他们俩口子是赌城的常客 ,每次去赌钱都有特殊的优惠,吃住几乎不要钱。那是,赌城的老板们就是靠赚赌 徒的钱活着,当然要引诱他们前往。“钱都扔到‘大西洋’里去了。”他每每感叹 ,说自己卖掉了餐馆两年后又不得不打工度日。不过我认为没那么严重。他们俩口 子辛苦三十年毕竟把买房子的贷款还完了,三个孩子都供着上了大学,现在每人开 着一辆新车。可他们为什么非要去赌钱?难道周末就没有别的事情更有趣了吗? “开餐馆太辛苦了!你是没经受过。太苦了,我现在想都不愿想。”看他那不 堪回首的表情吧,有那么苦吗?“怎么没有那么苦!”他几乎嚷起来。“人生这么 过有什么意思?我老爸刚刚退休就死了!再不乐一乐就没时间了。”阿张说过,他 老爸十年前的一天夜里心脏病突然发作去世。那时他老爸退休不到一年,钱也有, 好几个中国餐馆都有他的股份。人辛苦一辈子就这么走了,死时还不到七十岁。阿 张有点纨绔子弟的劲头,但我也确实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玩一玩,乐一乐是应该 的,可为什么非要赌钱? 可你让这些靠中国餐馆吃饭的人们进行什么样娱乐呢?每天的生活仅仅局限在 本行业的中国人中间,根本无法进入美国主流社会。由于英文不通,电视就看不懂 ;各种球赛他们也不会去,哪有看热闹的功夫;旅游?有那旅游的时间多挣几个钱 好不好。以阿张为例,当年开餐馆时很少看电视、电影,从来没有在美国旅游过。 如果有时间就是在朋友间打麻将,去大西洋城赌钱。对了,他还爱去赌马,新泽西 有个赛马场,他也到那儿赌上一把。能赢个百十元,俩口子去下广东风味的馆子“ 饮茶”;输了,闷着头回家自己做饭吃。两年前卖掉餐馆后,俩口子倒是去过一次 欧洲,夫妻俩狠狠地花钱。我问他感觉怎么样?“住好旅馆,下好饭馆。”就这些 ?“就这些。” 开中国餐馆的小老板们一小半又嫖又赌。多数人不是赌就是嫖。阿张告诉我, 亚洲妓女中韩国人居多,然后才是中国人,还有日本人。为什么中国嫖客们愿意找 亚洲妓女?阿张的回答是,“便宜。伺候得不错。”我问阿张有没有嫖过?他犹豫 了一下,说很少去,跟着马上又否认,改口说自己只去按摩院。 阿张对子女基本是满意的,两个儿子都是电气工程师,女儿现在也是注册的高 级会计师。“他们钱挣得很多,也容易。”这该是阿张的自豪。但他对孩子也有失 望的地方,最受不了的是他们对父母感情很淡漠,只要是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就立刻 搬出去单过。“我们(夫妇俩)为他们付大学学费,给他们买车,现在他们竟很少 回来看我们。”可孩子们小的时候,他们俩口子有多少时间陪孩子呢?阿张说,他 当年太忙了,没时间与孩子们一起玩,他连他们的功课都不过问。孩子小的时候都 是自己母亲带的。这种解释有些牵强,他们俩口子怎么有时间去大西洋城呢? 子女长大成人远走高飞,老俩口守空巢。在美国人看来这很正常。可有着中国 传统意识,几乎没什么社交活动的阿张有些受不了。然而孩子们回来跟父母有什么 共同语言?且不说生活态度有着极大的差异,就连语言沟通都很困难。三个孩子一 口纯正的英文,中文只能听懂广东话。阿张的英文是擀面杖吹火,和孩子们说广东 话,得到的回答仅仅是“Yes”或“No”。他说三个孩子从来不去大西洋城让 我很有感触。他们已融汇在美国社会中,有的是比赌钱更有趣的事可干。 有个星期一上班,阿张说他和太太呕气了。中午吃饭时他只吃方便面。“没的 吃呀,没的吃。”他朝我挤挤眼睛。“上面没的吃,下面也没的吃。”我明白他说 的“下面”是什么意思,他和太太谁也不理谁,分别睡在两间卧室里,性生活自然 暂停。好了,现在子女都出去了,有的是房间供他们呕气用。什么原因呢?阿张说 得不具体,只说太太干什么事情都那么焦虑,惹得他心烦。太太不肯做饭就自己做 吧,反正自己开了一辈子餐馆,还不会做饭?也不。“我从来没在家做过饭!”嚯 ,好个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过了一个星期我再问,他还是不肯和太太和解,照常 每天中午方便面。嘿,你说他这种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最能给自己宽心丸吃,从不 计较任何事情,可对太太怎么死要面子?那他还跟谁要面子去。 心情不好,他就一个人去大西洋城赌钱。这一下输了三千美元。那天来上班的 时候,他把大西洋城赌场给他的各种食宿的优待券都扔在桌子上。“再也不去大西 洋城了。你们谁要这些优待券?”阿张整整赌了三十几个小时,两天一夜几乎没睡 ,可手气一直就没有转到他这儿来。 好!别去赌了,痛改前非,浪子回头金不换。阿张说过,他连自己的爸爸、妈 妈和妹妹的生日是哪天都忘了,这都是赌钱赌的。过了几天,阿张和太太又和好了 。“上下都吃饱了,吃饱了。”他笑眯眯。我也为他高兴,阿张大概再也不会去大 西洋城了。可一个星期后他就改了主意。他要好好的养养精神,到下个周末一定要 把输了的钱都捞回来,并希望我也去赌。“从来没赌过的人手气好!我要在你身上 押赌注!”哎,他无法改变自己。 “你太太见你输那么多钱还不得和你玩命?”我真是无可奈何。 “嘿嘿,她不知道我会输这么多钱。这么多年她都不清楚。”阿张狡猾的一笑 。 “赢了钱就会告诉她,让她乐得屁颠、屁颠,到饭馆好好吃一顿。”我猜测。 “才不呢!赢了就得自己藏起来,准备下回输了。” 我要把他在美国的感受写下来。他欣然同意,但又说:“我大概会看不懂。很 多年没有写中国字了,平常也很少看中文报纸。” “你要是把钱输光了,就再去开餐馆吧。”我半开玩笑。“死也不开了!这辈 子也不开了!”他简直就是在发誓。 ※※※※※※※※※※※※※※※※※※※※※※※※※※※※※※※※※※ 【百草园】 目录 我的朋友(四) -邹成钢- 许仕是黄笳的邻居,两人又是棋友,所以,通过黄笳,我认识了他。他大学时 学的是经济专业,比我们早毕业三年,现在省政府里搞什么国情研究,还经常发表 些大作在一些国家和省级学术刊物上,我们都叫他“研究员”。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是这人脸皮奇厚。他每回在大学的舞厅里,才请女生跳一曲,也不管人家感觉如何 ,就跟着旁边坐下。然后老脸就往人家耳旁凑,叽叽咕咕一通。如果人家不理睬了 ,马上又换一个请。一个晚上就这么折腾,就像他熟读过毛伟人关于持久战和游击 战的大作。更叫我惊叹的是居然也有上钩者,怪不得诗歌里常形容少女象花一样, 千姿百态,无奇不有。后来混熟了,我才发觉这个人还算有趣。 一次,黄笳请我、文天一起喝茶。过了一会儿,他也来了,一坐下聊天,黄笳 问他:“许研究员,最近在搞些什么研究?”于是他就向我们介绍他的“治国二论 ”:一是贪官兴国。他说大凡古今有思想有才干有胆略的官员才可能干大事业、有 大作为。在实现的目标过程中他难免有些大胆妄为、不择手段、欺上瞒下的举动, 有时候这是完全必要的,因为现实往往是非理性的。等功成名就了,回首自己的成 果,人的贪欲不免滋生,不禁会伸手去捞一把,但是这总比那些碌碌无为的清官强 多了。贪官再贪,也有法律管;清官无为,只有叫历史去叹息了。看古今中外,国 家的发展、民族的富强不是由资源决定,而是与当政者所行政策有最大关系,所谓 :兴废由人事,山川空地形。那些清静无为者,把国家搞得停滞不前,他们才是真 正误国误民的祸害。虽说商鞅欺诈狡狯、吴起贪财好色、王安石乱用小人,但对国 家的发展来说,就胜过所谓道德修养完满的司马光百倍。宋朝就是司马光、富弼之 流的千古罪人太多了,才越来越弱的。 二论是公娼养廉。我听得吓了一跳,文天也是不得其解,道:“刚才不是说贪 官好吗?怎么又要养廉了?”许仕说文天误解了他前面的话了,不管什么样的官, 只要有才干就行。贪污受贿并不可怕,关键是有法律制度能制约它。现在国内腐败 盛行就是没有一个健全有效的司法制度,如一个烂疮,没有猛药来控制住,就越发 长大了。有人说高薪可以养廉,此话在发达国家也许还行得通。但是中国是个低收 入的国家,给那些公仆们二十倍于社会平均收入的工资,这算够高了吧,就算其他 职业能容忍这种分配制度,对养廉也无济于事。因为,当今领导干部养情妇和嫖娼 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了,如果自己掏腰包,高薪也负担不起。为了个“色”字,还是 要贪。但就二者说起来,包养情妇危害更大。为什么呢?总得金屋藏娇,为她买套 住宅或别墅什么的,然后每月还需给一笔为数不小的生活费。这些钱从哪来?无非 是贪污受贿而来。为了维持这种关系,他们就必须不断地在犯罪道路上走下去,这 只是危害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这类女人都是些不简单的人,甘心委身于大腹便 便又索然无味的老人,如果仅仅是为了每月几千的生活费,还不如找个小白脸有情 调。她们的主要目的是争取更大的胜利,让领导们为自己或亲戚朋友违法乱纪开绿 灯,好在这棵根深蒂固的大树下为非作歹。这方面的危害就更大了。相比之下,嫖 娼就不算什么了。人财两讫,量领导们的身体,再喝壮阳水吞补肾丸抹印度神油, 糟蹋不了几文钱,很多还可以公款报销。可为什么很多领导还是选择了包养情妇呢 ?“也许情妇比娼妓更有品味。”文天这个“教授”倒成了学生,好像在回答先生 的问题一样,应了一句。不对!不对!许仕好像吃了摇头丸似的:情妇和妓女都是 一路人,档次皆有高有低的,只不过一个是期货交易,另一个是现货交易罢了。如 今是,嫖娼属于法律问题,你们想想,警察扫黄抓嫖客时还不是一锅端,怎么会知 道本地区父母官刚好也混在里头,与民同乐呢?既然抓到了,那就比个体户老板还 惨了。老板交罚款就没事了;不管什么官,一上报,就会丢乌纱帽。所以,嫖娼表 面上风险大。而养情妇只是道德问题,知道也没人管。至于为此贪污受贿,虽说罪 孽深重,但一时半载是不会有事的。所以,养情妇是暗地里风险大。如果国家将娼 妓合法化,增加税收都是小利了。可以想象,大多数领导会去倾向于较简单的娼妓 了,贪污受贿、违法乱纪的现象会大大减少。 第二天我遇见子源,提起许仕的“治国论”,他嗤之以鼻:“什么狗屁理论!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难道这些钱是他们所谓政绩中生出来的吗?还不都 是搜刮民脂民膏。富民强国,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私利。你没有看见新闻报导今 天一个重点工程开工明天一个重点项目竣工。这些重复建设多数没有一点经济效益 ,建成之日就是破产之时。可是多少地方领导根本不考虑这些,好大喜功,用人民 的血汗钱为自己树碑立传。别忘了张养浩的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领 导干部嫖娼养情妇和他贪污受贿根本没有必然的联系。你没有看见在西方国家,政 府官员也有养情妇的,如法国总统密特朗不是就有情妇吗?日本首相宇野宗佑不是 有个随叫随到的艺妓吗?但没有听说他们有贪污受贿的行为。当今中国是,领导干 部公开包养情妇,道德败坏;大肆贪污受贿,目无法纪。男人以权力换金钱满足情 欲,女人以肉体换权力获得金钱。金钱权力肉体之所以能搅拌在一起,完全是新闻 不自由,法制不健全,国家不民主造成的,制度的腐败才是真正的原因。其实,妓 女比贪官和情妇乾净多了,她们好歹还算是靠自己劳动来养活自己。 现在中国搞社会科学的很多人要么是出卖灵魂的婊子,要么是不学无术的马屁 精,要么是乱扣帽子的党棍。政治气候一变,学术观点跟着一换,用这种方式搞学 术还能出指望什么世界级大师?那些特立独行的知识分子,早就因为自己的学术观 点而被这个社会封杀了!象许仕这号搞国情研究的家伙,全靠和上层领导套套近乎 ,获取点所谓政策的信息,然后就可以发表他们的研究成果了,不像你们搞自然科 学的,”他拍拍我的肩,“要出文章总得弄点真东西出来吧?”“真东西?”我听 了觉得好笑,“当今中国科技界和其他领域一样,也是骗子一大群、假货一大堆, 腐败得很。但更惨的是,这里还被形容成一方神圣的净土,经常被“攀登科学高峰 ”、“攻克世界难题”之类虚伪的光环笼罩着。 有天在大学舞厅里,文天问许仕:“天天跟朋友在一起,夫人不会有意见吧。 ”许仕一笑:“哎哟!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就流行‘喜新不厌旧,吃醋不嫌酸’。 大家各玩各的,曰“和平共处”。等老了玩不动了,大家再在一起过。”黄笳瞪着 许仕没言语,子源则在一旁冷笑。 我对此持怀疑态度:大凡世上有姿色的女人要坏起来,男人若不是太有名或太 有钱的话,再花也比不过。男女交往时,女人主动起来,要是个太妖艳的,说不定 柳下惠都抵挡不住,更何况你我凡夫俗子了。相反,男人太主动,往往会被视为想 占便宜耍流氓,搞得自讨其辱。这是现代男女不平等典型例子,可女权主义者闹运 动时,从来也不见她们提起过。许仕人又不够潇洒,和夫人玩找“野食”的游戏, 只会落个“碧海青天夜夜心”的下场。 后来我跟黄笳和子源提起这事,黄笳问子源:“你说呢?”子源平时最看不惯 许仕,俩人一谈起时政来就争论不休,故说起他来自然要刻薄一些:“这不是明摆 着打肿脸充胖子吗?这种游戏哪有男的玩得过女的。除非,许仕的老婆太丑太没气 质。”黄笳说:“他老婆和他是高中的同学,俩人高三好上的,大学毕业两年结的 婚。他的婚礼我参加了,说实话,他老婆长相和气质都不错。我估计我刚毕业那年 他们感情还不错因为很少见他回父母家。后来只见他不时周末回家,然后就是经常 找我下棋聊天。我还打趣问他嫂夫人呢?他只说工作忙、去采访了。后来一次单位 有个同事周末过生日,我们去翠湖舞厅坐坐。在那里,我看见他老婆和一个三十多 岁,左手满是金戒指的家伙正缠绵着。我总算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他说的他老婆的 工作吧。 他老婆是个记者,大概是见的世面广了,眼睛就逐渐花起来。别看许仕和我们 一起时有几套烂理论还可以侃侃,可见了女孩还拿这些东西就路子不对了。当今社 会,有几个人会忧国忧民,如范仲淹似的,更别说女孩了。” “他们为什么不离婚呢?”我问。“唉!谁知道呢?”黄笳叹了口气。“我又 不便问。可能是他老婆不想离,不然,照这种架式,根本由不得许仕;许仕呢?我 估计可能不敢离,离了找谁去?”我听后,开始有点同情许仕了。 ※※※※※※※※※※※※※※※※※※※※※※※※※※※※※※※※※ 【枫园聊斋】 目录 我的“卡斯特罗”们 -远平- 先别误解,我说的“卡斯特罗”不是古巴那个不肯屈服美国的独裁者,而是一 群小鱼,从商店里买的,专门喂凶猛观赏鱼的小鱼。这种半英寸长的小鱼的英文名 字叫“菲德尔”feeder(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饲养员”这个词)。古巴的这 位正好也叫菲德尔·卡斯特罗,所以我戏称我的小鱼为“卡斯特罗”。这对真正的 卡斯特罗先生有些大不敬,没关系,反正他听不到。 不久前,朋友送我一个大鱼缸。原因是我说自己特别会养鱼,而他的鱼缸是鱼 的“坟墓”。每次他买的鱼从来没有在他的鱼缸里活过半个月。不知道为什么,他 越是精心照料,鱼就越发得“悲愤交加”地“含冤去世”。就这样反反覆覆地买了 许多次鱼,热带鱼、金鱼、斗鱼、海水鱼(鱼缸里的水必须是咸的)等等,不管他 如何地用现代化技术,鱼还是照常全军覆没。“鱼缸里有恒温器、充氧的气泵和循 环水装置,水里按比例加了调节酸硷度的药粉,另外还加了防治生霉菌病的药水。 可是鱼好像死得更快了。我怀疑是卖鱼的人有意让鱼死得快,然后他们好赚钱。” 他抱怨道。我的回答首先是肯定他的推论,然后夸口本人用自己的方法,保证鱼都 “万寿无疆”。自然,我得到这个大鱼缸。 其实我心里也没谱。到专门卖观赏鱼的商店一看,每种鱼的价格都够吓人的。 当然,“菲德尔”很便宜,十美分一条,可这是鱼的“饲料”呀。但我可以先买来 养养看,等有了经验再养别的鱼。我要了十条,卖鱼的小伙子一网下去便是十二条 。“就算一块钱吧。”他很大方。一条普通的小金鱼还三、四快钱呢,两毛钱算得 了什么。或许他认为我是个专门养凶猛观赏鱼的公子哥,到时候一高兴会买上几条 凶猛观赏鱼。那种鱼一条要好几十美元。 早在买鱼之前的一个星期,我便在鱼缸中放满了清水。记得小时候在中国国内 养鱼都是先要把水放好几天,俗称“晒水”。买来“卡斯特罗”后也没有直接发入 鱼缸中,而是先找来一个脸盆,把它们连同装鱼的塑料口袋里的水一起放进去,然 后再往里不断地加我鱼缸里的水。这么做是想让“卡斯特罗”们不断适应新的环境 。商店里的水和自己家里的水是很不同的。此举很成功,不几天,等脸盆中的水质 和鱼缸里的几乎相同后,我就把“卡斯特罗”倒入鱼缸,它们在里面显得十分的自 在。 “卡斯特罗”们很贪吃,并长得很快,但过份地胆小。每次喂食它们都争先恐 后地浮在水面上争抢,稍有动静就到处乱撞,真担心它们会一头撞死在鱼缸壁上。 这属于天然的野性,我很理解。看看它们流线型的身体有多矫健,就是太不好看, 灰不溜丘的身体没有一点色彩,怨不得被当成“饲料”。 几条大一点的总是追咬比它们小一点的鱼,不可一世的样子,被咬的小不点儿 只有臣服,一见到恶霸过来就立刻躲开。这几条总咬别的鱼的恶霸相互之间常发生 势均力敌的斗架。你看,两个恶霸互相“犯招”啦。身上的鳍都立了起来,跟着嘴 对嘴地撕咬,在鱼缸中上上下下的翻滚。咬得累了,就退开一点距离,伺机咬对方 的尾巴,于是两条鱼好像是在转圈子。它们可是真咬,所有的小鱼身上都有伤,不 是鳞片掉下来,就是尾巴少一块。当然,总会有一条鱼战败,立刻鱼缸里呈现出“ 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好戏。得胜者追得认输的家伙丧魂落魄,而别的鱼都无动于衷 。它们多么习惯优胜劣汰。一会儿,另外两条鱼又咬上了,没完没了。我猜想它们 都是河里、湖里的某种鱼下的卵孵出的小鱼苗。这种未经驯化的鱼,体现着完全自 然生长环境下的习性--野,不过我喜欢,它们是多么的有活力。我给它们换水、 喂食,长时间地蹲在鱼缸前欣赏它们斗架,见着别人就讲“卡斯特罗”们的故事, 也不管对方爱听不爱听,乐此不疲。看那几条最凶的小鱼,还真有点独裁者的性格 。不过古巴的那位独裁者真的象美国政客说得那么十恶不赦吗?他会不会是个民族 英雄呀?你看,你看,在美国呆得日久,不但对政客们耸人听闻的口若悬河渐渐地 起了鸡皮疙瘩,甚至不由自主地暗暗佩服起那个古巴的大胡子。 送鱼缸的朋友得知我的养鱼业绩后,马上送来十条小金鱼。“你养的那是什么 呀!都是些‘饲料’。你把这些小金鱼养活了我才能服你。”他将我一军。 有何难哉!不过是把养“卡斯特罗”们的程序再过一遍。然而在我把金鱼倒进 鱼缸里却出现了问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卡斯特罗”们开始攻击漂亮的小金鱼 们。小金鱼要比“卡斯特罗”们相对大得多,然而却如此懦弱。它们刚被倒进鱼缸 时还有些“黔之驴”的味道。“卡斯特罗”们围着大个子金鱼转圈子,每每看见其 迎面晃悠悠地过来也不敢正面交锋,恨恨地闪在一边窥视。金鱼们得意洋洋,对“ 卡斯特罗”们不屑一顾。 忽然,一条最凶狠的“卡斯特罗”在一条金鱼的后面发动偷袭,它上来照着金 鱼的大尾巴就是一口,然后马上转身撤退。那条金鱼呢?大吃一惊,拼命抖动着身 子向前游去,甚至都没有回过身来看看是谁在攻击它。不好!所有的“卡斯特罗” 都注意到这一情景,它们纷纷绕到金鱼们的背后咬其大尾巴,而且越来越肆无忌惮 。这可怎么好?可我马上要去上班,只好把好多鱼食撒到鱼缸里,希望“卡斯特罗 ”们吃饱后会对金鱼起恻隐之心。 下班匆匆赶回来一看,糟糕!鱼缸里的水一团浑浊,小金鱼们都躲在鱼缸的角 落里惊惶失措,“卡斯特罗”们可以用疯狂二字来形容。它们吃得饱饱的,正神气 活现地在鱼缸里穿梭,不时地冲向角落,无情地胡乱咬着这些已经遍体鳞伤、尾巴 破碎的漂亮金鱼。其中有两条小金鱼已经一命呜呼。哎哟!越是具有观赏价值的东 西就越是没有实用价值,金鱼们白长那么大个子。快别发议论了!我慌忙找来一个 巨大的玻璃罐,用网把“卡斯特罗”们都捞出来。这些家伙还真不好捕捉,在鱼缸 里东逃西窜,真把我恨死。这也是它们天然的野性,在河里逃得不快早叫别的大鱼 吃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卡斯特罗”们终于都被捞到大玻璃罐里了,看着它们极 其不情愿的样子,想着该在第二天买个大鱼缸把它们放进去。“今天晚上就得委屈 一下了。”我对它们说,顺手拿过鱼食就往罐子里撒,一不小心倒得太多了。“算 了,让它们吃个痛快吧。” 第二天清早,我爬起来先看剩下的八条金鱼们。它们又恢复了“黔之驴”的神 态,在鱼缸里摇摇摆摆。“你们多么习惯于被人观赏呀。有了畸形的美,就没有了 内在的活力,象是所谓‘民运’人士描绘的那种不可能生存于现实的‘民主’。” 我连连摇头感叹。“啊!!”对着大玻璃罐我惊叫起来。所有的“卡斯特罗”都死 啦。它们一个个肚子胀得滚圆,其中有几个都胀破,一条条静静地躺在水底,还张 着大嘴。“难道你们不知道自己会撑死?”这真让人懊恼。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在 自然的天地里,它们从来不会坐享其成地得到如此多的食物,所以就把自己撑死了 。早知道这样,昨天应该把它们倒在附近的池塘里,那儿才是它们真正向往的、自 由的,它们原本应该呆的地方。 啊,我的“卡斯特罗”。 ※※※※※※※※※※※※※※※※※※※※※※※※※※※※※※※※※※ 【编读往来】 目录 1。读者Max Yuejun Li来函: 上一期(FHY0011A)中〈从特鲁多说到米洛舍维奇〉文提到:“特鲁 多在魁北克实施二次大战时的战争法规,出动军队封锁道路,保护政府官员;警察 一举逮捕了468名煽动暴乱的嫌犯,并全面搜捕杀害了Cross和Lapor te的恐怖分子。” Cross并没有死,他后来回了英国。 2。墨雨(本刊编辑)寻找梦野,因墨雨不慎遗失了你的邮址,请发信到moyu _tt@yahoo.com。 ~~~~~~~~~~~~~~~~~~~~~~~~~~~~~~~~ 本期 责任编辑:墨 雨 主 编:淮 洲 校 对:黄幼河 副主编:张 吉 英文目录 余丽莉 黄 政 PS制作:寒 冬 墨 雨 网络发行:寒 冬 子 乌 订阅快递:王 锋 读者服务:墨 雨 系统维护:张 吉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信息服务站地址 http://www.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或(译)作,可通过本编□-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南极星4.0◎倪鸿波(http://www.njstar.com.a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