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一年六月十五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二九八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106C) ~~~~~~~~~~~~~~~~~~~~~~~~~~~~~~~~~~ 【人生之旅】永远的父亲 满素洁 【环球采风】他们真的在挨饿吗? 墨 雨 共和党“流水落花春去也”? ──从历史趋向看美国两党的势力消长 都 人 漫谈南斯拉夫的新政府与国际法庭 俞力工 【百草园】 一部史诗一段传奇 泽 熙 【枫华诗苑】《楚辞》基本句式初探 中 贞 《项羽本纪赞》解读 Ruizhong Rao 【红叶集】 左邻右舍 夏 风 孤帆 倪 秋 【神州论坛】也谈学术贬值 邹成钢 【争鸣】 栽赃诬陷害至于吗?──给民运杂志 汗 青 ~~~~~~~~~~~~~~~~~~~~~~~~~~~~~~~~~~ 『特刊徵稿』:应广大读者要求,《枫华园》计划发行一期“七·一”特刊, 欢迎赐稿。“七·一”特刊徵稿截止日期:六月二十五日。 ※※※※※※※※※※※※※※※※※※※※※※※※※※※※※※※※※※ 《枫华园》有奖征集网页设计评比结果 第一名 Jingtao Zhang (加拿大) 奖金$400CAD 第二名 于潇 (中国) 奖金$200CAD 第三名 Karen Peng (美国) 奖金$100CAD ※※※※※※※※※※※※※※※※※※※※※※※※※※※※※※※※※※ 【人生之旅】 目录 永远的父亲 -满素洁- 一想起父亲,我的感情陡然变得复杂起来。我觉得最难说清楚父亲,也很难给 他定位。 父亲在世的时候,我从没有与之对话的机会,父女俩从没平等地坐下来谈点什 么。我对父亲没有一星半点的温暖的回忆,父亲在我心目中是个暴躁、缺乏温情的 人。 父亲对我是个陌生的存在吗?我总是这样不断地问自己。对于一个给过我生命 的人,我这样怀疑他存在的合理性,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尽人情或者说过份,但父亲 除了给过我生命以外,他还给过我什么呢?这个时候,我总是搜肠刮肚地去想父亲 的种种好处,可每一次,我的心灵都会一次比一次地失望。如果父亲九泉有知,不 知他会不会记恨我对他令常人看来无法接受的评价,也不知他会不会反省自己对我 们的粗暴对待,会不会悔恨在他有生之年,竟给女儿留下这样一个印象。 母亲说,父亲年轻时还是挺疼我们的。大哥小时候很怕猫。一天夜里,父亲为 了赶走外面喵喵叫的猫,急不择路竟一脚踩坏了家里刚买来的尿盆,让母亲心疼了 好几天。提起父亲,母亲就是这句话。然而,从我懂事时候起,我竟想不起父亲的 一点好处。他留给我的都是苦难的回忆,永远无法从我的记忆里消失的回忆。 儿时的我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但由于老爱接大人话茬,总是被父亲大冬天地从 家里的热炕赶下来,由于怕挨打来不及穿鞋便赤脚站在外面,直到父亲气消了我才 敢进屋,那脚已冻得路都走不了路了,要母亲搀着才行。当我考上省重点高中时, 父亲非常不乐意供我上学。他认为女孩子读书没用,早晚都是人家的人;另外,等 我毕业挣钱了,他就死了,花不着我的钱,也就不想供我读书了,所以,父亲拦着 母亲不让我读书。尽管母亲事事让着父亲,但在这一点上,母亲却是不屈不挠,她 说即使砸锅卖铁,拆房卖地也要供我上学。我不负母亲的期待,考上了大学。 父亲并没有因为我上大学而高兴,他认为是考试官瞎了眼,我才考上大学的。 那时,父亲老是找茬跟母亲打架,把母亲卖的冰糕一根根免费发给路人,又在母亲 吃的饭里放上克尿塞,害得母亲卖不了冰糕,一趟趟地跑厕所。白天睡足觉的父亲 ,晚上便敲家里那只比我年龄都大的铜盆,或放收音机不让母亲睡觉,气得母亲常 常一个人跑到山上哭泣。由于父母争执时,我总站在母亲这边,父亲就特别恨我, 想给我毁容,因此,我的大学四年寒暑假都是在我姨家度过的,万不得已我是不敢 轻易回家的。那时我真恨不能杀了父亲。大哥、二哥也由于父亲疯颠颠而娶不上媳 妇,三姐也由于父亲说话东扯西扯而不敢轻易相亲。邻居逮着空就问我是不是父亲 得了什么病。那时全家都是谈“父亲”色变,他使家庭的幸福浸泡在一片苦海里。 我一直都在琢磨父亲粗暴对待我们的原因。父亲体弱多病,再加上家里缺粮少 米,一家的担子全压在父亲的身上,母亲性格文弱,无法为父亲分担什么,这会不 会使父亲脾气变得暴躁?想想父亲这一辈子,大部份时间都是过着上顿接不上下顿 的生活,我突然觉得他这辈子活得很悲惨。虽然我在美国也没有过上花天酒地的生 活,但我毕竟不欠债,毕竟不愁吃穿啊。 每当我回忆起父亲的时候,除了恨,我的内心还被内疚噬咬着。从某种程度上 ,我希望父亲能多活几年,好赎回我的罪过。 那是我刚刚大学毕业发生的事。周末单位发了好些罐头食品,我一股脑全拎回 了家。母亲说她要去八里地之外的大姐家办点事,我不愿意跟父亲待在家里,便跟 母亲一同前往。我们只去了一个下午,父亲便用什么工具把所有的罐头都砸碎了, 屋里到处都是玻璃渣和汤汁。我和母亲都问他这罐头是怎么回事,父亲坐在炕里头 ,嘴绷得紧紧地,瞅着我们一个字都不说。此时,新仇与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我越 想越来气,抓起鸡毛掸子就去捅他的脚。他啊呀啊呀地喊疼,我便住了手。此刻, 母亲也冲上前来问我干什么。我立即觉得自己做得过份了,或是说我意识到自己打 了父亲。尽管我回忆不起当时我怎么那样做了,但事实是我真的用鸡毛掸子打了父 亲。 自从我“打”过父亲以后,我突然发现父亲变得衰老起来,动作迟缓多了。他 不再耀武扬威了,也不再叫喊给我毁容了。对于母亲,他也能安然相处。不知怎么 ,父亲在我眼里已不那么可恨了。只要回家,我就给他洗头、洗脚、剪指甲。我那 时挣着七十多元的工资,舍不得给自己买任何化妆品,买任何首饰或时髦的衣服, 总是给父亲买些好吃的,我担心父亲的日子不多了。果如父亲自己所言,在我大学 毕业第二年,父亲驾鹤西去了。 尽管我老是跟母亲谈起这件事,我希望母亲狠狠地责怪我一番,可母亲却说, 她已记不起我曾打过父亲这事了。然而,我的心灵却无法忘却。小的时候,我打过 不少同龄的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个比我高的,还是矮的,都在我手下哭着 跑回家。有一个比我高一头的女孩还被我满脸抓开了花。至今我都无法把儿时的顽 皮与负疚之感联系起来。然而,恨不能把父亲杀了的我,为什么对掸子事件这样耿 耿于怀?一个给过你生命的人,真的那样举无轻重吗? 每次回老家,我总忘不了给父亲上坟烧纸,我怕父亲骚扰我的睡眠,也为自己 的唐突与鲁莽有一个忏悔般的表示。然而,父亲总是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的梦里。当 一个已逝去的人那么清晰地出现在你梦里的时候,你醒后会恐惧地发现时空如此的 错乱使你真的不知是活在阴界还是阳界里?是梦里还是现实里?尽管每次睡觉前只 要我能想起的时候,我都会祈祷梦神,不要让我梦见我的父亲,但他还是出现了, 而他绝不像生活中那么令我恐惧。原来,我的心灵深处一直渴望父亲给我们一个和 善的形像。 我多希望生活能够重新开始,我多希望人能有来世。我的父亲会像别的父亲一 样和善的。他会让我骄傲,会让我做一个从不知忧愁的小女孩。如果一个王国和一 个慈爱的父亲放在我面前让我选择,我想对王国的拥有丝毫也不会打动我对亲情的 渴望和追求,我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一个慈爱的父亲。然而,冷酷的现实告诉我,父 亲是无法选择的。上苍在我们出生的一瞬间就剥夺了我们选择的权利,我们拥有的 是一个永远的父亲。因此,尽管我们无法塑造父亲的形像,但有一件事我们可以做 到:感谢父亲,感谢他赐予我们生命! ※※※※※※※※※※※※※※※※※※※※※※※※※※※※※※※※※※ 【环球采风】 目录 他们真的在挨饿吗? -墨雨- 蒙特利尔的地方报纸THE GAZETTE(2001.5.30)公布了 一项调查结果:蒙市岛上的居民,西边的比东边的活得长,最大差距是十岁。西岛 寿命最长的地区是81.5岁,东区最短寿的地方是70.4岁。这可是一个很大 的数字,难以想象仅一百万人口的城市里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当然了,调查又说, 并不是因为你住在哪儿而产生的差距,而是你是从什么样的家庭出来的决定的。这 个年龄的差别还与疾病、癌症甚至早产的发病率相关。 众所周知,一般的城市里,有钱人住西区,穷人住东区。当然越西越富,越东 越穷。蒙市也是这样。我曾在东区住过,虽不是最东边,但我的朋友包括我自己在 治安比较好的加拿大,都有过上街被偷或被破门而入拿走东西的经历。富人区我没 住过,不知情形如何。不过富人区并不是指那些年薪上百万的大富翁,多是那些中 产阶级家庭。 报纸当然分析了可能的原因,比如穷人抽烟的多,喝酒的多,健康设施不够等 等。魁北克政府也很懊恼,说是他们多年来一直在用所纳的税款向公众健康投钱, 不知为何收效甚微。 富人、穷人的差别当然最主要的是钱,现在又看到了生存年限的差别。不过加 拿大的穷人并不是太缺钱。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政府给他们钱。没有一分存款及 财产并没有工作的人,政府会给救济金,这救济金如果你一生没工作就会发你一生 。低收入的家庭或个人还可以申请政府的租房补助。不然为什么人常说加拿大是社 会主义呢。美国已改成救济金最多拿五年,而且一生只能拿三次。所以美国还是资 本主义。救济金的数目因人而异,单身一人的大概能拿到六百多一个月,有孩子的 会加上每个孩子的数。单身的数目比我们从前打工上学的基本开销(每月四百)要 大,若是一个女人带几个孩子,月收入一千多,应该是小康水平了。所以人们说加 拿大养懒汉,我们工作纳的这么高的税(30%以上)都是给了他们,或是不工作 有可能比工作收入高。 那么不缺钱的穷人拿钱干了什么呢。 穷人中吸烟的人数比例很大。换了我们可能会说,吃饭的钱都不多,哪儿来钱 买烟。他们可不这么认为,他们是有点钱就先买烟。便利店把一包烟拆开卖,经常 看见有人来花不到一角钱买一颗烟抽。我的一个邻居是二十几岁吃救济的单身,住 的是每月将近三百块的房子,天气好的时候都会看到他在后面的草地上晒太阳。几 乎每天他都会去最近的便利店买来啤酒(我们都知道超市的啤酒便宜),在那里抽 着烟自斟自饮,非常惬意。他养了一条狗,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去溜溜狗。他和他 的狗吃什么?也是每天去买来吃。由此可见他不缺钱,不然总可以自己做饭而给狗 吃剩的。常听到他的音响震耳欲聋,他肯定正在亦歌亦舞。他们单身的很少有积极 找工作的。有钱花为什么要受累去工作?也许找到的工作收入还不及救济金。我们 常常羡慕他过得滋润,可要自己照他那样活,又做不来。 看看我们的另一家邻居。他们就更阔气了。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一人带 了四个孩子。住的是一套月租五百多的房子,加上电费电话,怕是要六百多。四个 孩子有四个父亲,父亲们当然拿不到孩子们的救济金,也拿不到她所得的租房补助 ,可能每月还得给她钱用来抚养孩子。我们为邻的时候,她又有了一个男朋友,我 对先生说她该生小五了。先生说不会,因为她曾对我先生说她生够了。可是话音还 没走远,我们就看到了她隆起的肚子。无独有偶,孩子刚出生男朋友就搬走了,似 乎他就是为播种而来。这一家人的生活同别人比我不知道,但是比我们(我和先生 都有收入)过得好。首先家具都是新的,而且是新潮的。其次吃的,她倒是做饭, 但是去采购时是叫出租车。她们经常从餐馆叫餐,一周怎么也得两三次。她订的是 鲜奶,每两三天有牛奶公司的人早上送来。我曾问过价钱,比超市的鲜奶贵差不多 三分之一。最明显的区别是给孩子买玩具,五、六十块钱的新玩具经常见到。她们 曾在后院安了一个三百多块钱的秋千,她的孩子们不爱惜,只玩了一夏就全坏了。 后院乱七八糟的全是她家的玩具,从来不收,收就是扔垃圾。我女儿去后院玩根本 不用带玩具,那儿的东西比她的又多又好。想玩可以拿小玩具,想动可以骑各种小 车。她们搬走的时候玩具都扔了,包括一个塑料大沙盆,小孩子坐在里面玩的。想 必是又该买新的了。 从没见那女人教育过孩子。大的男孩白天上学,回来就在院里胡闹。什么把树 枝锯掉了,把篱笆踢坏了,等等。他的游戏都是破坏性的。邻居向他们的妈妈告状 ,她就虚张声势地吼一下,而他还与他妈对吼或撒谎说不是他干的,有时偷了人家 的东西说是他弟弟干的。小的男孩一早起就给放在院里,吃饭时回去,吃完再出来 。见那孩子四岁多了还戴着尿布,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来。大点的两个女孩是小保 姆,每天负责把小弟推出去遛一圈,不论冬夏。 他们的妈妈经常坐在凉台的一把摇椅上,边晃边打电话聊天儿,当然她需要无 绳电话。她可不缺钱,快生小五时她腾出了一间卧室,把它重新装修,包括换了新 的地毯和家具。这种轻松的日子她会一直过下去的,为什么不呢。而她的孩子们学 她的样,也会走上这条路的,俗话说近墨者黑。 调查显示,穷人的食品不太注意营养成份,薯条汉堡是常用食物。他们的受教 育程度也很低,中学的退学率达到40%,而西区仅2%。 由此说来,穷人真的是穷吗?真的是没钱吃饭吗?他们看病不花钱,吃药政府 有保险补助。也许是他们自己不爱惜生命而导致的短寿?也许是他们受的教育不够 而使他们不会注重营养?也许政府首先考虑的不应是钱的差别?中小学是免费的, 而且车接车送。也许政府应该有点强硬的措施使穷人接受教育? ~~~~~~~~~~~~~~~~~~~~~~~~~~~~~~~~~~ 共和党“流水落花春去也”? ──从历史趋向看美国两党的势力消长 -都人- 据香港媒体报导,江泽民最近用“毫无章法、愚蠢透顶”等语形容美国总统布 什。平心而论,布什上台至今才不过三个多月,所有内阁任命都顺利通过参议院, 大幅度减税计划亦基本上可望实现。因此说布什“毫无章法、愚蠢透顶”,恐怕太 早。但是,说布什所属的共和党上层“毫无章法、愚蠢透顶”,则不失为中肯之论 。 前不久,华盛顿变生肘腋,发生一场“不流血政变”,共和党资深联邦议员杰 福兹宣告退党,以独立人士出现,并在院内人事组织投票上支持民主党。于是,本 来是民、共两党平分秋色、靠副总统切尼作为院长打破僵局的共和党五十一票多数 的美国参议院,出现名副其实的“变天”,民主党成为参议院多数党,共和党依例 必须让出参议院所有的委员会主席职位,一切立法程序从此都是民主党说了算。 近日又有消息传来,亚利桑纳州联邦参议员麦凯恩也有意退出共和党,另组第 三党,准备在2004年竞选总统。虽然未经证实,而麦凯恩本人又以“此时”不 打算退党之类的巧妙言辞,应付传媒的一再追问,大有且看下回分解之慨。 杰福兹的退党,以及麦凯恩退党另起炉灶的前景,都说明共和党的势力已经开 始退潮,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势力消长将出现戏剧性变化。 美国内战之前,民主党长期把持美国政治,从1828年到1860年林肯当 选总统32年中,民主党选出五位总统,占据白宫共24年。但是从林肯当选后, 直到1933年富兰克林·罗斯福(小罗斯福)上台,共和党一直是美国支配性的 大党,声势远远超出民主党。这里的原因是民主党曾长期反对废除奴隶制,故从南 北战争起,在南方以外,在政治上处于明显劣势:从1860年到1912年威尔 逊因共和党“内讧”而当选之前的13次大选,民主党失败11次,只有克利夫兰 一人获胜两次。 在此期间,共和党代表美国的民族主义主流。直到今天,共和党还是新教各派 占多数的党,大部份工商界也都属共和党。而林肯遇刺后,原奴隶主和分离主义势 力在南方各州纷纷复辟,厉行种族隔离制度,新解放的黑奴重新沦为变相奴隶。从 1877年到1968年,民主党控制南方政治凡九十年,共和党在南方实际销声 匿迹。但是由于共和党控制了工业化的北部,特别是北美英语殖民地发源地新英格 兰,以及较晚开发的中西部,长时期内得以继续主导美国政治。 1933年,政治天才小罗斯福上台,改变了这一局面。小罗斯福身为荷兰裔 加尔文派教徒,却及时看出在工业化的美国北部,由犹太人、黑人、工会力量(内 含大批爱尔兰、意大利和东欧移民后裔成份)结成的联盟,在经济大萧条之后,是 一支战无不胜的政治力量。 黑人们抛弃曾在林肯领导下废除奴隶制的共和党,而纷纷加入民主党,便是罗 斯福的历史功绩。他同时又是超级政治高手,为了保持南方民主党的支持,他对南 部的种族隔离制度装聋作哑,视而不见。至今为止,经过罗斯福“整编”的民主党 ,仍然基本保持这种社会族裔背景,成为为犹太人、黑人、爱尔兰、意大利、东欧 和拉丁美洲移民后裔认同的党。 但是美国有史以来最成功的战略家是尼克松。大家都知道他制定联华制苏的国 际地缘战略,后来开花结果,使得他亲眼看到苏军兵败阿富汗和苏维埃政权解体。 一般人不了解尼克松在国内政治方面的影响同样深远,在他的领导下,共和党的“ 南方战略”蓬勃发展,居然使林肯的党成为南方保守派白人的党,肯尼迪总统被刺 时同车受伤的当时德州州长康纳利(John B Connally)是一个典 型。他于1971年以民主党身份加入尼克松内阁任财政部长,后于1973年正 式转入共和党。从1966至今35年,共和党终于成为南方第一大党。同时使当 地黑人不得不加入代表传统残余奴隶主势力的民主党,成为历史一大讽刺。 “南方战略”的成功,使得共和党势力中心从其东北部的根基向南部转移。目 前参议院的两位共和党领袖即密西西比州的洛特和俄克拉荷马州的尼克尔斯都来自 南部,而众议院的三个共和党首脑,除了议长哈斯特尔特来自伊利诺州,其他两个 都来自南部德州。就是哈斯特尔特,也只是接先后两位南部前任(乔治亚州的金格 里奇和密西西比州的利文斯通)的班。 在这一过程中,共和党在意识形态方面逐渐背离了自己历史传统,从以维护国 家统一、废除奴隶制度为号召的激进政党,变成主张保持白人优越地位的利益集团 。但是这一转变,使得共和党主流与北部和东西两海岸的自由主义传统日渐增大。 具体来说,共和党目前的主要政策,即减税、反对堕胎、反对加强环保、大力 加强军备,在美国南方保守白人中销路特佳。但是在南方之外,特别是在美国选战 关键所在的大城市郊区,都出现滞销现象。在传统的共和党地盘,即新英格兰、北 部、中部、西岸各州,民主党后来居上,共和党则节节败退。新英格兰佛蒙特州的 杰福兹退党,只是这一历史大趋向的冰山一角而已。 布什上台之后,启用了大批右翼保守派人士、铁杆民族主义分子和宗教狂热分 子。在国际上,布什新政府因此与欧盟、俄罗斯、中国分别发生激烈争执。在国内 ,则引起党内外许多人的疑虑不满,《纽约时报》甚至公开指责:布什以“温和派 ”面目竞选上台后实施保守政策的做法,是美国商业销售中极不道德并且非法的“ 挂羊头卖狗肉”(bait-and-switch)行径。目前杰福兹退党、麦 凯恩心怀二志等等现象,说明布什的极端保守派行为,已经起到了为丛驱雀、为渊 驱鱼的效果。恐怕共和党控制参议院的局面,行将一去不返,而尼克松当年的建党 事业,也可能付诸东流。 从相对近期而言,麦凯恩如果退党另起炉灶,对布什在2004年竞选连任, 将造成致命打击。回顾美国历史,1912年民主党威尔逊当选总统,可以说全靠 当时前任共和党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与塔夫脱总统意见大左,关系恶化,到塔夫 脱竞选连任之际,罗斯福也组织第三党进步党与之对抗,并亲自出马竞选,使得共 和党籍的总统本人落到在大选中叨陪末席的惨状。 再看2000年布什胜利的两个因素,除了铁杆共和党(包括若干大法官)的 “党性”和紧密合作,便是第三党绿党候选人纳德尔拉走了好几个百分点的民主党 选民。如果麦凯恩的第三党能够顺利出笼,布什极可能步乃父以及美国所有总统子 孙当选总统者的后尘,得不到连任。 从更长远角度,共和党保守派首领们的这种“怙恶不悛”、一意孤行的做法, 更可能是共和党自我边缘化的开端,演变为一个中西部的地方性政党。如去年总统 大选所示,共和党已经尽失太平洋沿岸的原有基地。然而按照美国人口趋势,共和 党在德州等南部白人保守派基地的势力已过巅峰,随着拉丁美洲裔美国人人口激增 ,成为美国最大的少数民族,德州将会越来越像近年被民主党“接管”的加州。共 和党如果不及时更弦易辙,难免陷入永世不得翻身之虞。 ~~~~~~~~~~~~~~~~~~~~~~~~~~~~~~~~~~ 漫谈南斯拉夫的新政府与国际法庭 -俞力工- 本月8日,正在美国进行访问的南斯拉夫总统科斯图尼察公开表示,是否将前 任总统米洛舍维奇送交国际法庭接受审判,将取决于南斯拉夫国会的决定。科斯图 尼察长期担任法学教授,自然了解既然米洛舍维奇处于审查拘留之中,是否起诉与 如何定罪应当由司法机构全权处理,如今由政府授权立法机构作出是否将米洛舍维 奇交送海牙国际法庭审判的决定,根本就是对司法独立、国家主权的侮辱。 众所周知,科斯图尼察当选总统之前,曾再三指责北约组织对南斯拉夫进行的 轰炸为犯罪行为。担任总统后,也一再抨击1993年以来为前南斯拉夫各地区所 涉及的反人道罪、种族灭绝罪、战争罪行所设立的国际法庭是个受西方摆布的政治 工具,因此不作将米洛舍维奇交由国际法庭审判的考虑。 就米洛舍维奇的逮捕过程而言,其实也相当不符合法律程序。当3月31日内 政部长下令逮捕米洛舍维奇时所持的法院逮捕令事由为“滥用职权与贪污”。至于 逮捕后,内政部又对外声称正在为米洛舍维奇涉嫌的“教唆杀人罪”取证。迟至今 日,南斯拉夫法院也始终没持“反人道罪、种族灭绝、战争罪行”理由对米洛舍维 奇提出起诉。然而即便如此,政府部门竟然已在作向国际法庭妥协的打算。南斯拉 夫政府之如此行事,塞尔维亚总理金齐奇自有独到的解释,即“不把米洛舍维奇送 交国际法庭审判,南斯拉夫将无法融合于欧洲社会”。至于米洛舍维奇是否曾经触 犯上述罪行,似乎是个无关紧要的事体。 从1993年以来为南斯拉夫所设立的国际法庭的表现观之,也的确令人对其 “中立性”感到怀疑。首先,自克罗地亚独立后,其政府就公然地驱赶了不下50 万的塞尔维亚族居民,然而海牙法庭却对其总统图基曼的恶行不闻不问。其次,波 斯尼亚当局也曾在联合国与北约驻军的眼皮下把首都沙拉耶窝的塞尔维亚居民与克 罗地亚居民悉数赶走,然而国际法庭对那一心一意要建立“欧洲第一个伊斯兰教国 家”的前任总统伊察伯戈维奇的罪行也是视若无睹。还有,科索沃解放军的领袖塔 奇更是在北约组织对科索沃进行军管之后,焚烧了20多个东正教教堂和有系统地 驱赶了90%以上的非阿尔巴尼亚族居民,同时直到目前,也仍然是在科索沃解放 军的领导之下,为实现“大阿尔巴尼亚”梦想,不断向马其顿和塞尔维亚进行骚扰 ,然而,塔奇非但至今逍遥法外,在北约组织的纵容之下甚至在国际会议上还与其 他国家的元首平起平坐。对此,国际法庭也一直装聋作傻。至于通过北约组织的轰 炸导致南斯拉夫数千名无辜百姓的死亡,以及北约组织对《日内瓦公约》第14条 “禁止对平民维持生计所仰仗的设施加以破坏”的违背,自然也不属国际法庭的关 心范围。凡此种种,说明国际法庭不过是个胜利者的利用工具,这点,只消看看美 国国会国际关系委员会发言人针对米洛舍维奇政府在国际法庭上对北约组织的投诉 的反应就一目了然:“我们不必等到任何一个北约组织的飞行员在国际法庭之前受 审,就会让联合国大楼的砖瓦一块块地扔进大西洋……”。 综观十年来东欧国家的改革,大体可以这么说,除了东德与捷克之外,当前绝 大多数国家的权贵基层与改革前同属一班人马,处境不利者也仍属劳苦大众。如今 之所以能够与西方阵营保持良好关系,主要原因在于在政治路线上均及时作了亲西 方的调整。有鉴于此,假若年前南斯拉夫放弃不结盟政策并一面倒向西方,其结局 当不致如今天之四分五裂和一败涂地,同时也不必在饱受羞辱之后向侵略者乞怜, 更用不着在西方国家的物资诱惑之下否定十年来举国上下反对分离主义的事实,以 至于像战后德、奥的老百姓一样,为了逃避集体责任,一股脑地把战争责任推诿到 少数几个政治领袖身上。 冷战结束后南斯拉夫的遭遇其实非常值得当前国人深思。经过审时度势,如何 保全实力,利用时机,加促政治、经济、社会的发展毫无疑问是最具优先地位。如 果为了些许委屈便断然决定与西方国家兵戈相见,其结果不只是断了国家前途,甚 至还可能在面临彻底失败时,为了讨好霸权而互相指责。 就南斯拉夫问题,另外一个值得一提的小插曲是,当南斯拉夫受到北约组织围 剿时,全球几乎只有中国向其给予道义的支持;其后受到西方国家的全面经济封锁 时,上万华侨又透过廉价中国商品的进口纾解了南斯拉夫人民的困境。然而,南斯 拉夫新政府成立还不到几个月,竟然便开始采用各种极其蛮横手段侵占华人财产并 限期递解出境(往往命令一星期内),致使多数华侨血本无归,黯然离别。俗谓人 有人格,国有国格,南斯拉夫之落到今天的下场恐怕与其政客的蛮干传统不无关系 。 (完)2001/5/10 ※※※※※※※※※※※※※※※※※※※※※※※※※※※※※※※※※※ 【百草园】 目录 一部史诗一段传奇 -泽熙- 公元2000年,爱尔兰诗人希尼的新译本《贝奥武甫》(Beowulf) 获得了1971年设立的英国惠特布雷德第29届年度最佳图书奖,一票险胜畅销 儿童小说《哈利·波特》,震动了西方文坛。 “复仇” 早在1999年,该译本一出版就在英国令人振奋地畅销了5万册,被《泰晤 士报文学副刊》评为“本千年超越国界的书”之一。这是本来是文学的事,文坛的 热闹自不必说,各大英文报刊的评论、报导也纷至沓来。一份纯商业性的杂志《福 布斯》,1999年11月29日也发布消息,称它是一部可读很强的译本,是“ 来自《贝奥武甫》的领导课程”,高级主管可以从中学到功课,等等。新译本20 00年在美国发行也不负众望,在《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榜上,占据了第13位, 说明它拥有广泛的读者。 不少人评论到,这是《贝奥武甫》的“复仇”,一部寂寞了千年的英雄史诗终 于引起了轰动。 这似乎透露出了一个强烈的信息,一部英国古代最伟大的史诗,一个几乎丢失 了千年的手抄孤本,正从小圈子里谮越出来,不由得令人想起它的一段传奇。 科顿馆藏大火 《贝奥武甫》一向是寂寞的。从11世纪初英国遭诺曼人征服,到17世纪初 古文物收藏家的发现,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沉睡了700多年以后,1705年 它突然出现在一份古英语手抄本的目录上。到了20世纪英国开设的文学课程中, 《贝奥武甫》已经成为不可舍弃的一部份,在为数不多的古英语(盎格鲁-撒克逊 语)诗歌中,代表了最高的文学成就。据说,它也是欧洲最早用地方方言完成的诗 稿。 这位收藏家就是伊丽莎白时代的罗伯特·科顿爵士(Sir Robert Cotton,1571-1631年),他至少在1612年以前获得了《贝奥 武甫》的手抄本。在他以前,手稿的主人是劳伦塞·诺韦尔(Laurence Bruce Nowell),因为1563年他在第一页留下了自己的签名。诺 韦尔是历史名城利奇菲尔德(Lichfield)的一名主持牧师,但是没有文 献记录他从哪里得到这部手抄本。 16世纪30年代,由于权力和宗教的纷争,与罗马教会分庭抗礼的亨利八世 曾经拆毁或没收过修道院的图书馆,手抄本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流失出来(《贝奥 武甫手抄本的来源》,《ANQ》2000年冬刊)。科顿也许是那个时代以后最 了不起的藏书家,如果没有他的收藏,这首八世纪流传于民间的盎格鲁-撒克逊史 诗也许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自1585年从学院毕业,科顿就开始终生收集手稿 、书籍和硬币。他的住宿成为有学问的人聚集的地方,他们允许自由地使用科顿创 立的图书馆。最终,科顿收集的历史资料成为1753年英国博物馆成立的基础。 1700年,科顿图书馆的收藏捐献给了英国政府,1722年由科顿居所迁 到伦敦的埃塞克斯公馆,1730年英国政府再一次迁移科顿图书馆到一个“更安 全”的新地址,威斯敏斯特的艾希伯纳姆公馆,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1731年 冬天的一个晚上,一场火灾几乎吞噬了这部编号为“Coton Vitelli us A XV”的11世纪手稿,因为大火几乎全部烧毁了科顿新图书馆的印刷 书籍,在958部手抄本中,近200部或者烧毁或者烧伤。 幸运的是,仆人在手忙葵7d乱之中把《贝奥武甫》也抛出了窗外,火苗只是舔 伤了它的边缘。但是已有少量的字词丢失,据说有2000个字母,也许永远无法 复员。今天,如果没有机会去大英图书馆一览真迹,可以在互联网上看到这部书的 损伤状况。作为大英图书馆“存取倡议计划”(Initiatives for Access)的一部份,1994年两位美国的盎格鲁-撒克逊专家,肯塔基 大学的凯文·基尔南(Kevin Kiernan)和纽约大学宾汉顿分校的保 罗·斯扎马奇(Paul Szarmach)对它进行了数码化。 公园1000年前,欧洲的文稿并不是记录在纸上,有的是记录在羊皮纸上。 《贝奥武甫》就是保存在鞣制羊皮上的作品,也是唯一的手稿。大火虽然没有烧毁 书稿,却使羊皮纸变得乾脆,手稿处于逐步裂碎的趋势,而19世纪的恢复尝试更 使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 1845年,英国博物馆开始对手稿采取保护措施;1931年,原始的羊皮 手稿在大英图书馆进行了重新装订,保护在玻璃罩下。图书馆1993年与美国的 大学合作,现在已经把它贯进了光碟,叫“电子《贝奥武甫》”。 炮火下的哥本哈根 幸好,大火36年以后的1787年,一名在丹麦任职的冰岛学者旅行到英国 博物馆,名字叫托克林(Grimus Jonsson Thorkelin) 。他成为第一个《贝奥武甫》手稿的现代发现者、研究者和出版者。 托克林到达英格兰的时间是1786年,受丹麦皇家的任命,决心尽可能多地 收集与丹麦和丹麦人有关的历史文件,也许是什么文物目录引起了他的注意,对《 贝奥武甫》手稿产生了兴趣。 托克林显然知道手稿的价值,他在科顿图书馆请英国博物馆的一名雇员叫詹姆 士·马修斯(James Matthews)抄写了第一个抄本,被命名为“托 克林A”。此时,托克林十分繁忙,云游在英格兰和苏格兰之间,收集其他资料。 原始手稿留给马修斯的是一大堆难题,他既没有古英语知识,也不了解这种古 代的笔迹。于是他经常把古英语的北欧字母误读为罗马字母,不知道长串字母如何 连续、分断,等等。于是,他采取了“临摹”的方式,尽可能精确地依葫芦画勺, 有时画出来的根本不是字母,少量的乾脆留下空白,因为他完全看不懂文稿,抄写 对他来讲只是画符号。 不过,后来的结论却出乎意料,由于马修斯忠实地抄写了他所看见的东西,没 有编辑,没有修改,是十分可靠的抄本,而且错误之处也很容易被估计出来。 但是,对于懂得古英语的托克林来讲,那些空白和一目了然的错误是不可以接 受的,于是他亲手抄写了一份文本,命名为“托克林B”。不过,托克林显然不满 足于做一个简单的抄写手,而是做了一些编辑的小手术,改正了一些自己假定是他 人抄写的错误,并加进了自己的理解。 这两份抄本为以后的学者留下了参考的珍本,在羊皮纸进一步恶化以前,他们 记录的文字有的后来在羊皮纸上已经辨别不清。尽管托克林貌7b为“托克林B”抄 本“更加正确”。 1807年以后,托克林带着抄本回到哥本哈根,这可能是他最大的收获,没 有辱没使命。不过,此时的英国海军几乎把哥本哈根轰炸成为一片废墟,它在拿破 仑战争后一直被法国人占领。托克林的住宿不幸起火,翻译稿被大火化为灰烬,这 是他刚刚完成的《贝奥武甫》第一份现代翻译稿。好在两份珍贵的托克林抄本完好 无损,至今依然保存在哥本哈根的皇家图书馆里。 炮火使托克林推迟了8年重新翻译和出版这部史诗,在“托克林A”和“托克 林B”的基础上,千年史诗《贝奥武甫》揭开了它的现代史,于1815年第一次 呈现在公众面前。当然,这一版不是英语,而是丹麦语。英语的第一版是1833 年。 美国《文雅疯狂》一书的作者巴斯班埃斯曾经说道:“我们了解如此多的历史 、文学和文化,也许它们早已永远丢失了,如果没有那些推动灵魂的(对书籍的) 热情与奉献。”科顿爵士和学者托克林大概都具有这样的“热情与奉献”。 英雄的悲歌 许多人都知道,《贝奥武甫》讲述的是瑞典的一个王子贝奥武甫奋战三个怪物 的故事:格伦德尔(Grendel),一种体格强壮呼吸像狗的怪兽。航行而来 的贝奥武甫受丹麦国王的重托在搏斗中将它杀死;格伦德尔的母亲闻讯后勃然大怒 ,前来复仇。她是一种水下的怪兽,原始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称她为“海中的母狼 ”(brimwylf)或“被诅咒的深处母怪”(grundwyrgen)。 贝奥武甫将她引诱出了洞穴而把她杀死。当她脖子被杀时,血液中的毒融化了贝奥 武甫的剑。贝奥武甫回国继位50年后,老年与一条火龙搏斗并同归于尽,最后是 英雄的火葬和悲叹的部落妇女。那份手稿就是这个故事的唯一来源。 人们猜测,这个故事与公元6世纪初的事件有关,公元700至750年之间 被编撰成故事,以后通过许多古英语方言口头传送,直到10或11世纪才被文字 记录下来。原来的手稿并没有标题,1815年第一版的名字是依照斯堪的纳维亚 的英雄“贝奥武甫”命名。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历史上有贝奥武甫其人,但是诗歌 中的一些人物、地点和事件可以得到历史的证实。 在人类早期的史诗中常常有超人的勇士在文明的边沿以外探险,贝奥武甫与荷 马笔下的奥德修斯(Odysseus)、西亚苏美尔人史诗中的吉尔加美什(G ilgamesh)一样,都历险过魔法般的境地与怪兽搏斗,最后回到文明的家 园。史诗中的贝奥武甫的对手都是怪兽,他的结局不免英勇地一死,诗篇对他充满 了悲挽的情调。 对于《贝奥武甫》哀歌式的结局,希尼说道:书中的人物提供了“恶梦般地瞥 入那些从创伤、甚至可怕事件中幸存的人们的大脑,并且他们面对着并无安慰的未 来。”不过,幸存者毕竟是幸存者,还会有希望,《贝奥武甫》历尽沧桑,就是这 样的一部幸存者。 “简单”与“乏味” 富有传奇色彩的《贝奥武甫》手抄本,是用古英语完成的最早诗篇,逃离了世 人的忽略、火灾的吞噬、炮弹的轰炸,终于幸存下来,但长期迎来的是“简单”与 “乏味”的评价。“简单”是对某些学者而言、“乏味”则是对某些学生与公众而 语。 一位在牛津教授了7年《贝奥武甫》古英语的教师说道,这不过是“浪费时间 ”。实际上,《贝奥武甫》不过是“简单的素材”(simple stuff) 。当然,由于古董的原因,人们为它的幸存感到高兴,就象为一个大约千年的粗糙 石塔,或者面对用篱笆以及涂抹过的小屋一样而感伤,而且不禁后悔没有去教授歌 德的《浮士德》或但丁的《地狱》。 这位牛津的教师还认为,如果《贝奥武甫》手稿在1731年被烧毁,人类几 乎不失去什么,而但丁或歌德的杰作随烟而去,人类才将是永恒的贫困。《贝奥武 甫》不过是一个相当乏味的民间传说,用重复的诗句形式,叙述黑暗时代一个铤而 走险的人杀死了虚构的怪物。《贝奥武甫》被维多利亚和20实际初的英国学者“ 创造”出来,是为了显示“我们能比德国人造出更好的战舰,因为我们能产生比《 尼伯龙根之歌》(注:德意志古代英雄史诗Nibelungenlied)更好 的史诗”。 如果这些话不是英国人所说,不是刊登在英国的报刊上,我几乎是不会相信的 (见伦敦的《星期日电讯》,2000年1月30日,署名“A·N·威尔森”《 星期日评论:贝奥武甫?他浪费了我多年的生活》)。拿《贝奥武甫》与《尼伯龙 根之歌》比“优劣”,固然是18、19世纪英国民族主义者鼓噪的一种政治游戏 。我想,颂赞但丁或歌德是不必贬低《贝奥武甫》的,它的作者至今不为世人所知 。它们是不同时代、不同民族的作品,怎么可以同日而语?这篇评论大约是不满希 尼的译文获惠特布雷德而发,文章后面部份不乏感情用事之语。 如果英国文学史缺少了《贝奥武甫》,大概要从14世纪中后期的乔叟开始, 晚了几个世纪。20世纪30年代的剑桥大学曾经把《贝奥武甫》列入大学生的考 试范围以外,因为“它不是一部伟大的著作,甚至不是用英语写成的”。有人定义 :“1066年诺曼人入侵以后,盎格鲁-撒克逊语就结束了(F·R·Leav is)。”牛津大学也忍痛砍下了这部诗篇。 由于《贝奥武甫》的记载过于遥远、过于生僻,足以让大学生打瞌睡,让公众 了无兴趣。一个英国作家也曾经抱怨它“不过是一部关于龙的无趣的书”。一种古 怪的观点受到认同,它是一部乏味的经典,为了文明的缘故而“假装喜欢它”。 最早,民俗学家对《贝奥武甫》离题的旁白惹怒了一些读者,第11版《大不 列颠百科全书》1910年的评论是“总的印象是令人困惑的”。美国大学曾经长 期拒绝这部作品,因为“它对于博士生来讲也过于艰难”。 好的翻译,也许是给这部学术圈的史诗注入新生命的一条途经,一个多世纪以 来,翻译不绝。 轰动的译本 至今,《贝奥武甫》至少有65个现代英语的翻译本,在互联网上可以找到2 0多个片断译本。学校里主要使用的是弗朗西斯·格梅雷(Francis Gu mmere)1910的版本,或格登(RK Gordon)1926年的散文 译本,此外还有连环画册。有的译文被认为是“不可信任的”,如Burton Raffel60年代的译本。经典的格梅雷译本,被认为在语法上有生造的痕迹 ,用词也不可以完全称为现代英语。尽管它们整齐地摆在各式的书架上,却似乎距 离当代的读者很远。 《贝奥武甫》作为今天最古老的英语诗歌,文稿由两个抄写员完成,古英语词 汇常常使一些诗人和翻译家感到难以把握。就像白话翻译古汉语诗歌,始终是一件 困难的事情。《贝奥武甫》不仅仅要理解词语和概念,而且要挖掘那些早已在过去 1000年已经死去的语法。由于它是唯一的手稿,没有比较的线索,损坏也给准 确理解带来了困难。 至今,在所有的译本中,最受欢迎的只有1939年出生的爱尔兰诗人谢默斯 ·希尼(Seamus Heaney)的新译本。它的轰动并不是因为希尼的赫 赫名声,他于1995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1996年和1997年两次获得惠 特布雷德奖(Whitbread),以及在美国哈佛和英国牛津大学任教,而是 他翻译和再创作了这部3182行的英雄史诗,使之第一次获得了令人晕眩的成功 ,《贝奥武甫》新译本激起了英语公众的热忱。 30年前,希尼就曾经尝试过翻译《贝奥武甫》,并一天翻译20行诗稿,但 不久便搁浅。直到突然有一天,他的北爱尔兰口音提醒他:“《贝奥武甫》是我声 音的一部份。”对儿童时候发音的回忆使他觉得那个“遥远的世界”也许并非那么 遥远,于是,他用北爱尔兰英语翻译了这部史诗。 希尼写作和教授英语长达40年,完成《贝奥武甫》译文前后历时15年。 (2001年1月24日于美国) ※※※※※※※※※※※※※※※※※※※※※※※※※※※※※※※※※※ 【枫华诗苑】 目录 《楚辞》基本句式初探 -中贞- 在中国文学史上,《楚辞》是继《诗经》之后又一光辉灿烂的篇章。她优美的 抒情格调、深沉的呼喊、对腐朽没落的旧传统、旧势力无情的揭露及其独特的成章 句法,曾经对汉诗及其以后的各种文学体裁造成了衣被百代的深远的影响,并由此 而产生了大量优秀的古典著作。今年是她的代表作家屈原(下称屈子)诞辰二千三 百五十四周年,冥诞二千二百九十二周年,值此中文文学在海外空前活跃的年代纪 念这位中国文学界的宗师泰斗,为使中国古典文学中的诗、词、歌、赋等进入现代 文学创作潮流,具有特殊且深远的意义。关于屈子在中文文学上的伟大贡献,政治 主张及兴邦理念,历代已有高度的评价,其中包括西汉末年的刘向、东汉的王逸、 南宋的洪兴祖、朱熹及其现代的郭沫若等先贤。他作为“世界伟大的诗人”当之无 愧。联合国世界和平理事会还于一九五三年将屈子确定为世界四大文化名人之一。 本文旨就《楚辞》的基本句法及其演变、结合笔者的一些创作实践,作一些粗浅的 探讨。 一、《楚辞》及《诗经》中的二二句式 《诗经》的成书大约在周朝的几百年间。最初是由宫廷派遣的采诗专官在各地 (主要在现今的□西、山西、河南、河北、山东和湖北的北部)所收集的民歌基础 上,经整理而成篇,其中也含有公卿列士们的献诗、太师的陈诗等。《诗经》共有 三百零五首诗,所以最早也称《诗三百》,主要用于宫廷庆典及教授皇家子弟之用 。汉朝时,由于独尊儒术,凡经孔子整理过的诗文一律称为《经》。因此,《诗三 百》又称《诗经》。《诗经》中篇章的基本句法为二二句式,也是中国古典诗歌句 法的发源点。兹举《关睢》等篇加以说明。诗曰:“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 女,君子好逑。参差行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行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行菜, 左右□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又如《汝坟》篇曰:“遵彼汝坟,代其条枚。 未见君子,□如调饥。遵彼汝坟,伐其调肆。既见君子,不我遐弃。鲂鱼□尾,玉 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 二二句式在《楚辞》中也是常见的一类句法,如屈子的《少司命》曰:“秋兰 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芜”及其青年时期所作的《橘颂 》等,均大量地夹杂二二句式,可视为屈子传承《诗经》句法的直接证明。二二句 式直接受益及发挥到巅峰状态者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所称的四言古风诗体。《关睢》 、《汝坟》、部份的《楚辞》及四言古风诗体的句法基本一致,只是后者在用韵方 面较之《诗经》严谨些。如笔者在一九九七年所作的一首四言古风《野人忧世》等 均属同一类的句法,兹引录如下: 日落平原,众民悲冤。君暴奸纵,谁敢语言? 逼民同社,炼铁于野。毁锅同炉,华休泪写。 三春鬼魑,十载陈尸。饿莩荒漠,功臣叛离。 山岳鸣咽,其因自天。浩劫及雉,其祸自人。 借怨安之,贻d放用贤。国力兴之,极权重燃。 农耕始旦,豪门放荡。倒爷于街,官僚在殿。 鸣呼平民,纳税于府。鸣呼贫儒,积劳于途。 凡我游子,忧新忧旧。哀今之政,积怨陈久。 盛唐之风,泽于平林。腐除朽净,方解民心。 野人忧世,何处贤明? 二二句式在宋词、元曲中也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如《沁园春》词牌的基本句 式便是这种句法的变体。许多现代文学创作中的常用成语也直接得益于《诗经》、 《楚辞》及四言古风等。 二、《楚辞》中的三三句式 《诗经》中基本上不存在三三句式,是屈子第一次大量地采用这种句式于楚辞 的创作实践。屈子单独用三三句式所完成的《国殇》篇,全诗言辞激越,在二千三 百余年后的今天仍然可以在读者面前展现出当时悲壮激烈的战争场面。将士们那种 可歌可泣、视死如归的战斗精神仍然能深深地感动着现代的读者。诗曰:“操吴戈 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兮士争先。凌余□'7d兮躐 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袍兮击鸣鼓……”屈子在其他的篇 章,如《山鬼》等,也大量采用这种句式。如果在这种句式的基础上,配以诗韵或 词韵,便能作出各种不同情调的辞作。以下便是笔者在二零零一年四月四日所作的 一首《翰江随想曲》,兹引录如下: 沿翰江兮换春装,樱花香兮水仙芳。 前泊舟兮后闻鸟,江波浊兮月光皎。 闻稚语兮听新调,心旷怡兮神舒窍。 机上天兮翁垂钓,绿水临兮白浪啸。 思半辈兮想余生,前茹苦兮后坚征。 泊异国兮漂他乡,新园旺兮故园凉。 叹华夏兮梦扶桑,文饰非兮武刚强。 镇民主兮压农工,人愤怒兮神嗔容。 经未济兮政已穷,何低能兮何为从? 三、《楚辞》中的三二句式 《楚辞》句式的另一特点是三二句式的普遍采用。如屈子《云中君》的前六句 为:“浴兰汤兮沐芳,华彩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蹇将(儋) 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很明显,《云中君》辞中韵字的应用已很有规律,其 中大部份汉字的发声已接近于唐宋时的声调。三二句式可视为后来发展起来的某些 五言古风的前身,只是语气助词“兮“不再使用,如汉诗中的《古诗十九首》便大 量地使用这种句法。 四、《楚辞》中的四三句式 如果说《楚辞》中的三三句式及三二句式是屈子对中国文学的一大贡献的话, 那么,四三句式应属于宋玉的杰作,或者说是宋玉大量地采用这种句式于楚辞的创 作实践上。试看《九辩》中的抒情句:“……悲忧穷戚兮独处廓,有美一人兮心不 绎。去乡离家兮徕远客。超然逍遥兮今焉薄……。”(注:在某些出版物中,最后 一句也作“超逍遥兮今焉薄“)。如果将“兮“字除去,便是后来发展起来的七言 诗的前身。 在四三句式中嵌入“兮”字,有时会使全诗的语调变的深沉、悲壮且扣人心弦 。如笔者多年前曾在给一位诗僧的应答诗中作过一首《西山正气歌》,兹引录如下 : 风雨潇潇兮天色浓,车轮滚滚兮长街封。 相府森森兮显威风,士勇杀杀兮广场冲。 壮士魂飘兮无处容,生者落魄兮无所从。 颂党恩情兮与党同,揭党面目兮进党笼。 余歌楚辞兮问苍穹,冤魂何安兮天何公? 余歌古风兮问佛祖,何时月明兮照山松? 天神嗔怒兮驱山风,人神嗔怒兮泣天公。 山神嗔怒兮哭鬼雄,余无嗔怒兮转吉凶。 壮志未酬兮江流东,孤魂安息兮月明中。 五、《楚辞》中的其他句式 《楚辞》中除了二二句、三三句、三二句及四三句为常用的句式外,还有一字 句、二字句、三字句及多字句等。如《天问》中的“曰“字,《离骚》、《涉江》 及《哀郢》中的“乱曰”(相当于秦汉时期的乐府诗作中的“尾声“之意)。此外 ,还有《抽思》中的“倡曰“等也属此类。三字句有《离骚》的“已矣哉“,《天 问》中的“帝何飨“,“后何怒“、“力何固“、“鹿何佑“、“萃何喜“等。多 字句有《九辩》中的“窃不敢忘初之厚德”,“泊莽莽与野草同死”等。这些句法 对后来诗词歌赋的发展起着衣被百代的深远影响。 然而,《诗经》中对“兮”字,五字句、六字句及七字句等也有了零星的使用 ,兹引录《魏风》中的《伐檀》例加以说明: 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獾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 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轮兮,置之河之(唇)兮,河水清且沦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屯)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 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六、《楚辞》的文学成就 《诗经》的句法简单,以二二句为主,内容基本上为风、雅、颂三大类。《楚 辞》在文学上大大地突破了二二句的框架,也引进了各种句法。在内容上不仅继承 了雅及颂的传统,还第一次用以抒发作者的政治抱负等具现实意义方面的内容。在 渲染手法上更借自然万物的盛衰衬托所抒发的感情,是中国古典文学发展史上重要 的里程碑,是一颗经过了二千三百年来的发展仍然光彩夺目的世界文学明珠。 《楚辞》的多变著作手法曾经对汉、魏晋南北朝及唐代以后的古典诗文产生过 深远的影响,并将继续影响着未来的文学创作。 作者注: 在简化字中, 许多汉字有的被废除, 有的被合并。 本文的第一节中有 “左右□之”, 其中的空字为草头, 下面为毛字。还有 “□如调饥”, 其中的 空字为叔在上, 心在下。 同一节还有 “鲂鱼□尾”, 其中的空字为左赤右贞。 在第三节中有 “蹇将□兮寿宫”, 其中的空字为左心右瞻 (没有目字)。 在第 五节中有 “□之河之干兮”, “□之河之侧兮” 和 “□之河之□兮”, 其中 每句话的第一字为宝盖头, 真在下。 第三句的第五字为左边是三点水, 右边是唇 字。 还有 “胡瞻尔庭有县□兮”, 其中的空字为左“豸” 右恒 (没有心字)。 二零零一年五月二十日于英伦伯明翰 ~~~~~~~~~~~~~~~~~~~~~~~~~~~~~~~~~~ 《项羽本纪赞》解读 -Ruizhong Rao- 中华书局版《史记项羽本纪赞》如下: 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邪?何兴之 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蜂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 乘势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 “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 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 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 也”,岂不谬哉! 至“何兴之暴也”的首四句,不管如何标点,其意义十分明确。包含了一个显 示推论和一个隐式推论。显示推论:舜目重瞳,项羽亦重瞳,所以项羽是其苗裔。 推论殊为荒唐。隐式推论:舜受命于天,其特异之表征为重瞳,今项羽重瞳,亦当 受命于天。此推论同样不能尽如人意,故受后世责难。 钱钟书《管锥编》引《滹南遗老集》指斥《史记》议论之谬:“陋哉此论!人 之容貌,偶有相似。商均、舜之亲子,不闻其亦重瞳,而千余年之远,乃必重瞳邪 ?舜玄德升闻,岂专以异相之故而暴兴?后世状人君之相者,类以舜重瞳为美谈, 皆迁启之也。后梁朱友敬自恃重瞳当为天子,作乱伏诛,亦本此之误也。悲夫!” 对此责难,钱钟书认为:“王若虚论文每苦拘墟,而说理多明允可取,此其一 例。泷川《引用书目》列王氏集,如《田敬仲完世家》、《商君列传》等篇《考证 》偶一徵引,采撷无几,当是卫护马迁,恶王氏之上门骂人而又取闹有理尔。”司 马迁千载之下,尚需卫护,岂不悲哉!究其原由,无非视前述两个推论为司马迁所 作。 对于显示推论,司马迁自当识其荒谬。舜的苗裔承继,项羽的先人,恐怕不会 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史记》本身就是答案。隐式推论是否出于司马迁本意,在于 我们如何解读本赞。当迁之世,无近代之标点符号,遂使其蒙受千古之冤。解开此 一冤案,在于正确的断句。如象中华书局那样断句,则“吾闻之周生”至“何兴之 暴也”构成一个意义完整的句子,则必然是司马迁之语。此断句的理由在于该文具 有“吾闻之……,又闻……”的结构,将司马迁一人视为主体顺理成章。这也许是 司马迁不得不背黑锅的主要原因。 钱钟书认为:舜之重瞳,何待“闻之周生”?故周生语少不能减于两句也。钱 先生断为: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又闻羽又重瞳子”。 羽岂其苗裔邪? 何兴之暴也!(《古文小品咀华》中有相同的断句。)同样将“羽岂其苗裔邪?何 兴之暴也!”归于司马迁,因此钱先生认为王氏之上门骂人而又取闹有理。但“舜 目盖重瞳子,又闻羽又重瞳子”,显然不能构成意义完整的句子。 实际上,通读全赞,不难正确断句。项羽的“兴之暴”,“亡之速”,原因何 在,人或疑为天意,周生也许有此同感。如果周生仅言“舜目貌5c重瞳子”,或言 “舜目盖重瞳子,项羽亦重瞳子”,则不知所云。钱钟书断定周生语少不能减于两 句,否定了象中华书局那样的断句,但亦不能断定必为两句。那么,合理的结论应 是:“周生曰”后的四句皆出于周生之口,他是在向司马迁请教项羽“何兴之暴” 。而司马迁则要以回答周生的疑问作为对项羽的评论。“夫”字是眼,引出答案, 不但阐明了“何兴之暴”的原因,进而论证项羽之亡亦非“天亡我”。 因此正确的断句应为: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 岂其苗裔邪?何兴之暴也!”自“夫秦失其政”至“近古以来未尝有也”,阐明羽 兴之暴乃势也,非天也。虽未明言,但《史记太史公自序》:“秦失其道,豪桀并 扰;项梁业之,子羽接之;杀庆救赵,诸侯立之”,则明确作出了回答。自“及羽 背关怀楚”至“岂不谬哉”,驳斥了“天亡我”。 因此,本赞以周生设问为引,论述了项羽“兴之暴”,“亡之速”,乃势也, 人也,非天也。布局结构合理,辞意完满。设问中的隐式推论与后面的论证泾渭分 明,後人却混为一谈,无非由于1)“吾闻之……,又闻...”的结构;2)无标点 符号;3)读者一叶障目,只见设问,不见回答。 ※※※※※※※※※※※※※※※※※※※※※※※※※※※※※※※※※※ 【红叶集】 目录 左邻右舍 -夏风- 都说美国的邻里之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仔细想一想也是的,如果你有意离群 索居,那么在你忽略四邻的时候,四邻也忽略了你。记得妻子与两个儿子一齐回国 的那一个月,我早出晚归,星期天也躲在家里看书写东西,结果那一个月里我真没 有与邻居谋面的机会。我想如果那一个月中我在家里猝死,那么几天之后才被人发 现绝不是耸人听闻的故事。然而,如果你有意去观察接触四邻,那么你就会发现组 成四邻的每一户人家都是很独特而又很有趣的。我就觉得我们的邻居都各具特色, 都值得我 忍不住可以象摆故事那样把他们叙说一番。 我们正门的一家女主人叫雪莉,男主人叫麦克。两人人到中年,也就四十出头 的样子,却已拥有七个子女。大的两个还可以看出分别,小的几个看去个头相当, 服饰也大都一样,很难让外人告诉谁是老三、老四、老五直至老七。翻开社区居民 一览表一看,发现人家都在业余爱好那一栏里填了诸如运动、读书、艺术一类。只 有他们的别致得可以,曰孩子。孩子不是一种行为,应该不能是业余爱好,所以正 确一些的说法应该是制造孩子或者说生育。不管他们事实上想说什么,但有一点可 以肯定,他们的确想生育。每一次,雪莉一与我妻子相遇,就一脸戚色地告诉我妻 子,她还没有再次怀孕。其实她生育并不容易,不仅不容易,甚至可以说是痛苦。 七个孩子,有五个是剖腹生下来的。生育过程如此艰难,这就不能不让人对她如此 望眼欲穿地想怀孕而大惑不解。 雪莉与麦克还真不凡。麦克做工程师,年薪再可观,一家九口的生计也殊为不 易。据说当初买这栋房子时,从银行借款就颇费了些周折。虽然家计艰难,但他们 却也把这个大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孩子们不但穿得干乾净净、齐齐整整,而且头发 也梳理得一丝不苟,一个个都活脱脱象个小绅士。雪莉现在是主妇,以前曾经做过 教师。凭着这点经历,她居然不把传统的学校放在眼里,自己办了家庭学校,让她 的孩子们都呆在家里听她调教。外面的学校放假时,她也放孩子们的假。一天的时 光、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下课,雪莉都调度有方,张驰有度。在夏日的灿烂阳 光下,见她戴着墨镜坐在房前悠闲地架着二郎腿,观看着她的孩子们在草坪上嬉戏 ,就不能不让人生出佩服。孩子再多,也不见麦克和雪莉太过疲惫,他们有自己的 时间和空间,夜幕降临之后,麦克与雪莉往往到体育运动中心游泳、逛超市,或者 乾脆俩人到一个品位高的餐馆去吃晚餐,而家中一群孩子则由最大的男孩监管着。 在雪莉麦克的右边是一栋稍小的房子,房主人叫米齐,也是四十来岁。他以前 在当地电视台做主持,干了十几年后,转到一个医疗器械公司做广告公关一类的工 作。他的生活方式与麦克夫妇的截然相反,他选择的是单身生活。去年在地方报纸 上读到他竞选市议员的宣言,他声称他是公证了的单身汉。在电视屏幕上经常见他 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生活中却难以跟他打照面。他一天似乎老不落窝,落窝之后 也是深居简出。有一次,我们在附近的人家买了一架旧钢琴,一架钢琴就是一吨钢 铁,所以我们就请了麦克及其长子帮忙用一种特制的小车搬回来。那小车并不怎样 中用,当大家都有些垂头丧气的时候,米齐却不期然而然地过来帮忙。那车子支撑 在钢琴下面后,果然搬运就轻快了许多。因了这个人情,我连续两年都把选举议员 的选票庄重地投给了他,尽管明知他肯定会选不上。 我们的左面,也是一个多口之家。男主人叫本,女主人叫芭芭娜。本几年前离 了婚,与带着一个孩子的芭芭娜重组家庭。之后,他们有了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这样,加上本前妻生的两个孩子,他们就有了五个孩子。本在一家电梯制造公司工 作,还是一个主管生产的经理。芭芭娜是一个教育心理咨询工作人员。本是从东海 岸过来的,很为他的先祖而骄傲。他不只一次告诉我们,他的一个先祖第一个发表 了废除黑奴宣言,比林肯总统还早出许多年,告诉了我们,他仍然不满足,还一次 再次地邀请我们到他家去看那个镶在镜框里、挂在墙上显眼处的宣言的复印件。本 的手很巧,他自诩他从不到汽车修理行去,如果他的汽车坏了的话。只要一谈起汽 车修理,他就眉飞色舞,仿佛那是他的老本行。我们的汽车坏了,车库的门有了毛 病,只要一求到他,他马上放下一切,欣然过来诊断修理,很让我们感动不已。没 有什么回报的,便只有在芭芭娜生孩子的时候送些衣物食品。 我们的右边则是一对五十开外的夫妇,子女都长大成人,自己到外面谋生,留 下两老看守空巢。这对夫妇平时不太与周边邻居聊天联络,除了工作,便把其余的 时间与精力都放在他们的草坪和花园上。他们的草坪绿草如茵、青翠欲滴。夏天如 果几天不下雨,便会见他们放开水龙头成天尽情地往草坪喷水,并不担心可能大幅 度增长的水费。他们笑眯眯而不无得意地说,草坪就像他们的孩子一样。此话的确 不过份,除了及时喷水,他们还精心施肥剪草,往往我们才剪了两次,他们就已经 剪了三次四次了。那草坪可真成了他们着意梳理呵护的小女孩,看去又整洁又漯7d 亮。尤其难得的是,那男主人推着剪草机剪草的时候,一副“胜似闲庭信步”的样 子,让人羡煞。他似乎并不在乎效率,而只是在一心品尝剪草的那个过程。(与他 的这种境界相比,我是太惭愧了。我酷爱夏天,但我认为夏天也是不完美的,这就 是我必须剪草。当然,这谈不上是一种很沉重的负担,但毕竟是负担。〕。周末, 他夫妻俩往往各持一件工具,在草坪和花园中有滋有味地忙碌,干得又从容又投入 又兴味盎然。冬天来临的时候,草坪与花园都萧索了,所以这对夫妇的身影也就极 难见到。不知道他们冬日里都在干什么,我想他们一定有些无聊,就象离开了舞台 的演员一样。 除了这四家近邻外,其余的街坊邻居就相当遥远模糊,他们干什么,那房子里 住了几口人,甚至那房子里的人模样如何,我们都浑然不知,只敢肯定那些房子是 的确有人居住的。 ~~~~~~~~~~~~~~~~~~~~~~~~~~~~~~~~~~ 孤帆 -倪秋- 1 东海鹅黄色的海岸线变得越来越纤细,越来越遥远,深邃而浩瀚的蓝蓝的太平 洋沉静地展现在机窗之外。我的头脑里升腾起一种虚无的情绪,仿佛我正在宇宙的 黑洞里不可遏止地坠落。身旁的那位白人老太太正食欲大开地吃她的午餐。午餐是 沙拉,炸土豆条以及汉堡包。典型的西餐。一看她那专注的吃的神态,就知道她与 西餐是久别重逢了。我的午餐则丝毫未动,吃的情绪一点也没有调动起来。要是石 坚在我的身边,情形也许就会不一样,至少我的兴趣可以转移到面前这些异国的食 品上,怀着新奇去品尝一下。 而现在,我的大脑里满是他的音容笑貌。我还沉侵在与他在一起颠鸾倒凤的那 一幕幕之中。一想到那种事情,身体不禁涌出一股潮热,而一意识到在公共场所居 然在心里体验着那种事情,脸不由有些发烫,似乎周遭已察觉了我正在想什么似的 。 一个月前,我才与他结了婚。与他开始恋爱,是大学四年级的时候。那时学校 有明文规定,大学生在校期间不准恋爱,所以,我们的初吻既有无可名状的激动, 更有难以言说的张惶。之后,我们的每一次幽会都充满了阴谋气息,严格遵循着地 下工作的苛酷守则而秘密进行,当我们的恋情直到毕业分配才披露于世时,同学们 一时都惊愕不已。大学毕了业,他去北京读研究生, 我则到了沿海的一个语言研究所,从此天各一方。到了那家语言研究所后,我 也被那里的出国风潮所蛊惑,不久便考了托福,并居然很快被美国中西部一个学校 录取。这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我与他不得不决定把这个本来很遥远的目标 立刻提前实现。他来到广州,我们便一齐到街道办事处去办了结婚登记。回到我的 寝室,我们立刻拥抱成一团,迫不及待地把对方的衣服除去,带着从未有过的理直 气壮开始了真正的夫妻生活。我们都很讶异,这张结婚证书居然能神奇地为我们启 开那道物质与精神的紧闭的门户,以前一切小心翼翼,畏缩不前,浅尝辄止地对彼 此身体的探索所带来的快乐都黯然失色。他的侵入把我带入了一种全新的境界,直 到那时候,我才发现了两性间原来可以彼此水乳融为一体,获得那种快乐的震颤。 我气喘吁吁地对他说:“石坚,怎么你以前就不会呢?”他喘着粗气,答道:“我 也不知道,你呢?光说我呢!你也不知道引导,大概我们心底里都不敢吧。”我说 :“结婚证真的就象一张通行证。”他答道:“那可不是。” 结婚证的确就象一张通行证。我曾经给石坚提供过无数次机会,我渴望着他的 占有,但在领取结婚证以前,我们之间一切性的体验仅只限于接吻,拥抱以及模拟 似的做爱。记得那次出游山东,登泰山时,我们在泰山之巅,靠着五角钱租来的军 大衣顶风露宿,我们紧紧抱在一起,既是因为山高天寒而互相取暖,也是因为彼此 对对方身体的渴望。但那一夜,我们尝试了无数次,竟然都找不到门径可入。忙乎 一夜,徒劳无功,不觉已是日出。我们相拥而坐,看着火红的太阳冉冉生起,心里 充满了疲惫和无奈。在孔林,草木榛榛,绿意盎然,四外无人,那种欲望在我的身 体里奔突着,我躺在草地上,让石坚上来,但他说那是神圣的地方。不敢亵渎的。 我只好怅然作罢。 在蜜月里,我们放肆无忌,如饥似渴,每晚都脱得精光地上床睡觉,为的就是 干那种事方便。我们通宵达旦地沉侵在那种性极乐中。 终于,我必须上路了,他送我到上海。火车到达上海时,已是掌灯时分,我们 四下里找一个住的旅馆。问来问去,都是客满,最后到了一个手表厂的招待所,那 里背街,黑乎乎的清冷得可以。服务台的一个大嫂模样的女人说有空铺,我们一听 好不高兴,马上掏出证件办理手续。她看到我们摆在柜台上的结婚证,却说道,没 有单间了,只能各自分开与别人住到一处。我一听,马上就说,那我们不住这里了 。她很有些不满地说道:“就一夜都受不了啦!” 其实这倒是一句点破实质的话。我明天就要飞赴大洋彼岸,与石坚就要久别, 让我今天就独自睡去,真正是受不了。然而,我对她的这句话却反感得很,好像人 秃了头偏怕人家说你秃了头似的。我气汹汹地问她道:“你什么意思?”她眼睛看 着天花板,说道:“没有什么意思,不想住就请走吧。”于是,我们愤愤不平地走 出来,又转了几条街,终于在一家旅馆里找到了单人间。那一夜,我们几乎一夜未 眠,云雨不断,很有些末日来临,要极尽人间享乐的味道。 2 在底特律下了飞机,查验了证件,出了检票口,就看到一个敦实的黑人青年高 举着一块接人的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的汉语拼音-YuY□Liu。我赶紧上 前去,他马上伸出手来,说道:“很高兴见到你。”我也鹦鹉学舌道:“很高兴见 到你。”他握着我的手,自我介绍道:“我叫罗塔尔,从坦桑利亚来的,现在学建 筑。”他问我道:“你的名怎么发音?我简直不知道如何尝试。”我给他解释后, 他说道:“那么我以后就叫你露好了。” 一路上,他告诉我,他六年前就到美国来了,先在另外一个大学完成了本科学 业,才转到汉诺威大学来读研究生。一边学习,一边打工,今天来机场接我,就是 一份工作。他问我道:“你的专业是什么?”我答道:”英美文学。”他立刻现出 一副老道的样子,说道:“那你以后可能要改专业,如果你想在美国谋一份职业的 话。”我答道:“也许吧,我还没有想得那样远。” 车子以每小时120公里的时速向西驰去,大概由于在飞机上一路思绪纷飞, 梦境不断,斜躺在汽车里,一种不适感渐渐从胃里泛了出来,并迅速扩散上升,终 于咽喉处来了酸水,强压了几次,还是顶不住,最后只好很痛苦地向罗塔尔请求停 车。 下了车,我赶紧跑得离车子远一些,一张嘴,秽物即刻喷发而出。一会儿,一 只大手在我的背上轻轻地拍着,我意识到那是罗塔尔,赶紧很着急地示意让他走开 ,心里想的是,可别让呕吐物的臭味玷污了我的形像。几分钟后,秽物一泄而尽, 肚子里空空如也,身子轻飘飘的,但呕吐前的不快感倒是一下子无影无踪,我有种 雨后天晴的感觉,很有些难堪而又有些快慰地对罗塔尔笑道:“对不起了,现在好 了。”“没关系,让我们继续走吧。”他说道。上了车,我有些疲乏,睡意顿来, 便不理会罗塔尔,自个儿睡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罗塔尔一边推了推我,一边唤道:“到了。”我睁眼一看, 车停在了一栋平房面前。罗塔尔帮我从车上卸下行李,并带我走了进去。进去往右 拐,到了里端,罗塔尔用手指了右边一间,对我说道:“这间就是你住的了”。我 一看门上居然贴了一幅英文标语-妇女能顶半边天!标语上方用中文写道:“欢迎 !”我一下子热乎了许久,心想这些美国人心还忒细。又想我们这句喊了许多年的 豪言壮语在它的祖国也许份量正在变得越来越轻,但在女权运动正在如火如荼的美 国可能正对口味,说不定就成为了女权运动言简意赅的宣言。进了屋,是客厅兼厨 房,里面窗明几净,靠窗有一个硕大的沙发,沙发上的图案隐隐绰绰,象是些肥美 的女人体。靠厨房的那个角落,有一张长方形的餐桌,桌面置了六把花色形体一样 的椅子。有几盆花草或立在角落里,或放在窗台上,既不芜杂,而又平添了几分春 意。与沙发相对,是一台落地式电视。一望而知,这房间已有人居住。与客厅相连 接的右边一字排开是两间卧室,我不知哪一间应是我的,罗塔尔大约看出了我的犹 豫,便推开第一间一看,报告我道:“我的是这一间。”随着,他帮我把行李提了 进去。然后,他搓了搓手,说道:“我的事完了,我得走了。”忽然,他又记起什 么似的,点点头道:“我可以把我的电话留给你,如果有事需要帮忙,就找我。” 他把他的电话号码写在一张小纸条上,递给我,我接过后,一连向他说了几个“谢 谢”,他掩了门,走了。 快近黄昏的时候,有人用钥匙开了门,随后进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白人中年妇女 。她看到了我,马上绽开笑容,说道:“欢迎,我是你的同屋,叫海伦。”我也自 我介绍道,我叫“露”大概是罗塔尔给我的启示,我已经决意让我遇到的所有美国 人叫我“露”了。反正露也是英文女性常见名,落得大家都方便。 海伦快人快语地说道:“还没有吃饭吧,走,我带你到超市去买些东西。”于 是,我便与她走了出去,坐上了她的车,到了三个街区左右的一家超市。我一随她 进去,就对堆积如山的易拉罐饮料感叹了一番。立时,马克思说的资本主义社会就 是商品的庞大堆积的那句话冒出脑际。我在摆着各式各样商品的货柜前转来转去, 最后只买了一袋面包,一袋十磅的米。肉里面,鸡最便宜;蔬菜里,莲花白最便宜 ,所以便买了这两样。其他的油盐等必需品也买了一点。到交款时,一算帐,要1 1.35 美元,我不由吓了一跳,换算成人民币,就差不多是一百元了。带着被剜 了一块肉的心情,我掏出美元来付了帐,然后若有所失地与海伦走了出去。 3 我到的哪个学校是个天主教学校,宗教气氛极浓,地处密执安湖东岸。学校不 大,东方人就两个,一个是香港来的,一个就是我。香港人只会说广东话和英语, 所以她之于我,还是犹如外国人一样。在这种语言环境中,我肯定是不能说中文的 了,唯一用中文的时候,就是隔三岔五地给石坚写些很肉麻的信。至于电话,那是 动都不敢动的念头。学校提供住房,还免了我的学费,但吃饭还得是自己去挣。那 时候真的太穷,花了一美元,头就要止不住剧痛一下。请几个美国人来吃饭,只挑 最便宜的鸡做成几个菜便是,反正在他们眼里,仍旧是中国菜。因为穷,便钻头觅 缝地四处找工作干,给威廉老头子打扫卫生,为学生食堂卖饭,教几个对老庄哲学 着迷的学生咿咿呀呀学中文。 但最让我殚精竭虑的还是读书。每一门课都让我焦头烂额。《当代文学批评》 这门课讲的都是后结构主义,现象学这些东西,与其说是文学,还不如说是哲学, 有时候仿佛读懂了,再读又不懂了。偏偏教这门课的汤马斯教授还布置了许多课外 读物,课堂上还要提问,想当南郭先生也当不成,每堂课就是一次煎熬,课一上完 ,我便象越狱成功的囚徒一样有一种重获蓝天自由的快乐。《现代派文学选读》听 起来文学意味要浓一些,但其实也让我颇感沉重。乔伊斯的《尤利西斯》读得我心 烦意乱,花了一个周末,不仅毫无愉悦感,而且还一点不明究里。最后,我止不住 地咒骂《尤利西斯》就是所谓的文字垃圾了。我给石坚写信,说我快要绝望了,可 能不等拿到学位就要打道回府。他回信鼓励我,一定要坚持,并说乌龟之所以到达 了目的地,并非因为聪明,而是因为坚韧。 他的来信,我都止不住地要读上一遍又一遍。就象和尚每天早晨念经修行成佛 一样,我也把读他的信看成一种获得生存力量的途径。石坚的文字很美很精致自不 待说,他的想法,劝戒,鼓励对我也很具蛊惑力。 北美的冬天说来就来,前几个星期还可以穿着夏装到外纳凉,而感恩节临近的 时候,就已经大雪纷飞了。下了雪,我也就多了一份工作,给学校清除人行道上的 雪。扫雪的时候,一忽儿悲凉,一忽儿欣慰。想到这样寒冷的清晨,还要一个人孤 零零地在户外一铲一铲地清雪。禁不住一股悲凉袭头而来。但又想到扫雪的工资要 高许多,每一铲就是好几美分,心里又增加了些许安慰。悲凉和欣慰这样交织着, 我也就一天一天地在送走北美的冬日。 4 感恩节前夕,系里举办了一个联欢会,让大家自愿报名登台表演,我也报了名 。报了名不算,我还跟罗塔尔打了电话,让他那晚来助兴。那天下午,我执意要请 海伦的客,做了一大碗西红柿炒鸡蛋,然后煮了面条,切了很细的黄瓜条,把三者 拌在一起。海伦一边吃,一边大呼小叫:“我的上帝呀,太好吃了。”看到他由衷 赞美的神情,我也很欣喜。一边就想,要是读了英美文学找不到一份工作,那说不 定退一步海阔天空,开个餐馆,与石坚怕也可以象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一样风流快活 。 饭后,把碗都放入洗碗池里也不去涮洗,便与海伦直奔摩尔根大楼而去。今晚 的联欢会就在那大楼内的演讲厅里进行。 八点整,我们进去,在门边顺手拿了一张节目单,浏览了一下,我的节目排在 第四。也不用哪个要人先致词,然后宣布晚会开幕,晚会就不期然而然地开始了。 一个小丑模样的人上了台,叽里哇啦地以极带夸张色彩的调子插科打浑一阵,引来 一阵会心的大笑。然后,一个面目俊秀的姑娘上去演了一番关于锻炼的哑剧,也引 来大家捧腹大笑。接着是一个黑人学生上去表演了一番让人眼花缭乱的踢挞舞,让 观众啧啧称好,掌声不息。之后就该我了。我上台一张口就是《教我如何不想他》 : 天上飘着些微云 地上吹着些微风 啊,微风吹动了我头发 教我如何不想他 ……。 自以为以前曾经在音乐学院上过几星期辅导课,很有些得了声乐ABC的自信 。在大学时,我经常哼着《血染的风采》,《橄榄树》之类,就从寝室里一直走到 盥洗间去,还落了个走廊歌唱家的封号。我吊着嗓子唱了几下,就觉得味道越来越 不对,今天的晚会主题是欢乐,但我唱的歌却显然带着一个人在茫茫旷野上面对苍 穹的旷世孤独感和悲凉感。 以前只觉得这首歌很有情调,一种小布尔乔亚的那种浪漫高雅的情调。其实, 这首歌从刘半农的词到赵元任的曲都侵透着哀伤和悲戚,当我以与刘赵二位的相同 心境去婉婉吟唱这歌时,我终于触摸到了这首歌的底蕴。我想我今天是大错而特错 了,怎么要唱这只歌来给亮色的晚会蒙上一层灰色的调子呢?我实在不该把属于个 人心底的阴暗情绪呈献给来追求欢乐的听众。 勉强唱到“西天还有些残霞,教我如何不想他?”我竟然觉得我都有些哽咽起 来,幸好还抑制住了,没有蒙脸哭出场外。唱毕,也是掌声四起,我赶紧下台走向 我的座位。但之后,唱之前的欢快情绪象风似地吹走了。没等晚会完毕,我一人走 出了大楼,在校园里象幽灵似地默默地静静地无目地游荡。月色给一切景物都镀上 了一层银光,既沉静而又冷寂。林黛玉那句“冷月照孤魂”居然脱口而出。我一边 走着,一边想,应该尽快让石坚到美国来,不然的话,我真的是长夜难熬,早晚要 出问题。 正走到图书馆前小径那里,见一人横在前面,吓了一跳,那人却开口道:“不 要害怕,是我。”原来是罗塔尔。他说:“怎么样,不衬心了吗?”我答道:“哪 里,在这里独自走走,多好的夜晚。”他又说道:“不知道你原来还有一副好嗓子 ,真美。”我听了他的恭维,心里一下子高兴起来,但却又装得不露声色的样子, 轻描淡写地应道:“是吗?谢谢了。“他转而说道:“嗨,你不是一直想学开车吗 ,现在想不想去?”我正求之不得,赶紧对他道:“行。” 在橄榄球场那块巨大的停车坪上,我在罗塔尔的简单讲解和示范下,就开始坐 到司机的位置上。先把钥匙伸进方向盘下的锁眼里,一扭,车就轰轰然几下发动了 。然后我蹬油门,不动。罗塔尔说道:“把档换回一档的位置上。”我立即这样做 了,一踩油门,车果然动了,往前爬行起来。我一下子兴奋莫名,觉得我能把这样 一个大物件驱动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之后,练了两个多小时,我居然就可以 驾车在空旷的停车坪上绕圆圈了。正在方兴未艾的时候,罗塔尔提醒道:“太晚了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我一看汽车里电子计时钟,时间已是午夜十二点,赶快与 罗塔尔对换了位置,让他坐到司机位置上,把车开了回去。路上,他问道:“下星 期六还学开车吗?”我当即不假思索地答道:“那就太好了。“ 5 这时候学业比刚来时轻松了许多,一门只有两个学分的课已经结束,另外一门 则只差期末的一篇论文,我已经东拼西凑地写了初稿,正请海伦修改。第三门科, 那个老教授平时就和蔼得象弥勒佛一样,对我极为关照,前几次作业都得了A,估 计期末考试,只要稍加努力,也会轻松过关。 学业上的压力减轻了许多,那种原始欲望则破土而出。与石坚做爱的梦境出现 了好几次,但每每兴奋而夜半醒来,才发现是南轲一梦时,心头那份失望真有切肤 之痛。例假来临前的几天,我的那种原始欲望在心头身上四处突围,真的就如弗洛 伊德说的象口沸腾的大锅。记得看美国现代舞大师邓肯传时,里面有一段描述。她 认为人的身体真正有快感的时候是不多的,大多数时间都充满了内内外外的病痛, 比如肺结核,胃溃疡,癌症,头痛,皮肤病,脚气,肝肿大。真正快乐的时光,也 就是做爱的星星点点的的瞬间。所以她时常躺在沙滩上仰视着朵朵浮云飘过,等待 着哪个勇敢的年轻人与她达到那种快乐。我不能不承认,只有到了人的原始欲望顽 强地泛上心头并试图奔涌而出时,才能认识到邓肯的这种认识有着朴素的真理成份 。但是,也只有不羁世俗的邓肯敢有如此狂想并去实现,而更多的人则只在异想天 开与冷峻现实的冲突间备受折磨。要是世界上发明了有七情六欲的机器人就好了, 那么,孤男寡女们,尤其是在性压抑文明下挣扎着的孤男寡女们就可以借着这些机 器人暂时解除力必多的折磨和压迫,而不必去顾虑道德上的规范。 我翘首盼望着下个星期六的来临,在翘盼中觉得下星期六是如此遥远。星期六 其实无非就是我与罗塔尔约定的学车的日子。学车本身当然还是件新鲜的事,但如 果是一个女人教我呢?我还有没有这份翘盼?我问我自己道。回答是否定的,那么 ,我就是有点向往与罗塔尔在一起了。理性地分析了这一点后,我有些害怕,觉得 在心里已经有点对石坚不忠贞了。但我没有理由去背叛他。我依旧三天两头写上洋 洋洒洒几千字充满柔情蜜意的信,而他则依旧频繁来信抚慰我。对三从四德我是不 屑一顾的,然而在骨子里我其实又似乎在实践着三从四德。石坚出身于书香门第, 人长得既帅,且才气横溢,在大学时就已经发表过好几篇震动文坛的小说和论文, 是学校里出类拔萃的人物,女同学追逐的对象。在他从法律上成为我的丈夫的那天 ,我就在心里发过誓,这辈子就与他白头偕老了。有了这些解释,我认定了我决不 是在移情别恋,心里顿时如释重负了许多。 星期五下了课后,我打电话给罗塔尔,请他次日来吃晚饭。他当即说道:“哇 ,吃中国饭,太棒了,我一定来。” 星期六姗姗来迟,罗塔尔五点依约而来。我炒了一个公保鸡,一个醋熘莲白, 做了一个蛋花汤,把他吃得一边抬头称好,一边埋头又吃。吃毕,他站起来,拍拍 自己的肚子,说道:“我把两顿的饭都吃进去了。”我笑道:“喜欢,以后就到我 这里来搭伙,一顿两美金。”他瞪大眼睛说道:“你当真,那我可就要来了。”我 意识到玩笑可不能当了真,赶快说道:“下个学期再说吧,要考试了,太忙。”把 碗筷放到水池里,我对他说:“走吧,学车去。” 在橄榄球场旁那块停车坪上,我又开了好几圈,感觉好极了,自以为这就算会 开车了,遂对他一笑:“怎么样,我可以上街了吧。”他居然就依了我,说道:“ 好吧,先在车少一些的路上试试吧。”真的上了街,我不再象刚才那样自鸣得意, 双眼睁得滚圆直视远方,手把方向盘抓得紧紧的,在街上慢慢爬行。快到林肯大道 时,车子多了起来,我后面的几辆车子不能超车,被压在后面就象游行的彩车那样 缓缓行进。这样过了几分钟,突然听到愤怒的喇叭声,知道是后面的人不耐烦了。 下意识地猛踩了一下油门,车子剧烈地抖了一下,象醉汉一样象路旁斜冲过去。罗 塔尔大吼一声“踩刹车!”并同时双手伸过来,一只手矫正方向盘,一只手抓住我 的手。车子这才平稳下来,停在了路中央。然而罗塔尔还是紧握着我的手不放,一 刹那间,我感受到了异性那种特有的温暖,刚才的惊慌顿时烟消云散。他对我说道 :“深呼吸几下,平静下来。”我有些难为情地笑道:“好了。”他说:“行,继 续。”于是,我松了刹车,踩了油门,车子又行进起来。一边开,一边还回味着刚 才他紧握我的手腕的感觉,心里充满了一种熨贴感。大约十点钟,我对他说道:“ 我们回去吧。”他说:“随你。”于是,我驾车向校园方向驶去。 泊了车,我说:“进来喝杯茶吧。”他便随着我进到屋里。并问道:“海伦不 在吗,到哪里去了。”“到芝加哥去看她的朋友去了。”我答道,一时意识到也许 这不是一个好时间邀他进来喝什么茶。一念及此,心里有些慌乱起来。我把龙井茶 取了出来,把水从暖瓶里倒到杯子里,然后,才把茶倒进去。一个重复了成千上万 次的顺序居然在在心神不定中完全颠倒。那叶形修长的龙井茶就干干地浮在水面上 。罗塔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道:“是不是大麻呵。”我突然一乐,心也蓦然平 静下来,回他道:“要是大麻的话,就舍不得给你喝了。我正缺钱,拿到兄弟会那 些学生那里,就可以卖得好价钱。”他说:“就是当心别进了警察局。”那些茶叶 还是浮在水面上,罗塔尔就问道:“告诉我,喝茶应该怎样喝?是吃茶叶呢,还是 喝茶水里的水。”我嗤的笑出了声。赶快找了一根勺子去杯里搅拌。待那些茶叶多 多少少沉入杯底便端着递给他。他一边接了茶,放在桌上,一边就抓着我的手。我 下意识地把手缩回来,他肆无忌惮地迅疾前伸抓住了我的手。我挣了几下都是徒劳 ,也就只好放任自流,兀自红着脸看着他。他摩挲着我的手,并一边把我拉向他, 我不由自主地也就向他走了两步,进到他的怀抱之中。他开始吻我的额头,并渐渐 下移,正当他呼吸急促,一边把手探着伸向我的衣服里,一边凑向我的嘴唇时,我 一下莫名其妙地恐惧起来,猛地挣脱了他。对他说道:“我已经结婚了。”“那又 怎么样,我真的爱你。”他火辣辣地对我说道。我又坚决地提高声调说道:“罗塔 尔,不行,那不行的。”他也高声对我叫道:“为什么?”我辩解道:“我很爱我 的丈夫,我不可能再接受别人的爱。”他说:“但是,你的丈夫远在中国。”我呐 呐地应道:“那又怎样!”这样分辨时,我的语气已经很微弱,几近于嗫嚅了。他 似乎觉得我退让了,又上前想把我抱住,我又退一步坚决地说道:“不行,至少今 天不行。”他很有些失望地说道:“好吧,那我走了。”我默不做声,他轻轻地带 上门走了。 我有些庆幸我有机会表现了我对丈夫的忠贞,似乎冥冥之中真有一个上帝在注 视着人间的一切功过是非他自有赏罚,而我对邪恶的诱惑的抵制他都看在了眼里。 但在另一方面,我又似乎有某种遗憾,本来就想要的东西不用去追求就摆在了我的 面前,我却象伪君子一样退却了。就跟人类历史的演化一样,社会越变得文明,本 能就越是被压抑。我的身上所体现出的这种二重性正好是人类社会文明与本能冲突 的一个缩影。 正在这样惘想时,电话铃响了。我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罗塔尔的声音:“ 哈罗,露,刚才怪我冲动,对不起了。”我赶紧说:“不,你不用道歉,我明白, 你是一个好人。”他又说道:“下星期就放假了,我要到堪萨斯去参加一个宗教营 会,那里有我许多朋友,顺便也看望一下他们。你想不想跟我一齐去。”我问道: “在那里要呆多少天?”他说:“三天。”我想,何不乘假期里多跑些地方,四处 看看,参加一些活动。于是,便对他说道:“行,我去。”他马上高兴地喊道:“ 那太好了,再见。” ※※※※※※※※※※※※※※※※※※※※※※※※※※※※※※※※※※ 【神州论坛】 目录 也谈学术贬值 -邹成钢- 八十年代时报上经常批评我们的学术界压制中青年人材,有讽刺漫画为证:有 人递交副教授申请时,评委们对他说:慢着,先看看你有没有资格。于是,拿着放 大镜数他有几根白头发。 后来“不拘一格降人才”,我们走向了另一极端。八十年代初,除了北大和清 华,没有哪个大学的教授过了一百人的。而现在只要不是专科升本科的大学,哪个 不是教授一礼堂、副教授一操场? 我们的教授真可谓花样百出。有论资排辈上的老前辈:始终没有掌握跳的本领 ,只能一步一步地爬上来。有年轻有为破格的归国学人:毅然放弃了国外的高薪聘 请,回到了魂牵梦萦的祖国。“月是故乡明”,至少知道自己下半辈子不用为下一 个工作发愁了。有做出突出贡献特批的中青年专家:刚刚从国际学术大会上载誉归 来。“该文在大会上一经宣读,就引起了国际同行的巨大关注”。我们的报纸经常 这么夸他们。有评聘分开的半吊子:评上了教授受聘却还是副教授,象过了门却没 领证的小媳妇。有干政工的研究员:后来一不小心名片上就变成了教授,反正研究 员和教授是一回事。有从校外特聘的名流:许多人没有正经做过一天学问,真不知 道这些不学无术的名流能教点什么? 中国博士导师是教授矮子中拔出的高个,乌鸦窝里飞出的凤凰,随着审批权纷 纷下放到大学,也跟着泛滥成灾起来。如今就更掉价了,有的博导居然自己念起博 士来。快和刚恢复高考时的中学民办教师差不多了:教着教著书,自己也挤去高考 。如果是觉得自己水平不够才去读博士,那还指导什么? 前两天在网上看见一个国内博士的贴子,为了避免“断章取义”之嫌,我原封 不动地把它拷贝下来:“我今年博士毕业。想问问美国大虾,有没有可能在美国找 到教授职位?我要求不高,一百名以内的就可以。我是搞机算机的,里里外外SC I,EI加起来也有十篇。另外,我做美国博士后比做教师少挣多少钱?谢谢”。 看见这头初生的牛犊,当时我只想到一个字:酷!简直和用“天真”造句的小学生 一样:“昨天下午天真热”。马上跟贴里就有许多人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劝导他:兄 弟啊,就你这两刷子还想在美国大学里误人子弟?还是先老老实实地从博后干起吧 。 看来这兄弟真的是在国内给人捧坏了。怪不得前一阵子冒出个陈晓宁,从美国 带回三个基因库,就蒙倒了国内的新闻媒体,被吹捧为“世界生物科学顶尖级人物 ”。其实她只是加州大学兼职副教授。不过,陈晓宁这个骗子虽不是她自称的“三 大国际遗传杂志的编委”,更不是那些白痴记者们吹嘘的“世界顶级科学家”,但 好歹还有几十篇有署名的文章。她要回国捞个教授、博导还是绰绰有余的。相比之 下,现在有些中国教授的学术水平,到美国的大学作个助理教授都不够格。 与我们良莠不齐的教授相比,更糟糕的是我们那些正与国际脱轨的学术期刊。 在这点上,我们学术期刊和足球运动员可真算是一对活宝:水平不高,却最自以为 是。对于我们的期刊为什么不被科学引文索引(SCI)青睐,为什么引用率如此 低下,我们的学术出版界总是不以为然:因为我们的杂志是用中文写的。 院士是我们学术界的精英,按理对此应该有比较清醒的认识。前不久,中科院 院士蔡睿贤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由美国民间机构编制的《科学引文索引》并 非是评价科研成果优劣的试金石,中国的科研方向不能被西方民间文献机构牵着鼻 子走……许多外国权威学者都不认为入选SCI有什么特别的含义,而一些中国学 者却将它作为评价论文的绝对标准,并实际上变成引导科研方向的指挥棒”。他还 说:“国外也不见得就没有学术腐败。结果是中国不少很有名的一级学报尚未被收 录,有些不见得有名的大学学报却收进去了”。 科学无国界,可是我们的学术水平却国界分明。蔡院士的爱国主义战歌,让我 们又回想起三十年前批判“洋奴哲学”那火热的年代。我想蔡院士未免太多虑了, 其实我们的大多数高校根本就没有唯SCI马首是瞻,被西方民间文献机构牵着鼻 子走。据统计去年在国内1000多所大学中,有600余所没有一篇论文被SC I系统收录,有100余所仅各有一篇论文被收录。 蔡院士说的极是,SCI引用率是不能视为绝对标准,因为学术成就本来就没 有绝对标准。但它毕竟是个客观指标,至少可用于同一学科中杂志间的大概比较。 这总比我们关起门来自吹的“国际领先”或根据杂志主办单位的级别来自封的“国 家级”要公正客观一些吧。再看看我们那些夜郎自大的所谓“有名”的“一级”学 报,无不是四个图表三页纸,还停留在“两亩地一头牛”的小农经济水平。在前言 部份,有时还冷不防地冒出一句“本研究国内还未见报导”的话。不言而喻,作者 又要填补国内空白了。至于参考文献部份,为什么我们许多杂志要规定在十条以内 ?是编辑部怕麻烦审稿人还是出版社想省点纸张钱?就凭这点还想走向世界?总之 ,我们的学术期刊就象彩票,二十张里头找不出一张是值钱的。 我们的职称和期刊还仅仅是个水平问题,我们的学位那可真就叫腐败横行、假 冒泛滥。其始作蛹者就是我们的大学本身。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一个笑话。说一个 俄罗斯人回家时碰见邻居,愁眉苦脸地说起他刚刚在街上被小偷摸走了五千卢布。 他的邻居说:小偷算什么!要是政府多发行一倍的货币,你银行里的钱就只剩一半 了。在对文凭产生信任危机的今天,人们的脑子里往往第一想到的是大街小巷随处 可见的兜售假文凭的小贩。可是与我们大张旗鼓地贩卖真文凭的大学相比,他们可 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古人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们的人民公仆和成功人士 这些社会名流早就事业有成、金屋藏娇,不用读书也罢了。可是有些社会名流往往 又要拿个硕士博士的招牌掩饰自己的不学无术。本来他们学学国外的政客和资本家 弄个荣誉博士,也应不成什么问题。可他们偏偏务实得很:做人不必真,学位不能 假。于是把黑手伸向了我们的大学。在“你得利我得名”的交易下,这些社会名流 们轻轻松松地和穷书生们做起研究生同学来。 “金钱可以买书籍,但不能买学问”这句至理名言,对这些社会名流却是个例 外。我们的穷书生们,为了完成学问论文,每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而他们那 些连英文字母都不一定认得全的“同学”,哪个不是天天在灯红酒绿莺歌燕舞中度 过的?反正最后考外语的枪手,做论文的捉刀人,答辩委员会的专家,没有钱使唤 不动的。在这全民腐败的社会里,向金钱下跪的岂只是我们的大学呢? 我们大学贱卖着文凭时,也逐渐在贱卖着自己。对于那些一夜间就成了硕士博 士的社会名流,我有一句话要送给他们:“不要以为披上了神圣的袈裟,就以为自 己是个正经的和尚”。 (寄自澳大利亚) ※※※※※※※※※※※※※※※※※※※※※※※※※※※※※※※※※※ 【争鸣】 目录 栽赃诬陷害至于吗?──给民运杂志 -汗青- 经友人的提醒,见到南微子在《枫华园》(FHYTK29B)发表的文章《 在那个黑暗的日子里,中共的坦克碾碎了什么?》其中提到一段据称是本人的话: (汗青)还居然说:“只要中国政府一天不停止迫害老百姓基本人权,总有外国势 力对我们指手划脚,说三道四。” 南微子先生进一步斥责笔者:“这里汗青没有给基本人权加引号,看来指的就 是世人公认的基本人权了─那么请问汗青,中国政府迫害包括你在内的中国老百姓 的基本人权,“外国势力”为什么不能“指手划脚”、“说三道四”?作为受害人 的你为什么不要“外国势力”的帮助?你自己愿意忍气吞声、被坦克碾了机枪射杀 了还一点脾气没有,可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其他中国大陆的受害人也拒绝“外国势力 ”的帮助?难道是因为你自己最终有幸离开了中国大陆?” 笔者这里无意和南先生辩论,但有必要指出的是,南先生引用的那段话根本不 是笔者写的!是南先生的资料来源──《大参考》私自加上去的。按南先生的注明 ,出自大参考总第1191期,2001.05.05。笔者的原文是《谈“韬光养 晦”的外交政策》(见各大论坛和报刊杂志)。《大参考》在未经笔者知晓的情况 下,不但非法刊登本人的文章,而且私自加进去大量反映《大参考》观点文字,以 笔者的名义发表,严重影响了笔者的声誉。南微子的斥责便是其中一例。根本不是 本人的话,却被人指着鼻子骂! 《大参考》的行为首先侵犯了作者的版权;更有甚者,还在文章中私自加进去 大量与原文无关的政治性论述,并以笔者的名义发表。这是对文章作者,也是对基 本道义的侮辱,就是在文革中也不至于此。作为一家在自由、民主的美国,并受美 方资助的“民运公器”,做出这等无法无天的事情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笔者要求《大参考》公开就此事道歉,并在其发出(寄出)的刊物中刊登道该 道歉书,同时登在其主首页,连续一星期,以挽回其非法行动对作者造成的声誉损 失。 因为盗版还气得过去,但这种故意加进其它观点文字,实在是有目的地侮辱人 。笔者的要求是很低的,《大参考》轻而易举就可做到。如《大参考》坚持置之不 理的话,笔者将呼吁所有的个人、团体、政府组织协助笔者,以法律手段讨回公道 ,笔者不信美国会为了《大参考》撕破自己法制的脸。但在这之前笔者还是先给李 洪宽先生一个轻易下台的机会,希望李先生还有一些理性和分寸。盗版或未经同意 删减文章都还能忍得过去,但是暗地里盗用他人的名字栽赃,添油加醋地窜改的文 章,导致作者被人追骂可实在是太过份了吧?栽赃诬陷害人也不利己,如此操守岂 不是体现民运的穷途末路,在海外你们的“解放区”,对少数不同的声音,至这样 于吗? 笔者还是相信李先生会有理智的,所以本人的要求是最低的。就是这样,如李 先生有什么困难笔者也原意听取,笔者无意为难任何人。 最后也提醒南微子先生一句,论证引用文章稍微认真一些,不要老是《大参考 》、《小参考》的。毫不负责任的文风,让人不值一驳。有两种文章笔者一般不读 ,一类是中共党棍的文章;另一是反共党党棍的文章,如南微子和张三一言等。你 们可尽管批笔者,但只要你们保持红卫兵式的文风,本人就不会回应你们。 (网友可到《大参考》http://bigNews.org 查看,第1191期,2001年5月 5日,有兴趣的朋友请顺便下载,以必要时作为证据,谢谢。) ※※※※※※※※※※※※※※※※※※※※※※※※※※※※※※※※※※ 本期 责任编辑:夏泽军 主 编:墨 雨 校 对:李建新 副主编:陆建平 PS制作:黄大清 泽 熙 网络发行:黄大清 安上枫 订阅快递:黄大清 读者服务:泽 熙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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