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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一年六月二十九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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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00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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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FHY0106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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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再谈人材外流问题                 俞力工
【环球采风】游历大峡谷                    蔡诸葛
【百草园】 闲聊剥皮诗                    中 贞
      “国军”话金门                  林 川
【人生之旅】表姐在澳洲                    刘 琦
【枫华诗苑】七绝八首-“人生”                北林子
      听说你结婚了                   鲁 鸣
      身不由己                     鲁 鸣
【小说连载】行不改姓(二)                  树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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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论坛】 目录

              再谈人材外流问题

                -俞力工-


  继英国、法国制定了争取外国高科技人材的移民政策之后,星期前德国政府也
正式宣布,今后每年将给予4万名外国人永久居留权,申请条件则以年纪越轻、学
历越高、专业越近高科技,越是具有优先地位。西方国家如此大张旗鼓地争取科技
人材,主要原因在于本国人材培养速度远远不敷需要,同时,人口的零增长或负增
长也影响到维持养老金制度的税收来源。因此,为了加强国际竞争能力,和给福利
制度灌注新血,便把严格的移民制度打开了一道决口。

  值得注意的是,冷战结束以前,东、西两大阵营为了争取第三世界、巩固周边
环境,多通过接受留学生政策,为第三世界国家培植人材。待留学生学成后,许多
培训国便依照双边协定,要求留学生返归本国。尽管此双边协定因地而异,执行标
准也不尽相同,中西欧国家大体上还多照章行事。

  九十年代初冷战的结束,不只意味着意识形态竞争的结束,同时也导致对外经
济援助的大幅裁减和经济竞赛的加剧,因此对第三世界的直接影响便是:西方过去
执行着为第三世界培训人材的政策,如今则按自己的需要,在第三世界的最宝贵人
力资源中挑肥拣瘦。由于此新政策多为对第三世界最友好的社会民主党制定, 政
策拟议中与宣布后竟然也没有任何工会和左翼政党提出反对,因此多少反映出新世
纪即将面临着一场激烈异常、又赤裸裸的经济争夺战。

  半年前笔者曾为文指出,许多西方区域,尤其是欧洲联盟内部实施着商品、资
金、服务、劳动力流通的“四大自由”,同时在全球化的声浪中,也不断向第三世
界国家施加压力,要求开放资金、商品、服务市场。然而唯独“劳动力的流通”,
始终是西方国家不愿让第三世界享有的自由。原因无它,全球范围内劳动力一旦全
面自由流通,贫富两地的差距就会更快拉平,西方本身的失业压力可能会突然增加
,同时,第三世界也可能在一段时间后不再是提供廉价劳动力的基地,于是,西方
的优势便无法成为永恒状态。

  针对“劳动力自由流通”问题,西方国家自然可振振有辞地提出“移民政策必
须符合国家利益”理由;对争取高科技人材问题似乎也可提出“自由交易”的辩解
而容不得第三世界反驳。至于第三世界广大劳动阶级是否也能够享有“自由交易和
流通的自由”自然就不是西方国家所关心的了。

  面对西方的挑战,今后东欧、中国与印度三块地区首当其冲自是不言而喻。然
而考虑到东欧加入欧洲联盟是迟早的事,真正蒙受损失的实际上就只有中国与印度
这两个具有留学传统和与西方社会竞争潜力的国家。

  据报导,中国目前尖端高等学院约有80%以上的毕业生留学国外,其中学成
归国者则不及三分之一。考虑到在中国的外资企业也聘用了大量本土人材,剩下的
少数“落网之鱼”就成为西方企业界的争夺对象。

  有鉴于此,不少国内有心人士大声疾呼“吸引人材”和“使用人材”。综观报
章杂志的讨论,也不时出现改善知识分子软环境的有益建议。然而以笔者之见,中
国政府领导阶层首先就得实施专家治国办法。如果海内外广大知识分子眼见着自局
级以上到中央的干部多为学界泰斗,而非摸着石头过河,绝无一辈子滞留海外、寄
人篱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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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采风】 目录

                游历大峡谷

                -蔡诸葛-


  美国大峡谷(Grand Canyon)国家公园确实值得一去。我们一家
人策划四月初去玩,提前好几个月就预订好到拉斯维加斯的机票,并且把下飞机租
车的事宜也提前办好。预订机票是对的,能省些钱。但提前租车大可不必,因为到
大峡谷旅游的人百分之七十是夏天去,所以秋冬春是旅游区的淡季,到了拉斯维加
斯现租车也赶趟,赌城租车公司很多。当然,您要夏天旅游旺季去大峡谷,最好还
是提早租车,不然到了地方租不上便宜车就抓瞎了。还要提醒您的一件事是,租车
公司广告打出的价格都不包括保险费,到您租的时候他们才会说。所以您打电话租
车时务必问清保险费用。我们也是到了租车的地方才知道还得交保险费,找个最便
宜的也是每天十五美元,也就是说实际上租一天车要付五十多美元。不过也没什么
可懊丧的,本来就该这么多钱。

  拉斯维加斯紧靠着飞机场,这也是我们到了赌城才知道的。原打算下了飞机租
上车进城参观,实际上坐出租车就行。您可以坐出租先到预订的旅馆(应该在赌场
最集中拉斯维加斯街附近)认证,把随身携带的物品安顿好,然后到赌场逛去,大
晚上回旅馆睡上一觉,第二天大清早去租车直奔大峡谷。您看看,我们多租了一天
车,多花了五十多美元。

  如果仅仅想到大峡谷“报到”,简单的方法很多。可以坐旅游车,在两、三个
固定的景点在导游的带领下欣赏一下;也可以从拉斯维加斯或凤凰城当天驱车跑个
来回,在大峡谷上走马观花地看看;乾脆坐直升飞机也行,多花些钱,从赌城到大
峡谷天马行空、独往独来地兜上一圈。但您要是真想玩出点味道来,就得好好计划
一下。

  从拉斯维加斯或凤凰城开车到大峡谷差不多都是四、五个小时的路程。人们一
般都是在大峡谷的南线游览。北边只是夏天才开放,去的路也不太好走。我们当然
是去南线,先到距大峡谷一小时路程的小镇佛莱格斯达夫(Flagstaff)
,在这个城市周围一些风景区去逛,晚上去镇上预订的旅馆住一夜,第二天再去大
峡谷。在佛莱格斯达夫过夜是因为那儿的旅馆便宜,一天四十美元。如果预订大峡
谷,或大峡谷边上的旅馆,最便宜的也得将近一百美元。这还是旅游淡季,估计旺
季会更高。我们一家人过后对这样的安排还是满意的,因为佛莱格斯达夫周围的风
景区确实值得一去,那是些小的峡谷,岩石常常是土红色的,加上鲜花、松柏和瀑
布,风光很是秀丽,在指定的地方停车观赏,赏心悦目、流连忘返。不过开车一定
要小心,道路很是崎岖。小镇附近还有个火山口和一处印地安人遗址。

  恐怕会有很多人盼着在大峡谷上看日出和日落,因而宁肯多花些钱也要住在大
峡谷或大峡谷边上的旅馆。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一辈子能来几回?一咬牙,订个靠
大峡谷很近的旅馆,该花的钱就得花。结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落日时虽然天空
没什么云,可空气中水蒸气相对大,能见度低,太阳越是接近地平线,大峡谷就越
显得雾气蒙蒙,看不出一点色彩的变化。太阳完全落入地平线,天空也没出现多少
红色,更不用说辉映峡谷了。观看这样的落日比较令人失望。观日出虽然好些,但
也比想象中的差。难道我们就没福气看日落、日出?非也,是季节选择得不对,应
该冬天来。水蒸气直接影响能见度,冬天来恰恰水蒸气小。如果您不是冬天来大峡
谷,观看日落、日出的效果就不是很好。

  大峡谷海拔七千英尺左右,在大峡谷上的各个景点看到的景观基本都差不多。
峡谷中的卡罗拉多河比谷顶低三千多英尺。能从谷顶到河边走个来回,定能品尝到
大自然慷慨馈赠人类的,并且是最真实的大峡谷风光。想玩好大峡谷,定要走向谷
底的卡罗拉多河。不过这可不是一条坦途,曲曲弯弯之字形的、紧贴绝壁的小路看
起来真让人有点头晕,另外,高低不平、窄窄的路面上充满着骡子粪便;更重要的
是,这么上下一个来回一天时间不够!

  我们一家人是下午两点钟到达一个有走到谷底小路的景点的,试着往下走了将
近一个小时就赶紧往回爬。我是个胖子,往上走了一会儿,喉咙就喘得像拉风箱,
汗流浃背,脚像灌了铅。看来身体真不能有心脏病一类的毛病,这儿海拔高,没准
还有点缺氧。途中还遇到从谷底走上来的骡子队。如果您肯花八十美元,骡子将驼
着您在大峡谷下上一个来回。放心,骡子相当老实,不会半山腰撒野往山涧里蹦,
而且骡子队最前边还有极其负责、有经验的骑手带着。不过我就是有钱也不坐骡子
。它太高了!骑在上边心都悬起来,况且小路又是那么的窄,往直上直下的谷底一
瞧,脚跟都发凉,担惊受怕。骡子队大概是每天早上下去,中午就往回来。这就是
为什么小路上都是骡子粪便。

  我们沿小路往下走时,迎面都是从谷底爬上来的、气喘吁吁的人们,很多都扛
着帐篷等物。头天早上,他们带着野营需要的一切先走到谷底河边安营扎寨,然后
尽情享受大自然的美景,过夜后再扛着东西一步步地爬上来。看着这一家家野营的
老老少少,您会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得事先计划好。像我们一家人就没机会
走到谷底了。如果您也想到大峡谷谷底的卡罗拉多河畔度过一个值得记忆的良宵,
带上帐篷、睡袋和简易食品和水,在早上的时候将车开到有下谷底小路的景点,把
车存放在允许过夜的停车场里。剩下的事就是领略大自然了。

  下面还有些事情也许您也得注意。大峡谷地处乾旱的美国西部,雨伞就不必带
了,但得多带衣服,特别不在夏天去的时候,因为早晚温差很大。出门要多带些饮
用水,到了山上再去买水很贵,而且还得排大长队。药品,防止腹泻、便秘的药都
要带些,出门在外,吃喝不规律,肠胃常常不听话。如果您睡眠不好,还要带些管
睡觉的药,休息不好,开车出了事追悔莫及。最好能带些水果、方便面一类的食品
,早晚吃吃很方便。防晒霜也要带,我的皮肤较白,结果晒成“大龙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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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目录

                 闲聊剥皮诗

                 -中贞-


  一九九七年二月在儿子刚满月时,我们正在里斯特的哥楼准备着迁往伯明翰的
新居。老婆一边整理,一边说:“看你这一大叠诗稿,也不找一个夹子收拾起来。
以后这些东西不见了,又要象埋怨你舅舅弄丢了你中学到大学时期的诗稿那样埋怨
老婆了。”听她自言自语,我没有太放在心上,继续整理一些笨重的东西。一会儿
老婆递给我一页诗稿。

  “剥皮诗!”我惊讶地说。
  “这就是剥皮诗?”
  “对!”我很肯定地回答。

  这首题为《觅归年》的诗作于一九九五年五月五日, 原诗是这样的:

  高空悬彩皂,浮首涌西天。
  但说寒窗道,方成锦绣贤。
  九州留梦影,五岳尽肠牵。
  夜幕连昏晓,风雪觅归年。

  这首诗描绘了“神州学人”纷纷以各种渠道出国留学 (高空悬彩皂,浮首涌
西天),到了西方以后依然对遥远的“祖国”保持着怀念之情 (九州留梦影,五
岳尽肠牵)。尽管学途艰难,仍然想着归程 (夜幕连昏晓,风雪觅归年)。然而
,老婆只在后四句改了五个字,全诗的味道立刻变了样:

  九州无梦影,五岳有沙尘。
  夜幕连昏晓,风雪不归年。

  改变后的全诗描绘了绝大部份留学生踏上了不归之途的现实情况,比原诗更真
实,更能体现时弊。因此,改变后的诗应可题为《不归年》。

  较早的剥皮诗可见清代无名氏的《惧内即景》,诗曰:

  云淡风清近晚天,傍花随柳跪床前。
  时人不识余心苦,将谓偷闲学拜年。

  此诗清楚地道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也许还是一位学无所成或虽然学有所成但在
外面拈花惹草而经常受老婆斥责的丈夫。那位一到晚上就得跪到床前,一听到老婆
的斥责心里就酸苦的怕老婆的丈夫在诗中被刻划的活灵活现。《惧内即景》是剥自
宋代程颢的《春日偶成》, 原诗曰:

  云淡风清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川前。
  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原诗描写了一位老者(诗人自己)在春天踏青时的愉快场面。在《惧内即景》
中,原诗首句的“午”字换成了“晚”字,便点明了“凄悲”场景的开端,为时间
状语;二句的“过川”换成了“跪床”说明诗人受罚的地点状语;三句的“乐”字
换成了“苦”字,道出了诗人被老婆训责时的无奈之情;末句的“少”字换成“拜
”字便把诗人受罚时的“习惯”动作也都刻划了出来,活像看了一部电影画面。

  由此可见,剥皮诗实为一种仿造诗,在著作手法上却是步前人的诗体、诗韵、
甚至利用原诗的大部份句子及词汇;在渲染手法上是以调侃、嘲弄、刺时等为主要
内容;在意义上却是依据当时的时弊或情形而作。因而,也是一种文学的再创作。
如果在剥了皮之后的诗意与原诗相同、相似或意义相差不远等,便失去了剥皮的意
义,也就成了抄袭之作了。

  读者诸君,不妨你们也来剥几首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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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军”话金门

                -林川-


  我的同事很多来自台湾,男的都当过兵,有些在金门服过役。台湾男青年只要
健康都必须服兵役两年,甚至更长。简直是穷兵黩武。那有什么办法,对岸的解放
军太多了,大陆千分之二的人当兵就有百五十万之众,如果台湾按这个比例只有四
万兵!要保持几十万“国军”,台湾男青年只好人人都服役两年。可“好铁不打钉
”啊!而且想到如果去金门“坚守阵地”实在有些不寒而栗。有的青年为躲避服兵
役就乾脆吃成个大胖子,成为“畸形”。认识他的人服役后见他正为减肥痛苦,无
不幸灾乐祸。

  据讲,“国军”三分之一的兵力都部署在“外岛”,也就是金门、马祖等一些
仍然被“国军”控制的、靠近大陆沿海的岛屿,其中最主要的是金门岛。“反共救
国前哨阵地”的金门是台湾当局一贯吹捧的偶像,其业绩有二。一九四九年春,共
军“百万雄师”突破长江天险,悍将叶飞率军横扫福建,乘占领厦门之余威,命四
个加强团渡海强击金门。那八千解放军官兵登陆后就猛冲猛打,根本没考虑后援。
岛上“国军”狼奔鼠窜、危在旦夕,恰巧援兵开到,他们立刻大胆突袭,将海滩上
运送共军的帆船全部烧毁。俗称骄兵必败,大陆这边没了运输工具,眼睁睁地看着
登陆部队被“国军”消灭。五十年代末,毛泽东识破了美国政府企图“托管”台湾
的阴谋,炮轰金门,使台湾和大陆仍处于战争状态。台湾岛上心领神会的蒋介石在
心里当然举双手赞成,但在宣传上不能讲实话,于是就称在“国军”毁灭性打击下
,中共没敢登陆。这两件事被台湾吹得神乎其神,以至很多台湾来的人们都津津乐
道。我在这里只好回敬:共军和平解放北京时,二十万“国军”请降。

  同事中有一位曾是“国军”的政工干部,退役前是个什么政训学校的大队长。
已退役了二十年。国民党也讲究“党指挥枪”,军队中的政工个个飞扬跋扈,屁本
事没有就会训人,很是招人讨厌。这位也有这毛病,不过从不开口闭口“三民主义
”,骨子里有很多地痞流氓那一套。我虽然腻味他自鸣得意地聊如何领着下属泡酒
吧女郎,花钱如流水,但很留意他说驻守金门的日子。

  金门有“国军”三个野战师,两个重装师和一个轻装师,全部机械化,并配备
大量坦克和装甲运兵车。“重装”和“轻装”的区别主要在炮的口径和多少,重装
师配备大量的炮兵。金门还有大量的岸炮。自从五十年代末炮战以来,“国军”在
金门开凿了大量的坑道,各种巨大的岸炮都隐蔽在永久性坑道里面。炮的密度之大
,储存弹药之巨堪称世界之最。有的巨型大炮的防炮工事用了一万多包高标号水泥
修筑。我们这位原“国军”政工得意洋洋地告诉我,美国人为金门武装了打贫铀弹
的巨炮,在炮战中曾轰击大陆共军的炮兵阵地,不知炸毁多少炮阵地,炸死多少共
军士兵,吓得共军以后再也不敢开炮了。他那煞有介事的样子让人们忍俊不禁。好
吧,就算金门固若金汤,可大陆轻而易举地封锁就可以使之成为一颗死棋。岛上存
上一百年的粮食和弹药好了,有什么用呀?

  对金门“国军”的生活,原“国军”政工颇有微词,因为总是吃长虫子的陈米
。有时米里虫子之多,隔着米口袋都能看见虫子在动。不知是他没说清楚,还是听
的人故意调侃,说他讲了,金门仓库里米虫之多,一麻袋、一麻袋的米都被虫子搬
着走!驻岛十万“国军”除了吃饭还得喝水呀。没办法,只好挖了很多蓄水池,等
天下雨时存些水。那一塘塘不流动的水时间长了就变绿了,味道好生了得,充满微
生物,可那也得捏着鼻子喝,总不能渴死吧。咳,也许这水里有丰富的营养呢,植
物蛋白、动物蛋白应有尽有。

  男人们还有荷尔蒙呢。这么枯燥的兵营生活大兵们怎么受得了?好办,在台湾
捉住的许多非法开业的妓女就被送来“劳军”。这是一种交换,如果她们在金门服
务得好,就可以提前释放回台湾。当然,能享受这些妓女的也得是当官的。可不是
白逛,也得花钱。一些当官的常固定逛某个妓女,一到周末,都挎上自己那位,在
娱乐场所出没,好不热闹。当兵的没钱怎么办?据说有到金门的镇子上去找“野鸡
”的。至此有了“仙人跳”之说,而且在金门是特别有名声。这是一种极其简单的
阴谋,大兵寻到“野鸡”便进屋上床,正要快活,“野鸡”的“男人”凶神恶煞地
领着几个小伙子冲进来,逼迫当兵的交钱,不然就把他捆到兵营去,说他强奸民女
。如此把戏,金门的刁民们屡试不爽,可见“国军”大兵们是如何的性饥渴。哎,
“当兵两、三年,母猪赛貂蝉。”

  刚才说到“国军”还占着金门附近的几个小岛。我的一位同事就在这样一个小
岛上驻守过一年。他讲,如果赶上夜里站岗,身上就从里到外的冷,哆嗦,那滋味
现在想都不要想。但这一年中还有一件事值得回忆。那是八十年代的一天,岛上的
了望哨兵发现一条大陆的大机帆船靠近,船上挤满了男女老幼。当官的立刻下令:
用机枪阻止。重机枪响了,子弹打在机帆船前边的水里。没想到那机帆船开足马力
往前猛冲,重机枪也不能往船上打呀,眼看着机帆船直接冲到海滩上搁浅了。

  不好!这可怎么办?当官的立刻报告上级请示,同时命令一个班的弟兄持枪逼
近,绝不能让大陆渔民上来,因为那边有雷区!很快,“国军”上级的指令下达。
这一个班的弟兄上前仔细地检查这帮男女身上是否有武器。那些渔民们只是嘻嘻哈
哈。过后,把这一夥人领到军营的食堂吃饭,沿途所有部队番号标记都遮起来(怕
人群中有共军间谍)。等这帮人吃饱了饭,便每人发了很多肉罐头,统战嘛。事后
再三告诫他们以后再不许冲摊,因为到处都是地雷!然后把他们送回机帆船上,再
叫来海军一条军舰把搁浅在海滩上的船拖回海里。我的这位同事说到这儿,强调他
当时很气,不为别的,就为那些大陆渔民平白无故地吃了顿好饭,还带走了那么多
肉罐头。他们当兵的平时可没这么开过荤。

  另一位在金门驻守过的同事说,现在一想起那段日子仍有恶梦般的感觉,天天
都是变相体罚。老兵欺负新兵司空见惯,平日军事训练就出新兵的洋相。最叫他深
恶痛绝的是练习全副武装地从高坡上往下滚。新兵往下一滚,往往是钢盔也掉了,
枪也扔了,身上的东西撒了一山坡,浑身滚得都是泥土,老兵们在坡顶上前仰后合
地大笑。

  军事训练过后常常是大扫除,因为那年头当官的下军营检查成风。这个当官的
说营房里不许有苍蝇,于是每人发一个苍蝇拍到处乱打。那个当官的说蚊子传染疾
病,当兵的又都拿着喷雾器到处乱喷。一位上级官员来检查工作,说破了的纱窗都
得修补上,当兵的就对着纱窗上一个个破洞认真地修补。刚刚修补好,更大的当官
的又下来检查,说这修补了的纱窗真难看,命令马上换成新的。一说要美化环境,
当兵的就没命地种草、种树,当然,很难成活。要是都成活了,第二年当兵的干什
么?

  不过也有一件惬意的事,就是傍晚到池塘边冲澡。那儿四周都是玉米地,大兵
们脱得赤条条,嘻闹着,用脸盆舀水往身上浇。水有些绿,并不很清洁,可洗掉一
身的臭汗也是好的。“事情过去二十年了,也不知道现在当兵的是否还去那个池塘
冲澡?周围还有没有玉米地?”他说着,仿佛又回到当年。

  有位同事是大学毕业后去金门服役的,当的是军需官,看来没受什么苦。“大
陆那边的高音喇叭放的都是革命歌曲,很是雄壮;我们这边则放邓丽君的情歌,这
叫以柔克刚。”他说到此便摇头晃脑。

  他讲,在金门总能听到“国军”、共军相互摸哨的事情。特别是共军方面,总
是在夜间派蛙人--台湾称“水鬼”--进行恐怖活动。有一次,金门岛上有半个
班的“国军”弟兄被“水鬼”杀了。那个哨位离部队的主营房很远,平日当兵的又
不提高警惕性,惨剧终于发生。去看的人说,死者都被割掉右耳朵。大概是“水鬼
”拿去邀功吧?他知道后只是深深地感到战争的愚蠢和恐怖。当然,共军的蛙人也
有被“国军”消灭的。一夜,机枪响个不停,早上的时候在海边发现共军蛙人的尸
体。

  在金门岛附近,“国军”占据的、靠大陆最近的小岛距大陆仅一千多米。我的
这位同事也有机会到岛上去,用高倍望远镜可看到厦门大学里的大学生在专心地读
书,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招摇过市。对岸“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的大标语已经换
成“一国两制”。炮战、双方对漂宣传品已成为历史。我忽然问他,可否记得七十
年代,有一位叫林义夫“国军”上尉连长?他曾是台湾赫赫有名的“杰出青年”,
参军后就在这个距大陆最近的小岛上当指挥员。忽一夜,他抱着个篮球冒死游向大
陆投共。“知道、知道,金门的老军人们都知道这事。林义夫跑了以后,金门守军
许多当官的都被撤职或调走,各个岛上的军队大换防,鸡飞狗跳,紧张了好几个月
……”

  林义夫到了大陆后特别强调不要宣传他,因为他来到大陆不是为了名誉、地位
,而是为了中国的统一和富强。他日后留学美国研究经济,和辗转来美留学的妻子
团聚(感谢当时的台湾当局的人道主义)。数年后返回祖国,在政府决策经济部门
任职。他的两个孩子曾在北大读书,现在是否已到美国深造?林义夫,中国青年的
楷模!我为你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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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旅】 目录

                表姐在澳洲

                -刘琦-


  表姐从澳洲回北京,我和她儿子杨子一块去接的机。表姐去澳洲有八年了。这
是第一次回国,准备回来接了扬子去澳洲读高中。但我和杨子竟然都没有认出那个
抱着一个一岁多蓝眼睛,黑头发的小男孩,被一位高头大马金黄头发的外国人搂着
的时髦女郎就是表姐。直到她向我们先打了招呼,我才定睛向她仔细看了一眼。表
姐穿着一条淡蓝色下面有些须须的GUESS牛仔裤,上身是一件浅蓝时下北京少
女刚刚流行的紧身POLO小短衣,脚下穿着一双高级NIKE休闲鞋,脖子上的
项链上挂着好几个金坠子其中一个好像还是个小男孩,头上是一顶米色藤料西部牛
仔小帽,宽边的大墨镜几乎盖住了她的整张脸。要说见过那么多回国的留学生,不
管老老少少,虽说讲话洋气,穿着可都是一身的土气。这回表姐却是鹤立鸡群,尤
其和当年那个衣着保守过时,甚至有些老气的她相比,简直象换了一个人。

  她向我介绍说:“这是Steven,我的丈夫”。又对那个洋人用英语说:
“这是我表妹,纯子”。 然后她试图搂着扬子向她丈夫补充道:“这是我儿子,
扬子”。“扬子,快来看看小弟弟!” 说着,她将抱着的婴儿的脸转向扬子。而
扬子似乎有些吃惊地躲开了。我也有些奇怪,没听说表姐又结婚了呀,怎么还有个
混血儿?

  几天后,表姐打电话约我出来喝咖啡,说Steven在宾馆里看婴儿,扬子
还在外婆家,她总算能一个人出来和我好好聊聊天了。我们去了国贸大厦宾馆的咖
啡厅,那里有一幅表姐去澳洲前被请去画的大幅国画。望着那副画,表姐神色有些
复杂,但只是一刹那的工夫,她便又恢复了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待坐定了之后,
表姐似乎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向我诉说了她这几年在澳洲的经历。

  表姐出生于穷乡僻壤,小时候在饥饿中挣扎,大了便知道奋发图强,一股气考
上北京的艺术学院。当出国风吹到京城,吹到她的学院时候,她便抑止不住想到外
面去看看的冲动,开始了拼命向那个目标努力奋斗的过程。终于表姐被澳洲悉尼大
学接受并成了自费的艺术专业访问学者。但她结婚多年的丈夫并不支持,一气之下
,表姐离了婚,把儿子放在外婆家,而她则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出国之路。

  八年前,表姐来到了澳洲悉尼。悉尼非常漂亮,它是澳洲的文化和财政中心,
壮观的港口,迷人的海滩,宁静的环境,富裕的生活,这一切使表姐从踏上这城市
的第一天起就发了誓要在此地扎下根来。但现实毕竟是残酷的,悉尼这美好的一切
并不属于她这个外来户。 当时她的中国画没人买,语言又不过关,从早晨送报员
,饭馆女招待,到旅店清洁工,曾经什么工都打过了,什么苦都吃过了,但仍难维
持生计,前途一片灰茫茫,又加上极度思念在国内的儿子,曾经夜夜泪洒枕边,直
至天明。有一次骑车在路上,后面有一辆大卡车开过来,她都懒得往边上躲,恨不
得就让这辆大卡车撞死算了,一了百了,曾经一度消沉万分。

  直到几年后去Steven家做Baby Sitter,才算安定了一些。
她的任务是24小时的看护二个3岁和5岁的孩子。Steven和他太太Nan
cy都在悉尼某大公司做高级经理,工作太忙,根本无遐照顾孩子。也许是因为寂
寞,更可能是因为思子心切,表姐真地对这两个孩子倾注了她的全部爱心。再加上
Steven是中国迷,对表姐有时做的中国饭菜大为欣赏。不久,便意识到St
even看她的眼神有些变了。而她也觉得这个高头大马的白人并不像她想象的那
么神秘而不可及。借助手势及稍有长进的英语,他们也能多多少少地沟通起来。恰
巧有一次Steven打球时扭了腿,她凭着过去插队时的一些小招术,帮他贴了
伤筋膏药又稍稍按摩了几下。几天后,Steven的腿果然好了,让他惊奇了好
久。又有一次她在教5岁的孩子写字,可孩子不知道用心,她就变着法用两手一起
写字,Steven好奇地问你还可以用两手一起写字?表姐淡淡地一笑说,对啊
,便拿来自己从中国买来准备送礼的毛笔,铺上宣纸给Steven表演了起来。
这一下Steven真的给镇住了。随后经常带朋友们来家中,让她展示中国书法
和绘画。

  Nancy工作繁忙,对家庭就有些忽略,再加上她在公司分管亚洲部,作息
时间和Steven有冲突,多多少少也影响了他们的夫妻生活,所有这一切便促
成了Steven对温柔,贤淑的东方女性的向往。Steven是澳洲高级白领
,薪水高而生活优越,很讲究仪表,每天衣冠楚楚,还经常散发出怡人的名牌香水
味。藉着祖先英国绅士的翩翩风度,Steven对表姐殷勤有加,关怀备至。他
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总是给表姐带来一些浪漫和无际的幻想。慢慢的她也对St
even生出了好感,俩人在不知不觉中沐浴了爱河,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不久
,Steven的太太Nancy品出了苗头,气愤不已,搞不懂自己那方面不如
这个中国女人,坚决要求离婚,不久就带了两个孩子去了墨尔本。

  一年后他俩在悉尼举行了婚礼。表姐生平第一次穿上了婚纱,还被两个漂亮的
小女孩在身后牵着洁白华丽的婚纱随着音乐慢慢步入教堂。但也许是因为做过Ba
by Sitter的缘故,她起先在婚后总是没法把自己当作这个房子真正的主
人,处处迁就,甚至有些谦卑。但Steven对她非常尊敬,这倒真正让她消除
了隔膜,真心实意地和Steven过起了甜蜜的日子。二年多后,他们生了一个
儿子,就是那个表姐让杨子称弟弟的男孩。

  表姐喜欢尝试澳洲的社会与生活方式。现在俩人又找了新的Baby Sit
ter,而他们周末则穿戴整齐地去世界著名的悉尼大歌剧院听歌剧。表姐尽管谈
不上真正的喜欢,但她喜欢那种气氛,那种场合。或者周末驾驶跑车,去附近的城
市或景点逛上几圈,感觉也非常的不错。闲遐之余,也常常去电影院,俱乐部,博
物馆,还养成了去酒吧,整夜舞厅的洋习惯。见到澳洲人,不管是男是女她总是趋
身向前,热情地和对方拥抱寒喧。并且还练就一身做地道西餐的本领。因为Ste
ven注重仪表,又比表姐小了六岁。表姐便也一改往日的一把抓,剪了一头时新
的小短发,配着与衣服的颜色和款式相对应的耳环,涂着浓浓的深色唇膏,确实再
也没人能够认出她曾是那个穷困潦倒的访问学者了。那种去旧衣店挑衣服选鞋子的
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吻着Steven送给她的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坐在Nan
cy过去常常躺着的那个巨大而又柔软无比的皮靠椅,她有些恍惚,更有些感觉错
位。

  听着表姐娓娓道来,想起她那天小鸟依人式地偎着Steven,再看看国内
那些为下岗疲于奔命的五十多岁的女人,我不知怎么想起了哪本小说中的一句话,
“她的生活从五十岁才刚刚开始”。这似乎真的是应验了表姐现在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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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华诗苑】 目录

              七绝八首-“人生”
 
 
              -北林子-

  序:受力刀兄、前广兄的“人生”诗赋启发,承原诗“人生”“知”“时”和
“诗”,草成八首七绝以为步和,并表余怀。

                 一

          人生快乐谁最知,且问小儿童年时。
          蝴蝶初飞惊花草,天真无邪自成诗。

                 二

          人生难易浑不知,青春大梦酣有时。
          懵懵懂懂少年事,笔墨落处句句诗。

                 三

          人生卅载竟无知,恍然蹉跎芒种时。
          高楼长醉纵歌舞,夜深独醒愧作诗。

                 四

          人生最恨不自知,却在一见钟情时。
          黄昏相约深巷里,云影依依爱如诗。

                 五

          人生短促常不知,故有庸庸碌碌时。
          我幸结识枫华友,淡却怡然苦亦诗。

                 六

          人生贵有常相知,相知知在相知时。
          琴对高山向流水,君子之交诗外诗。

                 七

          人生真谛岂可知,须到往事如烟时。
          能得意处且得意,莫等花落再吟诗。

                 八

          人生无知死有知,生死却在偶然时。
          曾写歌赋三百首,只觉这句是好诗。

  6/21/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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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你结婚了

                -鲁鸣-


             听说你结婚了
             日子过得怎么样
             那些幽深的伤口已丧失意义
             对吗

             人们看见你穿过黑暗
             看见你不再独身一人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
             你在如花似玉的家园里
             也许阳光凶狠

             你的脑子有毛病
             不能承受寂寞
             这是肯定的,否则你不会结婚
             我很清楚,这一定是你的降魔练习
             是超越灵魂的一次旅行

             我想象,你和太太住在一片高楼里
             房门前有动听的风铃
             屋里没有花草,却到处都是电器
             你或许对你太太撒了谎
             遗世独立清淡如水,才是你的本质

             你不会再想自杀了
             如果你身亡后,你的妻子还是要再嫁的
             人都得照样过日子
             飘浮我们城市上空的烟雾
             你们曾坦露的真情不会成为优雅的诗
             天使在这样的世界里只能摇摇欲坠

             你打算或有孩子了吗
             天真的儿女一定是一种快乐
             不过老实说,我断定你做不了好父亲
             99%的人根本不合格做父母,误其子女
             所以人类为什么一直犯错误
             但我仍然盼望见到你的儿女
             因为我想见证,人在天性的延续上
             有多少的相似

             我这样给你写伊媒儿
             是不是让人太扫兴了一点
             兄弟,你了解我
             我只是喜欢对问题寻根刨底
             绝不想打听你的隐私
             但愿你幸福,希望你幸福
             告诉我,结婚真幸福

  (2001/5/17/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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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不由己

                -鲁鸣-


             我的下一部小说的名字已经取好
             叫“身不由己”。它说的是
             你们从东方到西方,从缺乏到缺乏
             从盼望到盼望,从孤独到孤独……

             你们反复地经验一件事
             我也反复地抹涂你们的阅历
             你们进出精神病院,我太忙没来看望
             春季消失了,你们仍在寻觅
             行吟歌手们一直都在鼓盆而行

             我很想为你们打开一扇门,背景有钟声
             好让你们心安理得,在灯光下优美地滑落
             我必须告诉你们,虽然我在写你们的故事
             但我弄不懂你们的期待和你们的餐桌

             人到底要享受什么?
             在幻想琴瑟中,一切可能太晚
             逝者如斯夫!飞鸟迷醉的时刻惊心动魄
             你们的枯萎代表了生命的衰老
             南风吹送,横跨的季节里移居的思想
             尤如当年我和你们站在出售稻米的街角

             我为你们祷告,凭窗远眺你们的风景
             你们可以想象:我的声音极其微弱
             我的目光短浅。在浩大的阴影里
             我早年的信念没有死亡,然而
             在我交错的手底下,我在纽约感知的东西
             没有多少是你们心灵的词语

             我不能俯视遥望你们,我在乾涸的低凹处
             我的房间里绝对没有什么空调
             只希望有一场豪雨漂进,把我彻头彻尾地打湿
             这样,我便可以体验你们在水波里的感觉
             是的,我也老了,对激情本身已没有激情

             但愿我没有给你们错觉,我不是悲观主义者
             男人也有更年期,文字也有它自己的世界
             你们当中疯狂的青年们,他们的忧郁远胜于我
             他们炽热的欲望,带给生命许多尖锐的疼痛
             你们一定听说了,他们半夜里给我打来电话
             要我耐心地倾听,他们怎样在风雨交加的日子里
             拼命地证明自己的存在,身不由己

  (6/13/2001/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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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目录

作者:李树明,笔名树明、锋竞等。黑龙江省双城市人。本科毕业于吉林大学数学
系,理学学士、政治学硕士。

曾发表作品:长篇小说《绿卡的女奴》、《寂寞彼岸》、《暗痛》和《燃烧吧,愤
怒与正义》;中篇小说《绿卡》等七篇;各类文章二百余篇。

本篇小说发表于《红岩》双月文学期刊今年第二期“头条首台”专栏。
shuming_li@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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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不改姓

                -树明-


                (一)

  夏爱华买了一份咖喱牛肉炒饭,一盘蔬菜沙拉,一杯黑可乐,转过身,向餐厅
大厅扫了一眼。在办公区里,一人一间鸽子笼,看不出团伙来。吃饭时,谁往哪儿
一坐,种族阵线立马分明。那边,美国白人一堆,侃山吹海。那边,印度人一扎,
比手划脚。那边,阿拉伯人一夥,吹胡子瞪眼。那边,俄罗斯人一小撮,头聚到一
起,克格勃似的。厅角围了一大片,黑发黄肤,闷头吃饭者有之,静观局势者有之
,鼓着腮帮子喷唾沫者有之,中国人堆。他正要走过去。常雒叫住了他。

  “怎么样?”

  “还好。”夏爱华坐下,看着常雒饭盒里的酱牛肉。常雒推推饭盒,他叉起两
片,放进嘴里,嚼得有滋有味。“嫂子的手艺?”

  常雒又叉了一些放进夏爱华的盘子里。“我上大学时,家里很穷。每月二十多
元助学金,还要省出一半给家里,买不起肉吃。一天,我一个人出了校园,闻到一
股特殊的香味,顺着香味寻过去。原来是新开了一家小酱肉馆,酱牛肉、猪肘子、
鸡,好多好多种。酱牛肉五元钱一斤,我掏出二毛五,‘半两’,我说。卖东西的
是一个姑娘,看看我,切下这么一大块,”常雒晃晃拳头,“切成片,纸包了,递
给我。“大学生?”她说。我说是。她说:“这儿的酱肉是整个北京最乾净的,想
吃,你就到我这里来买。”以后,我就隔两天去一次。就熟了。暑假的一个星期日
,宿舍就我自己了。我没钱回家。她来找我,说和我去看电影。我一看,date
(约会)了。不行,我不能找一个普通店员吧。我不去,她说:‘啊,每次牛肉钱
都是我付的,白吃了!’我一想,也是,电影那就看吧。所以,这是你大嫂的绝活
。”

  夏爱华强忍住了,才没笑出大声来。“浪漫。浪漫。写成电影,让陈冲、刘玉
玲主演,准保拿奥斯卡。”

  常雒也笑了,眯眯地,“我的那些男同学,都找了个女大学生。女的比男的强
的,离婚。女的不如男的,拼命奋斗要超过男的,家不像家。你大嫂漂亮,个子高
高的,温柔,顾家,给我生了一儿一女,第三个五个多月了,又是个儿子。所以,
我觉得,人生追求的就是一个‘安’字,安安稳稳,平平安安。那些名啊、地位啊
,身外之物,统统不要过份计较。”

  夏爱华猛听出点弦外之音,“祝贺你,老兄。儿子出世,别忘了送我一只金雪
茄。”

  “那当然。”常雒看着他,“午饭前,主任布鲁斯·劳勃特告诉我,史迪文·
麦克阿瑟和你一个组,他负责。”

  夏爱华点下头。早晨,他到班上,就见办公平台上放着一纸通知,八点半,课
题组主任见他。他去了,晚他两天来公司上班的史迪文·麦克阿瑟也在。布鲁斯说
:你俩一组,史迪文是组长。史迪文贝勒大学电脑博士,任过学生会社会委员。具
体工作,常先生安排。

  “老常,这种事,布鲁斯决定之前,也不和你商量?你是课题组的助理主任呢
。”

  “我是‘助理’主任。”常雒把“助理”两个字咬得重重的。“我只是协助他
做些技术管理方面的事。”

  昨日午餐,俄罗斯人俄大哥听说他是中国人,就像闻说河里有金子一样,拉了
夏爱华,非要请客不可。无非一块三明治一杯饮料而已。闲聊时,俄大哥讲了两年
前的一件事:课题组主任被IBM挖走。常雒作为唯一的助理主任,最出色的高级
程序设计工程师,大家伙满以为他会转正。谁知,三天后任命下来,布鲁斯·劳勃
特一个“钻猴儿”,小组组长刚上任一年,就越过常雒和其他资深研究员们,气宇
轩昂地,走进了主任办公间。每年二百五十万课题经费,部下十四员操纵“电脑袋
瓜儿”的战将,年产出值近千万美元,劳勃特先生顿时炙手可热。大黑骡子,一蹶
子,把那东西尥天上去了。你说俄哥们这话说的!

  布鲁斯上台后,大权独揽,诸如资金分配、人事安排、提薪晋级等事,绝对一
人定夺。只是技术上逊常雒一筹,不得不放权一些。众人眼明着呢,一旦布鲁斯找
到合适的人选,常雒非得靠边儿站不可。

  “这太不公平了。”夏爱华有些愤愤然了。

  “想开点,这是人家美国人的国家,白人是主流社会,好事当然先可着美国人
、白人了。”

  “去加州,硅谷,那儿华人多,华人办的电脑公司,得有一百家。”

  常雒背紧紧靠在椅子上,面前的饭盒几乎未动,眼望着餐厅高高的棚顶。“不
少人对我说过。我也动过不少心。可是,这里一切安排就绪,一动,又要从头来。
两个大孩子,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都有了固定的朋友,一听说要搬家,说什
么也不同意。我大儿子已经有女朋友了,搬走,不就等于活生生拆散他们吗?我四
十出头了,再往下,该走下坡路了,谋职越来越难。HCN毕竟是大公司,工作比
较稳定,福利好。硅谷那些小公司,工作玩儿命,说不上哪天就倒闭了。中国人在
这里不易呀。”

  “我也是中国人。”夏爱华强调道。

  “我知道。”常雒仍沿着自己的思路,“昨晚看电视,高尔发表竞选演说,说
美国的种族歧视就像一个玻璃罩子,你看不见,身在其中的人,却真真实实感觉到
。我虽然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正去解决,也解决不了,但我还是决定,投
高尔一票。我是美国公民呢,不被美国人承认为美国人的美国公民。你看,”常雒
指头动动,指向餐厅一角,一个皮肤黢黑的印度人,“那个,”指头移动了三十度
角,“那边那个,”常雒扬起下巴,点了一下,“这是HCN的政策,少数民族职
务最高不得超过课题组助理主任。主任以上的,部主任、公司副总裁、总裁,清一
色白人。最惨的是黑人,连助理主任都捞不着。”

  卢克斯端着托盘路过他俩,掏出一张小纸片,递给夏爱华,“麦琳妲的。她说
,你不给她打电话,她绝不会给你打电话的。”

  夏爱华接过,看也没看,揣进兜里。他心潮起而复落,落而复起,对常雒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忍了。我会和史迪文好好合作的,服从领导。”

  常雒颇凝重地,“你中文真棒。听、说、表达,足可以假乱真。”

  “老常,上班六天,你这话我听了六次了。我是华人,百分之百的中国人。”


  常雒笑了,“我没否认你和我一样。我看过一个电影,名忘了。二战时,两军
对垒,一方,法国?我忘了,无意之中泄露了首席作战参谋的名字,对方立即判断
出这方可能采取的战法。果不其然,这方大败。年龄、姓别、婚姻、种族、财产等
等,一方面是个人隐私,更重要的,是个人资讯。泄露了,往往置自己于不利之地
。”

  “我是华人,我不希望别人误解我的种族。我更不希望从别人的误解中得到好
处。”

  常雒垂下眼睛,叉子拨拉着饭盒里紫色的酱牛肉和翠绿的炒油菜叶,好一阵子
,脸上含了丝丝缕缕微笑,若隐若现的,“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他
不往下说了。

  夏爱华莫名其妙了几秒,旋即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
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常雒脸红了一下,摇摇头。他接不下来。

  夏爱华很得意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黄
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邱生,将进酒,杯
莫停。你知道,岑夫子、丹邱生是谁吗?很明显吗,和他一起喝酒的人呗。就像我
对你说,”他举起可乐杯子,“老常,干。”

  下午,夏爱华和史迪文从常雒那里领到活,谁都没说话。

  一般来说,一套软件非常大,绝非一两个人、三几个人能编写得了的。故按功
能分解成若干块,由一个人或几个人分头完成,然后再合并。一个软件程序员,其
地位是否高,重要性是否大,就看被分配的“块”的份量。夏爱华和史迪文被分配
的“块”只有小拇指甲那大,这么小的东西,对一幢摩天大楼来说,实在可有可无
。以他们俩的能力和经历,就是喝杯咖啡的功夫。

  就是一小杯咖啡,史迪文也不想与人分享。“你继续看软件的总体方案吧。”


  他是组长。夏爱华只有服从的份儿,可心里这个窝囊!读博士第三年时,微软
公司的视窗98上市。他一试,毒虫横行,处处陷阱,一不小心,毒虫就咬你满身
大疱,栽进隐阱,还没有办法救你出来。他就试着编了一套新的视窗,取名“超级
视窗”,参加了全美电脑及电工博士生的程序设计大赛,一矢中的,获优秀发明奖
。奖金虽然很薄,却是支撑起人生大厦的奠基石。满以为,毕业了,拿着博士学位
,又有丰富经历,一进公司就能挑起大梁来,其实人们并不把他当回事,水泥里的
小卵石一颗。哪儿呀,连小卵石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愤愤了一气,心态渐渐平复,他开进电脑语言编辑软件,键盘噼哩啪啦,没两
个时辰,就把软件编完了。检查了一遍,存盘,打印,退出编辑软件。端了镂花茶
壶,去咖啡间续开水,遇见史迪文正端着咖啡往外走。

  “怎么样?”

  史迪文耸耸肩,嘴角撇撇,“一片小蛋糕。我替你干活,晚间你得请客。这是
什么?”

  “茶。这是最著名的中国绿茶,减肥,防癌,防心血管疾病,防老年痴呆。”


  史迪文立即把满杯的热咖啡扔进垃圾筒,“我爷爷就患老年痴呆症,我害怕遗
传给我。”

  说了几句话,史迪文端了一杯茶走了。他又续了点热水,突然,一道强光,脑
子里一高兴,疾步走回工作间,调出总体方案,细细往下读。下班了,人都走光了
,卢克斯叫了他一声,他胡乱应了一下,仍眼不离屏幕,左手伸进纸碟子,掰下一
块饼乾,送进嘴里,再抓起茶壶,嘴儿对嘴儿,灌一口,咽下去,右手中指一敲键
子,翻到下一页。

  看了一半,他的背紧靠住椅背儿,从硬盘上删掉下午编写的程序块,抓起程序
打印纸,一撕两半,一扬手,扔进废纸篓里。博士二年级时,他在一家公司做课题
,给一位印度老工程师打下手。一天,老工程师交给他一个“块”,让他一个星期
做完。他扫一眼,说:不用一个星期,两天就够了。他故意多说了,实际上,半天
就够了。他想找个机会去纽约唐人街,那里华人女孩儿肯定少不了。第四天,他把
磁盘和打印件交给老工程师,老工程师只掂了掂打印件份量,不足十五页,看都没
看,让他仔细地、认真地读懂总体设计方案,重新做一遍。他起早贪黑,整整干了
五天,才做完。这次又是这么回事。看似很简单的问题,和总体设计方案一联系,
立刻就千百倍地复杂起来了。

  他脑子里涌动出一股快感,一个完整的五维抽象图象,像三维水域里的水母,
不断变幻着形体,出现在眼前。他没了自己,与五维图像融合在一起。这里一个接
口,那里一个接口。劈哩啪啦,只闻键盘沉稳地起伏,电脑屏幕一页一页卷下去。


  电话铃响,他抽身一闪,回到三维空间。“爸!”

  “你加你班吧。你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韭菜合子馅都拌好了。”

  夏爱华手里的小鼠标乱窜,退出程序,“我马上回去。爸,我告诉您一个小把
戏。头儿,就是那个中国人,下午给了我一段很小的程序,里面有一个大骗局。我
一眼就看出来了……。”

  父亲在那端颇自满地大笑起来。爱华四岁时,他就发现小儿子对多维抽象图象
和空间有着非同一般的理解力。经历了对大儿子、女儿的失望之后,他把数学家的
梦想放在了小儿子身上。从那时起,不管经历了人世间的怎样变化,他都始终如一
地对夏爱华进行三种思维训练:东方思维方式训练,以提高把握总体的能力;纯数
学训练,以增强逻辑思维能力;中华文明教育,以平和、内心协调的态度面对人生
。这后一点,更为、更为重要。美国社会狼吞虎食,压力如此之大,正常人都染上
心理疾病。何况……。小儿子高中时喜欢上了电脑,他尊重他的选择。所以,儿子
回家吃完饭,又坐到电脑屏幕前,被他逼着,关掉电脑,洗澡,睡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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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 责任编辑:混 元            主 编:墨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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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制作:黄大清                泽 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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