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二一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111D) ~~~~~~~~~~~~~~~~~~~~~~~~~~~~~~~~~~ 【论坛】 从九一一事件看资本主义民主制度 水 城 【红叶集】 山的盆景 雁 鸣 秋 艾 雯 【环球采风】丹麦游 张国强 【百草园】 感恩节 赵 鸿 拉选票 黄方兴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姚 敏 【争鸣】 如何看待文学奖 蔡平维 【小说连载】真情 梦 霞 ※※※※※※※※※※※※※※※※※※※※※※※※※※※※※※※※※※ 【论坛】 目录 从九一一事件看资本主义民主制度 -水城- 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资本主义和民主、自由已成为我们这个世界的不加 思索的时尚,谁要是不去赶这趟车,谁就被世人病诟。实行计划经济和中央极权的 国家纷纷解体,幸存的几个也看似岌岌可危,日暮途穷。然而九一一的大暴炸和随 后的炭疽病恐慌却使人们看到了强盛的资本主义民主的脆弱--几个狂热的中世纪 式的穆斯林就可以动摇后现代化的西方文明大厦!这事件来得那么突然,那么让人 措手不及,那么不可思议,以至于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我们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发生 在现在这个资本主义民主制度的黄金时代,九一一是否是现代资本主义民主制度的 转折点? 其实,我们早该想到这样的事早晚会发生在这个开放自由的社会里。首先,民 主制度不人类历史上一成不变的唯一的最佳制度。人类在远古时代早已实行过部落 民主,但后来还是让位给了封建帝皇。古希腊罗马的民主制度没有阻止城邦国度的 没落,还是亚力山大和凯撒建立了横跨亚非欧的大帝国。社会制度是要经济基础和 更根本的生产力来决定的,当人类对物质世界的驾驭到了一定程度后,原始的民主 制度也就失去了其存在的依据了,直要到生产资料和科学技术成长到空前的程度, 民主才又在西方一些领先的国家兴起--这是马克思在其政治经济学中早已阐述过 的。然而,民主制度还要有其它的社会文化等因素作为辅助才能成功。我们看到这 种民主制度在欧美等发达国家,尤其是在以英语为母语的国家带来空前的进步和繁 荣,但我们也看到民主制度在第三世界国家陷入僵局,更有秘鲁这样从民主倒退到 独裁,反而带来了经济的腾越,腐败和暴力的清除的例子。 总起来说,民主的成功不仅要有一定的经济发展水平为基础,还要有相当稳定 的社会结构,即一个两头(上层阶级和下层阶级)小中间(中产阶级)大的社会阶 层分布,和一个能按约定的规则玩游戏的文化。发展水平不高的国家民主失败的例 子大家都很熟悉,而一个两极分化严重,贫富差距悬殊,穷人占了很大比例的社会 即使实行了民主,也会极不稳定,如菲律宾、秘鲁等。另一方面,历史文化上的因 素也不能忽略。民主自由在英美这些国家之所以行得通,很关键的一点在于这些国 家的大部份民众有良好的按法律和规章制度行事的行为模式和道德规范,而这种行 为模式和道规范准源自于英美的尊崇已定的游戏规则的文化,这种文化是在这些国 家的历史中逐渐行成的。从个人来讲,这种按游戏规则行事的人似乎很傻,但以这 种人占多数组成的社会却能取得很高的效率。第三世界国家之所以落后,不是资源 问题,而在于人的问题。不是这些国家的人笨,其实他们往往太聪明,象中国、埃 及、印度等,身为文明古国,具有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长年的知识经验积累 ,人人都能学成个诸葛亮,个个玩把小聪明,尔谀我诈,从不按游戏规则办事,个 人似乎得了便宜,但整个社会却陷入了低的发展水平。 这在博弈论中称为囚犯的困境,即两个囚犯如坚守口供互不出卖对方,则都可 获得释放,但如一方招出对方而对方不招则不仅可获释,还可得赏,如双方都招供 则都会坐牢。很显然,如两人都按事先约好的口供招,两人总的得利最大,可如每 人个打小算盘,均想占对方的便宜,则两人都最不利。西欧开化较晚,但衍生出个 遵守规则的文化,个人看似不够精明,但社会得到了极大的进步。相反,东方古老 的社会没能形成这种文化,人再聪明,历史再长再辉煌,仍发展不出现代先进社会 。传统社会是以人际关系维持的,这时个人的精明狡诈和善于人际关系的本领就显 得重要。而现代先进社会要更复杂、多元、动态化,因而不能靠人制而需靠法律来 维持,这里需要的是人人按游戏规则办事,个人的种种小聪明反而成了进步的绊脚 石。中国赶不上西方我以为关键在于此,故最近国内开展公民道德教育实是良策- -这是题外话。致于东西方为什么会行成这两种不同的文化则是一个更大的话题, 需另探讨。 话题回到这次恐怖袭击和由此暴露的资本主义民主社会的弱点上。以上罗列的 几点要素是民主制度的成功必不可少的,如有一项或几项被损坏,则民主制度就会 失败,这时专制和计划经济反有可能成为最佳选择。九一一事件让我们看到了这种 可能。恐怖主义就是靠不按游戏规则出牌而打击资本主义民主制度的。勿庸讳言, 本·拉登是深刻地看到了现代资本主义民主社会的阿基里得脚踵的evil ge nius。他的出手既狠又妙--他利用民主社会的自由和开放两大基本特点作为 薄弱环节,在美国国内集资受训,并以美国的生命财产攻击美国的生命财产,进行 成本很小(成本是几个敢死队员的生命和几把小刀),破坏力极强的恐怖袭击。接 着,恐怖分子又通过民主社会的另一基本特点新闻自由抄作炭疽病,以区区几株真 菌,廖廖几个病例造成全美国,乃至全球的大恐慌,成功进行了又一起投资少杀伤 力大的袭击。 从这里我们看到强大无比的当今资本主义民主制度居然有这么大的漏洞,而这 些漏洞恰好是它的最根本的特性。这里我们又面临了一处两难:为了保卫这种制度 必须实行严格控制和关闭政策,而这样一来就不再成其为民主制度了。极具讽刺意 义的是常常被世人病诟的极权封闭的中国政府在九一一事件的阴影下成功平安地举 办了亚太经和会议,且亦没出现象西雅图米兰会议期间的无政府主义游行暴乱,靠 的是克格博式的安全措施,明目张胆的歧视性签证航班等规定,严密控制的新闻报 导,使恐怖袭击无从下手,媒体恐慌无从展开,无政府主义者和本·拉登之流一筹 莫展。可恶的极权专制制度居然也会有它有效的一面!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任何制度都有其优越的一面和它缺陷的另一面,适合不同的历史时期的要求和考验 。 要消灭恐怖主义,捍卫民主自由而不走专制道路,必须要求人人按游戏规则出 牌,而要使人人都愿意按游戏规则出牌,必须消除或缩小被压迫的贫困阶级,因为 穷人没有按游戏规则出牌的激励机制。当今的发达国家内部已经做到了这些,所以 民主制度在那里大行其道,可是随着全球一体化的到来,我们的地球已变成一个村 落,国与国之间的贫富差别对世界的安全与稳定构成了相当严重的威胁了。就象在 一国内部一样,当地区和阶级之间的差别过大时,便会出现人口大量的流动,犯罪 率的上升,甚至出现暴动战乱,使社会组织全面瓦解。为了保持民主和繁荣在全球 不受挑战,为了恐怖袭击不再降临到无辜的平民身上,为了阻止汹涌的偷渡客和难 民潮,必须消除或减少国与国之间的贫富差别。就象一个富豪在一个穷极了的村子 里不可能过太平日子一样,当世界上大部份的第三世界国家饱受饥饿疾病战乱之苦 时,发达国家要过那样的好日子,不付出一定代价是不行的。 然而时至今日,发达国家不但没对贫穷国家进行足够的援助,以美国为首的西 方出于自私和贪婪(美其名曰国家利益)还对中东的资源进行激烈的争夺控制,从 而造成以巴冲突这颗中东毒瘤的滋生。受美国扶持的伊斯兰国家政府普遍专制腐败 ,他们对内搞高压统治,扼杀民主自由,使一小部份人敛财聚富,绝大多数人赤贫 化。阿拉伯穆斯林世界在全球一体化的进程中受益很小,甚至绝对倒退,加上历史 宗教文化上和西方文明间的磨擦,造成该地区人民普遍的仇美仇西方情结,使该地 区成为全球恐怖主义的温床。西方的自私冷漠和短见终于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美国为了出九一一这口恶气,却对阿富汗这个地球上最穷的国家之一狂轰乱炸 。事实是即使美国炸死了本·拉登、欧马,捣毁了塔利班、埃尔卡塔,从这个温床 还会滋生出别的大大小小的本·拉登、欧马和塔利班、埃尔卡塔。 要消除恐怖主义就要铲除滋生恐怖主义的温床,要铲除滋生恐怖主义的温床就 要发达国家在全世间范围内实行扶贫。这不仅是他们道义上的责任,西方发达国家 大部份是靠殖民剥削第三世界发达起来的,因而还有偿还的义务,更是维护他们自 身生活水平和自由的必要措施。套用我们中国社会主义的一句老话,即只有走全世 间共同富裕的道路,人类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然而走这条路需要足够的政治智慧 和勇气,可惜在美国的现任政府中除了鲍威尔外,在其他领导人身上我看到的只是 无知和傲慢。这场反恐斗争的前景不容乐观。 ※※※※※※※※※※※※※※※※※※※※※※※※※※※※※※※※※※ 【红叶集】 目录 山的盆景 -雁鸣- 终于,经过寻觅,经过刷洗,经过那双粗糙大手的刻意雕琢打扮。你从山里来 ,嫁给了这个都市的窄窄小院。繁茂的葡萄叶下是你的新房…… 一汪碧水,那是你昨夜流下的眼泪?孤山高高,也许是你饱满的额头。你的眸 子是山腰额下的一对彩亭,撑舟欲行的渔夫仰望着你仿佛要说什么--你该是惊讶 ,该是惊喜,也许不期的邂逅使他情不自禁地想呼喊两句了…… 曾居住于濒临湖边的山崖,你的闺阁是崖下的幽邃潭边。终日被瀑布激起的水 花冲洗,你的心灵涤净、清纯。不管白天黑夜,战鼓般的溅落声,使你的激情与幻 想都不曾有一丝衰落。向往有一天,你能是高耸的大厦深深基础里的一块石子,或 是历经坎坷、磨砺,变成由亿万细沙粒组成的海滩。温柔地,一任海的吻,海的爱 抚…… 没成为托举伟业的雄浑基石,也不是漫漫海滩袒露的耀眼相思。命运的安排, 使你嫁给了都市,嫁给了小院,嫁给了无数个蠓虫儿飞舞的溟溟黄昏…… 小院,有了山的灵骨、神韵;黄昏,有了诗的抒情、意境。一颗颗疲惫的心呵 ,有了踱步的曲径;垂钓的扁舟,有了歇息、思索的彩亭;有了无穷无尽的远眺和 超越时空的翩翩憧憬…… 哦,这一立体的山水风景画。 哦,这山的小小精灵! ~~~~~~~~~~~~~~~~~~~~~~~~~~~~~~~~~~ 秋 -艾雯- 秋天是我最爱的季节。古人诗词的清寒露冷,暮云征燕,残夜思愁和我喜欢的 秋天一点都沾不上边。秋天没有春的姿粉味。花枝招展,蜂飞蝶舞对我来说似乎太 闹了一点。就象红红碌碌的花衣服,漂亮,可不适合我,也从来不曾是我的品味。 倒是秋天,也有缤纷的色彩,花是少了,却多了果实,添了成熟和内涵。 上海的秋是透明的,只有感觉,没有颜色。云淡了,风轻了,可哪看得见这北 方枫林的韵味。秋天是幅浓浓的油画。一个闲者没事的画家,没有构思,没有素描 ,抓了大大小小的油笔,撇了吒紫嫣红,挑了含蓄的深黛、桔黄、墨绿,蘸足了明 媚的金黄,又少少点了些大方的淡灰、藏蓝,先是用一一的油彩细细地描,慢慢地 画。再将选出的颜色,调合出应有尽有的灿烂,将满山遍野点缀得密密实实,没有 一点空白。 秋天没有夏天的急躁。夏天的来临象是红楼梦里的王熙凤,未见其人,先闻其 声。知了是夏天的嗓门,扯响了高音闯进来。时而热情得让人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就想找个没人的阴凉处图份清凉。时而又说翻脸就翻脸,倾盆大雨,闪电雷鸣。 没等你来得及找把伞护着,她又霞光满面,既往不纠了。 秋的脚步,象树叶从梧桐树上飘落,象微风从湖面掠过,不紧不慢,无声无息 。等到一夜细雨,早晨泥地上斑斑落叶,你看见秋来了。风含着鞠花香,太阳也不 再灼灼逼人,你感觉秋天到了。黄昏到林子里走走,听着落叶在脚下裟裟响,伴着 若有若无的蟋蟀声,和夏日艳阳中的蝉鸣比,一个是低咛,一个是喧嚣,一个是丝 竹萧笛,一个是披头滚石,一个是锦上添花,一个是火上浇油。 秋还谦虚礼让得很。都快秋末了,已经走远的夏天,心有未平,又想回来转转 ,秋就送她一个名份,叫印第安夏天。秋天没有冬天冷酷。北方的冬天有暖气热炕 。南方没有,反倒多了份潮湿。形容上海的冬天,就一个词,湿冷。衣袄再厚也是 徒然。那幽幽的带着水气的冷是无孔不入,直逼到骨子里的。深冬上学的日子最难 忘。笔挺地坐着,阴阴寒气从冰凉的水泥躜进鞋底,将整个人冻在硬硬地木凳上动 弹不得。下课铃一响,一片劈劈啪啪地搓手跺脚声。 秋天从来没有一丝逼迫人的感觉,也说不出惊天动地的特症。象是淡淡思念, 有一种道不出具体模样的柔和。秋夜的月是恋人的眼神,清得象水,亮得象霜。夏 盼来秋天的凉,秋又留下分爽给冬天。秋的斑烂柔和,秋的成熟细腻,象极了我的 情人。每当红枫漫岭,月光就将我对她的思念静静撒开,于是思念就和风中旋舞的 落叶一起满天飞扬,欲罢不能。 ※※※※※※※※※※※※※※※※※※※※※※※※※※※※※※※※※※ 【环球采风】 目录 丹麦游 -张国强- 上星期四清晨,开车去丹麦玩。德国车速不设上限,我们风驶电挚四小时,到 汉堡附近才停车休息。在汽车餐厅吃到久违了的德国香肠。香肠只供应一种,真是 “孤家寡人”。在过去的岁月,德国香肠至少3-4种任选,并且到处可吃到。现 在据说香肠因脂肪多,德国人怕胖,怕得心血管疾病,吃的人少了,吃量也少了; 又因利润薄,卖的人少了,品种也少了。 从历史名城吕贝克(Lubeck)直上哥本哈根,可少走200公里的弯路 ,但须搭渡轮。我们想看看德国丹麦兵家必争之地“丹麦边藩”,于是就由连接德 国北部与丹麦南部之长长走廊(走日特兰半岛的Flensburg-Koldi ng高速公路),长驱直入丹麦。 这块龙争虎斗的边区走廊叫Sleeswijk(旧写Slesvig,德文 Schleswig),古称Dan-mark,意即丹麦人的边藩,丹麦国名就 是由此而来。该丹麦边藩在1864年被德国普鲁士(铁血宰相俾士麦主政)强行 夺去。丹麦人耿耿于怀,1920年经居民投票,北部回归丹麦,南部仍属德国。 丹麦人似欲忘记这历史创伤,不称它为北Sleeswijk,而改称为Sond erjylland,可解读为与不愿回归的南部一刀两断。 欧洲历史,其实是一部罗马帝国分裂史,弱肉强食史,欧洲版的春秋战国史。 早在德国普鲁士占领丹麦边藩之前,丹麦边藩的盎格鲁(ANGLES)人、撒克 逊(Saxon)人、日特(Jut)人(都是日特兰半岛的北日尔曼人),趁罗 马人409年从大不列颠退出,在5-7世纪跨海征服了英格兰。他们就是英格兰 民族与语言的始祖。8-10世纪,丹麦成为鼎鼎有名的北欧海盗王国中心,东向 俄罗斯,南向欧洲大陆,西向大不列颠,进行烧杀劫掠与移民。欧洲史称当时的北 欧人为“威京”、“北蛮”或“海盗”。11世纪克努特建丹麦帝国,1389年 向北魔掌伸到瑞典与挪威,向西控制了格陵兰与法罗群岛,向南势力扩至北海与波 罗的海沿岸。 但好景不长:16世纪瑞典闹独立,1814年挪威投入瑞典怀抱,1944 年冰岛独立,众叛亲离。幸亏格陵兰与法罗群岛回归了它……俱往矣! 车开到Kolding后转东,进入(Fyn)菲英岛。到(Odense) 欧登塞市时,我们下车步行,朝圣了童话作家安徒生(Hans Christi an Andersen)故居,也观赏了看着安徒生长大的老教堂(全丹麦最 古老最美丽的教堂,建于1300年)。 安徒生1805年生于穷苦鞋匠家,最初在工厂打工,想当演员,不成功;后 得人资助,到哥本哈根上大学。1830-31出诗集,但闻名于世的却是他的童 话故事如“小锡兵”、“卖火柴的小女孩”、“丑小鸭”、“白雪女王”,最脍炙 人口的是“美人鱼”。1875年他70岁,在哥本哈根回归天国。 我一直想Andersen不论用英、德、荷文读,都该读为安德生,不知为 何中文竟成安徒生。细问安徒生博物馆负责人,才知丹麦文ND只读N,正确读音 该是安内生(注:A只在R前或R后读阿,其余地方读恶,所以更正确的读音是恶 内生。太不雅了。倒不如“恩内生”更中国化)。还有Kolding市,其LD 也只读L,所以不该读为科尔丁,正确发音:科灵。日特兰半岛疑是英文JUTL AND的音译,丹麦人写的是JYLLAND,读“愚楞”,字尾D失音。丹麦文 的汉堡不写Hamburg,而写为Hamborg,读音与德语不同,却与英语 相似,露出了丹麦人是英格兰人老祖宗的尾巴。 其实欧洲古代通用拉丁文,大家如一家人。罗马帝国大家庭四分五裂后,各小 国争权夺利,各地的方言、民族语言抬头,大家渐行渐远,遂分裂成今日欧洲各国 的语言,互相难以沟通,这和四分五裂的中国战国时代惊人相似。若非秦始皇当年 一统天下,分崩离析的中国就会跟欧洲现状差不了多少。 由中国各地方言,我又联想到中文的各地读音。闽粤保留汉唐古音最多。由于 闽粤与海外接触最多与最早,一直到百年前,外国地名人名物名等,主要是用闽粤 音翻译的。随便举些例子:瑞典、瑞士、瑞丽(中国缅甸边镇)、仰光瑞大光(缅 甸大金塔)等,这些国名、地名、塔名,推测都是闽粤音译:闽粤音“瑞”读SU I(岁),“光”读 GONG,与国外当地原读音相符。若用北方音读成RUI 与GUANG,发起音来,几乎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丹麦的麦,闽粤音MAK ,所以用闽粤音念丹麦,与原地音相似;但北方音读麦为MAI,就走了音。其他 如汉堡(闽粤读HANBOU),葡萄牙(闽粤读POTO-NGA),土耳其( 闽粤读TU-IKI),剑桥的剑(闽粤音读KAM),日本(闽粤读NIPON ),仰光(闽粤读YONGON),柬埔寨(闽粤读KANBOZAI),南无阿 弥陀(闽粤读NANMO AMITO),僧伽(闽粤读SENGA)……显而易 见,闽粤读音比北方话,更接近当时当地的原读音。不过,民国以后,外文都用普 通话统一官译,所以近百年来的外文音译,用普通话发音,就比闽粤读音更准确。 车开呀开呀,只觉得丹麦海岸线很长(总长3400公里),地势很平坦(全 国最高176米),湖泊少,无大河,气候比荷兰阴暗寒冷;可能雨水没荷兰多, 所以草地没荷兰翠绿。据丹麦人说,秋冬虽阴寒多云,但春夏却阳光充足,温暖舒 服,这完全拜墨西哥湾流之赐。我暗想,政治文化也罢,寒流暖流也罢,大西洋彼 岸的影响力,绝对不可小觑。 下午五点钟到哥本哈根,天黑了。我们在市中心中国餐厅吃晚饭。几道菜都煮 得不错。威打(招待员)讲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福州乡音。一问,果然是福州人 。据他们说附近几家中国餐厅,也都是福州人开的。步行街上还有不少炒面店,都 用福建长寿牌快熟蛋面来炒,物美价廉,丹麦人挺喜欢吃。因中国厨师与劳工难请 ,一般中国小餐馆多经营外卖或自助餐,而且不整天开。一提到福州人,大家就想 到偷渡客,就联想到由荷兰去英国的货柜内焖死的58个福州农民。其实有不少福 州人是正式移民过来的。 第二天吃完早餐,我们漫步市中心,参观王宫、市政厅、歌剧院、大教堂,游 览博物馆、大公园、汉萨商盟港湾等。不是12-15世纪的哥特式建筑或16- 17的文艺复兴建筑式,就是17-18世纪的巴洛克或其后的罗哥哥艺术形式, 整个欧洲几乎大同小异。港口的神牛喷泉虽美,可惜无泉水喷出;汉萨商盟港湾虽 大,但风凄凄、雨毛毛、景灰灰,叫人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我们最感兴趣的还是安徒生的美人鱼铜像,她枯坐在海边岩石上,深情地望着 海,不管白天黑夜,也不理风吹雨打。所有天下有情人见了,内心无不猛烈震动。 啊!美人!天气这么冷,你在沉思什么?你在等待什么?你在盼望什么?美人!听 说歹徒曾打残你的玉臂与丰臀,锯断你的香颈与秀发,用油漆涂污你的胴体……但 丹麦人立刻还原了你的真善美。善良的丹麦人哟!我们这些远方来客,千谢万谢你 们! 我们由美人鱼想到安徒生(恩内生),想到他的孤独,想到他的失恋与失落… …千想万想,大家就是没想到塑造美人鱼的艺术家。试问:没有这位巧夺天工的塑 像家,我们能一睹美人鱼的丰采吗?我们能心更软、情更深、意更浓吗?我们能海 阔任鱼跃,天空任鸟飞,思想任马跑吗?朋友!请不要忘记塑像家的名字叫Edw ard Eriksen! ※※※※※※※※※※※※※※※※※※※※※※※※※※※※※※※※※※ 【百草园】 目录 感恩节 -赵鸿- 几百年前,一群受迫害的基督徒乘坐一条叫“五月花”号的帆船,从英国起航 ,经过漫长、艰苦的航行来到新大陆--英国的北美殖民地。他们憧憬未来、草创 家园、伐木开荒、干劲十足。然而开拓新生活的第一冬却遭到意料不到的困境,格 外严寒的气候和接连不断的风雪,使创业的人们面临绝境,食物渐渐告罄。就在这 个危难的时刻,他们的邻居--祖居于此的印地安人伸出了援助之手,慷慨地送来 了吃的东西,使饥寒交迫的英国移民们得以生存下去。 充满希望的春晨终于取代了漫漫冬夜。乘“五月花”号而来的人们将种子伴着 期盼撒入刚刚开垦的土地,经过夏秋挥汗如雨的辛勤劳作,迎来了欣喜的丰收。当 然,虔诚的基督徒不会忘记是谁曾无私地帮助了他们。邻居印地安人被请来参加特 地准备的盛大聚餐。载歌载舞、欢声笑语、称兄道弟、情同姐妹,火鸡、南瓜、老 玉米应有尽有、尽情享用。多么令人欣慰,此情此景永远留在心底。这便是感恩节 的由来。 基督徒们认为他们的获救体现着上帝的意志,不然与之种族、语言、信仰和生 活习惯决然不同印地安人怎么会来帮助呢?或许有人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援救那些 孤立无援的弱者,完全是由于淳朴、善良的印地安人富有同情心。这个……让我们 还是不要为这个问题争论吧。真正信仰上帝的人们从来都承认是印地安人救了乘“ 五月花”号而来的移民们,也从来没否认过印地安人的淳朴、善良。这和上帝无所 不在并不矛盾。冥冥之中,印地安人在神的感召下来了,人们便得到一个启示:感 恩,感谢上帝的恩典。这种感恩只能是遵从万能的主,去泛爱众,体现对他人的关 爱。 或许这也太宗教了,但真有人人关爱的社会又有什么不好呢?当然,你也可以 说,人类的文明史明明是一部战争史,侈谈关爱他人有什么用,然而我们毕竟还是 有着美好的愿望。你看,在美国一到感恩节,真诚的人们便会想到需要关爱的朋友 。他们被邀请到家中作客,猛吃火鸡大餐,彼此亲切交谈,其乐融融。我和妻子刚 来美国的那几年,每到感恩节总被美国朋友拉到家里盛情款待一番。在这一天里, 美国城市的各个教堂纷纷搭起粥棚,志愿工作者放弃与家人团聚,满怀热忱地招待 无家可归者。社会福利部门、团体也都倾巢出动,弘扬着基督精神。 工业化的迅猛发展极大地改变了美国的社会生活,人们成为追逐职业的“游牧 者”,人口流动性很大。年轻人往往在成年之后就走出家庭,留给父母一个空巢, 加之惊人的离婚率,传统家庭概念受到极大的冲击。但感恩节仍年复一年,无论社 会是怎样的变化。感恩节是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四,美国政府法定休息两天,加上 周末两天便是一个长假日。人们往往利用这一节假日进行家庭团聚,感恩节被赋予 新的内涵。这几天里,劳燕分飞的孩子们回到父母身边,传统的大家庭聚在一起共 享天伦之乐,好像我们中国人在过“中秋节”。 我曾读过一个故事。大意是一个美国小伙子正在上大学,该回家过感恩节时忽 然改了主意,决定不回家探望父母了,因为他厌烦和表兄弟姐妹们闹哄哄地聊天。 他美滋滋地想一个人是如何地自由自在,可感恩节到来时发现一切都不对劲了,到 处一片冷清,街上商店不开门,校园里也看不见人影,孤独感开始像梦魇一样死死 地缠着他。正当他在街上百无聊赖时,遇到一个同样孤独的姑娘,她因某种原因困 在镇子上一天。一下子两个人都有了遇救的感觉,一见如故似的,聊天的话题没完 没了。肚子饿了,小伙子找了半天发现了放了半年之久的饼乾,那也是美味佳肴。 那一夜他俩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电视,聊得很晚、很晚。第二天早上,姑娘上路前 郑重地感谢了小伙子,使她有了一个不一般的感恩节;小伙子同样也谢了她。 嗯,一个有人情味的故事,告诉我们那个小伙子是如何体会感恩节的,告诉我 们人是不能孤独的,特别是在一个理所当然家庭团聚的时刻,人人体会关爱的时刻 ……不过我这里还想告诉你另一个故事。一个朋友刚到加拿大的多伦多时迷了路。 他是个从来不打U-Turn的主儿,结果将错就错进了一片坟地。他开着玩笑告 诉同行的弟兄们说是来找住处的,这事儿宜早不宜迟等等……。 走了没几步便有人叫着说看见了中国字,哥儿几个全凑过去了。那几个字是“ 多伦多华人列祖墓”,下边的碑文是中、英两副,讲先民们到加拿大来修铁路,铁 路通了却回不成家。他们便沿着铁路寻饭碗,有那么几十人到了多伦多,还像以前 一样,凭力气吃饭,只是受得气比以前更多了点儿。他们老了,死了,不少人还像 来时一样光棍儿一条。过了百十年,儿子孙子辈儿的中国人还记着有过这么回事儿 ,有过这么些人,便立了块碑。 我想着长眠于异国土地上的中国先民,心里有着悲哀。做为“下等人”,他们 孤苦零丁,默默地死去了。有谁给过他们关爱?在这里当然还要提北美土著印地安 人。他们被白人殖民主义者驱赶到不毛之地,人口锐减,几乎灭绝;还曾有个美国 总统认为“死了的印地安人是最好的印地安人”!有谁给过他们应有的关爱?这些 事都过去了。但这也是事实!就是我们当前的人类世界也并不完美,甚至很残酷。 然而,前边已经说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有美好的愿望,特别是在感恩节来到 的时候。 ~~~~~~~~~~~~~~~~~~~~~~~~~~~~~~~~~~ 编者按: 黄方兴是随父母来美国多年的小移民。在美国新泽西州州长改选的竞选中,她 受雇为民主党候选人拉票。现在让我们看看她是如何理解这次助选活动的。 拉选票 -黄方兴(十四岁)- 当马路中间的那条窄窄的绿地上突然“长”出无数有被选举人名字的塑料牌子 时,我们知道“选举”开始了。选举的日子可算是全年最热闹的时刻之一。许许多 多有雄心的男女们为了赢得一个地方官员的职位而勇猛地搏斗,做娓娓动听的广告 ,在电视、无线电上没脸皮似地把自己吹呼地天花乱坠,与此同时把自己的对方贬 低得“血肉模糊”,在联网上狂热地做自己的“拉拉队”。还有,用最笨拙的办法 --雇人挨家挨户地敲门做宣传工作。 被雇的人都是年龄不大不小的高中生,我也其中。理由很简单,我们都还比较 天真,会听话;钱不用给很多就能诱惑这些自己不挣钱的孩子们。民主党人号召学 生们来参加时,登记的只有三十多个,根本不够“用”;不过,这些人并不那么担 心。到时候(听说有钱)我们不会为人数不够发愁。果然,到了选举日(我们干活 的日子),一百多个高中生乱哄哄地涌进(开始干活以前的)聚集地。在那个不透 气的仓库里,学生们都拥挤在一起,好像一个塞满沙丁鱼的罐头。我和几个朋友在 那些块儿大膘肥高年级男生中间感到寸步难移,暗地咒骂道,“没事先登记在这儿 起什么哄?这些财迷的家伙!挤死了!”不过换个角度来看,我也是为了挣那一百 美金才在这儿受罪,嫌太挤我可以走嘛! “你们听好了!”我们的组织人登在一个铁梯子顶上冲我们挥舞着细细的手臂 ,嗓音嘶哑地叫着。他就好比在一阵雷阵雨中小声说话;我们无拘无束地喧哗象一 个巨人的鼾声,盖过了他的蚊子叫。“都给我住口!想要钱就听着!”他第二次企 图得到我们的注意,白白的书生脸已经涨得通红,凶神恶煞地。 仓库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眼睛猎枪般地瞄着他(钱!)。 “你们每四个人组成一个小组,和一个大人去做宣传工作。你们要沿着一条条 街走,在每一个人的门上敲门。你要说:‘你好!今天你投票了么?要是没有,请 赶紧去投票,别忘了支持民主党候选人!’”他清了清嗓子,“要是他们问你们为 什么来,就说你们是志愿者。” 站在底下的同学们都捂着嘴窃笑。志愿者!这是什么年代?我们这些学生哪里 会用自己的宝贵时间为你们这些政治家干活?哼!知道是给钱还考虑了半天才来的 呢!组织人大概也发觉了他的话的滑稽之处,“哎,这又不是我要你们说的!我不 过是遵守命令罢了。”他咧着嘴傻笑了一下,大家都回敬了一个张得很大的嘴巴, 假装吃惊。“去吧,去吧。”他挥挥手。 我所在的组不久便找到了一个带着我们去宣传的大人,四个同学挤在白色的小 轿车里来到了分配给我们的住宅区。“记住,他们要是不友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给我们开车的年轻妇女认真地告诫我们,蓝色的眼睛眨着,“我们都是来挣钱的 。” 那天挺冷的,不过天气还是不错。下午两点钟,大多数人都不在家,在高橡树 街上连敲了几个门都没人搭理,里边的狗“呕呕”叫着,要我离去。如果家里有人 ,都是已经投过票了。他们都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会在投票日的下午来做宣传活动, “大家都已经投票了!你们为什么还来捣乱?”一个胖胖的老太太,隔着沙门冲我 们叫道,一双深陷在皱纹里的小眼睛很不友好地打量着我。许多人都和她的表态一 样,很烦;应付几句就把我们打发走。“投过票了!再见吧!再见吧!”那个抱着 孩子的母亲把门摔得好狠! 有时,开门的人会是个忠实的共和党员。一听到我们说起民主党候选人的名字 就变得十分凶狠,在他的眼里,站在门口的两个学生成了一对肮脏的鼻涕虫,沾污 了他的门坎。“用我的生命生命发誓!我永远不会为民主党投票!”憔悴的老头子 说得很慷慨激昂,还用力地跺脚来表示他的决心。“好啊先生!晚安!”我给了他 一个最灿烂的笑容。他已经转身走进屋里,也许还得拿肥皂刷洗我们站过的地方。 走了几个小时以后感到有些扫兴。倒不是因为碰到那么多没有礼貌的人,而是 因为我们的真正目的没有达到。我们主要是为了提醒人们去投票,可是所有碰到的 人都已经投过票了。我们又敲了一家门,并把热情的笑容在脸上放好。门开了一个 缝,露出一个高个男子,看着我们一点也不信任。“你好!今天你投票了么?要是 没有,请赶紧去投票。”这句话说了一百多遍以后,听上去有些机械,我把嘴咧大 了点儿。“投票?”他有点木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今天投票?哎呀!我忘了! ” “真的啊?”我感到非常地喜悦,“别忘了支持民主党候选人!” “民主党?我是共和党员啊,小姐!”他皱着眉头白了我一眼,把门关了。 我为共和党候选人多挣了一票,为民主党帮了倒忙!嗨,民主党候选人大概不 缺这一票。再说,我是来挣钱的。 ~~~~~~~~~~~~~~~~~~~~~~~~~~~~~~~~~~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姚敏- 看过获得奥斯卡奖的美国影片“野战排(PLATOON)”吗?看过很多遍 了,每次结尾的音乐在印度支那密林上空的响起时,内心仍久久不能平静。多么美 丽的景致啊,蓝天之下是重重叠叠的绿色山林,永远的欣欣向荣,体现着千百年来 一直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活着的勤劳、勇敢、善良的人民,他们是“文明世界”的 美国人最顽强的抵抗者,永远不可征服。缓缓的、伤感的曲调在天际间盘桓,久久 的,引起我强烈的共鸣。直升机载着负伤的主人公克里斯·泰勒(Chris·T aylor)和其他伤员渐渐远去。他们是一场恶战的幸存者。在战场上,克里斯 是一位意志坚强的美国士兵,面对死亡无所畏惧、拼死战斗,但此刻他哭了,思绪 万千,终于明白“我们的敌人就是我们自己”。理想破灭、万念俱灰,哀莫大于心 死。 克里斯是个一九六十年代末的美国大学生。为了“遏制共产主义的侵略扩张” ,为了“体现生活和自我存在的意义”,他毅然地退学,做为一名志愿兵,满怀豪 情地来到战火纷飞的越南战场。但来到前线很快就发现,周围的同伴们和他的想法 并不一样。他们来自美国从来没听说过的各个小镇,勉强高中毕业,找不到工作, 结果被征兵来打仗,厌恶战争是一种普遍情绪,绝对不会相信美国政府宣传的那一 套。当知道克里斯是自愿上战场,不禁嘲笑他是“十字军骑士”。 说实话,做为一个曾在边疆呆了九年多的老“知青”,对克里斯当时的心境有 所体会。一九六十年代末“上山下乡”时,我是那样的盲从,像个虔诚的邪教徒, 无限崇拜地相信着毛泽东,而我周围的人则不然,他们仅仅是被动地服从,消极地 随波逐流。那些年心灵上的折磨不堪回首。我曾完全被改变了,在寻求报复的情绪 驱使下,是如此地反社会,干下了很多现在简直难以想像的残忍的事情。就像影片 “野战排”最后,克里斯亲手把副排长杀死一样。现在回想起来,心还在流血。相 信克里斯的一生都会带着战争的创伤,就像我的心永远无法摆脱“上山下乡”岁月 一样。 黑夜里残酷战斗之后的黎明是这样寂静,一屡屡阳光穿透密林,一只梅花鹿竟 然出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负伤的克里斯挣扎着起来,简直不相信自己还活着。忽 然,他注意到在他不远的地方有个东西在蠕动,定睛一看原来是他的副排长巴恩斯 (Barnes)。他负了重伤,浑身泥水地在地上无目的地爬,呻吟着。克里斯 的脸渐渐变得狰狞,他艰难地站起来,顺手绰起越共士兵使用的自动步枪,顶上子 弹,一步步朝巴恩斯走去。巴恩斯听到声音慢慢翻过身来,看见克里斯后马上明白 他要干什么。“动手吧,动手吧。”巴恩斯喃喃道,伤疤累累的脸上的痛苦消失了 ,充满着期待。一组子弹无情地穿透巴恩斯健壮的男子汉的胸膛,他颤抖了一下就 永远地归于平静。 为什么?!是因为夜里的战斗中,已经疯狂的巴恩斯差一点杀死克里斯?还是 因为克里斯要替自己的好朋友,他的另一位副排长埃利斯(Elias)复仇?他 自己也很难说得清。亲手射杀了已心理变态,嗜血成性的巴恩斯之后,克里斯陷入 极度的痛苦之中,同时,深深地为埃利斯的死而痛惜。 强壮的有印地安人血统的埃利斯是影片中最悲剧性的人物。他相信着美国的正 义,战斗中永远身先士卒,勇往直前。对巴恩斯滥杀无辜的行为,他无比的愤怒, 怒斥着,像狮子一样地扑过去和同样强壮的巴恩斯扭打成一团,事后还要求军事法 庭惩罚巴恩斯的非法行为。埃利斯到越南参战好几年了,从未放弃过他的信念,但 目睹了巴恩斯的残暴行为后便哀叹:“从今天起,我认为我们早晚会被打败。”当 时正和他面对星空聊天的克里斯极其吃惊。“你是说我们(会被打败)?”埃利斯 沉吟着,“是的,从今天起。可是巴恩斯他们始终认为自己是对的。” 就这个白天里,巴恩斯领着士兵们洗劫了一个南越的小山村。他们要为自己排 里的一位弟兄复仇。他被越共活捉去,残忍地杀死并绑在村边的木桩上。苍蝇在位 死去的黑人士兵脸上飞来飞去,他的眼睛还睁着,透着死前的恐惧和无奈。此情此 景大大激怒了巴恩斯,想到以往战斗中自己人接二连三地被越共诡秘地杀死,他疯 狂了,随意地开枪杀人,往地窖里扔手榴弹,炸死里面手无寸铁的人,并亲手射杀 一位几个孩子的母亲。他手下的士兵用枪柄将一位伤残了的越南年轻人打得脑浆迸 裂,还轮奸越南少女。在他们眼里,越南人决不是无辜的,因为从村子里搜出了很 多越共的枪支弹药。最终他们炸毁并焚烧了村子。这个越南村民祖祖辈辈平静生活 着的小村落从此在地球上消失了。 埃利斯因此得罪了巴恩斯。在日后的一次战斗里,巴恩斯面对凯旋归来的埃利 斯开了枪,极其冷酷。埃利斯是万万没想到!他独自归来,见到巴恩斯时立刻满脸 笑容,非常放松,但对面也是独自一人的巴恩斯迟迟不放下的枪口,他脸上的笑容 变成了惊讶。枪声响了,他无声地倒下。但他并没有死!当两架直升机载着野战排 逃离战场时,克里斯突然发现一群愤怒的越共战士正在追逐受重伤的埃利斯!我们 的勇士踉踉跄跄,成串的子弹朝他飞过来。他扑到在地,再一次地将双手伸向蓝天 ,悲愤交加地倒下了。 克里斯喷火的眼睛怒视着正把目光移向他处的巴恩斯。就是他!就是他杀死了 我们的英雄埃利斯!可埃利斯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吗?就算他是个大无畏的勇士,他 又能他代表正义吗?你难道不知道这正义仅仅是美国政府标榜的,是强加于人的吗 ?当时的越南人民越发的不能接受!就算没有巴恩斯这些丧失理智的人,越南人也 不会欢迎美国人的到来。“遏制共产主义的侵略扩张”?美国兵万里迢迢跑到越南 来打仗,到底谁是扩张呢?你可以说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的资本主义制度,赋予人 民更多的民主、自由,是相对好的制度。但你不能将这种概念强加到别的民族头上 。任何国家的人民都有着自己的价值观念,有着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可美国 政府又是怎么干的呢?几百万士兵曾到越南作过战,在越南参战部队最多的一年多 达五十多万。但他们失败了,彻底的失败了,牺牲了将近六万人的生命,留下在首 都华盛顿的一座哭墙。面对如此的失败,又怎能不深刻反省呢? 埃利斯,你是不可能成功的,连你自己都意识到这一点。或许你勇敢的战斗只 是在维护自己个人的尊严。可是你知道吗?你枪口对着的越共士兵也有着尊严,你 在强加于人,你已经在扮演罪恶的杀人犯的角色!从这一角度说,你和毫无理智的 巴恩斯又有什么不同呢? 美国人民是承认现实的。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使人们认识到强加于人的越战是 多么的愚蠢。一九七十年代初,美国国内反战运动如火如荼,终于迫使美国政府撤 出了越南。可是美国将近六万将士的冤魂又到哪里去寻找归宿呢? 温故而知新。“9、11”恐怖主义袭击重创美国,迫使美国政府全力以赴地 对卑鄙的恐怖主义分子进行反击。但这种反击必须是有针对性的,只能对付恐怖分 子。如今美军压境阿富汗,人们将拭目以待,看其该如何进行这场战争。 ※※※※※※※※※※※※※※※※※※※※※※※※※※※※※※※※※※ 【争鸣】 目录 如何看待文学奖 -蔡平维- 在一次有关高行健作品的讨论会上,与会者发生了针锋相对的激烈辩论,观点 大相径庭,从全盘否定到绝对肯定,莫衷一是。笔者对高行健写的“灵山”和“一 个人的圣经”是否定的,其一,作品的脉络不清楚,语言不精炼,情节散乱,总给 人一种极其随意的感觉。其二,所阐述的故事失真,缺乏代表性,从而不能反映时 代的画面。其三,有着极其明显的政治倾向,与其说是文学作品,不如说是迎合西 方人对现行中国社会的偏见。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小说主人公表现的冷漠、 自私的人生态度极其消极、颓废,无益于社会。然而持相反观点的人提出,真实性 不是评价文学作品的唯一标准,同时每个人都对真实性有不同的理解;高行健的写 作手法很独特,打破传统的写作方式;另外,他的作品中对人的心理描绘逼真,特 别是对女人心理状态的描述;同时,他们反诘:“为什么作家就非得是‘传教士’ ?”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可高行健的‘灵 山’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了呀!”肯定高行健的人们最终打出了这张王牌。是呀,诺 贝尔文学奖似乎是当今世界上作家们追求的最高荣誉。这最具权威性的首肯简直是 不容置疑的。嗯,瑞典的老夫子们确实是最有鉴赏力的“美食家”,“大厨”高行 健“炒”出“灵山”这到菜,获奖之前在台湾仅买出几十本。尽管如此,“阳春白 雪”的“伯乐”还是把这部“下里巴人”不屑一顾的小说挑了出来。这好比一群在 刨食吃的鸡们,忽然在地上发现一个金戒指,可谁也不认得,觉得它“不好吃”丢 弃在一边,可它们的饲养员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价值,眼睛直放光。“灵山”获奖了 ,人们才发现“灵山”的“价值”所在,纷纷冲到书店,如获至宝地把这本书买回 家,恭恭敬敬地插在书架上,其销量顿时以百万计。 你简直不能批判这种行为是“以别人的喜怒哀乐为自己的生活准则”,因为大 师们确实太有名望了。难道还不允许“下里巴人”虚心求教,赶紧买了这本获诺贝 尔讲的“灵山”拜读,从中领悟真谛--那未经点拨决不会意识到的真谛?是这样 ,是这样,不可否认,大师们确实有敏锐的洞察力,超人的智慧、深邃的哲学思想 、极其渊博的知识和文学功底,他们的眼光应该远远在一般民众之上。 那我们还吵什么?对“灵山”这部著作的不同意见者,请再去仔细拜读,最终 会明白其内在价值的。如果这么说,恐怕不会让人心悦诚服。首先得明确一点,“ 是否该获诺贝尔奖”是人们的争吵的焦点。也就是说,书中想说明的问题,“仔细 拜读”的人们是看得明白的。否定书中宣扬的价值观的人们认为,瑞典的文学大师 们肯定是看走了眼,糊涂了,被“大厨”高行健给蒙了,一锅不堪入口、难以下咽 的“忆苦饭”非说是“珍珠翡翠白玉汤”,老夫子们龇牙咧嘴地“灌”完就晕了, 也称里面都是“人参”的成份。其实真吸收了这“汤”的营养准得大病一场--得 极端自私自利的忧郁症。更有甚者,说瑞典那帮道貌岸然的评委们其实和高行健是 一路货色。不然怎么会欣赏高某的“灵山”?简直是亵渎诺贝尔文学奖!事过一年 ,他们又把另一位极有争议的奈波尔抬出来,再次引起种种非议。但是我这里要问 ,既然瑞典的评委们不是上帝,是人,他们对文学作品的评价应该有着种种的局限 性。自从有了人类文明史便有了文学,文学艺术发展到今天已是百花齐放的原野, 已是无奇不有、无所不包的森林,瑞典的老夫子们就是神仙也未必能选出一部有口 皆碑的精品。俗话说“众口难调”嘛。这样看来,我们非得把此奖放在至高无上的 位置上就有点“一根筋”--过于主观。同时,赞成者也好,反对者也好,为什么 非得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呢?每个人在评价一部作品时都会有不同的视角,在 不同的政治、经济、文化背景下,人们的想法怎能一致?生活在一个环境下的人们 还有代沟呢。我女儿才十四岁,我很少能说服她,甚至要她把自己乱糟糟的房间收 拾一下都遭白眼,更不要说让她接受我对生活的态度。 说到这儿,想起最近美国东海岸一个中文杂志年年办征文,请来的评委都是当 地很有名望的、很有文学造诣的人。但我对两年来小说征文的一等奖颇有看法,政 治色彩太强。连着两年,小说的内容只是对大陆的过去和现在进行简单的揭露。这 种基调似乎还停留在八十年代大陆“伤痕文学”的水平;而现在大陆文学早已超越 了这一阶段,许多精品的内涵极其深刻,对社会各个层面的深入揭示、对人类内心 世界的刻划都很有见地。换句话说,简单地暴露社会阴暗面的文字在大陆恐怕鲜有 人问津。 可为什么评委们还是选择这类文章呢?因为他们大都来自台湾省,对大陆的了 解有限。我个人认为,五十多年来人为的隔绝、截然不同经济体制和意识形态、宣 传媒介的作用、悬殊的生活水平等等都对评委有潜移默化的影响。这里不是说获奖 小说对大陆阴暗面的揭露不对,而是比较肤浅。大陆来的人们应该对共产党政权有 更深刻的认识。这些认识不是简单的痛恨、厌恶,没在大陆长期生活的人未必能理 解。简言之,来自大陆的人们,特别是年轻人,颇有些“社会达尔文主义”。他们 有着强烈的民族感情,要向西方学习先进的制度、人文思想,以扬弃中国的旧传统 、旧观念中的糟粕,但并不信任“洋鬼子”会不顾自身利益真诚地帮助中华民族, 当然,也未必认为人类社会就有绝对的正确和荒谬之分。 现在让我提个问题。如果一个台湾来的中国人写出篇文笔流畅的文章,揭露台 湾黑社会的猖獗,黑金政治的丑恶,这些评委们能否给他一等奖?但评委如果都是 从大陆来的人士,这篇文章恐怕就会受到青睐。这样假设并非想贬低评委,而是想 说明一个人对文学作品的评价,实际跟他的生活背景、政治态度有极其密切的关系 。 难道不同背景下来的评委对文学作品的评价就非得如此大相径庭?非也,人性 中毕竟还有着一致公认的真善美。我是认定“作家是人类心灵的工程师”的,我希 望自己笔下的文字能表现人的心灵中美好的东西,对人性中假丑恶的那一面给与无 情的批判。当然,文学的评价毕竟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那就让我们别太看中各 种文学奖吧。 ※※※※※※※※※※※※※※※※※※※※※※※※※※※※※※※※※※ 【小说连载】 目录 真情 -梦霞- 六 1975年8月中旬,薛天亮一手提一个大旅行袋,一手拎一个长纸盒急匆匆 出现在湛江火车站。三年没归家了,这次探亲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动,都兴奋。 因为这次探亲不仅仅是儿子探老母,更有他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妻子和儿子。从 获准休假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中,眼前也尽是妻子美娟温柔 的笑脸。还有儿子,父子虽没见过面,但从一月一张的相片中,他已把儿子的模样 牢牢刻在了心底,那可是个十分逗人喜欢的胖小子啊! 一想到儿子,一种身为人父的幸福感犹然而升,按耐不住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 美娟上月寄来的母子合影。相片中儿子活脱脱与他恰似几何图形中缩小的相似形, 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眼睛。一双胖乎乎的小手在胸前作着欢呼状,好一付人见人爱 的样子。儿子又长大了许多,从一个混淹饨的肉球球出落得有些雏形了。面对如此 美妙的爱情结晶,薛天亮不由将一腔柔情倾注在妻子那张秀美的面容上。美娟明显 比结婚时清瘦了许多,辨子剪成了运动式的短发,这种发式使她频添了一丝干练和 洒脱。美娟也柔情无限地从相片中望着他,这种深含爱意的目光薛天亮是永远都看 不够的。看到车座旁的旅伴东倒西歪睡得正香,他禁不住将相片放到唇边深深吻了 一下,这是他二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动作,每当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的小仓房 ,他总要拿出美娟的相片看上一眼,送上一吻以慰藉他焦渴的相思之苦。 薛天亮是个感情热烈的丈夫,但更是一位忠于职守的军人。二年前本已计划好 国庆回家美娟来部队完婚的。不想因南越军舰经常到西沙海域寻衅生事,南海形势 突然紧张起来,作为刚刚接任艇长职务的他不得不自行取消假期,全身心投入到紧 张的战备演习中。他只好给美娟写了一封长长的致歉信。信中当然不能提及任何军 事机密,只是说暂时有军务脱不开身。正在他忐忑不安等着美娟来信撒气抱怨时, 不料美娟的来信不仅没有半点责怪之意,反而识大体的告知他,如果实在是因军务 脱不开身,可以不用他来接,自已只身也能来部队。并且还在信尾调侃地写上一句 ,谁要我爱上一个军人呢,做军人的妻子也要以服从大局为天职啊! 看了美娟的信,薛天亮心里真是如履春风。是啊,有什么能比心爱人的通达理 解更愉悦人心的事情呢!32岁的年龄,对一个成熟的正常男子,心中的爱情之火 一经拨动起来,那燃烧的火焰是能把身体里血管的血烧沸腾的。他当即就揣着未婚 妻的信去请示有关领导。本来薛天亮只是想探探领导口风,在如此关键时刻未婚妻 能否来部队探亲?那晓得领导一听完薛天亮的汇报,不仅一口答应“行”,还指示 宣传部门在不影响战备工作的同时,为这对新人举行一个热闹的婚礼。一位善于抓 思想工作的领导还幽默风趣笑道:“我们军人不光与战争结缘,军人也需要成家, 也需要做丈夫做父亲啦!毛泽东思想是武装我们战士的精神原子弹,幸福恩爱的婚 姻也是不能忽视的一股战斗动力呀!” 我们且不说这位领导的开明和超前意识,事实上,甜蜜面短暂的爱情确实给了 薛天亮从肉体到灵魂的巨大快乐。新婚之夜,当他身体里贮存了32年的青春和激 情在爱情的催化下喷礴而出之际,那灵与肉的快感几乎将他一下就抛扔到了咆哮的 大海与奔腾的激流中。天上的云,地上的海,全都融进入他的身体,全都变幻成了 一团万紫千红,声光辉映的美妙世界。爱情的甘露真是给他的肌体注入了万股清泉 ,注入了无穷的活力。正是这活力在随后爆发的西沙保卫战中爆发了巨大的能量。 他至今还记得,当他的战艇一接到出海迎敌的命令,他身体里的血流就加快了。作 为一艇之长虽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他还是在战艇出发之际对全艇官兵单刀直 入,石破惊天地吼了一句:“同志们,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该我们 铁血军人铁血一回的时候了!我们要用生命保卫祖国的疆土,不击退来犯者,誓死 不下火线!”艇长一声吼,战士们的血也一下突升到一百度,一个个热血沸腾,群 情激奋高声回应一声艇长:“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那是一场什么样的海战啊!由于我方并不想真正动武开火,所以只派了不多的 几首战艇以期迫使侵犯者胆怯后退,不要轻举妄动。不想有备而来的敌方看我方最 大的舰艇还不如他们最小的军舰,便仗着自己舰大炮大,反而贼胆冲天,动了杀机 ,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不可避免地打响了。嗖嗖嗖,敌舰的炮弹将一片海都照亮了 ,都打沸腾了,将我方阵地打开了花。开战不久,薛天亮的战艇就连中两炮,一名 副艇长和一名战士当场牺牲,多名战士受伤。面对牺牲的战友和战士们的鲜血,薛 天亮的心口几乎要爆炸了,堂堂中国军人岂能受如此窝囊气。他在心里骂道:龟孙 子,你以为中国人好欺负是吧,你以为中国军人好打是吧,你等着吧,老子就是死 ,也要在咽气前狠狠咬你狗日的一口,也要你一命抵一命。他几乎疯了样几步窜上 驾驶台,猛拉一下操纵杆,两眼冒火大吼一声:“狗娘养的,你有种就把炮弹朝你 爷爷胸口上打吧!”边吼,边驾驶着战艇箭一般高速向敌舰猛冲过去。我方战艇虽 小,但灵活,只要一进入敌舰火力死角就如鱼得水,小艇立即就发起了大神威。一 枚枚复仇的炮弹立即狂轰猛射敌舰要害部位。“轰”一声巨响,敌舰的炮口打哑了 一处;“轰,轰”又一声巨响,敌舰的指挥仓飞上了天;“轰轰隆隆”一连声巨响 ,几枚炮弹连续击中敌舰火药库,庞然大物的铁家伙瞬间就铁树开红花,轰轰隆隆 ,噼噼啪啪的连锁爆炸声象放礼花般为我们的战艇庆功。敌方的另几艘军舰也被我 军同时打得七零八落,仓皇而逃。一场力量悬殊的海战最终以我军大胜而鸣金收兵 。这次海战,不仅保卫了祖国的疆土,维护了国家的尊严,还创造了世界海军史上 以小胜大,以少胜多的军事奇迹。同时更让全世界的人看到了中国海军的威风,中 国军人不出战则可,只要一出战,一定是誓死必胜! 军人血管里的血也许都流着豪迈和悲壮的色彩。凡军人,谁不渴望活,就轰轰 烈烈的活,死,就气壮山河的死。可在和平年代的今天,又不是每个军人都有机会 体验这种豪迈和悲壮,更不是每个军人都能赶上或参加一次真刀真枪的实战。和平 年代的军人,更多的是在有惊无险,日复一日地对着军事作战图演练人生。所以, 薛天亮每当回想起74年那场短兵相接,炮火冲天,海怒云翻的海战,心里便顿生 豪气。能有幸赶上这样一场血火交辉的实战,作为军人,我已没有遗憾了。是啊, 西沙之战,足足让薛天亮轰轰烈烈了一回,也气壮山河了一回。也许正因为轰烈过 ,气壮过,有时想想,人的生命其实是很脆弱的,特别是军人的生命在战争中往往 是一声轰鸣就成永恒的。相比牺牲了的战友,自己能从血与火的战场活着回来,无 形中就好像多活了一回。不知为何,现在薛天亮这多活一回的生命里的一颗心忽然 有点儿女情长起来。一想起美娟当初千里迢迢浓情似火赶来部队,新婚三天就不得 不把她一个人撇在冷清清的军人招待所,心里就觉好对不起她,特别是儿子出生后 ,几多的辛劳,几多的家务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就更觉得欠她的情,欠她的爱太 多了。薛天亮何止是欠妻子的,他常常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高额债主。作为儿子,他 欠对母亲尽孝的义务;作为父亲,他欠对儿子应尽的责任;而作为女婿,他自知更 不像话,儿子都一周岁了,可自己这个毛脚女婿却还不知岳父岳母的家门朝何方开 。更何况还有一个人的债他是永远也无法偿还的,那就是弟弟天阳的债,天阳一日 不结婚,这债就永远是自己的一块心病。他此次探亲就是来还债的,然而短短20 天的假期,这无穷无尽,深似诲洋的情感债他又能补偿得了多少呢! 想着,想着,不觉迷蒙了片刻。迷蒙中他看见美娟抱着儿子小亮迎着火车向他 飞奔而来,儿子的小手在不停地拍着,叫着“爸爸,爸爸”。他更是情不自禁张开 双臂要把母子俩都揽进怀中,正当他快抱着母子俩时,突然冷不丁一个趔趄,一个 硬梆梆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脑壳,他揉揉碰得生疼的额头定睛一看,原来是额头碰到 了列车的窗台上,再抬头往窗外望去,只见列车正风驰电掣般向前飞奔着,辽阔的 天幕上除了闪烁的星星什么也没有。啊!刚才那美丽的景象原来是迷蒙中一闪而过 的幻觉。看来是自己一路上想他们想得太入迷了。 薛天亮迈出武汉火车站时,这个几百万人口的省会城市才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过 来,星星点点的灯光,形态各异的建筑在晨曦中无不透视着朦胧的美丽。等他倒来 倒去换了几路公共汽车到达一处机关大院时,明媚的朝阳已经给这里的绿树红墙洒 满了道道金光。他径直朝一栋单元楼走去,在二楼的一间房门上轻轻叩了两下,即 刻,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拉开了房门,探出脑袋一打量,随即眼睛一亮,一下从 门里跳到门外,一把接过薛天亮手中的长纸盒,边进屋边朝屋里欢声叫道:“南姨 ,南姨,天亮哥哥到了。” 这就是天亮姨当保姆的那户人家,一个原本职务不低的干部家庭,可现在只有 姨带着两个女孩子住在这里,孩子们的妈妈还在“五七干校”没有解放出来。这是 薛天亮早就来信约好的,在儿子一周岁生日之际,他要接姨回去享受一下难得的天 伦之乐。听到喊声,姨快步从厨房迎了出来。姨还是那个精致利索的样子,只是鬓 角上频添了几缕白发。姨一见薛天亮就笑开了,“刚才我和小雨还说着你呢,哟, 看你一头的汗,快把衣服解开凉快凉快。”边说边倒了一大杯凉开水递到天亮手里 ,一双慈爱的目光就停在他身上移不开了。儿子不管长多大,在母亲的眼里总是象 摇篮中的婴儿看不够。 薛天亮也许是渴急了,他接过水杯二话没说,一仰脖子咕哝咕哝一气喝了个杯 底朝天。喝完,长长透了口气,这才冲姨笑笑:“火车上一夜都没水喝,可把我渴 死了。”说着,他取下头上的大沿帽,又解开军制服的风纪扣,对刚才开门的女孩 子说:“小雨,快拿把扇子给我,这里比我们海边可热多了。” 小姑娘答应一声跑进一间卧室,出来时她先递过一把蒲扇,接着递过一个方纸 盒冲薛天亮扭怩一笑,“天亮哥,这辆小军舰是我和小敏送给小亮的生日礼物,礼 物太小,你可别笑话哦!” 薛天亮一楞,朝姨望望:“她们怎么知道小亮生日的?”姨说。“你的信一到 她们就知道了,姐妹俩就咕捣着要送小亮一件生日礼物。开始是买个洋娃娃回来, 我一看笑得不行,那有男孩子玩洋娃娃的,于是她们又赶紧到商店去换,实在没什 么好挑的,挑来挑去才挑了这辆小军舰。” 薛天亮手捧着纸盒,望着出落得婷婷玉立的小雨,心里不由一阵感动。这个原 本生活在天堂里的小姑娘,没想到一场厄运使她突然失去了父亲,母亲又一直恢复 不了工作。如果他们的父母还一直身居高位,如果他们还一直生活在要什么有什么 的优越环境中,他们还能象现在这样融入到我们普通人的感情交往中吗?在他们遭 受歧视,孤立无助的时候,是姨承担了照顾他们的责任。这些年,姨为了这三个孩 子头发都熬白了。不过姨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他们终于长大了,也懂事理了,礼 物不在贵重,贵在她们有这份心啦。薛天亮手托纸盒掂了掂,冲小雨一笑:“这礼 物好,我就代小亮谢谢你们俩位小姑姑了。”听到自己当上了小姑,不知是害羞还 是不好意思,小姑娘一抿嘴躲到姨身后笑了。 说话间,一个篮球运动员样的女孩子托着一小筐油条匆匆闯进门来,并甜甜叫 了声“天亮哥”。标准的北方口音,声音好清脆,好动听,与她那假小子的样子极 不协调。她将油条往桌上一放。一转身就进到了厨房。 薛天亮愣愣地望着女孩的背影,姨笑道:“你不认得了?是小敏呀。”一听说 是小敏,薛天亮噗哧一笑,指着小雨比划着说:“我记得上次来时她还没小雨现在 高,三年不见,怎么象冲了气一下窜这高了?”姨一边抹着桌子一边说:“你忘了 他们爸妈都是北方大个子,遗传呗。小军如今比你还高呢。在农村已是壮劳力了。 ” 听姨提到小军,薛天亮拉过旅行袋取出一套衣服递给姨,“您上次说小军想要 一套军装,这是我省下的一套,原打算换小一号的,因走得太急没换成,幸好没换 ,不然他还穿不得了。” “我哥穿不得我可以穿啦。”小敏端着一锅稀饭走到桌边应声说。 姨打开衣服,摸着雪白的上衣和深兰色的裤子,“哟这衣服还没见过水呢!” 又冲小敏小雨一笑,“你哥穿上这军装要神气死了。” 小雨也眼馋地嘴一咂说:“我要能有一套军装就好了。”姨慈爱地拍一下小雨 的头:“可惜只有一个天亮哥,要是再变出两个天亮姐来就好了,那样就可以送你 们一人一套女军装了。”姨这难得的风趣话逗得大家咯咯笑个不停,笑过,薛天亮 从旅行袋里拿出一包奶糖说:“衣服是没你们的份。这包糖算作补偿吧。” 薛天亮每次来都要给她们带上点小礼物,一支笔,一条丝巾,或者一件小工艺 品,一包糖果总是少不了的。薛天亮虽不是她们的大哥哥,但她们都希望有这样一 位大哥哥该多好,因为薛天亮每次来,除了礼物外,最令她们高兴的是让薛天亮带 她们到周围转转,她们要让附近的人知道,他们这个走资派的家里也有一位令人羡 慕的解放军大哥哥。然而时隔三年,也许是懂事了的缘故,这次她们都有点不好意 思去接这包糖了,还是姨接过来塞到小雨手里。“天亮哥给的有么不好意思了,快 接着,吃完早点我们还要去赶汽车呢。” 小敏、小雨送天亮母子赶到长途汽车站时,车站里挑担的,扛包的旅客如云, 上下车也没什么秩序,一辆汽车到站,车上的人还没下,车下的人就把车门封住了 ,上车下车往往跟打仗一样紧张。这时,恰好一辆吴州县的汽车刚到站。小敏眼尖 ,她一步窜到车门前,乘车门打开的一刹那,从侧面一溜身就钻进了车里,(这可 是大城市长大的孩子最拿手的挤车本领)她很快在车里靠前的位置上占了两个座位 ,并伸出头示意薛天亮从窗口把旅行袋递给她。薛天亮笑笑遵照执行。别看他人高 马大,在这方面可不如她,毕竟他是军人,在公共场所必须顾及军人的光辉形像。 等车上的乘客都上得差不多了,薛天亮才护着姨上车换小敏下去。姨还没坐稳就急 忙探出头,对站在车窗下的姐妹俩把嘱咐了好多遍的晚上不要外出,睡觉要关好门 等锁碎话又叮嘱再三,直到车开出好远了,姨还朝着姐妹俩直挥手,那种难舍难分 的样子好像这一别永不会再见似的。 薛天亮看到姨依窗坐下时掏出手绢在眼角擦了擦,姨的这个动作他是太熟悉了 ,如电影的特写镜头牢牢印在他的记忆里。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外面闯了祸,姨气急 无奈是这个动作;父亲病重,过世时,姨也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哽咽着,默默擦 拭着眼角的泪水;自己参军时,按说姨应该是最高兴的人,可是当自己身着海军服 站在她面前时,她一边摸着水兵服兰色的披领,一连仍是不停地拿手绢擦拭着眼角 。在他的记忆中,姨从没有过开怀大笑的喜,也没有呼天号地的悲。她似乎把所有 的情感都深深锁在了心底,非到抑制不住了,才化着点点泪珠从眼角流涌出来。她 看起来那么柔弱。柔弱得如一粒春蚕一捏即化。然而就是这粒春蚕却总在为他人吐 丝不断,为他人默默奉献着自己的生命。姨为自己牺牲了那么多,甚至连作母亲的 权利部放弃了,为的是让自己能在这个世界上立得正,挺得直。现在自己的事业和 家庭都有了,可自己又为姨做了些什么呢?常言说善事父母,孝敬父母是做人最起 码的准则,可是对姨,这种准则的天平是倾斜的。薛天亮总愧疚欠姨的太多,所以 这次他一定要接姨回家团聚团聚。虽然从小喊姨的习惯难以改口,但从心里他总想 尽尽做儿子的义务。望着与自己挨肩而坐的姨,他猛然从骨子里升腾起一股亲母情 结,不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相片递给姨:“姨,看看您孙子的调皮模样。” 姨的眼睛已经有些老花了,她接过相片端得远远的,眯起眼睛瞧了瞧,脸上不 觉浮起一丝笑意:“哟,这比他百日时长大多了,看这虎头虎脑的样子,还真和你 小时候一个模样呢。” 姨端着相片看了好半天,边看边感叹一句:“天亮,如果你亲爸还活着,看到 他有这么乖的孙子,那不晓得有多高兴哦!” 薛天亮并没觉得姨的话有什么特别,只当她又想起了父亲,所以只朝姨望望没 吭声。 汽车一驶进吴州车站,薛天亮便透过车窗玻离看到了站在车站口头翘首顾盼的 美娟。她身着白衬衫,花格百褶裙,虽是己为人母了,但看起来仍是一付清纯的学 生模样。这种不经雕饰的天然气质使她显得特别的与众不同。薛天亮一阵激动,快 两年了,日夜思念的人终于近在眼前了,他等不及车停稳就伸出手招了招,连声喊 着“美娟,美娟”。美娟也听到了他的喊声,循声踉着跑起来。此时的美娟何曾不 是与他一样激动呢!要知道她这是第三次来接这趟车了。 当薛天亮搀着姨刚一跨出汽车。美娟便上前一把挽住姨的臂膀,长长透出一口 气,“总算接到你们了。”并朝姨笑笑问:“怎么样,姨还好吧?” 姨虽然有点晕车,但一见到美娟,身体的不适一下烟消云散了,随口应着“还 好,还好。” 薛天亮呢,一双灼热的眼睛望着美娟只顾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美娟望他一 眼便对姨告起状来,“他呀,真不愧是当兵的,时间计算得一点缝隙都不留。”说 完紧走几步推来一辆自行车,薛天亮将旅行袋往车后座上一放调侃说。“军人是遵 守时间的楷模,不然,毛主席何以要号召全中国人民学习解放军呢!” 美娟娇嗔地剜了他一眼,“看美的你。快走吧,妈和小亮在家正等着我们呢! ” 薛天亮原以为到家后,儿子会张开小手直朝他怀里扑,那晓得小家伙乍一见他 望都不望头一扭就躲开了。虽然奶奶指着天亮连声告诉孙子这是“爸爸,爸爸”, 可对着薛天亮张开的双手,儿子却撇过他直往奶奶怀里钻。薛天亮无奈地朝美娟摇 摇头说:“看来他是不肯认我这个爸爸了。”美娟抿嘴一笑:“爸爸那么好当啊, 一点付出都没有儿子能认你?” 一句话提醒薛天亮,他一拍脑门说:“这么好的见面礼怎么忘了呢!”说着转 身拿过一路细心保护的那个长纸盒,扯断包装绳。从盒里取出一支做工精致的玩具 冲锋枪。他拿起枪对着儿子晃了晃,小家伙立刻好奇地瞪大了眼睛。薛天亮见引起 了儿子的注意,于是表情夸张地举起枪,眯起一只眼对着窗口就叭叭叭喷出一串长 蛇样的火光,这种带有激光的新式玩具枪在广州也才刚上市,很稀贵的。小亮亮果 然一下来了精神,伸出两只小手不客气的要夺爸爸手中的武器,薛天亮趁机伸过一 只手臂,只见小亮亮迫不及待地朝他怀里一扑,就把爸爸手中的枪紧紧抓住了,薛 小亮急剧的感情变化乐得几个大人拍着手哈哈笑个不停。 小男孩喜欢枪也许是世界公理,但一周岁的孩子还不懂得怎么摆弄这种玩具。 当爸爸的便把住他的小手在枪托的开关上一按,立即串串红光和叭叭声就喷了出来 响了起来,如此反复几次,儿子和爸爸就熟识了,每按一下,薛小亮的小嘴一咧就 手舞足蹈咯咯笑个不停,不到半天功夫,父子俩己亲密得无法分开了。 薛小亮的生日使得小屋全天充满了欢声笑语,不仅聚拢了祖孙三代人,当天阳 母亲将薛天亮带回的糖果给左邻右舍分发时,邻居们也纷纷来向他们一家道贺。有 的还跟薛天亮打趣说:“天亮你真有本事,没见你结婚,三年回来你儿子倒有这大 了。”薛天亮一边给大家倒茶敬烟,一边连连笑着应答道:“不敢当,不敢当,这 都亏了美娟,亏了妈,还有你们这些好邻居相帮。” 吃过中午饭,趁大家都在兴头上,薛天亮给儿子换上他带回的一套白色小海军 童装,戴上小小水兵帽,一家人去照相馆照了两张相。一张是祖孙三代全家福,一 张是他们小家的合影。薛天亮有点欠疚的对两位老人说:“结婚时因战备形势太紧 ,连张结婚照都没时间照,这次算作补照吧。” 摄影师听他这样说,当即灵感一动,笑着打趣道:“那你这张结婚照的意义可 不一般啦,它可是连同爱情结晶一起照进去了!来来来,三位的姿势再重新摆一摆 ,跟你们说好了,这张相片照好了我可要把它放大摆在橱窗里的。”摄影师风趣地 逗大家笑,又仔细对好焦距,不经意中一个漂亮的手势,就将这一家人的灿烂笑容 定格在了暗箱的胶片上。 不知是一下午疯玩累了,还是两位老人有意哄孙子睡着了好让长年分隔的儿子 媳妇无羁无绊渡过这久别重逢的第一晚。晚饭后当薛天亮和美娟收拾完厨房的杂事 ,要抱小亮去钢厂宿舍时,两位老人一致阻拦道:“快别弄醒他,不然他要闹的。 ”姨还在小孙子熟睡的脸蛋上摸了摸,疼爱有加地说:“我还没看够他呢,这两天 就让他跟我在一起吧,等我走了你们再和他亲热也不迟嘛。” 老人的心意美娟多少明白点,她脸颊红红地望望薛天亮,薛天亮倒没多想,只 是点下头说:“既然睡着了,那就让他跟奶奶在一起吧。”说实在话,此刻他需要 妻子更胜于儿子。儿子必竟已经亲过抱过了,可他总不能当着满屋的人把美娟也抱 一抱,亲一亲吧,长时间的感情焦渴使他巴不得早点进入两人世界。然而表面上他 还是显得很平静的在儿子的小脸上亲了亲,随后才告辞两位老人,一辆自行车驮着 夫妻俩来到了钢厂母子间宿舍。 这是厂里特为照顾丈夫在外地的有小孩的女职工配置的母子间。房子虽不大, 就上十个平方的面积,但能独立于集体宿舍的繁杂和喧闹,在当时是令很多人羡慕 的。这间小屋还是何主任上个月费了许多周折才为她争取来的呢。 母子间小楼紧挨着女职工宿舍楼。美娟将自行车往楼下的停车棚一锁,带着薛 天亮上到四楼。打开门拉下电灯开关,蓦然,薛天亮眼前出现了一个雅致、整洁的 小天地。一张双人高低木板床上铺着淡兰的印花丝光床单,床头上方挂着毛主席手 书体的《卜算子、咏梅》的条幅,另一面墙上是一个嵌有鲁迅头像的木刻版画镜框 ,镜框下方贴了几张动物小画片,还有一张电影《闪闪的红星》中小演员潘冬子的 画像,想来这些都是为儿子小亮贴上去的。当他的目光游览到靠窗而立的五斗橱时 ,他看到四年前送给美娟的那颗海石花被养在一个大玻璃缸里,还象刚从海里采摘 下来一样雪白晶莹如初。说来惭愧,除了这颗海石花,他还没给美娟送过其它礼物 。前年结婚,只是接送美娟去了两趟火车站,这次探亲,托人买的裙子也没买到。 没想到当年不经意送给她的这颗海石花竟然成了维系他们情感的唯一信物,这也许 就是缘份吧,而缘份这东西往往又是不经意中促成的。想到这里,薛天亮脸上掠过 一丝微笑,他扭头看一眼美娟,正好与美娟含情的目光相碰。曾记得有位情爱大师 说过,离别对于爱情,就象风对于火,离别得越久,煽起的火焰就越热烈。一瞬间 ,薛天亮感觉到差不多700多个日日夜夜的感情焦渴猛然激化成一股股汹涌的潮 水,这潮水如巨浪,如狂涛,如激流直冲心胸并旋风般奔涌到全身。他情不自禁一 把抱起妻子旋转起来。美娟没料到他会如此发疯,慌得双手直拍道:“快放开我, 房门还没关上呢!”薛天亮那里舍得放开她,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不过他还是依照 美娟的提醒,伸过一只脚将门轻轻一拨,随着贯性,门的弹簧锁咔嚓一声就锁上了 。 这一晚,当他们被爱情的狂涛淹没时,适逢天上的牛郎织女也在借助鹊桥相会 ,这可真是天地一家春啦! 就在薛天亮夫妻俩柔情蜜意,烘云托月,波峰浪谷,激情澎湃的幸福时刻,城 东豆腐厂这边小屋里,两位老姐妹彻夜长谈的一席话,让我们不由记起另一位男主 人公薛天阳来。 姨说:“大姐,天阳最近怎么样?有信来吗?” 天阳母亲说:“还不是老规矩,每月一次钱,一封信。” 姨又说:“听说他不在大学教书了?” 天阳母亲道:“早不在了,现在走得更远,美娟说在我们国家的最北边,都挨 着苏联了,一年有半年冰天雪地,我担心那样冷的天,他怎么受得了哦!” 姨问:“在那做什么呢?” 天阳母亲说:“说是在一个工厂里当技术员。” 静默了好一会儿,又听姨的声音,“大姐,天阳走这远恐怕是有原因的。” 天阳母亲不解:“原因?么事原因啦?” 姨说:“他可能是不愿再见到天亮。” 天阳母亲连连摇头说:“不会吧,你看,这还是他给侄子寄回的生日礼物呢。 ”说着,从床底下拖出一木盒子,里面是一套儿童拼图积木。 姨拿起一块积木看了看,不由感叹说:“亏他还有这份心意,越是这样,我越 是觉得好对不住你和天阳啊!” “一家人有什么对不起的。”天阳母亲说。 姨嗫嚅道:“必竟美娟起初是天阳的女朋友啊!” 天阳母亲听后叹口气说:“可惜天阳与美娟偏偏没这个缘份,现在想起来呀, 美娟第一次见到天亮就有这个意思了,活该是天亮有这个福气呀!” “可天阳却受苦了。”姨凄凄地说。 “那有什么办法。天阳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他是个抱着葫芦不开瓢的人,死 脑筋一个。这样的性子读书钻学问行,谈恋爱怎么能这样呢。前年他回来时猛听说 美娟到部队结婚去了,一下子象当头挨了一棒。”说到这里,老太太许是心疼儿子 ,两行老泪禁不住涌出眼眶,声音也哽咽起来,“他姨呀,看到他那付伤心绝望的 样子,好怕他一时想不开出什么意外,于是我就不停地开导他,点拨他,世上好姑 娘多得很,东方不亮西方亮啊!可他只是闷头发呆不说一句话,人呢,一下子就瘦 了一圈,只剩个骨头架子扛着个脑壳了。” 姨拎起衣角擦着眼睛说:“他去看我的时候我也想劝他几句。可他不让我说, 还装着很高兴的样子为老殷的两个女儿辅导功课,但我知道,他心里苦啊!” 天阳母亲一边扯起衣角揩眼泪一边应道:“他就这样的个性,什么事都喜欢闷 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姨试探地问:“大姐,你看天阳心里是不是一直还搁不下美娟? 不然,像他这么好的学问还怕没有女孩子钟情他?” 天阳母亲摆摆头木然地望着姨:“谁知道呢。” 这时,一直熟睡的小亮亮忽然蹬开毛巾被呵呵叫了起来,天阳母亲见状,赶快 一把抱起他,一边嘴里“乖乖”叫个不停,一边分开他的两只小腿,嘴里吹出一声 “嘘”,就见他的小雀雀一翘,一泼小便就成抛物线哗哗撒在床边的小盆里。小便 完,还睡眼腥松地朝俩位奶奶瞅一眼,然后咂咂嘴,小眼睛一合,又安然睡着了。 姨望着小孙子憨态可掬的可爱模样,喜爱地说:“这小鬼头好机灵,好乖啊! ” 天阳母亲也夸赞道:“自从断了奶跟我睡,总是这样乖,只要大人警觉点,他 从不尿床的。”说着将孙子放回床上,盖好毛巾被,然后转向姨道:“他姨,现在 我也想开了,年轻人的事我们是管不了啦,要管啦,就把小孙子管好。我们薛家从 来就是人丁不旺,现在有了小亮亮,总算又续上一代了,我们俩姐妹也算对得起薛 家的祖宗了。” 姨欠疚地说:“可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看你说的。”老太太拍着姨的手:“孙子我俩那个带都是样,你现在是有责 任脱不开身,但你比我年轻,如果天阳将来有福气得了孩子,到时我老了带不动了 ,你去带还不是一样啊!“ 一句话说得姨呵呵笑起来,“要能那样,我真巴不得哟!” 二年前,薛天阳是在参与完成了一项科技攻关任务后,风尘仆仆从试验基地赶 回北京的。 薛天阳当初作为助手参与的科技攻关项目,在进入到实质性试验时就完全封闭 起来了。在当时特定的社会环境下,一来是保密的需要,二来也是为了杜绝一切不 必要的干扰。除了每月发工资时准许填寄一张汇款单外,一般不让有什么信件往来 。因他临走时将照顾母亲的事托付给了美娟,加之又没收到家中的异常消息,所以 两年来,他很安心的一门心思都用在了工作中。当然,工作之余也时常会回忆起与 美娟在一起渡过份分秒秒,特别是那晚月下的江堤漫步,那情,那景,那美丽的月 色,他是怎么也忘不掉的。从试验基地一回到北京,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尽快与美娟 见面。脑海中也尽是万花筒般变幻着见到美娟的喜悦画面。为了不至于又是撒着空 手去会她,临上火车前,他还匆匆忙忙赶到王府井选购了一条真丝绣花围巾。这次 回家,他最渴望的一件事就是把他们的婚期定下来。虽然他曾答应过美娟,结婚前 只以一般朋友来往,但每当穿上她亲手编织的毛线背心,也就把她当成至真至爱的 人深藏在心中了。 可是他哪里想得到,他满怀热望面对的却是心爱的人已去部队与哥哥结婚的事 实呢!那天他兴致勃勃踏进家门时,一声“妈”喊得声音都有点打颤。当时老太太 正在收拾房间,乍一见两年未归家的儿子归来了,一把丢掉手中的扫帚,双手微微 抖着拉过儿子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象面对一个佰生人样反复嘀咕道:“天阳,儿 啊。真是你吗?这不是做梦吧!” 薛天阳抓起母亲的一只手放到他的脸上拍了拍大声说:“妈,您老怎么大白天 说梦话了,我真是天阳!” 当老太太确信不是做梦,面前立着的真是日思夜梦的儿子时,两行老泪不觉夺 眶而出,哽哽咽咽道:“天阳啊,你做么事去了,两年了,怎能么连封信也不来一 封,我担心死了,你要是有个好怠,妈怎么活呀!” 薛天阳扶着母亲的双肩,呵呵笑道:“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说着 把母亲扶到床边坐下关切地问:“妈,这两年您老身体还好吧?” 老太太揩着眼泪破涕而笑说:“除了担心你,妈一切都好。”说完站起身:“ 你还没吃饭吧,妈去给你下碗鸡蛋面。”薛天阳一把拦住母亲,将老人家重又按在 床边坐下:“妈,您老别忙,我一点都不饿,等一会儿就吃晚饭了,何必呢。”说 完提起暖瓶倒了杯水,喝了几口朝母亲一笑,开门见山问:“妈,美娟常来吗?她 已满师了吧?” 一听儿子问美娟,老太太脸上掣了掣,支吾道:“来,常来,差不多每个星期 天都来。” “明天是星期天,正好,我们可以一起过江去看望老师了。”薛天阳一脸喜气 地望着母亲。 老太太却偏过头,为了掩饰脸上不自然的神态,便弯腰捡起丢在地上的扫帚送 到门旮旯里。 薛天阳一点也没留意到母亲的神态变化,只顾自己高兴万分地说着:“妈,我 这次有半个月的假,我想把我和美娟的婚喜好好筹备一下。” 老太太此时真是左右为难啦,她既不能扫儿子的兴,又不能变出个美娟来。再 说,美娟与天亮的事,瞒得了今天还瞒得了明天!天啦,怎样才能让书呆子的儿子 死了对美娟的这颗心呢?老人家在门旮旯里放好扫帚,又磨磨赠赠的将门后面挂的 雨伞、毛巾、刷子等杂物整了又整,然后才转过身点拨儿子说:“天阳,我请算命 先生算过了,你和美娟的生辰八字相克,恐怕不能成婚了。” 薛天阳习惯的用手顶顶鼻梁上的眼镜不以为然一笑:“妈,现在什么年代了, 您老还相信这些迷信的说法。” “迷信你可以不信,但总得信缘份吧,算命先生算了,说你和美娟命里没有夫 妻之缘。我看他算得还是蛮准的,不然,何以从上次回来一趟后,你就两年多不见 踪迹了呢?” 薛天阳这时才隐隐约约听出点话音来,心里不由一喀噔,将茶杯往桌上一放: “妈,您这话的意思……” 老太太走到儿子面前,语重心长开导说:“天阳啊,男女姻缘都是有定数的, 命中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要强求噢!” 薛天阳虽有点书呆子气,但他眼睛会看,耳朵会听,再呆,呆不到听不出母亲 的话音。突然,他猛地抓住母亲的双肩,急声催促的连声问:“妈,别打哑迷了好 不好,您说明白点,说明白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太缓缓的将儿子的两只手从肩头上掰下来握在自己的手掌里,狠了狠心, 语气平缓地说道:“天阳,实话对你说了吧,美娟结婚去了,几天前去湛江了…… ” 一刹那,薛天阳的目光就定在了母亲的脸上,整个人便如坠冰窖僵住了,他光 看到母亲的嘴在动,至于讲什么一点也听不见,大脑里反复不停地打着一个问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只一刻功夫,恍惚眼前茫然一片,浑身空落落,大脑里 一片空白,爱情的失落,使他突然间变成了一株乾枯的木雕。 一连三天,为了不让母亲看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谎称到同学家聚会,早 出晚归,象个梦游人,时而在郊外的田野上徘徊,时而踏着石阶小路游逛到城外的 西山。在把痛苦偷吞到肚里的同时,也在借助大自然的广阔空间化解心中的郁闷。 第一天外出时,他的双脚象灌了铅,好不容易挨到城东的古塔下时,甚至觉得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他在古塔下一坐就是半天。此时他想得最多的倒不是 美娟的变化,而是实在不能容忍哥哥竟是她的新郎。每想至此,一种尖刻的,火烧 般的刺痛就会锥他的筋骨,灼他的心扉。难怪回北京那天,一位好友告诉说你哥春 节前来找过你,当时听后并不在意,以为象以往一样借出差顺便来看看自己。现在 看来,他来找我肯定是为了美娟的事。幸好当时自己不在北京,不然……其实地也 说不清他会怎么样。动手打他一顿?他不会,张嘴骂他一通?更是开不了口,说白 了,他不是那种人。想想兄弟之间以前是多么相融相爱,情深谊长,而现在为了爱 情要反目成仇不成?哥哎,世上的桥那么多,你何苦非要与弟弟争过这同一条独木 桥呢? 薛天阳就这样在亦爱、亦憎、亦怨、亦叹的心绪中转悠、排遣了两天。第三天 当他信步穿过西山翠谷,吴王试剑石,最后爬上北麓顶峰时,一股扑面而来的清凉 山风吹得他精神一振。这里是西山的最高处,人立在此,头上,能直抵着青天白云 ;脚下,可踏踩着茫茫松海和滚滚长江。他一声惊叹,啊!好一片高远开阔的天地 呀!他快步奔向一块平滑的大山石,轻轻一蹦,人就如山鹰般飞落在大山石上。他 敝开怀,张开臂,索性让清凉温润的山风一阵阵送进胸膛,灌满内脏,山风把他的 衣裤吹得鼓鼓的,使得他瘦高的身躯瞬间变得如铁塔般粗壮。不知是大自然的雄奇 壮美使他陶醉得留连忘返,还是他在借助这山、这水、这蓝天、还有这飘游的白云 在感悟着什么,思索着什么。人的性格各异,有的人象狂爆的火山,有的人象静静 的海洋。薛天阳一直是个性格内敛的人,他喜欢在静静的思索中确定自我的人生取 舍。那天,他就这样一直坐到太阳偏西了才从大山石上跳下来。 薛天阳回到家中,一进门就对倚门而望的母亲淡淡一笑说:“妈,有吃的吗? 我肚子饿了。” 这还是儿子回家后第一次要吃东西,老太太顿时眉目舒开,赶紧去厨房做了一 大碗鸡蛋肉丝面条。老人家望着儿子狼吞虎咽的吃相,又心痛又宽慰地想,“儿啊 ,你总算想转了,想开了……” 吃完面条,薛天阳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一身乾净衣服,然后心态平和地 对母亲说:“妈,您别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什么事的,明天我还要过江去看望老师 呢。”顿了下,他扶扶眼镜问母亲:“妈,您说,我这次去看老师,买点什么礼物 呢?” 老太太一听儿子说要去看望老师,心中更是一喜,忙笑道:“天阳,你知道这 样做就好,妈也放心了,礼物嘛,老师爱喝茶,就买斤好茶叶,再加几斤水果就行 了。” 薛天阳看望老师后的第二天就回北京了。临走,他拿出那条真丝绣花围巾递给 母亲说:“妈,这条围巾请您老交给美娟。告诉她,我祝她新婚幸福。”然后又把 姨的地址记在笔记本里,他说已有好几年没见过姨了,这次想顺便去看看她。 薛天阳走时看起来心态平和坦然,当送的礼物送出去了,要看望的人都去看望 了,此次回家,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情到理到,然而,谁又晓得他的心里是不是 如黄连一般呢?只是他这一去竟有四年没归家,是为了忘却心中的那份至爱?还是 如姨猜测的是因对哥的嫉恨?亦或是工作羁绊了他的脚步?亲爱的读者别急,薛天 阳后面会告诉您的。 不过,薛天阳倒是没有因失恋而消沉不振。他回到学校后,正好有一批工农兵 学员要去哈尔滨的一个工厂学工,他当即要求去当带队教师。在与学员实习的一段 时间里,除了结合生产实践给他们上上理论课外,他还为厂里的技术改造解决了好 几个理论论证难题。实习结束后,许是厂领导和职工的挽留,许是他自愿申请,不 久,他就调到了这个厂里,再后来,他当上了这个上万人大厂的总工程师,这是后 话。 薛天亮这回探亲,最不敢马虎,最不敢轻慢的一项使命就是去拜见美娟的父母 和她的哥嫂。他非常清楚弟弟天阳在这一家人心中的份量,为使自己这个原本不受 欢迎的女婿登门时不至出现尴尬局面,还在部队时就与美娟通信交换了几次意见, 从见面时该如何问候到带什么礼物,以及到时穿什么衣服都是按美娟的意思去准备 ,去演习的。 去岳父家那天,薛天亮没有穿军装,只将一件白的确良衬衫随意地扎进兰军裤 里。没有红领章,红五星的衬托,虽然少了份军人的英武气概,但那生就的外表身 架,他仍不失男子汉的英俊和潇洒。 美娟之所以不要薛天亮穿军装去见父母,是因为不穿军服的薛天亮在走过学校 校园时不会引起太多的注目和议论。爸爸就是这样的人,一生淡泊贯了,不喜张扬 是他的个性。作为既爱爸妈又爱丈夫的美娟,她是希望两位老人能高高兴兴完完全 全接纳天亮这个女婿。 其实,美娟和薛天亮的担心是多余的。自女儿决定嫁薛天亮起,爸妈虽有不快 ,但他们也不愿太伤女儿的心。当美娟决定要只身去部队结婚时,两位老人不仅给 女儿置办了当置的嫁妆,还组织全家隆重地送她去武汉登上湛江方向的火车。美娟 怀孕临产之际,他们又顾虑到亲家母年岁大照顾不过来,破除贯例将女儿接过江, 利用他们家医生的有利条件,让她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生下了小外孙。特别是爸爸, 自小外孙一出世,老人家就喜欢上了这个胖胖的小男娃,尽管在这之前孙女已经一 岁多了,但他还是如第一次当爷爷样高兴得不得了。美娟休满产假回厂上班后,每 个月至少要抱儿子回来两趟,为的是让小亮亮与外公亲热亲热,不然,到时爸爸见 不到小外孙,他心里就会没着没落,六神无主。老人这么疼爱小外孙。他又怎么会 拒绝薛天亮这个女婿呢?假如生命是一条河,小亮亮是薛天亮的血脉中流出来的呀 !生命的脉源是斩断不得的。所以,当薛天亮抱着儿子进门时爽爽气气喊了声爸, 喊了声妈后,两位老人都含笑点头应承了。倏地,薛天亮那颗悬着的心就落下了一 半,紧随着儿子张开两只小手,嘴里“公公公”地咿呀着直朝外公怀里扑,外公哈 哈笑着将他抱入怀中后,薛天亮更是如释重负轻嘘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 放松开来。可是当无意中瞥见岳母大人审视自己的眼神显得好特别时,又不免有点 芒刺在身的不安了,他偷偷问美娟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美娟却抿嘴一笑说 :“傻瓜,丈母娘看女婿,当然要看仔细点啦!”薛天亮听她如此说,便摸摸头幽 默笑道;“亏我不是猪八戒,不然真要钻地缝了。” 美娟心里清楚,妈也许跟自己当初一样,也在奇怪薛家两兄弟何以没有一丝相 象之处吧。爸妈虽看过薛天亮的相片,可一旦真真实实,活灵活现的一个人出现在 面前,也还是免不了要审视一番的。更何况我还对他们保守着一个秘密呢。她早就 注意到了妈看薛天亮的这种眼神,只不过觉得这是人之常情罢了,哪个女婿初次上 门不经过这一关呢! 美娟为使薛天亮不显得过于局促,便带他到厨房看看有什么事可做。妈一见对 女儿道:“今天天亮可是贵客,厨房里这点事,你哥嫂来了一下就做完了,你们还 是去陪爸爸说说话吧。” 妈提到哥嫂,这不,嫂子正在给哥打预防针呢。在医院的一间宿舍里,嫂子林 生一边给女儿小红扎小辫,一边告诫丈夫道:“哎,跟你说,今天是薛天亮第一次 登门,我们可要热情相待人家,不管怎么说,你的小外甥都一岁了,你这牛脑筋不 要老转不过弯来。跟你说好了。就象上次薛天阳来一样,交谈中不提美娟,今天呢 ,我们避而不提薛天阳就成,以免大家不好讲话。”讲了半天没有听到回声,林生 便扭头瞅一眼靠在床头上,双眼盯着天花板出神的丈夫,又加一句:“哎,我的话 你听见没有?” 家福怎么听得见呢,他脑子里正想着他的好朋友薛天阳呢! 上次薛天阳来家时,听爸爸讲,他是在给高二的学生上工农业生产常识课时无 意间看到教室外的薛天阳的,他当时的神态好像一个专心听课的中学生。说来也好 笑,就那么一堂简单的破课,爸爸也没有耽搁一下,师生两人只是互相打了个手势 ,爸爸一丝不苟讲到下课。薛天阳一动不动站着听完,师生俩这种呆气真如同父子 。家福心里不免感叹,我要是与薛天阳把位置换一下,让他来当爸爸的儿子该多好 ,如果自己是他,也许人生的经历又是另一片天地。 薛天阳来家那天,虽然一家人对他倾注了极大的热情,但不知怎么,当时的情 景还是象一个蹩角导演编排的折子戏,看着有景有物热热闹闹,可剧中人的角色表 演都到不了位,台词听着也绕口生硬。薛天阳明显在掩饰自己的情绪,爸妈在回避 不提美娟的事,吃饭时只是一个劲往薛天阳碗里挟莱。家福呢,老同学意外相逢, 本想象以往样抱着互相捶打一通,但乍一见他形销骨骸的样子,不免吓了一跳。薛 天阳向来以瘦出名,但又如一根冲天的南竹瘦得有精气,有灵气。可这回眼前的他 却恹得如遭霜打的庄稼,看得出,是爱情把好朋友折磨得如此瘦弱不堪的。唉,早 知如此,当初我何苦去牵这根红线哟!懊悔不迭中,他只好东拉西扯的与老同学打 着哈哈。后来他坚持要送薛天阳去轮渡码头,虽然一路上他忍着没提妹妹的事,但 脑子里不能不想。同是这一条林荫小道,上回他们俩到码头接美娟时是多么开心啊 !他们一路有说有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花园,可是今天家福瞄一眼薛天阳, 见他闷闷走着,时不时望一眼天上的浮云出神,他猜得出薛天阳此刻在想什么,于 是,他也不由将目光投向天空,兰兰的天空上,悠悠淡淡的白云时而汇聚成一座山 ,时而又崩塌离析,化成丝丝絮状无拘无束游移着飘向远方。这云朵的变化真像人 的心变啦,家福不由在心里咒骂起妹妹来,咒骂她就象这变化飘移的云朵,一任自 己形无定规的变化,却全然不顾及另一个人的感情痛苦,美娟,我真恨死你了! 薛天阳的个性家福是最清楚不过的,他不是那么容易听人劝的人。也许凡太聪 明,太有个性的人都是不太听人劝的吧。不过,当薛天阳临上轮渡时,家福还是紧 紧握住老同学的手,忍不住规劝了他一句:“天阳,忘掉美娟吧,不要太苦自己了 。” 只见薛天阳的喉头翻动了几下,习惯的用手顶顶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挤出一丝 苦笑说:“放心吧,时间会帮我解脱这段感情的。” 话是好说哦,可情况并非如此。上个月,家福趁医院派他去天津参加医务交流 会之机,会后绕道去哈尔滨看了看老同学。他乡见故友,薛天阳无比的高兴,两人 一见面果然是又拥抱又捶打。也许是北方的高梁大豆特别能养人,也许是冰雪的严 寒更能锻炼人的筋骨,家福感觉到薛天阳身上也多少有了些北方大汉的壮实和豪气 ,白衬衫穿在身上再不象挂在竹杆上的彩旗了。而且他在这里的工作,生活条件都 不错,一个人住着个单间,房间里除了简单的家俱外,只见办公桌上、椅子上、床 头柜上撒满了外文资料和技术方面的书籍、杂志、图纸。家福心想,这家伙看来仍 不改爱学习,爱钻研的习惯啦! 薛天阳把家福让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就赶忙清理撒在办公桌上的东西,并有点 不好意思解释说:“有时为了找资料方便,懒得收拾。”家福耸耸肩,不置可否一 笑。清理过的办公桌上,一大块玻璃光灿灿亮闪闪露了出来,家福眼尖,注意到玻 璃板下压着几张相片。他好奇地走近一观,啊哟!只见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目光直 直的不能转弯。原来玻璃板下压着的全是他们上次在赤壁公园拍的相片。薛天阳的 单人相,美娟的单人相,美娟与薛天阳的合影,薛天阳与家福的合影全摆在了里头 。哎呀傻同学,你说让时间帮你解脱这段感情,可你无天对着这些相片,时间又有 什么用嘛,难道你要对着这些相片到白头?家福眼神迷惑地瞅了瞅正在忙乱清理房 间的薛天阳,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七月,是哈尔滨的黄金季节。薛天阳留家福住了几天,两人不仅游览了市内一 些好玩的景点,还一起去了一趟太阳岛。这回是他们自高中毕业后在一起最开心的 几天。 薛天阳情绪一直很高,与上次回家比判若两人。家福看到老同学精神状态这样 好,心里也很宽慰。不过在宽慰之余,玻璃板下的那些相片时不时会在脑际翻飞。 他觉得还是应该劝劝好朋友尽快结识新的爱情伴侣,不然,自己这个错牵红线的人 心里就永不得安宁。从这几天的观察看,北方女孩既热情又大方,薛天阳在这里的 人缘关系也挺不错,何愁找不到比美娟更好的女孩子呢。可是玻璃板下的那些相片 让人看见又怎么想啊!于是,当他俩在太阳岛的碧波中游完泳,迎着夕阳在湖边散 步时,家福便明明朗朗对薛天阳说:“天阳,你怎么还把美娟的相片放在玻璃板下 呀?” 薛天阳好像早就料到家福会提这件事,很爽气地回答道:“因为那是我一段美 好的记忆。” “可你总不能靠记忆生活吧。”家福用肩头抵抵薛天阳的肩头轻松调谐一句: “你的人生路还长得很,夥计,忘掉过去,重新恋爱吧。” 薛天阳却自顾自往前走着说:“我说过这需要时间,也许将来会恋爱,会结婚 ,但现在不想。”薛天阳说这话时显得很轻松,很随意,还回头朝家福笑了笑。 可家福一听这话确急了,他紧走两步,拉了拉薛天阳的臂膀,“嘿,老同学。 遇人遇事要当断即断,优柔粘连不得的,那只能白耗精力,白耗青春,白耗年华的 !” 薛天阳却挽住家福的手臂不以为然笑笑;“你放心吧,我现在生活充实得很, 你不是看到了我房间里撒得满屋的资料。书刊,图纸吗,我看都看不过来,学都学 不过来。那有那么多的白耗嘛。” 看薛天阳如此顽石的脑袋,家福一字一顿强调:“我指的是感情方面。”他本 想再激他一句,但又怕触到他的痛处。话到口边了又吞了回去。 望着老同学一脸的坦诚和关心。薛天阳很有点感动,他停住脚,眼睛盯着湖水 落霞的余辉。用手理了理被风吹乱了的头发,带着地贯有的沉思神态轻声说:“各 人有各人的情感寄托嘛。就如一道数学公式,一旦进入我的大脑不会轻易忘掉一样 ,美娟也是,只不过她是进到我心里。” 家福一下张大了嘴吧,这真是书呆子有呆气呀。无奈,那本已吞进喉管的话冷 不丁又从喉管里喷射出来:“可她已为人妻为人母了,你还记着她有什么用嘛!” “可我一直挥之不去有什么办法?”薛天阳真是被家福的这句话刺到痛处了。 他有点失态地甩了甩手,蹬蹬蹬朝前走了几步。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讲话,静静 的,只有一阵一阵的波浪从心头滚过。后来,薛天阳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来,他拍拍 身边的空地方,示意家福也坐下。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沉静片刻后,终于向好 朋友坦露了一段心里话。 “家福,实话对你说吧,当初我确实是怀着对我哥的嫉恨和对美娟的心痛,自 愿远调哈尔滨的。一是想换换环境调剂一下心态,二是想借新的工作重新开始新的 生活,当然也包括爱情。但是经过一段精神失常期后,我又慢慢悟解到,爱一个人 也是人生的一种缘份,何必爱人不成要成仇人呢?虽然至今我仍不能谅解我哥,可 他对我必竟有过长兄如父之恩啦。至于美娟,你还记得我们接到高考通知单后,在 你家的那次聚会吗?我曾预祝过她高考夺魁的。不怕你笑话,从那时起,不知怎么 在我的内心深处就印下了她的影子。这种深藏于心的爱恋虽不为人知。但对我却是 很愉快,很幸福的。人的生命总要和许多事,许多人联系在一起。没有这些人和事 ,人活着就很无趣,就象一张苍白的纸,一杯白开水无色无味,你说是不是?后来 你热心为我们牵了红线,红线虽然断掉了,但正因为牵过,才留下了这几张珍贵的 相片。每当看一眼这些相片,我的脑海里就会闪现出许多美好的记忆。对于美好的 东西,我们为什么要将它忘掉,将它封闭起来呢?我知道,我也清楚,我和美娟之 间永远不会有爱情瓜葛了,虽然我曾那么刻骨铭心的爱过她。我现在对她,更多的 是理智的把她当成朋友,当成妹妹看,她也是一次次来信这样劝慰我,开导我的。 更何况我曾把母亲托付给了她,她本来就为我承担了妹妹的责任呢。我之所以一直 没有回去探亲,实在是因为我的心里还没有完全淡化对她的那份感情,我怕面对她 。等到我完完全全解脱了这份感情,等到我也找到了我自己的爱情伴侣的那一天, 我会带着我的新娘坦坦荡荡回去的。美娟说得对,男女之间除了爱情,还有友情。 我现在只能作为朋友祝她幸福。快乐。” 天啦!如果不是亲耳听他这一番肺腑之言,谁能想到他在经受了失恋的痛苦后 ,还能反思自身,象一个基督徒那样宽容,谅解他人。要是我施家福遇上这样的事 ,不说我做不到他这样,如果美娟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而是另一个女人,即使薛天阳 能容忍,我也恨不得要去为他出口恶气。爱情嘛,就是基于心中的那份欲望和占有 。多少名人名言不都说过爱情是自私的吗?可我这老兄却能将这种自私的欲望化成 宽容,化成另一种无私无欲的感情,这不是常人能做到,能理解得了的。正如爸爸 常常常叹息的,说美娟放弃的是块真正的金子。我又何尝不为她痛惜呢?然而爱情 又是个谜,在茫茫人海中,她偏偏选中了薛天亮…… “你发什么果呆呀?我们快走吧。”又一声催促才使家福回过神来。见妻子和 女儿已收抬停当等在门口,他这才记起今天的使命,昨天妈临下班时交待过他,今 天路过莱市场记得买两条鲫鱼带回去。 家福一家三口到家,薛天亮、美娟和爸爸正逗小亮亮说笑。 嫂子一进门就朝薛天亮热情招呼道:“天亮来了,贵客贵客。” 薛天亮马上站起来喊了声“嫂子”,又很爽气地抓住家福的手握了握,笑着道 了声“你好”。本想喊声哥,不知怎的见到家福就想到弟弟天阳,这哥也就不好喊 出口了。 薛天亮的主动问候加之妻子一路的预防针,家福的态度还算过得去,握过手后 客气地指指身边的靠椅:“随便坐,随便坐。”并将手中的鱼亮了亮:“我去将鱼 收拾好就来。” 嫂子林生为了制造起热闹的气氛。笑呵呵逗起了小外甥,“哟,小亮,你爸爸 是海军,你也接班当小海军了。”并伸手过去抱他。可小亮亮却不买舅妈的账,身 子一扭,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外公的脖子不松开。美娟笑道:“嫂子,他一到外公怀 里连我都抱不过来。”林生便点着小外甥的额头打趣道:“没想到你这么小小年纪 就知道拍外公马屁了。” 一直冷落在一旁的林生的女儿小红可不高兴了,小嘴一撅蹦到爷爷面前,扭着 身子也要爷爷抱抱她。 美娟见小侄女一付吃醋的样子不禁拍手笑起来,忙将桌上一套白色海军女童裙 一抖,冲小红招招手:“小红。看姑父给你带什么好礼物了!” 小姑娘一见就好奇跑了过来,美娟趁机脱掉她身上的花衬衫,将海军裙往她头 上套下去。嘿,这条裙子还真漂亮哎!白色的四片喇叭裙边上绣着两道兰色的波浪 ,天兰色的披领嵌着白色的花纹。胸前两只小口袋,一只袋面上是一只金色的铁锚 ,一只袋面上是只飞翔的海鸥,等美娟再给她戴上小海军无沿软帽,嗬!小姑娘别 说有多神气,多漂亮了! 林生望着女儿啧啧赞叹着:“哟,我们小红也当小海军了!”然后便幽默一句 :“天亮,你这个大海军看来是要把我们一家武装成一支舰队呀!” 林生的话自然又引得众人哈哈一阵笑,家福正好从厨房过来,看到女儿如此装 扮也不禁拍起手来,“我们小红好威武,好神气呀!快,到厨房去让奶奶看看。” 小姑娘见大家都夸她赞她,小脸蛋也笑得象朵花,一蹦一跳喊着“奶奶,奶奶 ”,蹦到厨房去了。 人们都说孩子是家庭的开心果,也是联系大人之间的纽带。刚才这一串串嘻笑 声,赞叹声,便如一汪清泉融化了人与人之间的隔膜,又如一缕清风吹去了薛天亮 心头的种种顾虑,原以为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航程,不仅没遇到任何惊涛风险,反 而让他享受了一天贵宾的待遇。“薛天亮,你真是好福气呀!”事后他曾一遍又一 遍这样感叹不已。 20天的探亲假一晃而过,明天。薛天亮要启程回部队了。 人们常说新婚之夜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殊不知,对于长年天各一方的年轻夫妻 ,他们相聚的分分秒秒又何尝不是比千金还金贵呢! 这不,虽已近子夜,但在钢厂这间温馨的小屋里,薛天亮与美娟相依相偎着仍 没有半点睡意,他们正借着淡淡的月光充份亭受这最后的千金一刻。 薛天亮又吻一吻妻子,摸一摸儿子熟睡的小脸,幸福无限的感叹道:“美娟, 我真希望你能跟我去随军,那样我们就可以经常在一起,也不至于等到我再见到小 亮时,他又不认我这个爸爸了。” 美娟不以为然笑笑:“我到你们那里去干什么。当家庭妇女?” 薛天亮说:“怎么会呢,凭你的能力和文化,有许多工作可供你挑。” “可是我带着小亮一走,妈怎么办?小亮可是她老人家的心肝宝贝。而且我也 不忍心把老人家一个人撇在家里,那样我们更是对不起天阳了。” 此次探家,薛天亮这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在他面前提到天阳。他明白家人都在 回避提天阳的事,妈和姨在回避,岳父岳母一家也在回避。其实就他自己的意愿却 是很想听听大家讲讲天阳的事。那怕是天阳骂他,恨他的事也愿听。我这个当哥的 是对不起他,可婚姻这种事又是无法说清是与非的,我虽然在感情上伤害了他,但 我心里并未忘记他这个弟弟呀。这次回家前,曾给他去了一封信,一封象以往一样 兄弟间互至问候,互至关心的信。然而几天前他寄回的信中却对此事一个字都未提 ,看来在他的心目中已没有我这个哥了。这也难怪,将心比心,如果我处在他的位 置,我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想到此,薛天亮揉揉美娟的肩膀:“你说,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对得起天阳呢? ” “把妈照顾好,让妈高兴。”美娟头抵着爱人的胸脯低声回应说。 薛天亮轻轻叹出一口气:“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们是该让妈高兴点,不然,我 真要落个不孝不义的骂名了。” 也许是为了抚慰薛天亮,也许是为了化解他心中的那块淤结,只听美娟说:“ 天亮,我们今后的日子长得很,等天阳一结婚,妈有了新的指望,到时如果你还不 能转业,我再随你去部队怎么样?” 薛天亮听后淡淡一笑:“但愿能那样就好,可就怕我们的等待会遥遥无期呀! ” “遥遥无期也要等,我们不能把什么都占尽。象这样也很好,这会比成天厮守 在一起更亲热,更思念对方,你说是不是?”美娟说着抬起头看着薛天亮。 薛天亮迎着美娟的目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随后抱紧她说:“天阳的性情我 是了解的,我真担心他因气恨而抱定独身的话,我欠他的这份情债将永世难还了。 ” 美娟又何偿没有这份担忧呢。当她从老太太手中接过那条真丝围巾起,就被这 种担忧纠缠着,看来原以为有缘则合,无缘也可以成为好朋友的想法是太简单,太 幼稚了。所以这多年来,她一直觉得好对不住薛天阳,为了爱,她伤害了一个最不 该伤害的人。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过,也为了偿还薛天阳对自己的这份感情,结婚两 年来,她尽量扮好媳妇女儿双重角色。媳妇是替天亮尽好义务,女儿则是替天阳担 当责任。而在她心里,更是多么希望天阳能尽早带上新娘回来就好了,那样不仅了 却了老太太的一份心愿,也了却了自己的一份担忧啊!但此时她只能收起这份担忧 ,装做很随意的样子一笑:“不会的,这个世界上比我好的女子多得很,他怎么会 遇不到一个懂他爱他的人呢。” “那谁知道,如果我俩没这缘份,说不定我还在东磕西碰呢。” 也许是想让薛天亮离家之际心情轻松点,美娟抬起身,用手指戳戳他的太阳穴 ,嘻嘻笑道:“说不定真要象姜子牙,80岁才能做新郎!” 这句话使薛天亮蓦然记起他们初次相识的时的愉快情景,禁不住呵呵笑起来, 他笑带着美娟也笑。虽然彼此都尽量压抑着音量,但在这静温的夜晚,这和谐起伏 的笑声仍象一曲响彻云霄的交响乐,每个音符无不跳跃着欢乐,跳跃着幸福。直到 薛天亮将灼热的嘴堵住了美娟的嘴,两人又一次变天为地,化云为雨,小屋才静静 的消融在清朗的月色之中。 一声气笛长鸣,缓缓南去的列车如驶离港湾的战舰,将薛天亮带向了茫茫无边 的大海。薛天亮走了,带着家人的关爱,带着妻子的温情,带着军人的责任,也带 着一丝淡淡的怅惘走了。他是军人,军人总是要离家的,即使和平年代,军人的职 责也不容更改。当一名军人,注定你必须舍家卫国,注定你的爱情生活是聚少多别 离。也注定你的生命有可能随时要为共和国永存。 (未完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幼 河 主 编:墨 雨 校 对:墨 雨 副主编:陆建平 PS制作:王 锋 泽 熙 网络发行:王 锋 安上枫 订阅快递:王 锋 读者服务:幼 河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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