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二零零一年十二月十四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三二四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ＦＨＹ０１１２Ｂ） ～～～～～～～～～～～～～～～～～～～～～～～～～～～～～～～～～～ 【枫华论坛】一比零：普京先生赢了这一盘 黄光锐 阿富汗战局的新发展 金 岗 杀俘杂议 都 人 入世之后究竟谁是狼？ 徐滇庆 谈台湾的悲情 俞力工 【百草园】 悲 剧 渔 夫 购物季节 成 浦 【论 坛】 爱国的困惑 梅 梅 【小说连载】真情 八（续） 梦 霞 ※※※※※※※※※※※※※※※※※※※※※※※※※※※※※※※※※※ ～～～～～～～～～～～～～～～～～～～～～～～～～～～～～～～～～～ 【枫华论坛】 目录 一比零：普京先生赢了这一盘 －黄光锐－ 新世纪国际关系学社 大博弈第一回合：角逐阿富汗 九一一事件后，小生预言：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三轮大博弈很可能会演化为以 美国为首，联合欧洲基督教势力、以色列犹太势力、土耳其泛突厥势力和亲西方的 “温和派”阿拉伯政府为一方，同以信奉东正教的俄国为轴心，联合伊朗什叶派穆 斯林势力以及逊尼派穆斯林势力中的“极端派”国家和为数众多的民间势力为另一 方的对垒。 对此观点，持怀疑态度的比赞成的多得多。而对于小生认为美国不可能取得全 面胜利，把控制范围扩展到里海和中亚的论点，反对的人就更多了。流行得多的观 点是美国通过在阿富汗的大获全胜，已经在西面对中国形成了新的铁壁合围。小生 想问的是：要抓的人连个影都没见着，俄国人却进了喀布尔，这到底是哪门子胜仗 ？ 如果说阿富汗战局的急转直下再次体现了美国空中力量的强大，那是恰如其分 的。但论者决不应当忽略俄国在幕后对北方联盟的大力支持。北方联盟神速进展得 利的是俄罗斯。美国至今没有捞到任何好处，只是摧毁了塔利班的执政地位。也就 是说，美国的对手已不再有任何正规军的色彩，而是一群地地道道的土匪。 可看一下历史记录就会发现：美国大兵不怕正规军，怕的就是土匪。 兵来将挡，火来水淹。针对土匪黑社会恐怖分子之类“非常规目标”，许多国 家成立了相应的特种部队。德国、法国和新加坡的特种部队都有出色的反劫机记录 ；英国的ＳＡＳ突击队曾经在直布罗陀乾净利索的伏击了爱尔兰共和军的“恐怖皇 后”。而西方最富盛名的特种作战还是一九七六年以色列特种部队远程奔袭非洲乌 干达的恩得倍机场，成功解救一百多名人质的战例。其计划之周密、情报之准确、 行动之果敢都是第一流的。值得一提的是，以色列突击队先用希伯莱语大喊一声“ 卧倒”，紧接着所有的冲锋枪就一起开火。没回过神来的恐怖分子尽数中弹毙命， 而及时倒地的以色列人质却安然无恙。不仅设计之精巧高人一筹，而且足可见以色 列公民国防训练水平之高。 美军特种部队光番号就有ＤＥＬＴＡ、ＳＥＡＬ、ＲＡＮＧＥＲ、ＧＲＥＥＮ －ＢＥＲＥＴ等好几个，装备也是世界第一流的，可战绩却主要体现在电子游戏上 。被好莱坞大片和游戏高手吹得神乎其神的美国特种兵在实战中不仅乏善可陈，而 且还屡次损兵折将。 一九九三年，美军ＲＡＮＧＥＲ突击队在索马里摩加迪沙搜捕土匪司令艾迪德 ，遭到伏击。一天激战下来，美军十八人阵亡，数十人负伤，两架直升机被击落， 最后依靠其他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掩护才得以撤离。美军的惨状通过电视网传遍全球 ，华盛顿朝野哗然。克林顿总统只得命令美军撤出索马里，国防部长阿斯平被迫辞 职。艾迪德至今仍“逍遥法外”；直到几年之后美国才知道拉登的手下直接参与了 此次战斗。 １９８０年４月，美军三角洲别动队潜入伊朗，企图营救被扣留的大使馆工作 人员。可是美军直升机从航空母舰上起飞后不久就接二连三的发生故障，进入伊朗 境内后又碰上特大沙暴，连德黑兰的影子都没见着就不得不决定撤退。一架Ｃ１３ ０运输机在沙漠机场和一架ＲＨ５３直升机相撞，机毁人亡。反对武力救援的国务 卿万斯挂冠而去，被扣留四百多天的美国人质直到卡特落选后才通过外交努力获释 。 越战期间，美军特种部队突击北越山西战俘营，企图营救包括太平洋舰队总司 令之子约翰麦凯恩（现任美国参议员）在内的美国战俘。精心策划的行动由于情报 不准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军事演习。当高喊“我们是美国人”的突击队员在近距空 中掩护下冲进战俘营时，担心雨季到来引起山洪爆发的越南人早已把战俘移到了另 一个军事基地。装备精良的美国大兵穷折腾了半夜只找到一头水牛，在各国特种部 队传为荒唐笑料。 公平的说，美国大兵虽然早就有“空军海军最强，炮兵坦克其次，步兵最差” 的评价，却也不至于真的就不能打仗。“绿色贝雷帽”为空中力量指示目标的技术 水准堪称世界第一，美军空中救援队也曾奇迹般的从前南地区救出跳伞后被困的战 斗机飞行员。美军特种部队之所以战绩不佳，一是官兵没有视死如归的牺牲精神， 还没打心里就先怯了；二是严重缺乏打入敌人内部的情报人员，无法掌握对方第一 时间的动向。为轰炸机指示目标毕竟不需要贴身肉搏；而美军飞行员拥有第一流的 通讯定位救生装备，不存在找不着人的问题。因此这些仗美军都能打得挺像样。一 到了土匪的地盘上打毫无技术优势可言的近距接触战，美国大兵立马是原形毕露。 “十步之内，不得恃大国之众”。到了这种时候，必死和必生的对比压倒一切。 恰恰正是因为塔利班垮台的“成功”，就注定了美军只有投入地面部队进行逐 山逐洞逐城逐屋的搜索，才能完成“拉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爱国主义任务” 。这意味着充满骄娇二气的美国大兵不得不在气候恶劣地势险恶地雷到处肆虐土匪 多如牛毛的阿富汗跋山涉水。Ｂ２隐形轰炸机也好，战斧巡航导弹也罢，这时候都 帮不上忙。再先进的侦察摄影也分辨不出塔利班和无业游民；高灵敏的电子监听对 从不使用现代化通信设备的拉登毫无用处。五角大楼最担心的恐怕还是重新出现摩 加迪沙那样的伏击战。面对如同山羊一般钻山坡打地洞的土匪们，象北极熊那样扛 着大包补给品累得直喘的美国大兵除了等着挨打还有什么选择呢？ 俄军特种部队宝刀不老 同属超级大国的苏联和美国在军队建设上各有所长。苏联的海军和空军根本不 能和美 国同日而语，但苏军特种部队的战斗力却是叫美军望尘莫及。 一九六八年八月二十日夜，苏军总参谋部下达了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的命令。空 降兵一 夜之间就占领了布拉格和其他主要城市的机场、车站、桥梁、电台及各大建筑，配 合地面部队在二十四小时内实施了军事接管。以杜布切克为首的捷共中央领导人正 在讨论怎么对付苏联，突然之间供电中断，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统统扔进了 装甲车。当时在布拉格机场指挥塔上的捷克导航员多年之后谈起那天的情景还心有 余悸：就一眨眼的工夫，苏联空降兵就布满了机场。候机室里的“运动员”原来全 是克格勃，他们的指挥官命令我们离开岗位。接下来我们眼看着天空中如同雪片飞 舞，一架接一架苏联运输机降落下来。接着就是一队又一队的坦克装甲车往市区开 去。如此大胆的单刀直进，如此漂亮的“中心开花”，全世界唯“图拉”空降师所 独有。 后来苏联高级官员访华时，解放军每每神经高度紧张，生怕再来一次布拉格事 件。从荒谬的顾虑之中，却也不难体会苏军特种兵的声名在外到了何等的地步。一 九七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苏军故技重演。克格勃最精锐的阿尔法突击队突袭喀布 尔，短短十分钟之内就包围歼灭了阿富汗领导人阿明及其全体王宫随从。高度机械 化的苏军空降兵直取首都后随即朝边境反向推进，与此同时地面部队越过边界高速 推进，两面夹击阿富汗守军。三天之内苏军就控制了阿富汗的战略公路和隧道，一 周之内两路苏军会师坎大哈。被吹嘘得如同天兵天将一般的美军第８２空降师和第 ２４步兵师可曾有过能与此相提并论的战绩？克格勃能如此精确的掌握目标第一时 间的情报，总是找不着人的中情局又该作何感想？ 从政治上看，无论粉碎布拉格之春还是入侵阿富汗都是地地道道的“反攻倒算 ”。但在军事角度上，这却是首开先河的兵家杰作。对于苏军精锐的专业素质，各 国特种部队都给予极高的评价。其实别说当年，就是今天的海豹突击队和三角洲别 动队也远远赶不上苏军当年的水平。苏联的崩溃一度使这支精锐部队滨临灭顶之灾 ，第一次车臣战争的惨败更加深了这一印象。可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试问， 莫斯科庞大的军工联合体和石油天然气工业比起巴黎的香水和荷兰的鲜花哪一个更 管用？以俄罗斯国土面积之大自然资源之多，国民经济规模难道会真的不如比利时 ？ 中美俄三国的风格截然不同：中国倚仗谋略，美国依靠技术，而俄罗斯强调气 势。在本质上，俄罗斯是成吉思汗大蒙古国的继承者。其立国之本乃是彪骑兵视死 如归众志成城，跟随大汗横扫欧亚大陆那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对于俄国人，核武 器的诞生实在来得不是时候。否则以朱可夫那样的赫赫威名，苏联人的坦克没准早 就开进了巴黎和香港，而并不仅仅是柏林！ 普京的精明就在于他明白无论俄国的经济多么糟糕，无论俄国的男人多么酗酒 ，只要他能唤醒蒙古骑兵的灵魂，俄罗斯就将宝刀不老。克格勃头子出身的普京上 台之后，大力强化军事和情报能力。第二次车臣之战俄军攻克格罗兹尼击毙杜达耶 夫，重新显示出当年的功夫。此次关键时刻，莫斯科再次动用特种部队。十一月二 十六日，伊尔七六大型运输机在阿富汗巴格兰空军基地降落，数百名俄军进驻喀布 尔，一锤定音。 一比零：普京先生赢了这一盘 其实早在十月上海首脑会晤的时候，普京的算盘就已经表露出来。布什的空军 一号还在天上，普京就在回国途中清晨三点突访杜尚别，汇集外交部长、国防部长 和克格勃头子召见阿富汗北方联盟司令官法希姆。小生当时就认定这除了抢地盘之 外不可能是别的意思，只是实在没有想到不是时隔三月，而是一个月俄国人就进了 喀布尔。 美国人想安排土耳其带头进驻喀布尔只是纸上谈兵，俄军和俄国扶持的塔吉克 族军队在喀布尔已经成了地面上的既成事实。美国安排的波恩会议完全沦为作秀， 企图扶持的老国王成了没有首都的空中国王。爱国主义压倒一切的美国电视网把负 面报导减少到最低限度，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突出报导阿富汗当地人不乐俄军返 回，读起来犹如酸葡萄。他们倒是不提英军比俄军先到巴格兰机场，却被阿富汗人 警告不许乱说乱动。更可笑的是，既然美国不想让塔吉克族军队开进喀布尔，却又 为何出动轰炸机为他们扫平障碍？难道美国人以为华盛顿的一纸声明就真的那么管 用吗？ 当然，进军喀布尔在赢得地缘政治实利的同时就也背上了包袱。北方联盟内部 原本就矛盾重重，塔吉克族和乌兹别克族军阀完全可能分裂；南方的普什图族武装 一旦缓过劲来，也必然朝喀布尔伸手。倘若美国能调和这两者之间的矛盾，通过巴 基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进行反击就是可行的操作。但是接收了俄国坦克大炮机关枪 的拉巴尼和法希姆也不是吃素的。比起天上的美国轰炸机，还是手里的俄制枪杆子 更加可靠！ 无论如何，事实是普京不动一枪不放一炮就借美国之手使俄国在阔别阿富汗十 二年之后重返了喀布尔。在新一轮大博弈的第一回合当中，普京一上来就抢了先手 。不过，普京并不是唯一的受益者。随着俄军进驻喀布尔，地处伊朗、阿富汗、印 度三角地带的巴基斯坦已成为美国抵御俄伊同盟南下印度洋最后的防波堤和向中亚 投送军事外交影响不可或缺的战略支撑点。小生预见在国务院的推动下，布什政府 将进一步加强对巴基斯坦的支持。拉登和普京为穆沙拉夫带来了好运。 ～～～～～～～～～～～～～～～～～～～～～～～～～～～～～～～～～～ 【枫华论坛】 目录 阿富汗战局的新发展 －金 岗－ 新世纪国际关系学社 十月初，美国发动“持久正义”作战。现在两个月已经过去了。阿富汗战局正 在发生重要变化。 战争之初，美国的军事打击目标主要是南部的Ｔａｌｉｂａｎ和Ａｌ Ｑａｅ ｄａ目标，特别是首都喀布尔和Ｔａｌｉｂａｎ总部所在的坎大哈。头一个月的空 袭，对塔军的打击不大，反而造成很多平民伤亡。这其实是在预料之中的：当年北 约对南联盟的空袭，也大致是这个结果。只是后来北约改变战略，从空袭军事目标 变为空袭“战略目标”（即关系国计民生的民用目标），才使得南联盟屈服。而战 争结束后“清点战果”，发现除对南机场和防空系统造成的破坏，南军主力几乎没 有受到太多损失。而美国另一方面的努力：在南部Ｔａｌｉｂａｎ“根据地”内派 遣地面部队的尝试两次都以失败告终。于是美国改变战略，从空袭和特种部队的小 规模行动模式，变为空中支援北方联盟打击Ｔａｌｉｂａｎ军事力量。 这个模式在开始并没有什么显著效果。 阿富汗战局的急转直下，如光锐兄所说，是俄国军事力量的大规模卷入。 在１１月初，尽管美国空中力量的大规模轰炸，Ｔａｌｉｂａｎ似乎还在大批 增派精锐部队（特别是外籍士兵）到前线。当时在北阿的塔军应当在四万以上（整 个Ｔａｌｉｂａｎ军事力量大概在七万上下），大约两倍于北方联盟的军队，其中 至少有一万多外籍战士。他们似乎打算组织一次决定性的战役，消灭北军主力，至 少给其一个歼灭性打击。在Ｍａｚａｒ－ｉ－Ｓｈａｒｉｆ战役的前几天，Ｔａｌ ｉｂａｎ在Ｋｕｎｄｕｚ设下“Ｔｒａｐ”包围了北方联盟的军队。只是由于美国 空中力量的火力支持，大概也有俄国或独联体其它国家特种部队的解救，被围的大 批北军才逃出包围，但据说伤亡惨重。可是１１月１３日到１６日这一周里，上万 （来自乌孜别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的）独联体特种部队及大量的先进重型俄国军事 装备突然从阿富汗－－乌孜别克斯坦边界蜂拥而入，根本改变了阿富汗北部地区的 力量对比。塔军在Ｍａｚａｒ－ｉ－Ｓｈａｒｉｆ战役中意识到北部战场上大势已 去，决定全面撤退，集中兵力固守南部的老巢。 网上曾有人质疑为何塔军匆忙放弃喀布尔（驻Ｋｕｎｄｕｚ塔军主力南撤的主 要通道），而置Ｋｕｎｄｕｚ几万（一说三万，估计在塔军南撤时只有两万或更少 ）精锐部队于不顾？这只说明独联体军事力量的突然介入，ｔａｋｅ ｔｈｅｍ ｂｙ ｓｕｒｐｒｉｓｅ。 现在塔军的最后据点只剩下其起家之地坎大哈。其外围守军大约万人左右，城 内驻军不得而知。北军只是在北线与塔军对峙，或不想打最后的攻坚战，或美俄之 间有“君子协定”：北部是俄国“势力范围”，南部是美国“势力范围”，如笔者 以前所说的“分区占领”。美俄之间的幕后交易，或者说“谅解”，恐怕不仅限于 阿富汗地区。上周俄国空军对格鲁吉亚境内车臣游击队基地的轰炸，美国只是低调 反应，就说明中西亚地区地缘政治的这种微妙变化。众所周知，格鲁吉亚的谢瓦尔 德那泽政府是美国安在高加索地区的一颗“硬钉子”，是从巴库到土耳其里海石油 西线的主要出口。第一条输油管线今年上半年刚刚启用。俄国空军对这样一个国家 领空的公然入侵，美国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其中可能的暗盘交易是耐 人寻味的。 虽然Ｔａｌｉｂａｎ还在作困兽之斗，人们已经开始谈论“Ｔａｌｉｂａｎ” 之后。以美国、巴基斯坦为一方，俄国与北方联盟为另一方的利益冲突已经表面化 。在德国的谈判，如光锐兄所指出，只是“ｓｉｄｅ ｓｈｏｗ”。真正的决定因 素，是毛泽东说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美国在南方借助普族中的反塔力量（包 括当初被Ｔａｌｉｂａｎ起义赶走的作恶多端的坎大哈军阀Ｓｈｅｒｚａｉ），组 织了一支万人左右的“反塔普族军”（美国媒体的称呼），并派遣上千美国海军陆 战队作为支援力量。其目的就是在南部建立美国控制的政权，为巴基斯坦提供一个 “军事缓冲区”，以安抚感受到“俄国威胁”的巴基斯坦军政府。在Ｋｕｎｄｕｚ 围城战中，巴基斯坦军用飞机顺利接走了大批巴基斯坦籍塔军，显然就属于美国对 巴基斯坦“安抚”的一部份。将来的发展，很可能是北方联盟让出喀布尔的中央政 权的一些位置以换取外界的经济援助，而继续保持对其军事控制区的实际统治。南 部则由美国或美国、巴基斯坦合作组织非塔普族政权和军队，形成“缓冲地带”。 但是巴基斯坦官员已经警告美国：许多主要Ｔａｌｉｂａｎ领导人已经逃进巴境内 的阿富汗难民营，如果美国依赖那些普族军阀在南部建立政权，Ｔａｌｉｂａｎ会 在６个月内卷土重来，“阿富汗人民将会再次欢迎他们，即使这意味再次夺走他们 的电视机！”美国《时代》周刊这样补充说。 如果不依靠那些普族军阀，难道再把Ｔａｌｉｂａｎ请出来不成？美国一直在 寻求发现“温和Ｔａｌｉｂａｎ”。如果确实有，也不失一个解决办法。巴基斯坦 既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一些Ｔａｌｉｂａｎ领导人逃进巴境内的阿富汗难民营 ，也可能就在准备适当时候打这张牌。 且看小布如何应对。 ～～～～～～～～～～～～～～～～～～～～～～～～～～～～～～～～～～ 【枫华论坛】 目录 杀俘杂议 －都 人－ 新世纪国际关系学社 人类历史，基本上就是一部战争史。于是有史以来，就有战俘，也免不了有杀 俘之举。 古时杀俘，不免有宗教祭祀的目的。但是自很早起，杀俘的一个主要动机便是 消除后患，甚至成为战争的重要目的。 周赧王五十五年（公元前２６０年），秦军进攻赵国，与老将廉颇相持不下。 于是秦用反间之计，诱使赵国以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取代廉颇，轻率中计，被绝粮 道，“赵军食绝四十六日”后，赵括出战被射杀，于是“赵师大败，卒四十万人皆 降”。这就是著名的长平之战。 对于这四十万战俘，秦军主将武安君白起认为“‘赵卒反复，非尽杀之，恐为 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遣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赵国于是“壮者尽于长平 ”，从此一蹶不振。《史记》载后人评论白起“越韩、魏而攻疆赵，北坑马服，诛 屠四十余万之众，尽之于长平之下，……遂入围邯郸，使秦有帝业。”竟然将白起 杀俘之举，归为秦并吞天下的重要原因。 东晋烈宗孝武帝（司马曜）太元年间，拓跋鲜卑与慕容鲜卑逐鹿华北，太元二 十年（公元３９５年），即后燕世祖成武帝（慕容垂）建兴十年，冬，魏王拓跋圭 （左有王旁）在参合陂奔袭后燕太子（即后来的烈宗惠愍帝）慕容宝所率燕军主力 ，出奇制胜，“燕兵四五万人，一时放仗敛手就禽，其遗迸去者不过数千人。”拓 跋魏中部大人王建建言：“燕众强盛，今倾国而来，我幸而大捷，不如悉杀之，则 其国空虚，取之为易。”于是“尽坑”燕军战俘。 《魏书》评曰：“太祖（拓跋圭）奋风霜于参合，鼓雷电于中山，黄河以北， 靡然归顺矣。”次年拓跋圭便称尊号，建天子旌旗，后世称为后魏烈祖道武帝。元 朝历史学家胡三省于此评曰：“拓跋圭兴而南北之形定矣，南北之形既定，卒之南 为北所并。”参合陂之役，不仅决定了拓跋与慕容争雄的结局，也决定了直到隋唐 之后的中国历史。 杀俘决不是中国的特产，而是世界历史上的普遍现象。例如欧洲天主教第一次 十字军东征，于１０９９年占领了圣城耶路撒冷后，便大开杀戒，不管军人平民， 男女老少，将城陷被俘的“异教徒”（主要是回教徒和犹太人）杀得血流成河。 这些都是历史上的“野蛮”现象，可是不想在二十一世纪号称“文明对抗邪恶 ”的新“十字军远征”中，杀俘现象又方兴未艾，不仅向来有此传统的阿富汗北方 联盟故伎重施，居然连美英军队也共襄盛举，令人叹为观止。 正因为北盟与塔利班都有杀俘恶习，“反恐”战争中，欧洲不少正直之士不断 呼吁美国必须防止在阿富汗再出现这种违反日内瓦公约的野蛮战争罪行，可是在塔 利班防线开始崩溃后，美国支持的北盟的杀俘行为又不断重现。 在塔利班重镇昆都士陷落前夕，牛津大学著名战争法专家罗伯兹（Ａｄａｍ Ｒｏｂｅｒｔｓ ）教授特地在英国《卫报》上撰文警告，必须人道对待塔利班战 俘，防止昆都士投降后再出现大规模杀俘现象。其他国际法专家则警告，由于北盟 是美国的盟友，北盟如果犯下战争罪行，美国和西方负有共同的法律责任。 不幸的是尽管事先有这些大量警告，昆都士投降后还是出现了骇人听闻的所谓 “战俘暴动”和美国出动军机帮助大规模屠杀战俘的恶性事件。事后收尸时，竟然 还发现被杀战俘中有许多双手被反绑者。 事后，联合国有关单位和大赦国际等“人权”组织纷纷要求彻查这一屠杀战俘 事件，为美国和英国政府断然拒绝，事情的真相，看来永无水落石出之日。 不管具体真相究竟如何，欧洲已有法律专家指出，在所谓“战俘暴动”事件中 ，美国至少已经违反了日内瓦公约的两项条款：战俘不受到屈辱性对待；在平息战 俘动乱时，不能使用过份的暴力。事前多次警告防止杀俘的英国中东和中亚问题专 家费斯克（ＲｏｂｅｒｔＦｉｓｋ）则以《我们（指西方）现在已是战争罪犯》为 题，愤怒谴责了“文明世界”的这些野蛮残暴行径。 就是十分保守的伦敦《经济学人》杂志，也在１２月１日发表专评，将屠杀战 俘事件归咎于美国国防部长莱姆斯菲尔德，因为他明确表明美国既无意捕捉战俘， 又不愿让塔利班的外籍战士逃掉。《经济学人》认为这几乎就是直接教唆屠杀战俘 。 其实莱姆斯菲尔德关于塔利班外籍战士的上述引言，是历史上各种杀俘事件一 贯的“防止后患”动机，除了已引的历史先例，伦姆斯菲尔德之语，和《明史》载 元末朱元璋与陈友谅争雄时常遇春杀俘的理由：“此劲旅也，不杀为后患”一脉相 承，何必值得《经济学 人》大做文章 ？ ～～～～～～～～～～～～～～～～～～～～～～～～～～～～～～～～～～ 【枫华论坛】 目录 入世之后究竟谁是狼？ －－中国入世研究系列之五 －徐滇庆－ 新世纪国际关系学社 有些人一谈到入世就大叫“狼来了，狼来了！”好像中国入世之后许多产业将 面临绝境，一蹶不振。 当今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就象奥运会比赛一样，虽然有体育强国、弱国之分，但是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包 揽所有的世界冠军。中国在许多体育项目上还刚刚起步，缺乏竞争能力，但是从奥 运金牌零的突破开始，逐次上升，已经取得了金牌总数第三的好成绩。在经济上也 是这样。中国入世意味着全面参加国际竞争。中国有强项也有弱项。“麻杆打狼， 两头害怕”。在真正的比赛开始之前，还说不上谁怕谁呢。 如果将出口商品按照劳动力密集程度象光谱一样排个队的话，中国出口商品集 中在劳动力密集一侧。西方工业国家在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产品占优势。但是，近年 来中国商品在这个光谱中所占有的范围越来越宽。 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在６０年代日本生产的劳动力密集型产品竞争力很强， 在７０和８０年代亚洲四小龙在劳动力密集型产品上占据优势。可是，他们都没有 能够把这个优势保持很久。中国入世以后，在劳动力密集型产品上还能保持多久的 比较优势呢？ 在讨论劳动力密集型产品的国际竞争力时要考虑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每出口 一个单位商品中包含的劳动力成本。这个指标涉及到两个方面，平均工资水平和劳 动生产率。 有人说，中国目前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优势主要来自于廉价的劳动力和土地 资源。确实，中国的工资水平只有日本的５％。日本横滨的工业园土地价格相当于 上海郊区的６２倍。东京的电话费比北京贵４倍。日本的电费比中国贵２倍。日本 企业界对于中国商品的竞争力无可奈何。这话也对也不对。中国的工资和土地价格 确实比日本低，但是仅仅工资低，土地价格便宜就有竞争力吗？孟加拉、印度和巴 基斯坦的劳动力和土地价格比中国还要便宜，为什么他们就缺乏竞争力呢？ 显然，如果劳动工资低，劳动生产率也比较低，那么，每单位出口产品中包含 的劳动力成本就会偏高。所以，要具有劳动力密集型产品的竞争优势必须同时具备 两个条件：工资水平低，劳动生产率高。 尽管对劳动力密集型产品的技术要求没有象资本或技术密集型产品那么高，但 是毕竟还要对劳动力进行必要的培训。要把来自农村的青年训练成产业工人不是一 件很容易的事情。刚刚进入工厂的农村青年，他们不仅不懂得技术，连每天正常上 下班都会感到不习惯。刚刚登上生产线，什么都模不到头脑，不知道要出多少废品 、次品。这些都是培训人力资本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只有通过了这些训练之后，劳 动生产率才会逐步提高，产品质量也随之改善。 在经济增长理论中，把通过就业来培训劳动力称为“干中学”。（Ｌｅａｒｎ ｉｎｇ ｂｙ ｄｏｉｎｇ）然而，发展中国家由于穷，国内市场规模有限，倘若生 产多了，只怕卖不出去。因此，对外开放极为重要。只有适时开放才能在发达国家 找到市场。看起来中国生产的玩具和鞋帽只要几美元一件，扣除成本之后利润很低 ，但是，正是这些出口商品提供了千千万万就业机会，在就业过程中完成了对劳动 力的培训。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这是最理想的培训劳动力的途径。 中国在改革开放的２０年内，有１亿２０００万农村劳动力进入乡镇企业、民 营企业和合资企业，转化为产业工人。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绩。如果要办职业 学校的话，不知道要建立多少学校才能培训上亿农民。中国就是在改革开放的过程 中完成了这一任务，从而积累了大量的人力资本。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的一项研究，在最近几年内，中国每一个单位出口商品所包 含的劳动力成本持续下降。这项研究公布之后，引起了许多发展经济学家的感叹。 当年亚洲四小龙也曾经出现过这个现象，在出口迅速上升的同时，单位出口商品所 包含的劳动力成本持续下降。可是，这个趋势没有能够持续很久，随着这些经济体 内实现了充份就业之后，工资水平迅速上升，单位出口产品所包含的劳动力成本也 随着上升。迄今为止，亚洲四小龙的工人平均素质还比中国大陆好，可是，他们的 工资水平更高。按照１９９９年５月的资料，韩国工人平均工资比中国高８.８４倍 ，台湾比大陆高９.８５倍。新加坡和香港的平均工资水平高得更多。结果，随着平 均工资的上升，四小龙生产劳动力密集型产品的比较优势逐渐蒸发。到了一定程度 之后，这些国家和地区就不得不将原来驾轻就熟的劳动力密集型产品转移到别的国 家和地区去。事实上，在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劳动力密集型产品的比较优势就是从 美国传到日本，从日本传到亚洲四小龙，最后在８０年代后期传到中国手上。 由于在中国农村还存在着将近２亿剩余劳动力，使得大陆的平均工资一直维持 在较低的水平。在深圳、广州等地的平均工资水平在近５年内上升得很有限。除非 能够解决中国农村剩余劳动力出路的问题，否则平均工资水平就不会出现较大的变 动。显然，在短期内还作不到这一点。如果工资水平上升缓慢，而工人的劳动生产 率持续上升，那么，劳动力密集型产品的比较优势将在中国人手上停留相当长的一 段时间。这对于南亚次大陆各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来说，恐怕不是一个好消息。他 们要和中国产品竞争面临着双重困难：在积累初始资本的同时完成对劳动力的培训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制造”的国际竞争力是在继续强化而很难被其他国家所取 代。 事实上，“中国制造”正在从劳动力密集型产品出发，逐步向附加值更高的领 域进军。１９９０年在中国出口产品中机械产品只占９％。到了２０００年机械产 品占总出口的比例已经上升为３３.４％。 中国生产的廉价电视机、电冰箱、微波炉等已经在国际市场上锋芒初露。在２ ００１年，中国机器横编纺织产品成为对日出口的最大宗商品。在电视机、手机、 半导体芯片、机床、造船等行业，中国已经是日本企业不敢轻视的竞争对手。美能 达公司（Ｍｉｎｏｌｔａ）宣布将逐步结束在日本生产照相机而改从上海进口。日 本朝野对于来自于中国的竞争充满了危机感。在２００１年夏天，日本议员，前外 相池田行彦说：“如何对付中国这个经济大国，这是日本２１世纪上半叶面临的最 大的挑战。”美国华盛顿国际经济研究所主任伯格斯坦（Ｃ．Ｆｒｅｄ Ｂｅｒｇ ｓｔｅｎ）说，他到日本仅仅两天就明显地感到，日本企业界对中国提心吊胆，这 就象在７０年代美国担心日本一样。他认为，正如美国经济的发展在１９世纪曾经 造成欧洲经济的混乱一样，中国经济的发展亦将改变２１世纪世界经济的格局。 东盟十国的舆论普遍认为中国在入世之后如虎添翼。２００１年１０月，菲律 宾总统阿罗约说：“我们明白，在生产低附加值产品上，没有谁能够和中国并肩比 美。”泰国总理他信在上海ＡＰＥＣ会议之后表示，泰国将避免在劳动力密集产品 上和中国迎头相撞。新加坡总理吴作栋说：“全球经济环境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这个变化是由全球化，技术革命和中国这个崭新的大工厂加入竞争引起的”。 香港“南华早报”声称东南亚国际患上了“中国综合症”。面对入世后蜂拥而 来的中国产品，他们也在大叫“狼来了”。 由此可以断定，中国入世之后将在劳动力密集型产品上继续保持竞争优势。扩 大劳动力密集型产品的出口将为中国农村剩余劳动力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这对于 促进中国经济增长，降低贫富差距都有着积极的作用。 当我们听到国内有人大呼“狼来了”的时候，多半声音来自于那些缺乏国际竞 争力的资本、技术密集型产业，来自于那些能够对国家工业政策具有相当影响力的 国有大企业。生产劳动力密集产品的多数是中小企业，他们遍布于全国城乡，虽然 人数众多，但是，不象具有垄断地位的国有企业那样在社会上层具有较大的影响力 。他们的声音往往会被忽略。 惟独中国的金融业，不仅缺乏竞争力还严重缺乏危机意识。连喊叫“狼来了” 的劲头都没有，大概还没有睡醒呢。 在国际竞争中，谁有竞争力谁就是狼。 ～～～～～～～～～～～～～～～～～～～～～～～～～～～～～～～～～～ 【枫华论坛】 目录 谈台湾的悲情 －俞力工－ 新世纪国际关系学社 １２月１日台湾立法院选举结果揭晓后评论界即对此次选举“孰赢孰败”、“ 台独今后走向是否更加激烈”作出诸多揣测。笔者则认为，台湾政局不论如何发展 终究不能影响中、美之间的关系，更无法扭转外界所强加的命运；同时，既然靠台 独主张起家的民进党已实际取得岛内领导地位，今后往“统一”方向迈进反而是个 奇迹；此外，通过２０年的经济竞赛，台湾已失去了最后的还价筹码。 数百年来，台湾无论是接受荷兰、郑成功、大清、日本、中华民国的先后统治 ，台湾人民即便对命运的摆布有所不满，大体说来始终只能默然接受现实政治的结 果。这种小国小民的“悲情”在国际上并非少见，以南斯拉夫为例，当第一次世界 大战结束国际社会有所需要时，便能七拼八凑组成个南斯拉夫，及至后冷战时期来 临，这个国家似乎就完成了历史任务而成为任凭宰割的对象。 如果说，即便小国小民对国际战略大博弈的定向无法扭转，但只要充份发挥“ 主观能动性”或许多少能够缓和大动荡所带来的冲击，那么，至少迄今为止，或说 自李登辉登基至今，台湾又错过了改变“悲情”命运的机会。这方面只消观察近２ ０年台湾转移至大陆的３００亿美元的巨大投资额，以及大陆方面所作出的“台湾 更需要大陆”的结论，台独分子的“集体智慧”就让人一目了然。 尽管笔者对台独主张一向视为无稽之谈，但如果采用微观透视，却也对台湾的 独特经历寄予无限的同情。远的不说，单单以接受皇民教育和光复后的国民党统治 而言，台湾人便得在短短的５０年之内两度全盘否定、压制自己的文化、思维、语 言和一切不为统治阶层所容忍的行为举止，换言之，必须彻底否定自己的价值观与 基本人格。该情况，尤其在国民党统治初期更加严重，原因一方面是国民政府以及 接收台湾的外省人行政人员曾经有过八年抗战的痛苦经验和浓厚的仇日情绪；一方 面是因为这批“粗暴”的统治者同为中国人。如今令人感到难过的倒不是５０年前 的文化冲突是个无可避免的历史必然，而是今后一旦中、美达成协议导致台湾回归 ，新统治者似将会再次忽视台湾的历史特点与台湾人的独特精神状态，而采取粗暴 的手段对待“独立诉求”。俗曰孔子重仁，孟子重义，看来要想改变台湾的“悲情 ”命运，唯一的出路就是北京多些仁，台北重些义。２００１/１２/１２ ～～～～～～～～～～～～～～～～～～～～～～～～～～～～～～～～～～ ※※※※※※※※※※※※※※※※※※※※※※※※※※※※※※※※※※ 【百草园】 目录 悲 剧 －渔 夫－ 渔夫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便开始喜欢西洋歌剧了。那是七十年代初，刚上山 下乡不久。渔夫的一位画家朋友不知从哪里弄到几张保存得还好的三十三转和七十 八转唱片。画家知道渔夫是乐迷，于是相邀喝白酒剥花生，郑重其事，借渔夫唱片 ，并且再三吩咐限三天内交还。除了马思聪的思乡曲等等，还有一部喜剧内容的歌 剧，匈牙利作曲家李哈的成名作风流寡妇。思乡曲也就罢了，风流寡妇可把渔夫小 子听了个心旷神怡，自此便迷上了歌剧。着迷之深，渔夫甚至不惜冒当时天下之大 不韪，去偷听”敌台”歌剧广播。所幸吉人天相，有惊无险，那是题外话。 有幸见识悲剧题材的歌剧，远在喜剧风流寡妇之后许久。如果说李哈的风流寡 妇向渔夫洞开了歌剧天地，那么普契尼的波希米亚人则是第一部真正令渔夫心灵共 鸣的歌剧作品。 自波希米亚人始，意大利歌剧，特别是威尔第和普契尼的作品，成为了渔夫的 歌剧至爱。除了极为悦耳的音乐旋律，威尔第和普契尼的感人魅力，全在于他们作 品的悲剧题材。 听喜剧作品，横竖听来，总给人一个不过尔尔的感觉。例如风流寡妇，你不能 说李哈的旋律不够优美，也不能说剧中人爱得不够投入。不过，诚如哲人所说：” 幸运的家庭全是一样的。”世上的喜剧，也几乎全是一样的，再多几椿喜事，也不 过是嘻嘻哈哈的锦上添花，除此之外，决没有甚么轰轰烈烈和荡气回肠。喜剧这玩 意，取悦富贵大户辈，大概还可以，反正他们吃饱了没事，正好学着风雅，嘻嘻哈 哈的好打发日子。事实上，不少喜剧作品真的也是为王宫贵族而创作。但放眼这大 千世界，便是皇帝老儿自己，嘻嘻哈哈，往往不过是无望的自欺欺人罢了，其背后 ，多少辛酸，不足为外人道，又何苦硬生生再戴一副嘻嘻哈哈的假面具？ 也诚如哲人所言：”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世间的不幸，可以说是演进 不尽。但悲剧的产生，却可以把人性里头上帝所赐与的同情和怜悯催唤苏醒过来， 从而催唤出人性真情的流露。悲剧越过了喜剧的假面具而直接进入到现实生活的范 畴中，让观众把发生在他们自己身旁的悲欢离合联系到剧情里去，悲剧因此有震撼 性的艺术效果。 威尔第和普契尼对悲剧的演绎手法不一样。就渔夫看来，威尔第比较从广义的 角度来表达悲剧。在阿伊达剧中，埃及的卫国英雄拉达美斯和阿伊达以死相殉的爱 情与祭司蓝菲斯的冷血，凶残，无情，和道貌岸然形成极强烈的广义反差。威尔第 以讴歌拉达美斯和阿伊达对爱情至死不渝的忠贞，无情地鞭挞了祭司这宗教贵族既 得利益阶层的腐败和，堕落，和人性泯灭。 普契尼则是直接了当地聚焦在与贫苦人众息息相关的每日琐事和柴米油盐。波 希米亚人里的穷诗人鲁道夫为了无力照看他重病的爱人而向穷画家朋友诉说心中苦 衷的一段，还有第五幕卖花女孩临终前与穷诗人一道回忆初恋的对唱，每一次都令 渔夫在台下或者电视屏幕前落泪悲泣。普契尼藉着反映一群穷艺术家的潦倒生涯， 勇敢地指斥时代和社会的不义，而面对不义而无动于衷的，正是一群在喜剧中嘻嘻 哈哈的脑满肠肥们。再说一遍，普契尼是最伟大的男高音咏叹作曲家之一。 世界上有两回事：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锦上添花乃是喜剧一类，渔夫不甚钟 情喜剧，也不甚嗜好锦上添花。热衷锦上添花的人，这世界多的有的是，也不在乎 区区渔夫一个。雪中送炭，却几乎一定和悲剧成双成对。既然雪中送炭的不多，渔 夫因此也更加欣赏雪中送炭那种有正气真情于天地浩然的壮举，相较之锦上添花嘻 嘻哈哈的浅薄，雪中送炭当然更加隽永情真。圣经上，迦拿的婚筵，大概勉强可以 算是基督生平唯一锦上添花之举。白水变美酒，若非圣母所请，于基督耶酥来说， 是”非不能也，乃不为也。”细细看处，基督的样式，屈指却几乎全是雪中送炭的 风范，不亦发人深省？（为文之际，公司裁员的坏消息，雪片也似送到渔夫的电脑 。是雪中送炭的时候了。） 顺便提一下：以死亡为终结的，并不都是真正的悲剧，比捷的卡门就是一例。 主角为争风吃醋而凶杀，下道了，毫无哲理可言，借毛主席／司马迁的话来说，是 ”轻于鸿毛”，不题也罢。卡门的音乐么，马虎还过得去。法国人写西班牙，罢了 ，倒是据说得比捷的宿敌，大名鼎鼎的布拉姆斯对卡门赞叹有加。 大概没有谁比意大利作曲家更有写悲剧歌剧的功力。篇幅有限，难以尽言，各 位何不从波希米亚人；或者蝴蝶夫人开始？不须懂意大利文，便是音乐就已经可以 教你感慨了。 ～～～～～～～～～～～～～～～～～～～～～～～～～～～～～～～～～～ ※※※※※※※※※※※※※※※※※※※※※※※※※※※※※※※※※※ 【百草园】 目录 购物季节 －成浦－ 感恩节过后便是美国的节日季节（ＨＯＬＩＤＡＹ ＳＥＡＳＯＮ），当然也 是传统的购物季节。据说从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底的这一个月所销售的商品占全年销 售量的一半左右。吹牛吧？嘿嘿，咱还真没有统计数字。不过你要是见到美国各大 商场狂热的购物场面，也会有东西不要钱的感觉，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只能用壮 观二字来形容。感叹吧，美国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的人聚集在一起？那年节后第一 天在纽约的第五大道上逛，天下着不小的雨，但人们采购的热情不减，滚滚的人流 、各色的面孔，每人还举着把雨伞，远远望去是彩色雨伞的海洋，真是别开生面。 肚子里装满火鸡肉和南瓜派，酒足饭饱与家人一起逛店倒也惬意，不过多数人 不是为了散步消食来逛街的，人们要为过圣诞节而采购。一年到头了，家里总该添 置些东西体验一下内心的成就感吧。人们还要送礼，夫妻之间、长辈与小辈之间、 兄弟姐妹之间、朋友之间、同事之间、老板与雇员之间等等，都要相互送礼。你说 得买多少东西？ 这会儿不赚钱更待何时？零售商们早就疯狂了，广告满天飞，无孔不入，一年 之际在于“冬”，错过了这大好时光没地方找后悔药去，过这村没这店啦，要千方 百计让消费者把钱从钱包里拿出来。广告上已经告诉你了，没有一件东西不是你盼 望的，统统都是物美价廉。怎么，囊中羞涩？可以分期付款嘛，可以贷款嘛，你看 东西好就先用着，钱以后再说。推销、推销、奋勇地推销，买呀，快来买呀！ 销售，资本主义商品经济最重要的一环。很简单，东西卖出去了其价值才能实 现。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一年，当时的罗斯福总统为了增加商业销售，有意 把感恩节提前了一个星期。 今年发生了“９１１”事件，遭重创的美国经济正式步入衰退，人们心头不免 蒙上了阴影。我们还要去商店里大买特买吗？恐怕每一个人心里都画着个问号。感 恩节前浏览送到家里的商品广告，Ｋ－ＭＡＲＴ（一家全国经营的中、低档商品连 锁店）的宣传特别引人注目。感恩节照常营业，早上七点就开门，特别降价产品有 十九英寸的电视，近八十美元，ＤＶＤ可直接接在上面。这个价格似乎比平常便宜 了近百分之五十；还有ＶＣＲ，才几十美元，ＤＶＤ也仅仅一百美元；各种衣物、 吃喝、玩具等等，都有不同程度的降价！但这个价格仅限于当天早上七点到十一点 ，过时不候，也没有ＲＡＩＮＣＨＥＣＫ，也就是说，如果你在这段时间内没买到 想要的商品，甭想按当时的价格预定。 “这意味着商店大降价的东西不会很多！我们得赶早去！”为何这么认为？逻 辑、经验。你想呀，商店这么便宜地卖东西还赚什么钱？这是吸引顾客的一个促销 俗招。其实没多少降价的商品，刚一开门就会一抢而空，大多数后来者当然买不着 ，可人已经来了，多少买点别的东西吧。至于经验，那就是我这个脑袋不转弯的主 儿上了很多次当得出来的。 家里想买个电视，感恩节那天就要赶早去，七点过几分钟我们一家人便到了Ｋ －ＭＡＲＴ的门口。哎呀，已经晚了！大批人正往商店里涌入。慌忙冲进去一看， 不出所料，不出所料，大家都奔着电视来的。专卖电器的地方码放着几十台电视， 人们正挤在那儿“蚂蚁搬家”。不好！赶紧冲过去，亮出过去在中国大陆买紧俏商 品的“本事”，七拱八拱钻到人堆里定睛一看，啊！就剩最后几台啦！抱起一台就 走。多悬呀，再晚一步就会败兴而归。我这形像是否有碍观瞻？大家都在那儿抢嘛 ，我仅仅是后来居上，“技术”好，经验老到而已。你让我当谦谦君子，站在边上 摇头叹息？实际上在美国不讲究这套。平日见不到这场面是因为不像这会儿“狼多 肉少”，再说当时已经没有了人人认可、遵守的秩序。传统的社会道德规范？对， 我是非常向往之的，可这会儿我人性坏的一面大暴露，小猪一样地拱进去，抢到剩 下不多的东西就跑。生存法则，生存法则。如果有饲养员在边上给这个贪吃的、不 顾它猪的小猪一棍子呢？糟糕的是边上并没有这样一个角色－－警察。 还要买别的东西吗？是的，不过不是在这儿。ＷＡＬ－ＭＡＲＴ－－另一家更 大、经营更好的连锁店，在节后第二天将限时降价大销售，从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一 点。广告上说有质量不错的数码照相机，制造厂家是大名鼎鼎、专门生产胶卷的柯 达公司。原来这种挡次的将近二百五、六十，这回降价到两百。买一个去！ 那天早上我们一家人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兴冲冲驱车前往。还没到地方已经 看见汽车的长龙，黑暗中一串串车灯在慢慢移动，恐怖！还有更叹为观止的，停车 场里－－平日停车最多时还会空出三分之一－－已经没有停车位，找不到停车地方 的车子只能在停车场里慢慢地“游行”。 我们冲进商店一看，吓人！过道上摆满了降价的电视机，一行行，摞得老高。 已经冲进去的很多人都在自己的购物车上放上个电视。大家还是奔着电视来的，便 宜呀，十九英寸的八十四美元，比Ｋ－ＭＡＲＴ的贵不了几块。ＷＡＬ－ＭＡＲＴ 名声响，四面八方来的人多，电视恐怕又会一抢而空。看你说的，人家这回非要改 变你们的旧观念。电视有的是，买吧。然而随后发生的问题ＷＡＬ－ＭＡＲＴ大概 没想到，人们都在早上六点冲来，商场里顿时人满为患。所有的过道里都堆放着电 视，男女老少都推个购物车，上面放着台电视，可大家都挤在一起，根本走不动， 一时间人声鼎沸，“怨声载道”不绝于耳。商场的经理们赶紧招警察来维持秩序。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氛围呀！我挤到卖电器的地方，看到２００美元的柯达公司 生产的数码照相机，抄起就走，好像占了多大便宜。回到家里一看，确实新潮，和 原来的照相机的概念不一样。在自家的电脑上安装个程序软件，用数码照相机照的 画面输入进去就可以在屏幕上看到，并通过彩色复印机印出来。当然，你想上商店 冲洗也可以。真不错呀，真不错！哎，为什么快门不听使唤？镜头打不开怎么照？ 其实也并非总这样，是一会儿好使，一会儿不好使。或许操作不对，嗯，再仔细看 看说明书。可为什么这个数码照相机这么小？也就拳头大小，也值２００美元？你 得说我是土老冒，如果数码照相机有手提包那么大，当时就放心 、高兴，觉得值 。可这快门就是让我犯嘀咕嘛。那就退了。什么理由？ “我这个人很保守，看着这时髦玩艺就觉得不保险，而且我使的时候快门真的 不对劲。”看着商店退货柜台的小姐，说出这话有点脸红。因为她反复打开、关闭 快门没出现一点问题。 “ＯＫ，不想再换个别的牌子试试？”她仍然微笑，看着我越发的窘，汗都要 冒出来，便不再说什么，立刻在我的信用卡帐户上消掉了这一笔钱。货退了，就这 么简单。我这种人真难伺候？退货的人多了，排着大长队。都什么原因？总的来说 就是不满意。这要到了圣诞节之后会还有更多的人前来退货，很多人是退别人送的 礼，因为家里已经有了这种东西。那也退货？对，这在美国是人之长情。这买卖还 怎么做？是呀，可顾客是上帝，买方市场，我想买谁的就买谁的。你要是觉得“上 帝”难伺候，走人呀，想挣“上帝”钱的主儿有的是。那怎么办？把你的产品造得 让“上帝”觉得更方便、更便宜。你看，如果柯达公司生产的数码照相机使用起来 简单之极，我这条糊涂虫摆弄起来也不会出现快门打不开的问题，这种数码照相机 不就多卖出一个吗？否则，就是退货，而且这条糊涂虫以后也不会再买柯达公司的 数码照相机了。生产数码照相机的厂家多了，我干吗还要买已经有了不佳印象的柯 达公司生产的呢？ 这是怎样的一种竞争呀！所以资本主义商品经济能日新月异。说到这儿，想起 一件往事。七十年代末的一天，我到北京的一家商店买筷子。买完打开一看，筷子 尽是弯的，于是转身回来要退货。你猜售货员怎么说？眼睛一翻，“我说这位同志 ，您退了这筷子谁还来买？您难道不想支援一下国家建设吗？”这个……我整个儿 一个傻，退货就是不“支援国家建设”。可我就支援国家生产弯了的筷子？那以后 国家生产的筷子都跟小树棍似的曲溜拐弯，我也不得不买？没准儿，卖方市场嘛。 还好，现在大陆已经实施商品经济了。你买到弯了的筷子就立刻退货，用不着负疚 没“支援国家建设”，因为要支援国家建设就得把弯了的筷子退掉。 嗯，货不好就退，可有人因此钻这个空子呢？比如买个电视、录像机什么的， 看了、玩了几天、几个星期，甚至半年、一年以上也去退，为了某种目的买了些商 品，用完了，目的达到了便去退货怎么办？我曾看到一位先生到食品超级市场去退 一个星期前买的鸡腿。他已经吃了一半，可说剩下的已经变质了。还能怎么办，退 货，不然退货者无事生非地打起官司，商店是“吃不了兜着走”－－最终败诉。人 家法院总是要保护消费者的利益嘛。但如果人人都这样呢？资本主义社会的道德规 范还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这样的人终归不是大多数。哎呀，我得郑重声明，我 可不是那种一心一意占小便宜的低级趣味者，退掉那个数码照相机纯粹是想日后再 买个更好的，当然也是一条糊涂虫能放心用的。 ～～～～～～～～～～～～～～～～～～～～～～～～～～～～～～～～～～ ※※※※※※※※※※※※※※※※※※※※※※※※※※※※※※※※※※ 【论 坛】 目录 爱国的困惑 －梅 梅－ 一眨眼，我来美已经７年了。这７年中，每天除了忙于生存外，总是想了解太 平洋那边中国的状况，每周都看国内大事新闻，希望自己不要和中国的变化脱节太 远。 来美后，因为身处西方文化之中，能强烈感受到西方文化与东方文化的不同之 处，更体会到了中华民族几千年源远流长的文化内涵。在国内时，我并没有如此强 烈的感受，也许是身在其中的缘故吧。这些，使我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而感到自豪 。 但另一方面，因美国是一个言论自由的社会，我看到了许多在国内看不到的报 导，比如说，政府里的领导贪污腐化现象十分严重，人民的意见不能有效地反映到 上层机关，上行下效，社会的道德水准在大滑坡。从这些报导中，可以感受到作者 们的担忧。 我的心里很沉，经常打电话给国内，也上网同网友讨论这些报导。 我发现，国内的一些朋友，包括在美的一些华人，不愿意听这些事。他们认为 ，我不应该对自己的祖国指手划脚，特别是不能到了国外就把自己中国人的身份忘 了。对那些报导，他们指责是丢中国人的脸。 我很困惑，因为我觉得，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是爱国的。但爱国的爱字是博大的 ，和爱政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真正的爱国，是爱国家的人民，文化，土地，与权力是没有关系的。海外的， 国内的华人，都是一家人。给政府提意见， 不能说是不爱国，而对政府的过失采 取明哲保身的态度，不能说是爱国啊。 爱国的爱字里还包含了责任。 俗话说，“忠言逆耳”，“良药苦口”，有许多文人志士，出于对祖国的热爱 ，希望中国能强盛，才会把政府施政的不足曝光，为的是让政府能改正。唐太宗鼓 励魏征讷谏，被传为美谈。在美国，两大执政党互相监督，指责是长有的事，都是 为了美国，没听说谁被视为不爱美国。这次９１１事件，美国两党同心协力，和全 国人民共度难关，更说明爱国和爱政府的不同。 海内外的华人如能分清这点，那些真正危害中国的人就再不会有空子可钻。 ～～～～～～～～～～～～～～～～～～～～～～～～～～～～～～～～～～ 【小说连载】 目录 真 情 －梦 霞－ 八（续） 美娟看到姨的眼窝里盈满了泪水，声音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便拿手绢为姨擦 了擦眼睛。姨歇息了一会儿，待心绪略为平稳一些后，双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又沉 浸到回忆之中。 “开始个把月，我还收到过先生两封信，后来就音信全无。再后来日本人快打 到长沙来了。这期间长沙城挤满了逃难的人，人人都惶恐不安地重复着日本人烧杀 抢夺的怕人事，所以，每当天上飞机嗡嗡一响，我就吓得裹起一床被子往床底下钻 。有一天夜里我又听见了一阵嗡嗡声，正当我缩在床底下浑身直打颤时，房东刘太 太冲开我的房门狂命地喊着我的名字：淑慧，淑慧，快跑哇，发大火了！没等到我 答腔，刘太太喊着就摸到了床边，正好我露在外面的一只脚绊了她一下，她顺势把 我从床底下拖出来架着我就往外头跑。我这时才蒙头蒙脑看到四周到处是火。我真 不知这火是从哪里起的，后来听人说是日本人丢的汽油弹烧起来的。大火烧得突然 又是在半夜，所以那场大火烧伤烧死了好多人。我那时身子已不太灵便了，多亏房 东太太及时把我拖到门楼外，不然大火一封门，想跑也跑不出来呀！房东太太救了 我，可她自己在返回屋里想抢救一包值钱的东西时，不料却被一根烧断的房梁压死 了。唉哟，那真是一场劫难啦！” “面对烧红了天的大火，我吓傻了。尽管当时正值大热天，大火烤得人脸发烫 ，汗直淋，可我却象是浸在冰窖里浑身直打颤直发抖，眼睁睁傻愣愣望着一幢挺气 派的门楼被火舌一点一点吞掉，最后只乘下黑秃秃的如奇鬼猛兽般的几堵残墙残柱 。”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才熄灭，这时我才警觉到自己除了身上穿的一套单衣什么 也没有。天啦！我拿什么来活命呀！腿一软，我一屁股跌坐在地。此时此刻，我真 是好巴望先生能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然而，当时周围除了满街逃难的人和喊爹叫 娘的哭声，谁还顾得了谁呀！ “您可以去找白小姐呀！”美娟好像也被姨的处境急坏了。 姨无奈地摇摇头：“我不是说过我去找了，可风花楼也一样烧毁了呀！白小姐 也生死未卜啊！” “人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刻也就什么都不怕了，不知何故我突然心一横，心想反 正是活不成了，不如到屋里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活命的东西，特别是我 床边的木箱里还有我节省下的一些钱，能找到东西更好，万一砸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算了。于是，我牙一咬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摸到我住的屋子。那那叫屋哦。除 了几堵破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烧成了灰，手一碰，烧枯的木头，烧坏的家俱黑灰 直落。正当我心痛失望准备离去时，突然脚下的一片破瓦绊了我一下，我低头一瞄 ，只见移动开的瓦片下露出一个小镜框。猛地一下，我的心狂跳起来，赶紧弯下身 子扒开瓦片抠出镜框。镜框的玻璃虽砸裂了，但里面的相片却完好无损。我双手抖 抖索索抽出相片，一把紧紧按在胸前，禁不住泪如雨下，这也许是天意吧，是老天 要为我和先生的这段姻缘留下一点印证，正因找到这张相片，猛然间我想到了先生 临走时我对他许的愿，我说过要为他守好这个家，还要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报答 他。现在家已被烧毁了，但肚里的这个孩子我总得为他生下来呀，这是先生的骨肉 啊！同时，白小组的叮嘱也在耳边响起，不管将来处境如何，都要好好为人妻、为 人母啊！” “我不能死，我得想法子活下去，然而，我认得的几个熟人都死的死，逃的逃 ，举目无亲，双手空空的我又怎么话呢？” “长沙城是不能呆了，日本人的飞机时不时会飞过来扔一通炸弹。我只好跟着 逃难的人往乡下跑。渴了在沟里捧两捧水，饿了沿途向好心的人讨一点吃的，开头 几天我并不想走远，我还想回去等先生。后来听逃难的人说长沙城已被日本人占领 了，没有良民证进不了城。没办法，我只好又跟随逃难的人往山路上逃。一天。我 实在走不动了，昏倒在了一棵大树下。” “常言说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性命攸关的当口，是好心的天阳父亲救了我。 ” “那天，我不知昏迷了多长时间，在我慢慢缓过气时，只听耳边有个声音不停 地叫着大姐，大姐。我拼力睁开一道眼缝，迷迷糊糊见一个男人蹬在我身边，手里 还捧着一个水壶。他一见我苏醒过来，赶紧将水壶递给我说：老天保佑，你总算醒 过来了，快喝口水吧，你的嘴唇都干起泡了。” “这真是救命水啊！我也不客气，接过水壶一口气喝掉半壶水。我把水壶递给 他时，不由感激万分地道了声，谢谢您大哥。我哪里想得到这一声大哥一叫开，就 再也改不了口，一直叫了十多年。” “大哥接过水壶问：你这么重的身孕怎么一个人啦？你男人瞧呢？” “是啊，我男人呢？我现在长沙城回不去。先生又音讯全无，死活不知。我该 怎么办呢？我望着面前这位大哥。看他布衣布裤，忠厚老实的样子，心里就想，我 也许只有跟着他才能活着走出这座大山，不然，太阳一落山，纵使我有九条命，也 不够喂山里的饿狼饿虎啊！于是我就说。我男人是当兵的，已经半年没有音讯了， 也不知是死是活。” “大哥听我说完，不由望天一叹：国乱百姓苦啊！然后扭过头又问：那你这是 要到哪里去？回娘家？” “提起娘家我不禁悲从中来，突然鼻子一抽哭道。我要有娘家就好了，我也不 知到哪里去，我是跟着人逃难逃到这里的，大哥你行行好。把我带出这座大山吧。 ” “我见他蹬着的脚往旁边挪了两步，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日头。迟疑了一会儿才说 ：今天是出不了这座大山了，天黑前得找一户山民家落落脚，明早再赶路，你能走 吗？” “经过好几天的磨难和奔波，我已是神思恍惚，心瘁力乏了。一听大哥说话的 口气，猛然就如遇见救命的菩萨，我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连声说：我能走，我能走。 然而还不等我站稳脚，突然眼前金星直冒，天旋地转起来。大哥一把扶住我：你这 样怎么能走路啊，你大概是饿昏了，正好我包袱里还有半块烧饼，你先吃了增点力 气再说。他说着扶我坐下，慌慌忙忙解开包袱，将半块烧饼连同水壶又一起递给我 ．．．” “美娟啦，人世万物，最珍贵的莫过于好人的善心啦！我虽生来命苦，但每当 走途无路之际，总能遇到好心人助我，以前是白小姐、苏先生，还有刘太太。此刻 又遇上大哥，你说，这是不是苦人自有天照看，活该是天不绝我呀！” “姨，是您人好，好人自有好报。所以才有这么多好人帮您。”美娟朝姨笑笑 说。 “我有什么好哦，我只会给人添麻烦。”姨说完深深叹出一口气。 “那天天黑前大哥终于找到一户山民家落脚。一进屋他就拿出几张角票请这户 人家做了两大碗玉米糊糊，然后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套乾净衣裤递给我：你这身衣服 都成黑炭了，换下来洗洗明早就干了。” “我没想到大哥对我这样素昧平生的女子会如此周到细心，我捧过衣服时不禁 百感交集，喉头发哽。那一夜我辗转反侧，心里不由萌生了一个主意。” “由于主意已定，第二天早上动身后，我就一步不拉紧跟着大哥。尽管一路上 我们都只闷头赶路没讲一句话，但当翻过一座山头来到一条大路上，一听大哥指着 前面的路说往前走通江西，你现在自己走吧时，我就扑随一下跪在他面前央求道： 大哥，你带我走吧，跟着你不管做牛做马我都愿意。他看我这样动作慌忙拉起我说 ：你这是做什么，我已经把你带出大山了，你还跟着我做么事？说完，他急忙转过 身，象躲瘟神样匆匆穿过大路朝一条小路上跑。我看他这样，也不怕难为情地跟着 追过去，边追边哭着喊：大哥，你既然这样，昨天为么事要救我？还不如让我死了 好。” “他见我追过来，就返回身说：见死不救那还是人吗？何况你又拖着这么重的 身孕，我娘是信佛的，她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不然要道报应的他的话还没 说完，我抢过他的话激地道：你现在救人救到半途而废就不怕遭报应？” “他也许是看我实在可伶，也许真是怕菩萨显灵，只见他摸着后颈窝显出为难 的样子说：我屋里有媳妇，你跟着我，我怎么向我娘，向我媳妇交代呀。再说，我 只是个帮人跑生意的夥计，养家糊口都难，你跟着我不是找罪受吗？” “大哥，只要能生下肚里的孩子，什么罪我都能受。我脚一软又一把跪下去， 几乎是死乞百赖地央求他。” “大哥一听我这话，吃惊地瞪大一双眼睛：孩子！到我家生孩子？那算什么？ ！我仰头望着他一字一顿说：就算是你的孩子，就给你娘讲是在外面跑生意找的外 室，这种事对男人不算什么的。大哥一听头摇得象个货郎鼓，连声说：不行不行， 那要传出去我名声往哪儿搁。说完他抖抖索索从绑在腰上的布袋里抠出一块银元递 给我：我看你也真是好可伶，这块银元就算我送给你的，你快起来另去找户人家吧 。但我没去接这块银元，而是苦苦哀求他带我走。 姨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了。 美娟也不觉喉头发硬，鼻子酸酸的，泪水静静地流满了面颊。这泪水既是为姨 遭受了如此多的磨难而流，更包含有对天亮的一腔爱伶。天亮，没想到还在娘胎里 就饱经了这么多的人世沧桑。也许正因为你生之不易，所以当你一降临人世，就用 你惊天动地的哭声向世人展示了你的不凡，而在你生命的最后时刻，又以你军人的 胆魄使你短暂的生命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和绚丽的光彩．．． 姨平静了片刻后紧抽一口气说：“美娟，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大哥终于带我 进了他的家。俗话说，百世修得同船渡，我不知前世修了多少世才修到如此好的一 户人家。老婆婆自不必说，单就大姐能收容我这个异乡女子，真是令我感激不尽啦 ！所以，后来当婆婆说要将天亮认在她的名下，我没有半点犹豫就同意了。有大姐 这样善良好心的人做天亮的妈，我有什么不放心呢？再说，多一个人疼地不是更好 吗？做人啦，要知道念德念恩啦！” 姨的一声感叹使美娟蓦然回过神来，她把手中的信封朝姨亮了下问道：“您这 张相片天阳父亲见过吗？” 姨点点头：“见过的，那天在山民家里就见过。因为第二天我还他衣服时将相 片忘在了他的衣袋里，他接过衣服时不料相片滑了出来，他瞄了几眼在递给我时还 开了句玩笑：原来你男人是个军官，看不出你还是个官太太呀！那一刻，我除了回 报他一脸苦笑，真是无言以对。以后的日子，特别是解放初定阶级成份那会儿，他 总是提醒我把相片收好，免得让人看见招惹麻烦。于是我就把它缝在了我这件贴身 穿的棉背心里。幸亏我想了这个法子，不然文化大革命中要是被抄出来，我自己遭 殃不说，那你殷阿姨还不又罪加一等啊！” 美娟冲了一杯热糖水端给姨，随意说了一句：“既然知道它会惹麻烦，那为么 不把它毁掉呢？” 姨朝美娟定定地望了一眼，端着水杯半天没吭声，好一会儿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它是我一段姻缘的印证，对于一个有恩于自己的人，我实在是狠不下这个心啦 ！其实，美娟刚才那句话从口中一蹦出，就已后悔话说得太唐突，此刻听姨又流露 出这样的情思，顿时好为自己不通事理而惭愧。其实自己之所以希望姨将这张相片 毁掉，说白了无非是怕它日后会给自己和儿子招惹麻烦而已。殊不知，这张相片在 姨的心里就代表着一个人的存在，这个人是她一生的至爱，就象天亮在我的心里一 样啊！而且，姨留着它，谁能说不是留着一丝盼望呢？盼望有朝一日一家人有团聚 的那一天。如今，她是看自己等不到这一天了，所以才把这至爱之物转交给我，而 我却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想实在是在点不近清理呀。 也许是为补回刚才的过失，美娟朝姨笑笑说：“妈，您老放心，这相片我会好 好保管的。”边说边将信封放进棉袄里层的暗口袋里。 说着话，不经意二个小时过去了，美娟忽然感觉到五更的寒意直钻肌骨。她先 将姨身上的棉被紧了紧，然后拿过一床毛毯往自己身上一裹：“天快亮了，您睡一 会儿吧，不然等一会儿值班医生一来，我又得挨训了。” 美娟伏在姨的床边刚打了个盹儿，一阵嗖嗖嚓嚓的响动声便把她惊醒了。一看 是值班医生拿着听诊器在给姨作例行检查，美娟守了三个晚上，每晚都是这个时候 要来检查一次。 医生捡查完，美娟又给姨把被子重新掖好。 可能是回忆往事激活了姨的中枢神经，与前两晚相比，今晚姨的精神显得特别 好，好多话恨不得一吐为快。她刚一躺下又对美娟说道：“美娟，有句话我早就想 跟你说，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美娟裹紧毛毯靠在姨的床边打着哈欠问：“什么话啊？”姨顿了顿，朝美娟望 望吞吞吐吐地说：“我是说天阳，不知天阳现在怎么样了？” 美娟一听到薛天阳的名字，眼角不由往下一落，随之一个瘦高文弱的身影在眼 前清渐起来。六年了，世界发生了许多变化，但薛天阳在美娟的记忆里仍然是六年 前的模样。一想到他，美娟无形中就有一种欠疚感。这种感觉自她从部队结婚回来 。天阳母亲把那条真丝围巾递给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无法摆脱掉。看来，自己原先 那种有缘则合，无缘也可以成为好朋友的想法真是太幼稚，太天真了。正如哥说的 ，薛天阳的感情可是一步到位的，柔柔的丝围巾虽重不过二两，但美娟托在手上却 如托着一座山，一座感情的大山。特别是薛天阳至今不结婚，她的内心更是被这座 大山压得难受。如果当初薛天阳写信来骂她一通，或鄙视她一通，也许这种难受多 少会抵消一些。然而，他偏偏就没有一句话。尽管在给他回复家信时。她曾多次表 示过欠意，也写过许多劝慰的话，但薛天阳的来信除了问候母亲外，对美娟连半个 字都不提。美娟明白，这都是因为自己把他伤害得太深了。对我都是如此。更不要 说对天亮了，也许他最不原谅的人就是他哥。为避免触痛他的自尊，美娟给他回的 信从不提及天亮半个字，那怕天亮已经牺牲了时至今日也没告诉他。美娟常想，我 虽然仍把他当兄长和朋友，而他对我又是如何呢？也许他的心如今已变成一口深深 的枯井，原先那爱的甘泉已蒸发完，沉甸下来的只是怨恨的泥苔了。姨看到美娟低 头不语，就轻声讲道：“美娟，我理解你心里的难处，其实我跟你一样，这一辈子 最对不住的人就是天阳他爸呀！” “当年逃难途中，我只是急着想找一个落脚生孩子的地方，根本没有想过随大 哥进到他家后如何应付同房这一关。记得我生下天亮满月不久的一天晚上，老婆婆 给天亮换好尿布刚离去，大哥突然推开房门走进房来。当时我正给天亮喂奶，猛一 见大哥我心一惊，因为自随他进门后，这还是大哥头一回在晚上来我房里。于是我 急忙扯下天亮嘴里的奶头，又慌乱地将解开的衣襟往腋下一操，问大哥有什么事。 不想大哥望都不望我，只将两只眼睛散乱地朝房顶上扫了扫，一双大手在胸前搓了 几下后，嘴角一抿，就转过身将房门咣当一声闩上了。也就在大哥转身闩门的一眨 眼功夫，作为女人，猛地一下我明白了大哥来我房里的意思。是啊，外人都知道他 是我丈夫，丈夫夜晚来我房里睡觉是名正言顺的权利呀！可是，可是，不知怎么突 然白小姐的嘱咐如烈火般烧过我的耳根：凤琴啊，你一定要珍惜与先生的这份良缘 ，不管将来处境如何，都要好好为人妻为人母啊！急切中，我真是不知怎么办才好 ，也就在大哥闩好门回过身朝我床边走来时，我紧抱天亮竟糊里糊涂从床上溜到了 地上并双腿一跪，嘴里结结巴巴胡乱嚷着：大哥，大哥，你救了我，救了我儿子， 我会永世不忘你的恩，可是我是有男人的，现在是兵荒马乱找不到他，但如果以后 世道太平了，如果以后他找到我们娘俩，那我怎么有脸去见他呀！大哥，我知道我 说这话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当初毕竟是我死皮赖脸一定要跟着你的，是我心甘情愿 要做你的外室的，按理说，你早就应该占我的身子的，因为名义上我毕竟是你的小 啊！只是今天不行，我求你再等个一年半载，如果到时还找不到我男人，我一定侍 奉你，能跟着你这样的好人也是我的福气呀！ 我一边乱嚷嚷，一边鸡啄米般磕头不断。有好半天我跪在地上，眼前只盯着大 哥一双白底黑帮布鞋的脚，这双脚象沾在地上一样一直没挪动一步。也不知过了多 长时间才听大哥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他伸出双手从我怀中抱过天亮送到床上睡好 。又回过身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木木地跟着他在床上坐下，心想，我是哭也哭了 ，嚷也嚷了，求也求了，不管你大哥如何对我也只好认命了。只是一想到先生生死 未卜，一想到先生对我的好，眼泪也就包不住直流。正在我无可奈何，听天由命之 际，一直没讲一句话的大哥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后才说出一句话：能为自己的男人守 节的女人是好女人，你男人真有福气呀！你放心睡觉吧，今晚我不会碰你的，以后 我也不会强迫你。说完这句话，他慢慢放开我的手，然后从床上抱起一床被子，顺 手放下土布蚊帐，就将被子往身上一裹靠在窗边的条桌上睡了一夜。 那一夜，我隔着蚊帐望着大哥，想着与他相遇以来这几个月的情形，想着他们 一家人对天亮心肝宝贝的疼爱，心里便一阵愧疚。我知道大哥一定也没睡着，有几 次很想掀开蚊帐叫他挪到床上来睡，但想归想，可嘴象锁住了样就是张不开。后来 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实在对不住先生，一想到先生，我就祈求有朝一日先生的军队能 开到我们这个小镇就好了，那样，大哥一家的情先生就能替我加倍报答了；实在等 不到那一天，我还有儿子啊，我摸着天亮稚嫩的小脸，心里默默祝愿道，儿子，快 快长大吧，长大了替娘好好还这一家人的情，还你养父的恩，做他孝顺的好儿子． ．． “自那晚以后，大哥就以怕孩子吵为由避开到我屋里过夜。可是等到大姐怀孕 生了天阳后，再找托词不到我屋里来就说不过去了，特别是怕婆婆起疑心。况且， 人非草木，长年面对一个年轻女子，是男人那有不动心念的。可是大哥看我对他总 是相敬如宾样的客气，也就不得不把这份心念强压下来。如果说大哥开始只是出于 可伶帮了我，那么在以后的十多年里，他却是在欲爱不能的苦恼中过来的。名义上 他是我丈夫，但又不能享受丈夫的权利，对一个男人来说，有什么比这更难熬的呢 ？那些年，只要轮到来我屋里过夜，他不是抱起一床被子往窗前的条桌上一铺，就 是挟起一床被子去店里守夜。每当他从床上抱起被子时，我发觉他总要朝我悠悠望 上一眼。美娟啦，你不知道，他这一眼真是叫我为难极了。我知道这时只要我有一 点暗示，一个眼神或一个手示，他就会毫不犹豫履行做丈夫的权利。然而我不能， 我对小姐许诺过要好好为人妻、为人母的。我感激大哥，敬重大哥，但我又不能以 身相报。小姐的话我总记得，男人最看重的是女人的贞洁呀！如果我与大哥有了夫 妻之实，以后我有何脸面去见先生呢？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先生还活在人世，他也 许也在四处寻找我，只是人海茫茫中难以遇到罢了。” “大哥为人忠厚就忠厚在这里，他从不强求我以身相报。相反，为了保护我和 天亮不道世人白眼，他把许多莫须有的责难都默默吞进了肚子里。记得解放初划阶 级成份那会儿，我因怕连累他们家，就打算去工作组讲明自己的身份，他知道后一 把将我拖进我房里狠狠训了我一通：你去工作组讲什么？讲你不是我小老婆？讲天 亮不是我的儿子？讲你男人是国民党军官？那只有越讲越讲不清楚，越讲越坏事。 你自己遭罪不说，将来天亮可要遭殃了，同时还会连累我也遭殃，说不定会定我个 隐藏反革命家属罪。快把你那张宝贝相片收藏好吧，免得无事找事。只要你不瞎参 合，我们家这种情况，我相信工作组一定会公正处理的。” “别看大哥平时说话行事总是一付懦弱敦厚，和风细雨的样子，可那天的一通 暴雨雷鸣的训斥，又让我看到了他为人行事的另一面，关键当口，他也不愧是一个 有见地、有胆识、能拿主意的铮铮男子啊！当然，在世人眼里，他只不过是个不起 眼的店铺夥计，可在我们这个家里，他却是一家人的靠山，一家人的主心骨啊！他 不仅给了我一个容身的居所，还让天亮有了一个疼他爱他的好父亲，天亮后来才能 参军、入党、提干，可惜他没等到天亮、天阳长大成人，没能享受到儿子们的一点 孝心就撒手西去了。我心里明白。他这么早，还不到五十岁就离开了人世，实在是 与我有关。特别是为了天亮，我不得不离开他之后，他是幽思入心，积郁成病的。 但他又重不对任何人透露他的心事，他的一片深情只到临终前才拉着我的手表白了 一句：我俩今生是有缘无份，但愿来生能成夫妻。我当时便含着泪拼命点着头答应 道：大哥，一定有来生的，到时我变牛变马也要报答你的恩德。”姨说到这里，两 行清泪又不觉淌出了眼眶。 一时间，病房里好静好静。姨双眼直盯着头顶的一方天花板仍似在回首往事。 美娟看似木头般靠在病床边，其实，脑海里却如卷旋风如涌海潮。以前一直肤浅地 认为只有书本上才有缱绻缠绵、精彩传奇的爱情故事。殊不知，姨的经历却比书本 上描写的更凝重，更充满沧桑感。且不说苏先生的侠义真情，单就天阳父亲与姨之 间，不也演绎了一段感人肺腑的至真情缘？按当时阶级斗争的观点，美娟说不清天 阳父亲的所为是对还是错，只是觉得他这种做人的品性是令人佩服的。他救人于危 难，帮人于困厄；他有爱，但只把爱深深藏于心底。记得有位诗人曾写过“世上有 一种缘，唯爱是真，唯情是本”的诗句。看来这种爱情公式不只表现在王子与公主 ，才子与佳人的爱情故事中，普通平凡的人群中也不泛圣洁纯真的情感啦！它不是 艺术家加工编造出来的，它实实在在存在于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之中啊．．． 正当美娟为天阳父亲无私帮弱的真情感慨不已时，静静的病房里又响起姨的声 音：“美娟，这些话在我心里一直淤了三十多年，今天能向你吐一吐，感觉心里舒 畅多了。看来呀，做人不能知恩图报也是一件难受的事啊！所以呀，不管以后的时 世如何变化，美娟，你一定要让小亮仍姓薛。他们薛家人丁一直不旺，我们得让小 亮将薛家的血脉传下去，只有这样，我到九泉之下才好去告慰大哥。再说，如果不 是上天赐给你和天亮这一段姻缘，说不定你与天阳已结婚也有了孩子。”美娟一听 见天亮的名字，深藏于心底的一腔思痛不禁又一下哽上喉头，她一时无言，只能泪 眼汪汪朝着姨拼命点着头。 姨从棉被里伸出一只手将美娟的手抓住，用力捏了捏，脸上浮着笑说：“谢谢 你，美娟，天亮此生遇上你，也不枉他来人世走了这一遭。可是你还这么年轻，总 不能靠想着天亮过一辈啊！你听我说，天阳是个至诚的孩子，这一点他特别像他爸 。他至今还不结婚，我想一定是他心里仍放不下你，如果天阳真有这个意思，你就 遂了他的心愿吧！” 美娟没想到姨此刻把她最不能忘记的两个人同时在她面前提出来，她再也无法 控制自己的感情，一头扑在姨的身上伤心地哭起来：“姨，妈，天亮的身世太苦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呀，至于天阳，请您再不要提他了，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因为美娟己不是当初的美娟了呀！” “可在我心里，你仍是当初的美娟！” 突然，一个既熟悉又佰生的声音仿佛天外冲来，顿时惊得姨和美娟同时从病床 上抬起头。只见病房中央站着一个人，美娟无比惊讶，目不转睛的与他的目光对视 着，既流不出泪，又说不出话，一瞬间世界象凝固了。还是姨的一声惊喊打破了这 瞬间的凝固：“天阳，你是怎么来的？！”来人正是薛天阳，刚才那句天外来音正 是吐自他的肺腑。 薛天阳是接到母亲拍去的“姨病危，速回”的加急电报匆匆赶回来的。接电报 时，他并不知道哥已经牺牲。他之所以急匆匆赶回来，一来是基于对姨的感情，姨 不是病情垂危，母亲也不会拍这样急的电报追自己回去，一种情同母子的感情敦促 他一定要赶回去与姨见上一面。同时，见电报如见老母，四年了，为了调整失恋的 痛苦，自己有点不近清理地置老母于不顾，想想实在有违人之常伦。因此，双重使 命催促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速速飞到亲人身边。 当然，薛天阳在动身前也不是没有考虑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与哥与美娟见 面。 四年前，薛天阳曾对家福说过，时间会帮他解脱对美娟的感情；二年前在哈尔 滨他也对好友坦诚表白过对美娟的态度。可见，爱认死理的薛天阳，抱着葫芦不开 瓢的薛天阳，书呆子的薛天阳已经开始在努力调整自己了。然而，一种致命的盲点 又常常使他对许多热心人的关心和有意于他的异性产生不了任何视觉感光。这可能 与他那习惯先入为主的逻辑思维有关，因为脑海里已先有了美娟的烙印，当他与另 一位女孩交往时，自然或不自然爱与美娟相比。殊不知，北方女孩与南方姑娘本来 就存在着地域的差异。生物学上不是还有世上难找两个一模一样鸡蛋的说法吗？何 况人呢？也许薛天阳的本意并不是要找一个与美娟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只不过是他 还没碰到一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姑娘而已。以前是薛天亮陷在爱情的魔方里，如今没 想到薛天阳又重蹈覆辙。因此，三十三岁了仍甘于单身的薛天阳常使得与他交情甚 好的同事们百思不得其解，这些豪爽的北方大汉们实在摸不透他们钦佩的薛工程师 的梦中情人到底是何等不凡的女性，有时不免和他开玩笑说：“薛工程师，是不是 你们南方男人都像你这样挑对象啊？其实啊，夫妻说白了也就是一男一女搭配好能 在一起过日子就成。”薛天阳听后总是抿嘴一笑了之，心里却想，人又不是动物， 恋爱结婚岂能如此简单。正因基于这种“不简单”的原则，尽管他如今已从美娟的 感情中游离出来了，但他的爱情之树上仍是无花又无果。所以，原打算回去探亲的 他，终因苦于没有新娘可带，也就一次又一次推迟了回家的日程。至于哥哥。当地 一看到电报上“姨病危速回”几个字后，他那执著顽固的脑袋就开始软化了。人就 是这样奇怪的动物，有时封固在头脑里一生都难以改变的成见，往往会因一件事或 一句话的触动，轰然之间就醍醐灌顶般彻悟和化解。 对于姨在家里的身份，薛天阳小时候并不明白，只因姨好看的模样和温顺的脾 气使得他特别喜欢姨，长大懂事后才略有所悟。不过，他并不因姨是父亲的小老婆 而看轻她。特别是父亲过世后，他们孤儿寡母互相帮扶挨过了最困难的几年光阴后 ，更让他们一家人有一种相依为命之感。如果开始是出于对姨的感念而对哥的怨恨 有所化解的话，接下来却是自己劝自己，既然在我和哥之间美娟选择了哥你嫉很他 有什么用，这只能显示你太没气度，太没胸襟。做人要学会找台阶，硬撑着不转弯 有什么意思呢。 象薛天阳这样性格的人，心中的淤结一经化开，眼前便豁然开朗，所以在火车 上，他一路上想的都是如何与哥打第一声招呼，如何与美娟坦诚相见。可是大千世 界总是那么让人不可思议，总是要给红尘中人制造许多难割难舍的感情纠葛。与美 娟分别六年后，当我们的薛天阳终于能以豁达平静的心态踏上归途，风尘扑扑赶到 殷阿姨家，不料哥哥已经牺牲的噩耗惊得他几乎栽倒。顿时间自责、自悔、自怨、 自恨如几道绳索将他紧紧缚住，脑子里不停地转着，哥已经不在了，纵使自己掏空 肺腑也是枉然啦！一刹那，他只感到心发闷，腿发软，呆呆地摊在椅子上立不起来 了。最后还是师母几声劝慰才使他从木呆中回过神，这才由小雨陪着急匆匆往医院 赶去。 从小雨家到医院不太长的路上，他虽然默默无声，一路无言，但感情的闸门却 一路大开着。他没想到近半年来家里会发生如此令人心悸的变故，他既为哥的英年 早逝悲叹不已，又为姨老年丧子暗自落泪，更对美娟突生一腔爱伶。美娟，太苦了 你了，你单簿的身体抵挡得住这突来的风霜雨雪吗？走着走着，猛然间好像有一股 强大的推动力将他所有的情感又推向美娟一边。美娟，让我来为你遮挡一下这人世 的风雨吧，也许只有这样，我才好告慰哥的亡灵，不然，我何以生之为人啦！ 当他晕头胀脑，思绪万千赶至病房外时。恰碰美娟的几句话直灌耳膜，他等不 及通报一声就哗啦一下冲进病房，胸中积压了近十年的一腔情感也就喷薄而出。薛 天阳在姨的病床塌前守护了两天两夜，他一遍一遍的劝慰姨说。“姨，哥不在了， 还有我啊，我不也是您的儿子吗？等您病好了，我一定要接您回家去，一定要让您 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每听天阳这样说，姨便感激一笑：“天阳，有你这句话姨就满足了，有个儿子 为我送终，为我戴孝，我死也闭眼啦！” 在薛天阳和美娟的守护下，姨终于平静安详地告别了人世，与儿子天亮，与她 敬重的大哥团聚去了。临终前，她仍没忘记了断心中的那个愿望，她一手拉过天阳 的手，一手拉过美娟的手，又把两只手紧紧用力握在一起，断断续续道了她最后一 声祝福：“美娟，天阳，愿你们能终成眷属，白头偕老。” （未完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远 东 主 编：墨 雨 校 对：刘 岱 副主编：陆建平 ＰＳ制作：丁开文 泽 熙 网络发行：丁开文 安上枫 订阅快递：丁开文 读者服务：墨 雨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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